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骆义奎见他不接, 收回手自己吃了,“挺甜。”
这时接待室门口匆匆走进一位身高腿长、头发半长至肩的男人,他也身着白色研究服, 但左臂上戴着的标识与刚刚的女子有所差别, 应是比她高一级, 但也不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
“让二位久等。”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路易斯,是实验室招待部的部长,二位贵宾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或是叫我小路。”
路易斯很快领着两人走起了流程,从他大致介绍的言辞中,纪谈了解到整栋楼内有七成房间都是用作实验室,剩余三成安排住宿以及会议室,并且每间实验室都有各自的编号, 以防混淆。
路易斯首先带他们到了五层,这一层的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他们穿戴着白色防护服,安静地各司其职,电梯出来第一间,厚重的金属门侧边有标识“J507”。
门打开后,入眼可见的是两排长桌, 桌面上摆置着各式实验仪器与溶液, 以及一些正在运行的不明机器, 整个房间充斥着某种怪异的气味。
路易斯说:“这是个小项目, 新型信息素阻隔剂,相对于市面上的阻隔剂见效更快, 主要针对omega,您的伴侣需要的话, 可以拿出成品试用一下。”
骆义奎:“他不需要。”
路易斯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纪谈,点头道:“好,那我们接下来去别的项目点。”
这栋楼里的走廊通道设计得比寻常要狭窄一些,但天花板很高,目测有将近五米,在经过拐角处时,头顶忽然传来的嗡鸣声吸引了纪谈的注意,他停住了脚步。
路易斯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这是一只代号‘捕食者’的无人机,它的内部装有红外监控摄像仪,会定时在每个楼层巡逻,所以我们一般不另外设巡查人员。”
那架无人机体型偏大,通体漆黑,仔细看能发现顶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扭动的仿真电子眼,它似乎还具备着很多别的功能,但肉眼辨别不出,路易斯也没过多介绍。
走到五层的走廊尽头,墙面上高高悬挂着一面功勋墙。
骆义奎停住了脚步,他的视线往上直至停在最顶一个面貌普通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的照片上,微微眯了眯眼。
纪谈口罩上一双沉静漂亮的眼睛也无声地打量着这墙的每一张面孔。
他们的照片底下并没有姓名,最顶上的男人照片右下角有一排小字:前西部特区实验室总负责人,生于2097年9月8日,卒于2137年11月6日。
三年前,骆义奎眼眸一沉。
“既然是为实验项目英勇牺牲的,为什么没写他们的姓名?”一直保持安静的纪谈突然出声询问。
路易斯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他们没在五层过多逗留,可就在路易斯摁下去六层的电梯按钮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划破长空,刺耳的声响规律性地长响五秒后一停,再持续五秒。
路易斯面色一变,转头对纪谈和骆义奎两人说道:“有实验项目出现意外,二位先原路返回吧,接待室是绝对安全的,在警报声没停止之前不要出来。”
路易斯交代完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看我做什么?”骆义奎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问纪谈。
纪谈一手抬起把口罩往下扯点,面无表情道:“你没认出来?”
“什么?”
“他们功勋墙上的那位前总负责人,和伯纳德身边的那位副官长得有几分相似。”
骆义奎也不觉讶异,他不记得汤齐眉长得什么模样,顺着纪谈的话说道:“你的意思,他们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猜测。”纪谈说。
“哼,这群狡猾的家伙。”骆义奎冷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魏休发了条简讯。
纪谈:“你在做什么?”
“纪会长,来这种地方,怎么能不做二手准备。”
随着他尾音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炸的巨响,如雷贯耳,金属支架被挤压的恐怖嘎吱声令人脊背发寒,偌大的塔架随之轰然倒地,扬起厚重纷飞的尘土。
骆义奎还有闲情逸致帮纪谈拉了下口罩,“注意隐藏。”
纪谈拍掉他的手,淡声说:“别动手动脚。”
他们从外部进来时看见的畸形塔架是实验室的通信塔,内部人员是由通信塔向外部的某些特定人员进行交流,若是通信塔内的主心设备遭到损坏,其中储存的信息也可能随之消失。
实验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投入一颗巨大石块,炸起了恐慌的水花。
“去地下一层。”骆义奎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档案室。
守在档案室门口的alpha正凝神注意着外部的声音,却忽然看到两道身影从楼梯下来直朝这边,他正要扬声警告,下一秒就被逼仄的alpha信息素给压迫地直不起身。
骆义奎从他旁边掠过,观察了下档案室的门锁,是指纹加虹膜识别。
“你们没有权限……咳!”alpha一句话尚没说话,脑后就被枪柄重重一击,纪谈二话不说一手抓起他的头发,对准了门锁上的虹膜识别器。
滴一声扫描成功。
门锁打开,纪谈把人随手往旁边一扔,自来了西部,他那把枪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骆义奎瞥一眼:“敲晕了?”
纪谈:“嗯。”
档案室的门向两侧打开,骆义奎大步跨进去,房间里空间不大,主要是储存资料所用,一排排的金属架隔开玻璃柜,柜中正标识着每年份的实验记录。
玻璃柜也是上了锁,骆义奎只看了眼,便转头问纪谈:“会长大人,枪借下。”
纪谈把枪扔给他。
随着玻璃被外力碎开,骆义奎才发现这是一把消声手枪。
纪谈却注意到骆义奎破开的那间玻璃柜的资料年份,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划过骆义奎身上,“你要调查三年前的事?”
他琢磨着瞎猜了句:“难道你是那场实验的受害者之一?”
骆义奎没回答,他动作暴力地取出玻璃柜里整齐堆叠着的纸质资料,每页纸上都标记着相应的时间点,他视线快速地大致扫过,直到终于找到三年前主心实验室倒闭前的最后一场实验。
时间:2137年9月19日。
地点:西部双桥实验中心。
实验样本:J07型致幻剂。
实验总负责人汤玮致辞:
“本次实验共选取:基地收纳实验体数目以37%,报告各项数据指征测量结果正常,以下公布实验体编号……”
骆义奎的视线一长串的数字编号上划过,直到看到了他几乎烂熟于心的号码——NO。
“啪!”记录册被猛地甩在地上,骆义奎胸膛起伏,眼里烧着怒火。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是一群持武装枪械的alpha,档案室的异常已经很快被监控捕捉到,但由于此时外部受敌,所以来的人并不多,纪谈扯过骆义奎掩身在柜子后,通过脚步声大致判断了来人不超过十个。
纪谈转头,对骆义奎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
档案室内存放部分重要的纸质资料,不能造成破坏,所以那群alpha即使手持枪械,却并未对现场进行扫射,领头的alpha示意其余人守在门前等候,他抬步慢慢走入室内,举枪观察着四周。
两侧柜子之间的地面有碎玻璃的痕迹,是明显被人用过蛮力的表现。
“咯噔。”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alpha立即警惕地转动枪把对准,却发现是一枚小小的不明银色圆状物正朝自己慢慢滚来,最后撞到他的鞋尖前停下。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嗒声时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溢上头皮。
“老大!”
“走——”领头alpha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头吼出声,他想制止要上前来的同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毫秒间的事,轰然火光巨响贯穿了整间档案室。
纪谈两人早先绕去了另一侧,在爆炸发生前一秒破开窗户翻到走道处伏身躲避。
浓烈呛人的硝烟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安静地等待了一分钟后,档案室内除了碎玻璃片在高温下偶尔炸开迸溅外,再无别的声响。
纪谈从地上坐起身,面色淡然地拍去沾在衣服上的灰尘,“还差点。”
“咳。”骆义奎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咳出几口灰,面色拧然。
纪谈没回答,刚刚投出去的是一种只有阿司匹林药片大小的微型炸弹,或是称其为纽扣炸弹,它需要被装在特用的金属装置盒中,一旦被取出,就会在一分钟之内引爆。
爆炸也分性质,这种微型炸弹的波及范围小,只一个普通房间的距离,但爆炸杀伤力大,档案室位于地下一层,恰好此处的楼层厚度较薄,竟是赫然被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
透过这个洞能看见地下二层。
纪谈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朝骆义奎示意:“就从这里下去。”
地下二层是整个实验基地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正常通入地下二层的电梯只有一处,并且是单独隐蔽建立的,需要重重的身份认证,骆义奎身上所携带的骆飞扬的id卡无法通过。
他们跳落到的是一间样品储备室,很安静,四面墙体以及门采用的是特级防爆金属材料,且还装着高精度虹膜识别仪器,看样子是对防卫具有一定信心,所以有恃无恐地没派守保镖。
可惜他们忽略了楼层之间的薄弱点。
刚刚那次爆炸把装在样品储备室顶板上的自动报警洒水装置彻底毁坏了,报警器没发出声响,只有淅淅沥沥的带着金属与沙尘气味的水滴不停洒落。
骆义奎被淋了肩背与头发,他面色阴沉烦躁地抹一把湿漉漉的脸。
抬头去寻找纪谈的身影,却发现他站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正背对着这边,他的面前放置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溶液,复杂的导管与导线汇入溶液中,绽出的诡异蓝色光芒映着纪谈的脸。
骆义奎脱下外套甩在一边,当他走到纪谈肩侧时,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足有两米高的玻璃仪器里灌满了不知名的蓝色溶液,液体里漂浮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眼睛睁着,眼瞳的颜色极富美感的玫瑰红,但却是非常人的竖瞳。
绮丽的红与诡秘的蓝互相映衬,就像来自奇国异乡的乌托邦。
纪谈与他对视片刻,发现他虽然睁着眼,但却没有意识,纪谈挪开视线,开启仪器旁的显示屏,他没有权限操作,但能看到基本信息。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只是这代号前端带着特殊的字母“CX”。
是嵌合体。
他的人工增殖后腺细胞中同时融合了人类实验体与墨蚺的基因序列,这类极具未知性的融合也许会带来腺体细胞的进化,但也极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与冷血的爬行类动物无异,阴险、狡诈且暴躁易怒,若投放入人类社会中难以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纪谈面色难看,嵌合体是进行基因改造的实验体,无疑是触及法律底线的。
骆义奎并没觉得意外,他注视着这只嵌合体悠悠道:“纪会长,这些半实验成果与材料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不如整栋大楼都一起炸了,耳根清净。”
纪谈:“不行。”
他审视着骆义奎的双眼,“你刚刚在档案室看到那份记录,为什么生气?”
“……”
骆义奎眯起眼,“如果我说,三年前双桥基地出现的那场意外实验,他们所谓的实验体中掺杂着至少十分之一的纯人类,你信吗?”
“你说什么?”
“没接手骆氏前,我在军队待过两年,退伍那年,一位曾和我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不肯听从部队安排落户东南部,固执地要带妻儿回他的家乡。”
邱元顺不愿透露,所以骆义奎并不知道他要回西部,他带着满腔热血与希望与部队告别,也许是想着即使一个人力量微薄,但依然想为落后的家乡尽一份力。
骆义奎:“后来他失联了,再一次看到他,是在东南海岸一座私人附属岛屿上……作为实验失败的残次品。”
那座私人承包的小岛是编号L07的军事化枪战实训基地,原是正儿八经的政用基地,但后来辗转被售卖到某些不务正业的资本手里用以玩乐为主,岛屿的持有人就是唐家大少爷唐仰。
他举办了一场比赛并邀请了众多圈内好友,赛至中途时,一艘喷着粉色骷髅涂鸦的小货船抵达了岛屿,唐仰将一群活人靶子扔到了小岛上。
骆义奎一眼认出了邱元顺,但彼时那人已经因为药物毒害性产生的不可逆的脑损伤而神志不清,时而四肢麻痹抽搐,眼球呈现病青色,认不出任何人。
被暴揍了一顿的唐仰鼻青脸肿地告诉骆义奎,这批“货”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至于源头供应是谁,中间辗转了数次,他也不清楚。实验体的流转买卖这几年逐渐兴起,尽管还不敢直接摆上台面挑衅联邦法的威严,但资本之间少有人没接触过。
“姓汤的早死了,”骆义奎哼道:“这条产业链发展多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这所实验基地算是他们的后来心血,既然来了就要毁个干净。”
纪谈冷眼看他,问道:“那这层关着的那些实验体呢,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实验体能够放他们离开,但嵌合体不行,他们的危险系数极高,一旦离开必要的装载容器的束缚,就需要被立即击毙。
“通知联邦中心的人来。”纪谈不容置喙道。
无论是东南协会还是中央联邦,他们觉得资本藏污纳垢,资本也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骆义奎抱臂盯着纪谈:“纪会长,你觉得联邦的人就值得信任?”
纪谈:“至少比你值得,叫你的人停手。”
身上带枪的比较有话语权,骆义奎拿出手机给魏休打电话,声线懒懒地命令:“让他们撤了。”
“是。”魏休这边刚应下,忽的听见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他问了声:“骆总?”
骆义奎没回他,把电话挂了。
声音的来源是这间置放嵌合体的机密实验室的门在外被人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在冰冷的机械声后,两侧气囊呲声排出气体,再缓缓由里及外推开。
纪谈与骆义奎二人避也不避,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汤齐眉。
与此同时,头顶上被炸出洞的地方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新派来的保镖手持枪械守在地下一层,防着他们从那里离开。
纪谈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予,他看着汤齐眉道:“看来这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就是汤副官。”
汤齐眉不置可否。
骆义奎眯眼:“你和汤玮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
“他是我叔叔。”汤齐眉说道:“只是他总是在该下决断的地方优柔寡断,所以直到临死前,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
“纪会长,要在你们的监视中掩藏起来确实很难,只是今日是你们先炸毁了基地的通信塔,我还是希望能各退一步,彼此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他如此有底气的模样,倒是令纪谈蹙眉心生了几分疑虑。汤齐眉定然清楚他不能在这里对他们下手,既然这样还摆出谈判的模样,或许还留有底牌。
汤齐眉似乎也不想浪费时间,他轻叹口气,招手让身侧的助手递来一本文件,朝纪谈和骆义奎两人展开,雪白的纸张封面印着纯黑板正的“Special Access”,以及尾部的注释《关于通过请求特殊权限》,汤齐眉并未出声解释,他相信纪谈看得懂。
纪谈盯着盖在封面的硕大蓝色印章,那象征着联邦决策人员的最高授权。
助手得汤齐眉的示意,上前把文件副本递交到纪谈手里,这本文件里的条例并不多,纪谈翻开一条条细致看过。
“二位不必觉得惊讶。”汤齐眉说:“要想取得特殊授权并非不可能,只需要向联邦证明其实验室存在的价值,对于西部乃至整片境内的药剂发展都有跨时代的进步。”
“本质有什么改变?”纪谈反问他。
“纪会长,法是人立的,同样能被人所推翻,身居高位者要懂得取舍,若是这项实验成果能造福大部分人类,例如将损坏的腺体细胞按1:1的比例修复,挽救一条垂危的生命,那牺牲些实验体不过是必然的选择。”
“……”纪谈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
汤齐眉说:“若是二位觉得空口无凭,大约三个月后,西部会在联邦中央的白沙展馆中心举行成果会展,届时会邀请各方前来,当然还有骆总,我们期待与您合作。”
然而骆义奎却是在得知他和汤玮的关系后就再没多听一个字在耳中,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开口:“你们也配?”
“你!”汤齐眉身旁的一人眼里涌上怒火,他踏前一步,却被汤齐眉拦住。
即便得到这种回答,汤齐眉也只是笑了笑,接着转向纪谈说:“那纪会长,两位今日就请离开吧,基地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不方便继续招待,还请见谅。”
骆义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纪谈攥住了手腕。
“先走。”他说。
骆义奎啧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在等待魏休派私人飞机来接应的时间里,汤齐眉已经匆匆离开,看上去是要赶去通信塔那边,他留下自己的助手领纪谈与骆义奎二人朝地下二层唯一的电梯入口走去。
长到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两侧尽是带有编号的观察室,玻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从外能透过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色。
他们在经过第一间观察室时,纪谈停住了步伐,隔着厚实的双层防爆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孩子,被命名为“实验鼠”,他背着一套纯黑色的小型装置,安装在其中的发射器实时记录着心跳、脉搏与体温,这些数据最后是传输到相应负责人手中进行分析。
纪谈透过玻璃,发现他似乎正处在失明的状态,一双瘦白的小手贴着冰冷的四壁慢慢摸索着,在摸到有粗糙或是凹凸不平的地方时都会停顿很久。
在完全封闭到只有机械滴滴冰冷作响的空间里,他只能依靠触觉来缓解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骆义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去,孔洞不大,衣边会剐蹭到,留下几道黑灰交杂的痕迹,纪谈不在意地脱了外套。
沉默蔓延,骆义奎站在纪谈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手机嗡嗡响起,是魏休发来的简讯,私人飞机已经到了。
“纪会长,走了。”骆义奎冷酷无情地出声提醒他。
纪谈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
魏休将整理好的资料一并带上飞机机舱内,他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转头发现只有骆义奎一个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纪先生呢?”
“走了,他说还有事。”骆义奎一只手懒懒地撑着额头没睁眼。
纪谈是来西部参加会议的,关于会议拟定的结果还需要他作为东南片区代表的签字确认,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骆义奎想到飞机在接待厅附近的空地停下后,纪谈没说一句话,扯过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上,动作间骆义奎隐隐看到他贴着气味阻隔剂的腺体。
也不知是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极优性,还是因为契合度太高,他给纪谈的那个临时标记直到现在气息与痕迹都还没有一点要消下去的迹象。
他咳一声,好心提醒纪谈可以回去后找个专业的omega医生想想办法,却没受到纪谈的领情,反倒被瞪了一眼。
“omega都是这么狼心狗肺吗?”骆义奎颇为不解。
“……”身为beta的魏休没回,事实上站在omega的立场上思考,尤其是纪谈那样一直站在金字塔顶尖的omega,从小到大没有任何alpha敢在他面前造次,突然被一个alpha给咬了个标记,这对于他本人来说不能不算是精神冲击。
于是魏休换了个话题:“骆总,那这次的事情……”
“当然还没完,”骆义奎冷哼,“就炸了区区一个通信塔算什么,我要汤玮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实验室根基被彻底捣毁,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飞机在落地坪市时,已经到了深夜。
因为嫌老爷子啰嗦,加上骆氏旁支时常顶着些谄媚嘴脸前来拜访,骆义奎很少回骆家大宅,他图清净,平日主要住在私人名下的一所别墅庄园里。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往常都是黑灯瞎火的,但今晚轿车停驻在前庭院里,骆义奎下车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的,他额角抽了抽,料感不好。
果不其然,进门后发现骆老爷子正端坐在大厅内的真皮沙发上,穿着死板的中山装,一副显然是装出来的面目沉肃。
骆义奎对他的招式已经烂熟于心,没什么反应地解着自己的领带。
昂贵的德青珍品茶杯被气势汹汹地放在茶几面上,老爷子不满地哼道:“又跑哪去了?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骆义奎想不起来他指的是要抱孙子的话还是催他去相亲的话,不过他也不在意,散漫地刚脱去外衣,就见老爷子忽然眯了眯眼睛,“……不对,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气味?”
骆义奎动作一顿,“一点意外。”
老爷子却来了精神,追问着:“什么意外,是哪个omega,你标记他了?”
“就一个临时标记,救场用的,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没您想的那种意思。”
老爷子哼一声,他才不相信,要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能给人家随便搞个临时标记?他转头给身旁的秘书使了个眼神,授意他立马派人去查。
秘书微点头,随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
“要不你说说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有身份是什么。”
骆义奎没回,他闻了闻身上,似乎确实这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有些缠人,虽然很好闻,但是他明天要回公司处理事务,总带着omega的气味会到处引起别人误会。
“魏休,帮我准备几支阻隔剂。”
魏休:“是,骆总。”
老爷子见他忽略自己,怒地起身愤然朝门口离去,不说他有的是办法派人查出来。
隔天到公司时,骆义奎看到了眼底青黑的骆兰秉,他这些天忙里忙外,一天睡觉的时候不到五个小时,在看到救星回归时,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骆义奎让魏休给他泡了杯浓咖啡。
骆兰秉往常的绅士风度都快要被磨没了,他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我亲哥。”
“老爷子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说你这一趟外出还标记了个omega?是谁?”
骆义奎瞥他一眼,“你也要多嘴问?”
骆兰秉不语,他本来还抱有几分怀疑的,这下看来是真的。
“对了,晚上有场局,李惮请客,这家伙这几年混到了境外特务局工作,说不准对你那在疗养院的老朋友有点帮助。”
骆义奎:“地址在哪?”
“在肖邦夜馆那边,那里是小明星的聚集地,唐仰身边带着的那名混血omega就是从那儿捞来的。”
骆义奎低头看文件,不语。
骆兰秉取来自己的车钥匙,“那你忙吧,我回家补觉去了。”
骆兰秉下车库取了车,为了节省时间,他这段时间暂时住在离公司最近的小公馆里,可不巧的是临近的经济开发区新建的景点近来开放使用了,人流涌入,吵闹得很。
骆兰秉打算回小公馆拿点东西就回骆家老宅那边,可轿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名女子正牵着个小孩的手走在路边。
不是什么奇怪的景象,但骆兰秉眼神极好,那背着只扁扁的小奶牛背包的小孩,正是之前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
骆兰秉眼睛盯着,像更看清些那小孩的正脸,可红灯过了,后面的车摁着喇叭在不停催促,他不得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去。
“我想吃冰淇淋。”路边的骆融扯了扯陈妗说道。
“不行,天气这么凉,你吃下去不怕闹肚子?”陈妗毫不犹豫地拒绝。
骆融就一本正经地取下皱巴巴的小奶牛背包,小手伸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张粉色的票票,朝陈妗一递。
陈妗拿过来一看,冰淇淋劵。
日期在背面,是临期的。
陈妗无言,斗不过这小子,“行了,等到了我们再看,你要是听话点表现好,我就给你吃。”
“好!”骆融圆眼亮晶晶地应下。
待在家里太无聊,小孩也要偶尔拉出来溜溜,陈妗就想到了这一片新开发的景点观赏园,因为料到人多,她还特意准备了一根牵引绳,打算一会儿挤在人群里的时候用上。
可谁知两人刷了票正要进去时,陈妗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显示沈总。
一想到那老头呲着漏洞牙不怀好意的笑脸陈妗就额角抽搐,她没接,耐心地等这一轮电话自己挂断,可对方没死心地打来了第二通。
要是再不接,她的经纪人怕是要遭殃。
陈妗百般不情愿地接通:“喂?”
那头的沈总似乎心情还不错,没计较半天才打通她电话的事,“小妗,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我们和Lucky Castle服装展的合作谈妥了,对方设计师要赶明天的飞机,现在说要见你一面,确保模特合适才能签字。”
闻言,陈妗也没心思再参观什么园子了,LC的合作方可遇不可求,她答应下后,牵起骆融的手跟他说:“抱歉啊,临时有点工作,你能不能陪我一趟,很快结束就给你买冰淇淋。”
骆融乖乖点头。
陈妗拦了辆出租,路上花费了半小时,等到下车时天已经昏暗了,陈妗摸摸骆融的脑袋:“饿不饿?一会儿让我经纪人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骆融是有点饿,他抬头看着面前巨大古式建筑上的金色嵌字招牌,内部镂空,气派且华丽,看上去像是金钱者消费的场所。
“小姨,这里是你的公司吗?”
陈妗牵着小孩走进去,“只有楼上四层,楼下都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他们乘着一侧旋梯上去,那位沈老板正等着,一见到陈妗,二话不说拉着她让她赶紧进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准备好了。
陈妗只能把骆融交给经纪人,并嘱咐道:“你带这孩子去吃点东西,帮我看着点他。”
“好,放心吧姐。”
经纪人看着陈妗进化妆间后,转头打量起骆融,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眉眼精致,生的是唇红齿白,睫毛长而弯,两颗眼睛似水晶葡萄一样缀着,两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比她在公司见过的所有童星都要好看,也不知是继承的父亲还是母亲的模样。
经纪人被一番惊艳,还是没忍住,弯腰问骆融:“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没来吗?”
骆融仰头对她可可爱爱地露齿一笑,“嗯,小姨带我来的。”
经纪人心都快被他的笑容给萌化了,摸摸骆融的脑袋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面对外人时骆融就显得更加懂事,他礼貌答道:“都可以,姐姐。”
被乖乖小孩喊了姐姐,经纪人心软得冒泡,她左右看了一圈,这一层都属于公司,吃的不是没有,但都是些零嘴饮料,不能拿给小孩当饭吃。
“跟姐姐走吧,楼下应该有饭店。”
经纪人牵着骆融从电梯下去,但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我是不是应该和姐说一声。”
不过眼下陈妗应该忙得很,她左右瞅瞅,牵着骆融加快步伐:“算了,我们速战速决。”
今晚一楼的夜馆似乎被贵宾包场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经纪人没当回事,因为旁边的高级饭店还能进,可两人连一楼大门都还没跨进就被服务生给拦住了。
“未成年人不能进。”
“什么?”经纪人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条规矩了,这里的夜场是成年人混杂的居多,但从前带小孩进饭店,她蹙眉道:“为什么?”
服务生没答。
经纪人无奈叹口气,她只能转身蹲下对骆融说:“那你在这等会儿姐姐行不?不要乱跑,我进去给你打包份儿童餐来,很快。”
“好。”骆融回。
目送经纪人姐姐离开后,骆融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无聊地抬头瞅着身旁一动不动的人。
“……”
等待了五分钟后,一辆酒红色的迈巴赫在门口随意停下,唐仰一只脚跨下车,拢了下西装外套,驾驶座的随从跟着下车,在唐仰的指示下小跑去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搬出一箱从巴格达酒庄进来的名品酒,里面每一瓶都价值近百万。
唐仰就插兜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门口的服务生见到他立即打招呼:“唐少。”
这一片都算是唐家的资产,包括楼上几层所有的娱乐公司,唐家握着一半的股权,但唐仰这股混劲,还没从他爹手里继承家产,所以手下的人见到都喊“唐少”,而不是“唐总”。
唐仰摆了下手,余光瞥见那服务生旁边有个小孩,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往里走了几步却忽然顿住,吓得身后紧紧跟着的随从脚下急刹车。
唐仰轻轻嘶了一声,他转身折回去,凑到骆融面前,蹲下盯着他看了会儿。
骆融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唐仰抬头问门口的侍从:“你的小孩?”
服务生摇头,犹豫下说:“是一个女人带来的。”
唐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他又凑到骆融跟前,循循善诱道:“小朋友,叔叔兜里有糖,跟叔叔走吧。”
“……”骆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叔叔,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放心,叔叔又不是什么坏人。”
唐仰把小孩抱起来,掂了掂,“在外面等着多无聊,带你进去玩。”
骆融没挣扎,其实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爸爸的朋友唐叔叔,来家里做过几次客,不过十年后这位唐叔叔留的是半长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短得干脆利落,所以刚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
“我不能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她。”骆融还是说。
“那简单,”唐仰就看向一旁的服务生:“待会儿那女人出来,你就和她说小孩我带着,一会儿原模原样地给她送出来。”
“好的,唐少。”
唐仰哼着愉快的小曲儿一路抱着人走到“Margot”玛格丽特为命名的江景包间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把骆融放下摸出手机,和那头的人聊了两句,忽然眉头皱起嚷嚷道:“你小子,又要放我鸽子?”
“……你爹拎你回去了?哈哈我就说,上次在会所你被你姐逮个正着,她肯定要去你老爹那里告你一状……”
骆融站在唐仰边上听着他聊天,包间的门是掩着的,唐仰边讲着电话瞥见他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头看,就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帮他把门推开些。
李惮正和颜悦色地冲着坐在斜对面的男人谈论着他在境外收缴到的一批有意思的化学机械,余光里右手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小脑袋。
骆义奎垂眸把玩着一只酒杯,忽然听到原本絮絮叨叨的李惮猛地卡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咳了几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哪来的小孩儿?”
闻言,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
骆融本来两只小手扒在桌边,两眼圆溜溜盯着自动旋转桌上刚巧挪到面前来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甜品,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睛一眨就和对面骆义奎那双冰冷冷极具压迫感的黑眸对视了。
“……”
骆融无辜地眨巴下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这是他回到十年前直至现在, 第一次直接正面和骆义奎碰上。
一旁的李惮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上上下下打量了骆融好几遍,这是越看越不对劲,他摸了摸下巴, 不可置信地琢磨着:“骆大老板, 这该不会是你小崽吧?”
骆义奎盯着骆融,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的唐仰已经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他没察觉氛围有什么不对, 大咧咧往座椅上一坐,笑着说:“怎么样?我刚从外面捡来的,长得像吧?”
他没说像谁,但也不言而喻。
李惮显然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捡的?一会儿人家说你掳的!”
“怕什么, 我知会过了。”
李惮:“别混嘴,你赶紧给人送回去。”
唐仰:“急什么,你不多看两眼,啧啧,这小鼻子小嘴儿长得,要是咱们骆总以后和哪个omega生了小孩,我寻思着就长这样。”
李惮观察了下骆义奎的脸色, 发现他只是盯着小朋友看, 其余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一句话都不说。
相对来说, 骆融胆子就大了。
他从李惮右手边挪到骆义奎身旁,抬头瞅一眼, 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吭哧吭哧手脚并用地爬到骆义奎腿上一坐, 坐好后两条小腿甩了甩。
旁边的李惮和唐仰看到这一幕,两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什么情况?
骆义奎伸手抓住骆融扁扁的小背包,往上拎了拎,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小脸,垂眼打量他。
“怎,怎么了?”唐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脸,没见过这场面。
骆义奎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小孩的皮肤生嫩得和白煮蛋似的,被摩挲得有点不舒服,不情愿地扭着脸挣扎了下。
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哎哟,”唐仰瞥一眼骆义奎,“反正你在这儿坐着也没动过筷,让小孩吃两口,赶紧的吧。”
骆义奎挑眉,“我凭什么……”
他想说我凭什么照顾他,但对上骆融五官中和他尤其相像的眼睛,一句话忽然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唐仰也不指望他,他到隔间里洗干净手,把袖子撸到手肘处,问骆融:“想吃什么,给你剥虾?”
他边说着动起手来,剥了一碗递过去,骆融眼眸亮亮地从骆义奎腿上跳下来,接过坐在椅子上:“谢谢叔叔。”
李惮在旁边看着骆融吃得两颊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很,按捺住想上前捏一捏的冲动,问骆融:“你叫什么名字?”
骆融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手瞅瞅骆义奎,答道:“我叫波米。”
“波米,是挺可爱的,不过这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
骆融噎了下,脸蛋红彤彤地咳了几声,李惮也顾不得问了,赶紧帮他拍拍背顺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小孩,毛毛躁躁哭闹得很,但奈何眼前这小孩和骆义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免多了几分照顾之心。
“这里有热牛奶没?”他转头问唐仰。
唐仰去喊服务生。
服务生的效率很快,不出两分钟就端着托盘上的牛奶敲门走进包间。
只是他在弯腰把牛奶递给骆融的时候,口罩上的眼睛划过骆融的小脸,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里握着一枚黑色的微型摄像器。
“您的牛奶。”
服务生端着托盘直起腰,戴着白色手套的五指符合礼仪地贴在腰部,可他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质问:“谁派你来的,老爷子?”
服务生微不可查地一僵,他转身的瞬间把掌心里的微型摄像仪推进手套内掩藏住,用恭敬的声音回道:“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这小子是刚入行的吧。
唐仰在旁边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戏,有胆量在骆义奎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被发现了居然还天真地试图蒙混过去。
骆义奎从座椅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服务生走去,身形高大的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逼仄感直直地扑面而来,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显然他没什么耐心。
服务生被他的信息素压迫得面色一白,身体不自觉发起抖来,托盘从手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此刻心里才溢满了触怒上位者的恐惧,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极优性的alpha本身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他还是一名omega。
骆义奎垂眼,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都没有,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头发——
“咳咳!”
李惮握拳很刻意地出声。
骆义奎手上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家伙手里握着叉子,两只圆圆的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边看。
“……”
骆义奎收回手。
“东西交出来。”李惮在旁边打和道。
服务生哪还敢说什么,立即摘下手套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李惮让保镖进来把服务生摁了出去。
骆义奎捏着这枚微型摄像仪,看了一会儿啧一声。
唐仰了然于心:“是设置实时传输模式的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刚刚拍下的照片恐怕早就一张不漏地到骆老爷子手上了,眼下就算是毁掉这微型摄像仪也只是徒做无用功而已,果然还是精明得很。
李惮:“赶紧把人送回监护人手里吧。”一会儿老爷子来了就实话说只是恰巧长得像而已,别徒增了其他事端。
“没用的。”骆义奎懒懒道。
像是应承了他的话,没出十分钟,外头就停了几辆豪车,随之到来的是一阵来势汹汹的脚步声。
好巧不巧的是,收到照片时,老爷子恰好正和唐家家主在上等观品轩喝茶谈论后辈的事,手下的人发来的地址恰好隶属于唐家资产,于是老爷子很不厚道地把唐立焕也一并拉走了。
再于是唐立焕就看到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在场。
“爸?”唐仰无奈道:“怎么连你也来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闭嘴,闪边去。”唐立焕看到他就来气。
自打闯进这江景包间后,骆老爷子就没搭理旁的,他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李惮斜后方椅子上的小孩,看到了后就一直紧盯着,像是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这是我……”
骆义奎:“不是。”
他非常清楚老爷子想要说什么,一下无情地打断他的话,挑着眉似笑非笑地反问他:“可能吗?”
老爷子沉默片刻,梳理了下,但仍然不死心地倔强开口:“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骆义奎:“……”
七八年前,他还在上学,老爷子到底是觉得他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出这种事。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正要开口,右腿忽然一紧,他低头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上,紧接着骆义奎听到抱着他腿的小崽子用小奶音叫他:
“爸爸。”
“……”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老爷子是第一个跳起来的,“你,你刚刚喊他什么!?”
骆融虽然是个乖小孩,但时常对他爸憋一肚子坏水,不过使坏完后还是挽回了局面,松开骆义奎的腿一脸无辜地抠抠下巴:“我认错人了,大叔你和我爸爸长得好像。”
唐仰在旁边目睹全程,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老爷子的心最是跌宕起伏的,他蹲下双手轻轻握住骆融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小孩的眉眼,半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了很久远的骆义奎儿时的照片。
手机屏幕往骆融小脸边一放,托显得更加直观。
不过骆义奎七岁时眉眼就带有几分锐意了,看上去颇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相对来说骆融更像个能让人随意亲近的乖宝宝。
就算不是真孙子,但老爷子到底还是生了几分疼爱之心,他目光含带慈爱地对着骆融摸摸小脸和小手。
唐立焕在旁边几分哭笑不得。
等到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在老爷子不舍的目光中,唐仰牵起骆融的小手要把他送回去,人还没出包间时,却被半途接了通电话的骆义奎给拦截了。
“怎么?”唐仰疑惑问。
骆义奎收了手机,盯着骆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寒毛竖起,“小萝卜头,你和纪谈是什么关系?”
骆融:“……”
刚刚打来电话的不是别的,正是整理好调查结果的魏休,他快速简要地和骆义奎汇报,大致内容是手下的人经过几番查找,终于找到了席诉的行踪,席诉是个聪明人,自知斗不过势力庞大深厚的骆家,更何况他的软肋太明显,只能他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协会与他暗中交易的事自然如此败露。
那天伪装成席诉身份去地下竞拍场的人是纪谈,得知这一点后,骆义奎脑海里闪过那天埋在纪谈怀里的那个小孩抬起脸时瞬间露出的五官,以及在西部时,纪谈电话里那道略微耳熟的小孩的声音。
那并不是他第一回听见。
大概一段时间以前,莫名打到他私人号码上的账户,虽然最后没查到ip地址,但那声“爸爸”,与方才这小子抱着他的腿叫的如出一辙。
骆义奎心思向来敏锐,再加上他记忆力好,一幕幕的细节瞬间就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根线。
唐仰听着他的话,还一脸在状况之外的神情。
老爷子默不作声地眯了下眼。
纪谈,在知道骆义奎临时标记的对象是他以后,老爷子花了不少心思与人力去调查他,以及他们在西部的经历,大致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即便纪谈是omega,甚至与骆义奎是等级相匹配的极优性,老爷子心里却仍然不看好,毕竟业内规矩,商政界向来不保持不必要的联系,更何况这些年来情形变化多端,资本和政客的矛盾也越被推至容易彻底激发的一点,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某种意义上,老爷子觉得他们二人其实很相像,都是年纪轻轻便爬到了如此高的位置,骆义奎的手段老爷子了解,想必纪谈也不会是个善茬。
骆融想往唐仰身后躲。
却不料被骆义奎揪住,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到眼皮子底下。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哟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看得老爷子直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能知道些什么?”
骆义奎一点都不和善地笑:“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被他耍得团团转。”
可惜在场的除了骆义奎以外没人清楚其中缘由,李惮也不自觉出来为骆融说话:“义奎, 再怎么说他还这么小, 你跟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他离开监护人这么会儿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一字不漏地听着的骆融小脑瓜灵活得很,一下就被提点了, 他握着拳头遮着眼睛,还不忘隔着缝偷偷觑了骆义奎一眼:“我要找小姨。”
只可惜在场其余人都被他委屈的小奶音引得面露疼惜……除了他亲爹。
骆义奎堪称冷酷无情地盯着他做了会儿戏,就在骆融快要演不下去时,他终于扭头,冲唐仰说:“你去和带他来的人说, 这小鬼我带走了,让纪谈亲自来骆家找我要。”
骆融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刚放下白白嫩嫩的小拳头,一下悬空感袭来,他被骆义奎单手拎着抱起来,被带着离开了包间。
唐仰:“……”
唐立焕瞥了眼也同样愣在原地的骆老爷子,叹口气, 朝唐仰摆摆手:“行了, 赶紧照做吧。”
唐仰离开包间前还和李惮对视了一眼, 眼里还带着迷茫, 似乎没弄明白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李惮则是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怪罪他开头非要无端把小孩带来这里, 否则事情也不会发生。
夜晚有些降温,风凉嗖嗖地灌入衣袖, 骆义奎一手抱着骆融,刚踏出大门没几步,听到怀里的小孩打了个喷嚏。
骆义奎停住脚步,脱下西装外套裹住他。
西装外套上还带着一抹温热和浅浅的信息素的气味,骆融胳膊圈着骆义奎的脖子,小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点也没有被人掳走的意识。
陈妗在得到气喘吁吁的经纪人的传话时,她才刚上好妆,发片贴到一半,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被谁带走了?”
经纪人看上去快急哭了,“对不起啊姐,是我没看好他……”
陈妗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报警。”
经纪人战战兢兢地说:“姐,要不然还是先和那孩子的父母联络下,毕竟那可是骆家。”
骆家权势显赫,在商界地位不可撼动,且资业庞大遍布,深不可测,令政界的高层人员都无比忌惮,更何况只是普通的基层警部。
陈妗顿了下,似是认同了她的话,拨出了联系列表里的一个号码。
纪谈接到电话时才刚下飞机不久,正坐在回纪家的车里,澜山坐在驾驶座,忽然感到一阵低气压直袭来,他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坐在后座的纪谈,果然见他面色阴沉,似风雨欲来。
右耳佩戴的耳机里有人声汇报完毕,澜山抬手摁掉耳机,对纪谈说道:“会长,有份紧急文件需要立即处理,波米的事,我想那姓骆的再怎样也不至于卑劣下作到去伤害一个孩子,所以我建议推后处理。”
纪谈捏了捏眉心:“……先回协会。”
“是。”澜山踩下油门,轿车一路在平坦的路面上疾行而过。
而事发的肖邦夜馆江景包间内,只余下了李惮一个人,唐仰被他爹拎回家收拾去了,而骆老爷子早在骆义奎走后没两分钟就跟了去,这顿请客算是没吃成,他也没了胃口,喊来服务生收拾残局。
而那边刚把小孩抱上车的骆义奎,还没开口吩咐驾驶座的魏休,就被急吼吼赶来的骆老爷子一下怼住车门,老爷子瞥瞥被包裹在西装外套下的小孩,抬抬下巴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老宅。”
说完,也不给骆义奎拒绝的余地,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去,让魏休开车。
魏休见骆义奎没开口说话,心下了然,发动轿车朝骆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车开到半途,老爷子听到后头小孩难受地咳了几声。
他立即扭头目露担忧,“怎么了这是,不会受凉生病了吧?”
骆义奎把骆融抱到膝盖上,抬头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烫,只是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
好在约莫十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骆融整张小脸都埋在外套里,骆义奎抱着他下了车,看到老爷子夸张地叫嚷来他提前预约的私人医生。
恰好此时老宅里聚集了些人,他们见着私人医生拎箱候在门口的架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爷子身体哪不舒服了,骆二叔首当其冲地上前关心:“大哥,这是怎么了?”
“去,去,别挡路。”老爷子把人挥开,“你们这些人跑来干什么?”
骆飞扬也在,他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拄着拐杖缩在后头像只鹌鹑,一副不敢吱声的模样,骆二叔瞥他一眼,说:“这混头今天刚出院,听说阿奎回来了,就领他来正式道个歉。”
骆义奎在老爷子后脚进别墅大厅,他大步走到宽敞的沙发上把骆融放下,几名医生围着观察过后询问了几句,最后与老爷子说只是简单的晕车症状,坐着缓一缓就行。
老爷子让佣人端了杯温水出来,给骆融喝了两口。
骆飞扬在看到骆义奎时打了个寒颤,但在被骆二叔狠瞪一眼后,还是强忍着恐惧一瘸一拐上前说道:“堂,堂哥,西部那边的事,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然而等了一分钟后却没得到回应,骆飞扬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骆义奎,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正盯着沙发那边抱着水杯喝水的小孩。
“……堂哥?”
直到再叫一声,骆义奎这才转回视线,眉目散漫地啊了一声,似乎是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但是也毫不在意。
骆飞扬也看到了那头的骆融,他看出不对劲,但不敢开口多问,他堂哥在他这儿的威望太高了。
骆二叔见状,只能亲自上阵赔笑道:“阿奎,等这不争气的腿养好了,我就送他去军队入伍,短时间内不会让他回骆家来,肯定不在你跟前晃。”
骆义奎冷漠地嗯了声。
这时二楼木质旋梯走下来一个人,骆兰秉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看到人还不少,他诧异道:“你们聚在这儿开会吗?”
骆兰秉说完看到了站在沙发边的老爷子,以及坐在沙发的骆融,盯了两秒,他加快脚步走下楼梯,凑近了看:“这孩子好像是上回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那个,怎么会在这儿?”
骆融看着骆兰秉在自己面前蹲下,眉眼温和地开口询问他的名字和年龄。
骆二叔看向骆老爷子,“大哥,这……”
老爷子却是板起脸就赶人,“行了,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见这模样,骆二叔也不敢再问下去,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带着骆飞扬离开。
骆义奎把老宅里工作了近二十来年的刘姨叫来,让她单独负责这几天骆融的饮食起居,老爷子在旁边一听,瞪眼质问他:“你怎么不亲自照顾?”
这小孩可是他带回来的。
骆义奎:“就算我想照顾,您放心吗?”
这点倒是一击命中,思及他没有一丝一毫带孩子的经验,老爷子也没再反驳。
把小孩交给专业人士后,骆义奎就没再过问,他接了通电话回到二楼书房里,开始处理魏休新发来的文件。
直到半夜十二点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骆义奎抬眼,这个家没人敢不敲门就进他的书房,正要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时,却发现门口开着条缝,一个人影都没有。
骆义奎眯了眯眼,紧接着左腿忽地一暖,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抱住。
他低头,看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正抱着他的腿,小脸歪倒在他的膝盖上,犹如一坨小白包子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可爱得很。
骆融困得不清醒的状态时,就会下意识地寻着身边熟悉的气息要抱抱,粘人得很。
“爸爸,爸爸。”
骆义奎指尖顿住,他蹙了蹙眉,把小崽子拎到腿上抱着,两根手指掐了掐他白嫩的脸颊,“这种称呼也能随便叫,纪谈就是这么教你的?”
骆融困乎乎地任人摆布,他以为是有人在抓他玩闹,眉眼弯弯地笑了两声。
骆义奎突然撤回手,不动了。
……好像笑起来的时候和纪谈有些像。
骆义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里浮起某种怪异且不可言说的感觉。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骆融已经趴在他怀里呼呼熟睡过去了。
骆义奎安静片刻,抱起小孩起身走出书房。
…
第二天早晨骆融是被刘姨轻声喊起的。只要骆老爷子在主宅的时候,小辈们都要守时在固定的时间点下楼用餐,但骆融是小客人,所以洗漱完下楼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意外的是,骆义奎没去公司,正坐在餐桌前翘着腿低头看手机。
“来,坐在这儿吧。”刘姨笑着把骆融牵到骆义奎身旁的椅子上,然后折去厨房把那份热着的早餐端出来,摆放到骆融面前。
骆融歪头瞅瞅自己面前营养丰富的牛奶鸡蛋小煎包,再看向骆义奎,发现他面前只有一杯无比单调的纯黑咖啡。
骆义奎视线里突然被推进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儿童牛奶。
他侧眸,看到一只小手在费力地够他的黑咖啡。
“……”
骆融被他发现,一点也不心虚,反倒还说:“我跟你换。”
他也想尝尝咖啡的味道。
骆义奎本来要说不行,但对上骆融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他停顿半刻眉毛一挑,接着端起咖啡把杯沿凑到他嘴边,“一口。”
说一口就真的只给喝一口,骆义奎全程控制着杯子的把手,在小孩抿了一口后就立即撤开,成功看到骆融被苦得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骆义奎端回来自己喝一口,还问他:“还要不要?”
骆融老实了,从他身旁乖乖坐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吃自己的。
“我妈妈会来接我吗?”吃完早餐,刘姨来收走了他面前的碗筷,骆融忽然问了一句。
骆义奎:“纪谈?”
骆融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一个都没被人标记过的omega,怎么可能是你妈。”
“……”骆融没法反驳,但他还是因为这话觉得有点难过。
骆义奎眼睁睁看着小孩的眼眶变得红红的,这才意识自己刚刚那番话似乎戳伤了小孩的心,他正要开口,就听到骆兰秉从二楼下来的声响。
他眼尖地发现骆融眼角是红的,立刻谴责地看向骆义奎:“哥,你怎么连个孩子都欺负?”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去忙你的,这里没你的事。”
骆兰秉走过去温柔地抚摸了几下骆融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这时骆义奎的手机响了,是魏休打来的电话:“骆总,有位自称是纪会长副手的人找来公司,说是来接小孩。”
“让他从哪来回哪去。”骆义奎说:“我说的很清楚,想要人,就让纪谈本人亲自来。”
岚/生/宁/M魏休应了声是,接着把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面前臭着脸的人。
悬河一听,向魏休伸出一只手,面带戾气:“把电话给我。”
“已经挂断了。”
“……你真以为我们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魏休仍然是一板一眼、油盐不进的模样:“抱歉,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能动摇骆总的决定。”
悬河阴森森地瞪他一眼,随即拿出手机给纪谈发了条信息,说明了情况。
纪谈的回复很简短:回,晚点我去。
魏休目送悬河离开。
……
骆家老宅,骆义奎漫不经心地扣好昂贵的黑金定制袖口,低头看向两只手抓着他裤子的小孩。
“我也想去。”骆融眨巴大眼睛冲他撒娇。
“去哪儿?”骆义奎明知故问道。
“去大叔你工作的地方。”
“……”骆义奎琢磨着:“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叫我的。”
昨天晚上?
骆融攥着他黑色西装裤布料的小拳头紧了紧,小孩一点记性都没有,他抬着脸懵懂道:“那我是怎么叫的?”
骆义奎危险地眯了眯眼。
正在此时骆老爷子出来打圆场了,他在旁边指点道:“小孩想去就带他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场合。”
骆融连连点头。
“我有工作,没空照顾他。”骆义奎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有您别忘了,他晕车。”
说起晕车,骆老爷子确实动摇了,不过骆融还是抓着骆义奎不肯撒手,不依不饶道:“你抱着我,抱着我我就不晕了。”
骆义奎垂眼睨着他,一点情面都不留:“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哼,”骆融小脸鼓起:“那我等你走了就回去找我妈妈。”
他还不忘自己是被掳来的。
骆义奎轻嗤,就他那双小短腿,恐怕都扑腾不出这栋别墅大门。
但最后还是妥协了,骆义奎赶时间,不想再陪他继续耗下去,带着人去到地下车库,司机一早就准备好了。
等上了车,骆融就像对待纪谈那样,轻车熟路地爬到骆义奎腿上,小爪子抓着骆义奎胸口的衣服,直到呼吸间都是他信息素的气味才满足。
骆融就这样如愿看到了十年前的骆氏总部大楼。
虽说风格没有十年后气派,但仍旧高耸入云,在整个东南片区经济中心的规模是其余商企业无法比拟的。
骆氏总部大楼附近时时刻刻都有各类财经报记者的蹲守,为了安全起见,小孩不适合在大众面前露脸。
骆义奎让司机直接开进了总部大楼的vip停车通道,漆黑的车窗隔绝了外部的一切目光,安全顺畅地停在地下车库。
一早就在顶层办公室等候的魏休看到姗姗来迟的老板,以及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小跟屁虫。怎么说,这画面又怪又萌,就像一只在种群内极具威严,傲慢不逊的大公鹅,尾巴后头跟了一小只刚长出雏毛的幼崽,屁颠屁颠地跟着。
不一会儿这只“大公鹅”就把幼崽给拎了起来丢给了魏休。
骆义奎这一趟去西部,即便有骆兰秉的协助,但仍然积压了不少亟待处理的文件,魏休领着骆融到休息区的真皮沙发处,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盒高级拼图给他打发时间。
骆义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边看文件,还能边腾出心思问魏休:“我上回安排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魏休答道:“商会发出的文件已经针对西部实验室在市面上的各类器材药品的流通造成了经济漏洞,但恐怕还不足以对他们形成实质性的打击,就像骆总您说的,他们能得到特殊权限,就表明背后是联邦作为靠山。”
骆义奎眼底染上森然的笑意,“以为有靠山就高枕无忧了?他们还挺天真。”
提到这,魏休不禁沉默了下,他看了眼另一端沙发上正完全沉浸在拼图中的小孩,纪谈是政界的魁首人物,最应保持疏远的距离,所以他并不明白骆义奎这样做法的用意。
不过当然没开口问,十点钟总部的会议开始,魏休作为副手得带着资料文件跟骆义奎进会议室,这样一来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就只剩骆融一个人了。
总部的大型会议参会人员多,难免显得兴师动众,但骆融沉浸在他的拼图里,盘腿坐在沙发上,从背后看去沙发上露着的小半颗脑袋连抬都没抬一下。
骆义奎走到半路脚步停住,还是不放心放这小萝卜头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吩咐秘书处的一名新来不久的助手,让她把人盯着。
会议一般需要一两个小时,秘书没有上前打扰骆融,安静地在门边守着,等到骆融把拼图完整地拼好,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见了身影。
秘书和骆融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时,心里一咯噔,直到小孩冲她礼貌地露出甜甜的笑容,她瞬间觉得心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变得软乎乎的。
太,太可爱了!
骆融从沙发上下来,指着办公桌那边问道:“姐姐,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秘书稍稍弯腰,语气温和地回他:“骆总在开会,你留在这儿乖乖等他。”
怕骆融无聊,秘书拿了块平板来,想点个动画片给他看,可骆融却瞅了瞅骆义奎办公桌上正处在待机状态的电脑,噔噔小跑去爬上纯黑色的皮面大班椅,“我想用这个看。”
那是骆总工作电脑,秘书的心跳都快停了,电脑是顶级配置的,里面存储了骆氏内部文件与合同,除却骆义奎本人以外,任何人都是禁止触碰的,即便是秘书部的部长魏休,也需要得到同意后才能调用。
秘书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骆融已经抓着鼠标把电脑打开了。
“等等……”
“有密码。”骆融响亮亮的嗓音传来,刚令秘书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白嫩嫩的小爪子在键盘的数字键上敲了几下,然后电脑就解锁了。
秘书:“……”
她还没弄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密码的,骆融就已经在网页上找到了他想看的动画片,听到外放的儿童动画片音效在办公室里传播时,秘书脊背冒出层层汗。
会议结束时,魏休跟在骆义奎身后,远远地听到门敞开的总裁办公室里小孩稚嫩的嗓音:“Rainbow,呜噗噜噜……”
魏休眨了眨眼睛,侧过身子看到骆融正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脸凑得电脑屏幕很近,差几厘米就要贴上去的程度,小脸蛋红扑扑,眼睛也被屏幕的光映照得亮晶晶的。
骆义奎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
骆融身体悬空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直到动画片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按了暂停键,他才转过头来看见骆义奎。
“你怎么打开的,嗯?”
“什么。”骆融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骆义奎眯了眯眼,正要继续盘问,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总部接待处的人上来传话:“骆总,协会的纪会长来造访,表示要与您约见。”
骆义奎换了只手,把骆融托抱在一边手臂上,丝毫不意外的模样:“让他上来,到商务贵宾室去。”
“是。”
骆义奎抱着骆融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里。
骆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纪谈,在骆义奎怀里甩了甩小腿。
由于工作忙碌的缘故,纪谈这些天休息的时间少,眉间还带着抹疲惫,看上去显然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他穿着笔挺端庄的灰色西装靠坐在贵宾室里的沙发椅上,眉目一贯的精致冷淡,骆义奎打量着,发现纪谈后颈处仍然贴着阻隔贴。
骆义奎暗自蹙眉,当时的临时标记他很好地把控着信息素,咬得很浅,标记到现在理应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
纪谈看到他们二人,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骆义奎面前,伸出双手。
“急什么,我们可是好多天没见了。”骆义奎说完,发现纪谈正静静地看着他,不,与其说是看他,不如说是在看他怀里的小孩,仔细打量着,确定骆融没受伤也没受委屈后,这才把视线挪回来。
骆融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朝纪谈的方向虚空地抓了抓,想要他抱,但是被骆义奎给捏了回来。
“纪会长,不如你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件事。”骆义奎拿出来一张照片,其中正是几月前,纪谈抱着小孩坐在地下竞拍会座位上的背影。
骆义奎手指一推,露出交叠在下面的另一张照片,是监控调出的骆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露出的正脸。
纪谈语气坦然:“你不都查清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难道没什么想狡辩的?”
资本和政权近些年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若擅自搅乱划分清楚的界限,则被视为公然挑衅。
“我会以个人名义面向社会公开道歉信。”纪谈早料到会被戳穿,但他气势上不肯输一截,仍然摆持着冷静的谈判者姿态,“或者骆总认为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我会考虑。”
骆义奎:“道歉免了,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跟我去中心做个血液报告。”
纪谈眉眼一沉,“你想跟我测契合度?”
骆义奎不置可否。
自临时标记过后,两人之间的信息素交缠即便是在分开之后仍旧如影随形、似有若无,骆义奎并非是为了求证他与纪谈之间的契合度达到了多高,但他必须知道具体的数值,人最忌讳的就是存在潜在的隐患而未知。
“……如果我说不呢?”
听到他的回答,骆义奎也不意外,只是说:“我是一个讲究有来有往的商人,你既然拒绝,那这小孩就只能留在我这儿了。”
纪谈觉得头疼,“你就非要拿他做筹码不可?”
骆义奎挑眉:“是啊。”
纪谈放下揉眉心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再次朝骆义奎伸出手,“给我。”
骆义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把手里的小孩递了过去,骆融全程都很乖巧听话,待在谁怀里都安安静静地不吱声,他圈着纪谈的脖子,想了想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二合一连带明天的份,周一有事可能更新不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没有吵架。”纪谈耐心地回复他。
骆义奎瞥他们两眼,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是你从哪儿领养来的?”
纪谈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说:“要测现在就去, 我下午有会。”
“那他呢?”骆义奎看眼小孩。
骆融眼眸亮亮的, 听起他们二人要去测契合度, 让他想起了他爷爷曾经告诉他的,当年的那份契合度报告被曝光后一度在头条新闻上挂了很久,整个东南片区都找不到第二对契合度比他们还高的人, 人们将其称为天作之合。
纪谈低头看着骆融,跟他商量道:“叫澜山叔叔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骆融揪着纪谈肩头的衣服,明显一副舍不得和他分开的模样,“我也想去,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小朋友撒起娇来让人难以招架,纪谈只好带上他一起。
总部会议还有结尾工作需要处理,骆义奎把事情扔给了魏休,他亲自开车去区部中心研究所。
中心研究所的主任恰好是骆义奎的老朋友,名叫洛勒蒙,以前是专门为beta人群服务的医疗师,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beta在社会上的人数占比越来越少, 他便将研究方向转移到ao上。
洛勒蒙看上去还算年轻, 他的父亲是美洲人, 他身上混杂一半外国血统, 皮肤很白,头发偏粽, 卷得和几个月没打理的泰迪犬一样。
“你终于肯抽空来看眼你的老朋友了,”洛勒蒙边对着他的医疗器械忙碌, 边对身后的骆义奎抱怨道:“我们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脆弱,真让我寒心。”
“少废话。”骆义奎懒得搭理他怨天怨地的话,“给我做个契合度检测,要最快出结果的那种。”
“你?”洛勒蒙的动作停顿住,他从凌乱的桌面上摸索出眼镜,转过身打量着他,“你做契合度检测,和谁?”
戴上眼镜就看到了骆义奎身后的人,一眼看上去觉得有点眼熟,洛勒蒙愣了好半晌,随即颤颤巍巍地指着纪谈,惊异道:“你,你找omega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准备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可别忘记给我发请帖了!”
骆义奎见他自顾自地说半天,额角忍不住抽了抽,“闭嘴,他不是。”
“不是你带他来做什么契合度检测,不对……我记得你不是喜欢罗兰家的那个小少爷么。”
洛勒蒙见过罗兰樾几次,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他又观察了纪谈几眼,面色倏忽一变,原本絮叨个不停的嘴紧闭上,显然认出来了,微不可查地畏缩了下,这个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纪谈本来就觉得来这里是浪费时间,他眉心轻蹙,语调无奈:“在磨蹭什么,要测就快点。”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连连点头,赶紧转身准备测量器械去了。
契合度检测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抽一管血后静待二十分钟,等待的过程中洛勒蒙的目光没敢在投在纪谈身上,任他再迟钝,也知道整个坪市内除了那位协会会长以外,不会有第二个极优性omega。
骆融在纪谈身边呆了会儿,觉得无聊时悄悄溜到了洛勒蒙身边,伸出小手在他下巴的地方抓了抓,歪着脑袋问他:“你的胡子呢?”
洛勒蒙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什么胡子,我可从来没留过,一个平常精致打理的美少年怎么可能会留那么邋遢的东西。”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机器就滴滴响了两声,屏幕显示正生成结果报告中,两秒后一大长串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中,洛勒蒙直起上身,没看那些数据,直接划到报告的最底部。
报告的最底部,繁杂的字母后有一个等号,后面是99%。
洛勒蒙傻眼了。
骆义奎也看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四周蔓延。
“99%?机器坏了吗。”半晌后骆义奎缓缓出声道。
纪谈轻叹口气,他捏了捏眉心,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才说不来。”
洛勒蒙僵硬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接着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你们是怎么做到靠近对方五米之内还没滚到床上去的?”
他不是开黄腔,只是真心诚意地发问,但显然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小朋友在,纪谈捂住骆融的耳朵,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注意言辞。”
洛勒蒙反应过来捂住嘴,“抱歉。”
骆义奎没过多考虑:“把报告删掉,连带记录。”
,,声 伏 屁 尖,,“明白。”洛勒蒙赶紧把这份烫手的结果报告删除,高层政权人员的契合度检测报告属于不可外泄的机密性内容,除却这份报告以外,今日他们进出血检中心被拍到的监控内容也需要一并清除,不能留一点痕迹。
“既然测完了,那就走吧。”纪谈全程都没太大的反应,他弯腰把骆融抱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离开。
洛勒蒙目送纪谈的背影消失,他回头看着仍在原地无动于衷,看着检测器械沉吟的骆义奎,“你不跟上去?”
“我说了,他不是。”
“只不过现在不是而已,”洛勒蒙说:“这么高的契合度,你不打算发展一下?那不是浪费了,人这一生要有多走狗屎运才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契合度近乎完美的人。”
“……”骆义奎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眸,“我问你,如果两个人的契合度达到一定高度,那么他们之间产生的临时标记,会不会在一般情况下难以自我消除?”
“不会,”洛勒蒙敲击几下键盘,“临时标记就是临时标记,如果两方保持距离不产生任何肢体与信息素上的交集,一段时间后临时标记肯定会消失,只不过这个时间就看个人体质了。”
他接着说:“契合度也占一部分原因,不过需要引起警惕的是,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契合度太高……我指的是类似你们举世稀有的99%,一旦产生临时标记,会极大可能地在信息素依赖上产生蝴蝶效应,平常也许看不出来,等到了易感期就会极为明显。”
洛勒蒙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看向骆义奎的眼睛:“不只是omega,alpha也是。”
“你标记他了吧?”
骆义奎抓了下后脑啧一声,“当时特殊情况,没多想。”
洛勒蒙好心建议道:“那你最好弄清楚他的易感期,最妥善呢,就是你们尽量不要分隔太远,免得生出意外。”
这成什么了?
骆义奎不满地蹙眉,“有那么严重?你说的这些也不过书上记载的理论而已。”
洛勒蒙摇摇食指,“就算亲身经历过,你也只会发现其实理论大于实践,因为理论都是无数前辈亲身试验出来的结果。”
…
澜山一早就收到消息,私家车低调地停在血检中心外的路边,纪谈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抱着骆融坐进去。
“澜山叔叔。”骆融脑袋往驾驶座探了下,被纪谈拉了回去,系好安全带。
澜山也是许久没见他,多看了两眼:“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骆融摇头。
听他这么说,澜山放下心来,他视线挪到旁边的纪谈身上,发现纪谈靠坐在车座上正垂着眼,神色有些怪异。
“会长,怎么了?”
他又问:“不是接小孩么,怎么突然和那姓骆的去做契合度检测了?”
纪谈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他面色疲惫地转头看向车窗外,“回协会。”
“好。”他不说,澜山也不多问。
……
轿车到达协会大楼时,骆融已经在纪谈怀里睡着了,被纪谈拿外套裹着,直到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令他眼皮动了动,趴在纪谈肩头睁开困倦地眨了眨。
“醒了?”纪谈拢了拢外套,低声问他:“冷不冷?”
“唔……”骆融困乎乎地,“不冷。”
悬河一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纪谈怀里抱着骆融,松了口气,上前狠狠地撸两把骆融的脑袋,“你小子,吓死我了,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骆融把头摇得和只小拨浪鼓似的。
纪谈把骆融放下就去忙工作了,悬河牵过骆融的手带他到另一边的休息室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对他晃了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手表修好了。”
骆融眼睛一亮,立即伸手抱住悬河的腿,伸手要去够那块手表,却被悬河一侧手躲开了,“急什么,你不先谢我?”
“谢谢悬河伯伯。”骆融讨好道。
悬河在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光嘴上谢谢有点敷衍。”
骆融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
小孩的嘴唇嫩得跟果冻似的,带着一点甜甜的橙子味,被亲一口就好像被嘴里被塞了甜橙味的果冻,悬河是不婚不育主义者,但这瞬间忽然觉得养个小家伙似乎还不错。
他把手表给骆融,顺带揉了揉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嘴里咕哝道:“要是真找不到你的家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和会长提一下,我收养你也挺好……”
骆融没听清他的话,他抬头疑惑:“伯伯在说什么?”
“没什么。”
悬河也并非没有工作,他轻拍了拍骆融的后脑,“睡个午觉吧,这里安静,不会有人进来。”
“好。”骆融乖乖应下。
等到悬河离开休息室后,骆融低头捣鼓起手表,原本被摔坏的屏幕已经被修复好了,他摁了摁开机键,屏幕很顺畅地亮起。
“尉迟!”骆融冲着手表叫了几声,但仍旧意料之外地没得到回应,他苦恼地对着屏幕上的几个按钮点了点,一条蓝色的进度条在缓慢地爬进,进度条下有一行字,显示初始化环境正在加载中……
骆融盯着缓慢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没有很失望,他把手表戴到手腕上,这样只要一加载好,就能联系上尉迟了。
而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悬河拿了份文件敲开纪谈的办公室,汇报到半途中纪谈接了通电话,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电话挂断后,纪谈起身披上外套,悬河立即放下手里的资料,听到纪谈说:“我去医院一趟,有事延后安排。”
“朱士孝院长那边出事了吗?”
纪谈面色沉沉,“用药后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孩子休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这是在治疗方案中早已写明的一点, 但即便知晓,朱士孝也不得不冒这个风险去赌一把,朋朋被关在治疗舱内无菌环境中隔离了两年, 他的身体状况是意料之外的差, 一时间难以承受剧烈的药性, 不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纪谈赶到医院时,朋朋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已亮起警报的红灯,不过是短短一个小时内的事, 他的状态急骤而下,小而瘦弱的身体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被医疗人员围得密不透风。
“院长。”纪谈看到抢救室门前的朱士孝,他喘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抱歉。”
朱士孝摇摇头, “纪会长不必道歉,药剂是我请求你去拿的,是我欠了你一份人情,就算今天朋朋撑不过去,我也依然感谢纪会长,答应你的事研究所也会做到。”
纪谈垂下眼,转头透过玻璃看向抢救室里, “情况怎么样了?”
朱士孝:“只能暂时用其他药物压制, 其余要看他自我修复的程度, 不过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朱士孝对身后的助手招了招手, 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文件,这一叠只有指节厚度的薄薄纸张却是承载了研究所数十年来的心血, 朱士孝没有过多不舍,把它交到了纪谈手里。
“纪会长, 我将所有完成与未完成的研究项目交到协会手中,相信协会会让它们在物尽其值,必要时,它们可化为协会的利刃。”
L*生纪谈一怔:“您……”
朱士孝笑着摇摇头,“研究所的一群老家伙们也该过上退休生活了,那些人说得对,时代更迭,物竞天择,有些旧的事物总该要被淘汰的,所以早在一年前,我就在寻找机会彻底关闭黑天鹅研究所。”
他顿了顿,看向抢救室躺在病床上的孩子:“等到这次治疗结束,我想带他回景都的家去,他爸爸就是在那儿长大的,彻底脱手工作,我也能有多些时间陪他。”
纪谈:“如果需要帮助,您可以随时联系协会。”
“好。”朱士孝笑道。
等到抢救室的孩子脱离危险,纪谈走出医院门口,才发现天空昏霾阴沉,不知何时下起了点点小雨。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车座边,手一顿,忽然想到临走前朱士孝的提醒。
“纪会长,商会中有人觊觎这些已久,千万注意安全。”
纪谈踩下油门,轿车在潮湿的路面快速行驶。
从医院回协会需要经过白浦大桥,往常这条路都拥堵无比,可此时却是车影稀疏,原本的小雨逐渐转大,不免模糊视线,纪谈放慢车速,从后视镜看了跟在后面的几辆黑色车辆,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车牌的三无车辆。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是真急了。
纪谈打着方向盘拐动车辆变换车道,后面的黑车紧紧跟随,几乎快要贴上车尾,下雨让路面变滑了不少,橡胶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这样胶着到眼见着快下白浦大桥时,右后方的视野中却骤然冲出一辆灰色面包车。
它的速度极快,目标直接地冲撞向纪谈的车身,被纪谈猛打方向盘躲过后,不依不饶地冲到车前头,一个幅度极大的漂移过后,车身横在了前方道路上。
两方车速都太快了,更何况对方带着某种拼死的架势而来,纪谈猛踩刹车,但车身还是由于惯力快速向前滑去。
……
骆氏总部。
顶层办公室内,骆老爷子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骆义奎开完会议出来看到他,无语道:“您怎么还没走?”
“走什么走,人呢!”老爷子气道。
“我说过送回去了。”
“就这么送走算什么,起码要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没那个必要,”骆义奎冷眼地打断他,“绝对没那个可能,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爷子就沉默了,这么些年骆义奎身边确实没出现过任何omega的身影,除却最近的那个纪谈以外,偏偏那个孩子又是纪谈的,若是其他omega老爷子或许还会动动心思撮合一下。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要是真的可别后悔。”老爷子小声咕哝道。
“叩叩。”办公室外魏休敲门的声音:“骆总,有事报告。”
“进来。”
魏休快步走到骆义奎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老爷子刚放下茶杯,就见骆义奎神色一沉,接着起身拿过车钥匙就要走。
老爷子一句去哪儿才刚问出口,骆义奎已经出了办公室不见了身影。
骆义奎驱车到白浦大桥上时,那里一带已经被赶来的警方给封锁住了,有汽油和金属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他下车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五十米远靠着车门的纪谈。
他的额头上有血缓缓流淌下,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地靠着车门抽烟。
骆义奎走过去抽走他夹在手指间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碾灭,“都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情抽烟?”
“你来干什么?”纪谈抬眸问他。
灰色面包车坚固性差,被撞损得最严重,其中的司机已经陷入了昏迷,此刻正被警方压下,纪谈的车辆受损也大,但本人伤势不重,因为临到关头纪谈很好地把控了车,用副驾驶座撞了上去。
骆义奎抓住他的手腕,“走,去医院。”
由于自己的车被撞坏了,纪谈也没挣扎,拿着手里的文件坐上骆义奎的车后,拉好安全带淡声说:“一点伤,不用去医院,把我送到协会就行。”
协会内部也有专用医生与医疗设备,严重的动刀子的手术也能做,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一旦去医院被蹲点的记者拍到,第二天就会上头条,难免引起麻烦的误会与波动。
骆义奎方向盘一拐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旁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捂住纪谈额头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别弄脏了我的车。”
伤口捂上之后,骆义奎发动车继续往前开,纪谈看了会儿路,蹙眉道:“这不是去协会的路。”
骆义奎只是说:“那小萝卜头是不是还在协会?”
一句话,突然把纪谈堵塞住。
“你这幅模样回去,想把他吓哭?”
“……”纪谈不说话了。
而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骆义奎已经把车停在了目的地,是骆家名下的一所私人医院,新建立不久,碍于骆家的权势与威名,没人敢在这附近端着摄像机拍摄。
纪谈拿下毛巾,刚打开车门踩下地,忽然一股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下。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耳边骆义奎近在咫尺地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在感到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的时候,纪谈先是羞,再是恼,他抓着骆义奎的后领低声咬牙道:“放我下来!”
骆义奎转头盯着他看,alpha和omega终归还是有身体力量上的差距,他双臂稳稳地抱着不放,边说:“乱动什么,不怕给摔傻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可避免地拉得很近,纪谈鼻息间都是独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皮肤泛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骆义奎从前是对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支配的概念嗤之以鼻的,但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于浅薄了。
直到绷着身体把纪谈在空床上放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稍淡去,他才能按捺住隐隐发热的腺体。
医疗人员迅速就位,在简单的给伤口止血后,他们给纪谈做了个脑部CT检查,骆义奎抱臂在门口等了会儿,顺便让自己冷静冷静,大约半小时后领头的医生拿着结果来与他报告:“骆总,是中度脑震荡,建议尽量留院观察一晚。”
“嗯。”骆义奎点头,他推门走进病房,冲正在穿外套的纪谈抬了抬下巴:“躺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纪谈没法联系人来,为了保护文件他的手机被撞坏了,干脆就不挣扎了,往床头一靠,面无表情地看向骆义奎,“你有话和我说?”
骆义奎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上次那谁说的联邦的白沙会展,你是不是打算要去?”
纪谈:“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骆义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洛勒蒙不久前和他说的话,他张口就问:“你易感期一般是什么时候?”
“……”纪谈看他的眼神骤然降温,就犹如附上了冰碴子般冻人。
一名alpha询问omega的易感期,除非他们二人是情侣关系,否则就和公然耍流氓无异。
“你上回易感期是在游轮上的那天……”
“够了,”见他还自顾自分析了起来,纪谈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骆义奎却突然不说话了,一双天生带有锐意的黑眸直直地盯着纪谈的后颈处,纪谈被他盯得不适极了,刚要开口时却见他一言不发地迈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今天没把枪带在身上。纪谈脑子里刚浮起这个念头,腺体上就传来被温热的掌心给贴住的感觉,这个部位太过敏感,纪谈狠狠一颤,抬手用力抓住骆义奎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扯下来。
可谁知面前的alpha动作却突然强硬了起来,他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扶住纪谈的两侧脖颈,掰正了他的脸,而后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撕下他腺体处的阻隔贴。
……标记果然还没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骆义奎眼神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微凉的指尖顺着带着标记痕迹的位置轻轻划过,怪异的感觉令纪谈呼吸略微急促,他低着头, 白皙的脖子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尤其是后颈处, 落在骆义奎眼里极具诱惑性,他忽然感到口中有些干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含带侵占欲的眼神纪谈并没有看到, 他头往后歪了下,语调有些无力地道:“滚开,不然杀了你。”
骆义奎松开他,alpha的信息素不知何时蔓延在整个房间内,稍稍缓解了纪谈头上伤口传来的疼痛感, 他往床头一靠,闭眼暗自后悔,刚刚在白浦大桥上果然不应该跟这个人走。
身上却忽然一暖,纪谈睁眼,是骆义奎往他身上扯了干净的棉被,紧接着他起身似乎打算离开了,“休息吧。”
在推门前骆义奎的手一顿, 挑眉转头刻意强调道:“我只是想印证某件事, 不是要占你便宜。”
纪谈:“?”
随着关门的声响, 病房内恢复寂静, 纪谈掀开棉被下床走到另一侧,用桌上的公用电话给悬河打了通电话。
那头响了许久才接起, 在听到纪谈的声音后,悬河焦急地询问:“会长,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纪谈:“一点意外,手机摔了,公用电话不方便细说,你明天派个人来到洪山医院来一趟。”
“洪山医院,那不是……好,不过会长你受伤了?严重吗?”
纪谈说只是小伤,“波米呢?”
“你失联后协会上下立刻陷入全员高警戒状态,紧急会议后我们发动了几波武装力量,怕会吓到他,我一早就让陈妗来协会把他接走了。”
闻言,纪谈放下心来,“代我和陈妗交代一声,这段时间不要带他出门。”
“好。”悬河应下,过多的他没问,公用的电话有被录音监听的风险,只能尽快挂断。
隔天回到协会时,潘洪第一时间把纪谈摔坏的手机里的信息资料提取出,重置到另一部新手机里,一切安置好以后,陈妗第一个打来了电话。
“那小子念着你,昨晚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醒,不然让他来和你通通话。”
纪谈本想说晚点他抽空回家一趟,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想到额头上还包扎着伤口,这模样不方便被小孩看见,于是说:“我这两天不回家,有事打电话。”
“行,您日理万机嘛,”陈妗说道:“我听悬河说波米是被骆义奎给带走的,他们有没有去医院做个那个……鉴定?”
“为什么要做?”纪谈冷声说。
“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真是他儿子怎么办?”
“如果真是,你觉得他们会把人放回来么。”
七八岁的孩子自己有辩别力,家人在眼前不可能认不出来,陈妗思索片刻,忽然听到外面的卧室里有声响传来,于是和纪谈道:“他好像醒了,我过去看一眼,先挂了,有事再联络。”
电话挂断后,早已进办公室等候多时的澜山把一份文件递到纪谈手里,他在看到纪谈头上的伤时,眼里也是涌起滔天怒火。
纪谈:“查到背后的人了吗?”
澜山压制怒意回道:“我们把以往曾暗地里派人袭击过黑天鹅研究所的那些人的资料找了出来,结合现场要素,有几个首要怀疑对象,虽然还不能确定,但那几个黑车司机已经被押到协会手底下,等着撬开他们的嘴。”
“嗯。”纪谈阅览着文件,情况已经汇报完毕,澜山却站在原地不出声也不走,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谈没抬头:“有话要说?”
澜山:“会长,我认识一位对腺体研究颇深的朋友,你脖子上那个标记的情况,他也许会有所了解。”
纪谈笔尖停顿,脑海中忽然划过想起那份99%的契合度报告,他难得显露出几分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问:“包括关于契合度?”
“是,需要我请他来一趟吗?”
“……”
澜山退出纪谈办公室后,转角碰上了偷听了墙角的悬河,“怎么样,会长答应了没?”
“让我约个时间。”
悬河松了口气,又神色怪异地说道:“都这么久了还贴着阻隔贴,该不会其实不是临时标记吧?”
澜山瞥他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永久标记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话题,它无法被消除,如若ao之间产生了永久标记,那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必须正式登记为夫妻,除非一方或两方死亡,否则没有第二种选择。
悬河立即闭嘴。
澜山约的人在第二天到达协会,此人姓戴,在东南区部研究院工作了十余年,专攻腺体学方向,曾发表过的一系列论文学说挂满了功勋荣誉,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本人也是一名极优性。
戴医生戴着白色口罩,再见到纪谈的第一眼时,就觉察到了他身上沾染着某位alpha的信息素。
他们选在一间医疗室单独对话,戴医生在纪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拿出背包里的纸笔,摁下笔头,认真记录着纪谈所述的细节。
在看过纪谈后颈上的痕迹时,戴医生笃定道:“确实只是个临时标记。”
“只不过由于你们太过契合的原因,痕迹消失的时间会比较长,留下的影响也会比较大。”
纪谈沉默了下,他重新贴好阻隔贴,“契合度的影响能够借助外物来抑制吗?”
“恐怕不能,”戴医生遗憾道:“在过去数年里我也曾试图寻找这个难题的突破点,但是在反复的实验中得出的结果,我们有一个专业的名词称它为‘本能契合’,人很难克制本能,它就犹如种子的根脉细密地扎在土壤里,你要想将其彻底拔除,就会很大程度上地亏损自身,毫无意义。”
纪谈低声:“但是自从标记过后,我时常在梦里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戴医生口罩上的眼睛弯起,似乎很是了解:“但并不觉得反感,对吧?”
之所以难以忍受,是因为不知名的躁动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挠在心上,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纪谈垂眸,不太想承认。
“总而言之,若是会长真心无意与那位alpha发展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戴医生道:“只不过在临时标记产生的信息素依赖还没完全消失之前,处在易感期时你们会变得极为需要彼此,但易感期本身又是暴躁易怒且脆弱的,所以需要极大的耐力。”
易感期……纪谈分了下神,难怪在医院那天骆义奎莫名其妙地开口询问他易感期的时间,恐怕他是早已知道了。
纪谈轻点头,他要问的事都已经问清楚,戴医生将笔记本和笔装回包里,起身跟他告别:“会长以后若有疑问,也可随时联系。”
纪谈:“好,多谢。”
澜山在送戴医生下楼时,听到他悠悠叹口气,说:“其实挺可惜的。”
“都是极优性,又是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如果不是碍于一层身份,你不觉得他们本该是天生一对吗?”
澜山抱臂神色倨傲:“我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alpha能配得上会长。”
戴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也能理解,“我走了。”
…
纪家别墅。
骆融原本正埋在被窝里黑漆漆地捣鼓着手环,棉被却忽然被人掀开,陈妗站在床边拎着被子看着他,“醒了不起床,躲在里面在干什么?”
骆融关掉手表,问她:“小姨,我妈妈怎么还不回家?”
“有工作,你要是想他可以打电话。”
骆融被赶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在客厅里吃早餐的间隙,陈妗换了身衣服,对他嘱咐道:“我上午要去赶个通告,中午之前会回来,你自己乖乖在家呆着。”
骆融点头。
目送陈妗出门以后,骆融放下勺子跑回卧室,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已经到了满格,外部的维修只修好了其中线路的缺损,但好在其中芯片带有自我修复功能,等待片刻后显示连接成功。
骆融终于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
是亚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还是能依稀辨别是在询问骆融这边的情况。
“亚伯,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骆融问他。
“……找到樊今,”亚伯也意识到手环的连接很不稳定,或许在下一秒就会断开,只能先说重点:“找到他,他能送你回来。”
骆融想起樊今是当时研究室内坐在机器另一端的陌生男子,他猛地点头应下:“好!”
“尉迟呢?”骆融没听见他的声音。
亚伯那头的信号又断了下,他说了句什么,骆融没听清,紧接着连接就断开了。
骆融只能失望地把手环收好。
两日后,纪家父母出差,陈妗要飞去国外拍模特广告,骆融正坐在沙发上时门铃忽然被摁响,他小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悬河站在门口。
“我来接你,过来吧。”
骆融穿着黑色五分裤和带小狗图案的白色长袜,仰头礼貌地叫了悬河一声,他手里握着只蜡笔,脸颊上沾着一点黑黑的像是粉末。
悬河在骆融面前蹲下,伸指抹了下他的脸,“这是什么?”
骆融抬袖擦了擦,“蜡笔。”
悬河捏了捏他的小脸:“在画什么,陈妗呢?”
“小姨在楼上整理行李。”骆融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画纸,拿到悬河面前展示给他看。
“伯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
悬河盯着他画的东西看了会儿,没看出这画的是个人,形状像棵树,上面被涂的黑漆漆的一片,看来他脸上被沾的就是这么来的。
“好像没见过,画的是谁?”
骆融想了想,“一个会魔法的叔叔,他能帮我找到我爸妈。”
大人肯定见多识广,骆融抱住悬河的腿,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冀地看着他:“伯伯,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好。”悬河实在抵挡不住他的眼神,只能把画收下。
和陈妗道过别后,悬河带骆融回到协会,骆融有两天没见到纪谈了,电梯门一开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拎着他的蜡笔盒噔噔跑了出去。
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纪谈时,开心地扑到了他的腿上。
纪谈一早就听到了这小崽子的脚步声,在骆融仰头两眼亮晶晶地喊他时,眉眼稍显柔和,伸手捏着他肉乎乎的小脸。
虽然很想纪谈,但是在看到他办公桌上打开的文件时,骆融懂事地不缠人,在蹭了会儿纪谈后,就自己到沙发那边坐着继续画画。
悬河瞥了眼专注的小孩,确认他听不到后,才与纪谈汇报道:“会长,前两天的事查出结果了,是杜兴化学品公司那边派人动的手,他们早在前两年就想收购黑天鹅研究所的实验项目所有权,被拒后暗中耍了不少威逼利诱的下作手段,他们背后有人,所以气焰嚣张,但是就在昨天,有关于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忽然在一夜之间被注销得干干净净,同时我查到他们的不动资产被挂在地下网低价拍卖,被打的像是条落水狗。”
纪谈:“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是骆家,这一动静闹出来,弄的商会那群老家伙都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悬河不明白,骆义奎这么做就好像在为协会出头一样,但明明资本已经与协会互相对立了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他悄悄去观察纪谈的脸色, 发现纪谈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这件事落下帷幕后,东南区部陷入了一场短暂的风平浪静, 连续几周寒凉的秋雨过后正式入冬, 临近联邦中央的白沙会展部署时, 协会作为东南部的政方代表收到了电子信件邀请函。
偌大的落地窗外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窗内暖色的灯光敞亮,骆融趴在小桌上睡着, 脸颊压在纸面上,小孩的皮肤白嫩无瑕,睫毛长长弯弯,光影打在上面,看上去就像小天使一样。
纪谈刚开完一场会议, 走进来时随手把文件放在一边,弯腰放轻动作把他抱起来,恰好露出了本来被骆融压在手臂下的画纸。
他最近好像一直沉迷画画。
纪谈扫了眼桌面的画作,并且一直都在画一个东西,不,具体来说是一个人,但是从潦草的笔画中只能看出是个男的, 其余一无所知。
纪谈把骆融抱到休息室内的床上, 拢好被子看了会他熟睡的面容, 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指尖一顿, 忽然思及那天骆义奎说小孩用密码打开了他工作电脑的事,似乎他刚来协会的那天, 也是这样打开了他办公室的密码门。
确实疑点重重,但纪谈面对他那双毫无杂质、清澈明亮的眼睛时, 总是觉得无法说出审问意味的话语。
纪谈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手机有电话打来时,他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骆融醒来时,休息室空荡荡的没人影,他下床推开门,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和他一样高的东西,伴随着启动音响起,发出冰冰冷冷的机械音:
“您好。”
这对于骆融来说不算新奇,十年后他见过更多更智能伶俐的大家伙,他上前两步摸了摸它光滑的外壳,“你好。”
“我的名字叫塞斯1.2,是初二代Ease主芯智能保姆机器人,您可以任意对我下达数据库内指令。”
“……塞斯?”骆融神情呆呆地说,想到十年后整栋别墅庄园内无处不在,无形无色却操控着所有电子设备与系统的人工智能塞斯,才发现原来它十年前就存在了,并且这时还只是个胖墩墩的保姆机器人。
骆融印象里的塞斯无所不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到桌子边拿来自己的画作,“塞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塞斯的扫描仪上下浮动,最后一板一眼地说:“对不起,未载入数据。”
骆融哼声:“那我问你,这个世界上最见多识广的人是谁?”
塞斯:“……”
塞斯:“未载入数据。”
骆融不想再搭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机器人,他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室进电梯里,塞斯紧跟在后面,一边询问:“您要去哪儿?”
骆融没回答,中途有碰上协会内的人,他们的视线在触及小孩以及跟在小孩屁股后头胖墩墩的机器人时,都被这一幕可爱到了。
骆融乘电梯到十八层,敲响了潘洪办公室的门。
“哎哟,小波米。”
潘洪的目光越过他看到塞斯,愣了下:“这么快就投入使用了?”
“潘叔,他们都不见了。”骆融说。
潘洪摸摸他的脑袋,“会长有事,澜山和悬河任务外派,你身后那个保姆机器人应该就是专门来照顾你的。”
“但是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它会洗衣做饭,还能打电话和视频,不信你试试?”
闻言,骆融眼睛一亮,他跑回塞斯面前,潘洪没打搅他,只是提醒了句:“会长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你打他的电话可能打不通。”
骆融嗯了声,潘洪看他捣鼓得认真便收回了注意,低头自顾忙了会儿,忽然听见塞斯滴滴响了两声,“正在拨打中,请稍后……”
等了好久没接通,骆融转而放弃,潘洪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好笑又于心不忍,于是说:“它还有许多别的功能,你可以慢慢探索。”
骆融眨了眨眼睛:“我都能用吗?”
潘洪寻思着这毕竟是保姆机器人,应该没设置一些危险的行为权限,于是应道:“对,都能用。”
骆融又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然而潘洪很快就为自己的话感到后悔了。
魏休正开着车时,忽然在街边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刚踩下刹车,后座的唐仰就及时出声:“咦,那小不点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呢?”
罗兰樾也在,他是代表罗兰家去参加某项合作投资项目会议,地址在市中心的商厦楼,由骆家主办,会议结束后他被唐仰叫住,眉飞色舞地邀请他去早就预定好的饭局。
当时骆义奎就在旁边,他的视线在罗兰樾身上停顿了下,没说什么。
魏休摇下车窗,罗兰樾还没搞懂唐仰口中的“小不点”是什么,副驾驶座的骆义奎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目的明确地走向一家高级甜品店。
他在吧台前停下,伸出长臂把低头兀自吃着奶油蛋糕的小孩揪了出来。
骆融吓了一跳。
他嘴巴一圈都沾着白白的奶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幼崽,在对上骆义奎的眼睛时捂着嘴巴打了个嗝。
塞斯的感应系统发送出危险讯息,屏幕立即变成红色,发出长而响的警报声,小胖机器人围着骆义奎转个不停。
“你在这里做什么?”骆义奎盯着骆融的眼睛问道。
骆融说:“吃蛋糕。”
“为什么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而且我有塞斯,潘叔叔说,我带着它干什么都行。”骆融指了指守在外边的保镖。
他说的塞斯就是脚边一直响个不停的机器人,骆义奎不善地瞥一眼,“吵死了,关掉它。”
唐仰也下车跟了过来,对骆融说道:“你这小不点胆子不小,屁股后面带着个晃眼的机器人就敢下楼乱走,也不怕被人给盯上。”
罗兰樾看到骆融,神情有些意外:“这不是宴会上那孩子……”
骆融坐在骆义奎手臂上,看到唐仰身后的罗兰樾,也认出了他是谁。
唐仰逗小孩道:“怎么这次见面就不喊爸爸了?”
不知情的罗兰樾闻言诧异了下,他视线转移到骆义奎脸上,说父子关系好像确实很有说服力,于是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拜托阿谈那边帮他找家人,看来一早就来找你就好了。”
骆义奎瞥了唐仰一眼,后者立刻收了嬉皮笑脸。
罗兰樾见骆义奎脸色,没再深究这个话题,“阿奎,听说你是下午的飞机去联邦,我大哥不知道在不在那边,你要是碰到他了,记得让他联系我。”
唐仰:“你还惦记着你那哥呢,你父亲都撒手不管了,就任他好几年都不着家,说实话,我都好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罗兰樾神色微黯,摇头:“他毕竟还是我大哥。”
骆融蛋糕吃完了,想起了正事,他无比敬业地从扁扁的小背包里翻出画纸,给骆义奎看,“爸爸,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你想那样叫到什么时候?”
“那大叔,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瞥一眼,无情启唇,“没见过,这画是个人?”
可以被纠正称呼,但不能被质疑画技,骆融气得两颊都鼓了起来,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唐仰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摆摆手说:“你找人呢?光是眼睛看能找着个什么,联邦中央那边有独一的专业设备,保证又准又快,刚巧你爸爸下午要去,你可以求他带上你一起。”
他说这话是半开玩笑的态度,没人会觉得一个孩子说要找人的话有多重要,骆融听得懵懵懂懂,但也大致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于是两眼放光地抓住骆义奎:“带我去带我去!”
骆义奎:“不行。”
他话音刚落,大腿就一紧,骆融双手紧紧抱着他,大有一种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架势。
骆义奎转向罪魁祸首唐仰,眼里浮起一抹很不友善的笑意。
唐仰吓得一个激灵,此刻只想自扇嘴巴几下,“我,我就是随口说说……那我就先走了!”
唐仰火速溜走,罗兰樾看着这场闹剧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阿奎,我们下次再聚。”
骆义奎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嗯,路上小心。”
人都散了以后,骆义奎低头去看脸还埋在他裤子上的骆融冷声说:“撒手,那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骆融不动弹。
“我把你带去,被纪谈发现了,他得宰了我。”
骆融攥着他裤子的手紧了紧,开始使用他的杀手锏,骆义奎本来正要去拉他,却忽然感到一点湿意透过西装裤布料浸到皮肤上,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骆融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含着眼泪,水亮水亮的,他眼尾红鼻尖也红,可怜巴巴地说:“大叔,我只是想找我的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了。”
“……”
骆融在很小的时候,陈妗就告诉过他,他哭起来的模样和纪谈很像。
骆融一开始不相信,他从没见过纪谈哭,他以为纪谈是不会哭的。
但是陈妗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说:“笨蛋,他当然会哭,你都不知道他为你掉过多少次眼泪了。”
那时骆融追问为什么要因为他哭,陈妗却是神色黯然地沉默,随即又捏着他的脸颊说道:“所以你知道其实全家上下谁最招架不住你的眼泪么?”
骆融问是谁。
陈妗挑眉笑道:“你亲爸啊。”
有理论就有实践,骆融后来印证了几次,发现他小姨说的还真准,但是扮可怜对纪谈是没用的,于是这招骆融很多时候只对骆义奎用。
骆义奎僵了半许,最后咬牙道:“先松手,别把眼泪鼻涕都蹭我裤子上。”
骆融乖乖放开了他的腿,但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骆义奎额角不停抽动,最后忍无可忍道:“行了,带你去,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