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好久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的吗?”
原来是越前龙雅。
许久未见,越前龙雅和几年前相比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虽说那张脸还是与过去别无二致,但气势却隐隐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五官依旧锐利,原本格外外放的攻击感却稍有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要圆融了些,更加难以看出他心中所想了。
他说话的语调依旧是那般轻佻暧昧,却又不会令人生厌。
如果说他在过去是一颗生涩的青柑,吃一口就会被外放的酸意激得唇舌发麻,那现在的他就是一颗已然成熟、汁水丰沛的大果。
虽然甜中略带了些酸意,但这股酸意被夹在了甜味之间,令人难以察觉。
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抱歉,习惯性就……你怎么在这里?”
越前龙雅正在活动着被压制过的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闻言看向她,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连摆手,眉心微蹙,纠结道:“嗯……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吧,你好像很久没有回过霓虹了,稍微有点意外。”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呢,差不多有六年了吧,”越前龙雅松弛着自己的肌肉,像是老友一般与她寒暄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出云遥回想着最近的生活:“非要给一个评分的话,我觉得是5.9分这样——普通成年人的生活。”
越前龙雅捧场地点了点头:“噢,那还不错,只差0.1就及格了。”
他活动好以后再直起腰的时候,出云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好像比以前要高一些,他的身形又不单薄,站在他身边稍微有点心理压力。
“怎么了?”他好笑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感觉你有点怕我?”
出云遥干笑了两声:“怕倒不至于,只是站在一个身高比我高那么多的人身边我自卑。”
比起怕,她心虚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
她原本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情侣分手后不能和平共处,现在她稍微有一点点明白了。
会尴尬的。
就算是和平分手也稍微会有点。
她的视线胡乱地在周围的景象上寻找着焦点,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越前龙马能快点把东西整理好过来。
她的目光在车上睃巡着。
这只不过是一辆普通的车而已,车身并没有那么长,按理说从后备箱那边绝对能够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吧……
她舒头探脑的样子惹得越前龙雅笑了一声,她立刻收回了倾侧的目光,镇定自若地望向他。
这样尴尬的气氛令出云遥有些无措。
她平生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形,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扣弄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在她的脑子里飞速流转着。
要说点什么才行……
说什么好呢……
刚才的比赛?
但是比赛他输了,好像有点不妥。
聊聊他的世界积分排名?
但她根本不知道他的排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打职业的……更何况这个问题有种讨人厌的亲戚来家里做客的时候,问成绩问工资问恋爱对象的感觉,也不妥。
要不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什么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越前龙雅先一步开口了。
“我说你啊,”他盯着她,指了指自己一侧的脸颊,“这里,怎么回事?”
“嗯?”出云遥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下不太平整的触感叫她回过神来:“这个啊,高三的时候受了点伤,留了疤。”
她双眸弯如新月,情真意切道:“这个形状还挺帅的吧?出任务的时候也能增加点气势,实用性满分。”
“是挺帅的……”越前龙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带着点叫人看不懂的东西:“你变化还挺大的嘛。”
“谢谢?”她不确定地道了声谢,睁眼说瞎话:“龙雅君的变化也不小,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他轻松地笑了笑,转而望向了后备箱的位置:“喂,小不点,你还没收拾好吗?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在空旷的停车场内扩散开来,甚至能够听到些许回音。
越前龙马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车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他压了压帽檐,大半张脸遮掩于阴影之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太丢脸了,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喊叫啊,”他慢悠悠地朝着车头的位置走来,“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不欢迎哥哥吗?”越前龙雅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我在霓虹可什么交通工具也没有,坐你的车一道回去好了——反正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吧。”
越前龙马烦闷地拍掉了他的手,望向一边正试图把大师赛奖杯看出朵花来的出云遥:“前辈,你说呢?”
怎么又突然开始叫前辈了。
出云遥纳罕地看着他,稍微有些不习惯。
在他第一座大满贯夺冠前,他还会“前辈”、“遥”换着叫;自从他夺得了第一座大满贯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前辈”了,直到现在。
越前龙马蹙着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他先和她约好了,突然再多加一个人觉得有些不合适吧。
她想着他们到底是兄弟,一起回家又不犯法,便随意应道:“那就一起好了,反正你们是兄弟,回的也是同一个家,我只是顺路被带一程,犯不着问我的。”
见她没有意见,越前龙雅相当自然地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他摁下车窗,对着还傻站在车外的两人招了招手:“快点吧,还傻站着做什么?小不点来开车。”
越前龙马太阳xue处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为什么不是你开?”
“真是遗憾,”越前龙雅微笑着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没有可以在霓虹使用的合法驾照。”
出云遥并不打算介入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默默地拉开后排的车门,安静地坐了进去。
越前龙马这才一边按着太阳xue ,一边坐了进来。
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
车内的音乐声格外的小,几乎听不清音响里究竟在放些什么。
出云遥感受着车内沉重的氛围,无意识拿起刚放下不久的奖杯不断摩挲着。
虽说车内没有放车载香薰,但大约是他们刚洗过澡的缘故,洗浴剂的气味还很重,两股香气争先恐后地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被这两股香气激得头晕脑胀,不适地揉了揉鼻子,“那个,我可以开窗吗?”
越前龙马瞄了眼后视镜,随手摁下了后排窗户的开关。
窗户被开了一道小缝,他体贴地问道:“还需要再开多一点吗?”
出云遥感受着从窗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深呼吸了几下:“不用了,这就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再次回到了那种格外沉默的状态。
风从开着的那条小缝中钻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响声,时值十月,风里总是带着些凉意。
出云遥感受着车内几乎要被冻结的气氛,如坐针毡。
随便什么都好,至少先找一个话题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好了。
她这么想着,脸上挂上了一个略显公式化的笑容。
“说起来,龙雅君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
“嗯?遥很好奇吗?”越前龙雅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也没什么吧,四处旅游什么的,偶尔打打网球——不过最近倒是开始打职业了,除此之外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出云遥捧场地拍了拍手:“那不是挺好的吗?打职业的感受怎么样?”
“还不赖,遇到了很多有趣的对手,”他侧了侧头,望向后座的出云遥:“你是在采访我吗?问的问题都好官方。”
“哈哈……抱歉,”她局促地抱紧了有些硌手的奖杯,老老实实地吐露真情:“那什么,多年不见,总归是会有些生疏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吧——”
出云遥连连点头,想着这件事应该能够就这样翻篇,但她还是预估失误,对方下一秒说出的话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
“但是我见到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呢,”越前龙雅长吁短叹,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稍微有点伤……”
他话音未落,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重重的鼓点声。
越前龙雅捂着耳朵揉了揉,似笑非笑地望向一边正在调试音量的弟弟。
越前龙马见他望过来,一脸无辜地回望过去:“抱歉,我突然想到小豆她们的乐队出了新歌,想给前辈听听,没想到声音放出来会这么大。”
他嘴上道着歉,眼里却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意思。
越前龙雅始终保持着微笑,反倒是出云遥小小地抱怨了两句:“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的耳朵都有点痛……”
“抱歉,前辈。”
“呀,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越前龙雅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家弟弟的脸色:“下次可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调错音量了。”
越前龙马自知理亏,轻哼一声,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出云遥嗅到了车内隐约开始蔓延的火药味,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在后座当起了木头人。
要命了……
这兄弟俩到底是怎么了……
她惶惶地搓着手里的奖杯。
是因为今天比赛输赢的问题吗?
越前龙雅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介怀输赢的人吧?
还是说在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可她看他们打的时候也很正常啊……
出云遥的大脑在种种思绪的冲击中几乎要过载爆炸。
她当然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因为她,他们才这样针锋相对的,但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和越前龙雅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且中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不存在有什么旧情难忘的可能。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出云遥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是为什么,只要不在她面前闹起来就好——她平时面对工作时的争端已经够辛苦的了,她可没兴趣在休假的时候做调解员。
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能够快点到家,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前方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发生了交通堵塞。
车子犹如串珠般长长地串成一串,一眼望不到头。
她感受着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心力交瘁地缩成一团。
可越前龙雅偏偏不肯放过她,轻巧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遥,今天在场外和你走在一起那个男人,是你现在的恋人吗?”
越前龙马巍然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人交谈的动静,他像是有些累了,静静地仰在车座靠背上闭目养神。
在场外和她走在一起的男人?
出云遥懵了懵:“你说哪个?”
越前龙雅也被她的反问弄得怔了怔:“那个穿着西装外套的——你还和其他人一道走了?”
“观赛结束以后我还和其他朋友一道走了一段,”她困惑地眨了眨眼:“那是我的下属,不是恋爱对象,怎么了吗?”
越前龙雅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好奇罢了,还以为你现在喜欢那种类型了呢。”
想到藤田那令人绝望的、和封建时代遗留物别无二致的大脑,出云遥打了个寒噤:“饶了我吧,要我和那种类型的男性谈恋爱不如杀了我。”
他侧过身子,眸中写满了好奇:“这样啊,那遥现在的恋人是什么样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心虚之意。
她干巴巴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越前龙雅十分自然地看着她:“只是有点好奇,唔,算是关心久别重逢的朋友吧……毕竟我听到了一些稍微让我有点在意的话。”
什么话?
在意什么?
不会是那件事情暴露了吧……
出云遥心虚地望着顶板。
虽说她现在身处于十月的凉风中,但她却生出了点酷暑之时汗流浃背的感觉。
她的视线微妙地偏向了越前龙马所在的位置。
龙马君,请你再放一下小豆的新歌吧!
多大声都行,她绝对不会抱怨……至少先把这个话题打断吧!
但越前龙马并未接收到她心中几近呐喊的心声信号,依旧阖着双目闭目养神。
她磕磕巴巴地说:“啊……那个啊,我现在的恋人……哈哈,还没有那种东西啦……”
越前龙雅若有所思道:“这样啊……那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我的前女友对我旧情难忘,宣告此生非我不可……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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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我的前女友对我旧情难忘,宣告此生非我不可……什么的。”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出云遥觉得自己大约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令人胆寒的话语。
她翕动着唇,尴尬得不知道此时应该先问对方是从哪里听来的好,还是先反驳这句话。
这句话出于自己口中和出于别人口中完全是两种感受,尤其是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前男友的时候。
首先……至少不要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吧!
虽然很对不起这位前任对象,但她还是理直气壮地开了口:“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绝对的谣言!”
一旁在驾驶座上的越前龙马从小憩中醒来,也许是感到有些热,摁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开关,又拧开了一瓶水,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原来如此……”
越前龙雅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继而又眉心微蹙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出云遥被他的这副样子弄得不明所以,“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越前龙雅凝眉望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事儿我说了好像也不太好,算了吧。”
算了?
什么算了?
是什么秘密到不能说出来的东西吗?
这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性格大变了?
她干脆大手一挥,大大方方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保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越前龙雅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望向她:“你们部门是不是需要稍微注意一下?聊同事八卦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聊吧。”
出云遥的眸中盛满了迷茫:“哈?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间攒满了严肃:“上次因为一点小事,我被叫去你们部门喝茶,在等待询问的过程中听到了这样的话,说是你亲口说的……”
真是信息量很足的一段话呢,龙雅君。
出云遥勉强转动着她锈迹斑斑的大脑,在这段话中挑挑拣拣,终于问出了她目前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去我们部门喝茶的?”她郑重地支着手:“我们部门可不是负责一般事件的……”
“这个嘛,”越前龙雅简单地说明了情况:“是作为一起案件的目击者去提供线索的。”
出云遥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作为目击证人去的那还好,要是是作为受害者去的,那就糟糕了。
她们整个部门负责的大多都是非常危险的案件,也不怪她会担心。
越前龙雅为难地看着她:“所以,这件事情……”
出云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她毫不怀疑如果此时在她脸侧打上一颗鸡蛋,不出两分钟就会熟透。
她“啪”的一下,一头撞上了前方的座椅靠背,前方的越前龙马被她撞得差点呛到,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她手忙脚乱地一边向越前龙马道歉一边帮他拍着背,抽空还转头望向越前龙雅,一口气念完自己早就在心里准备好的道歉台词。
“抱歉龙雅君这确实是我说的没错,因为心有所属所以无法进入下一段恋情这样的理由,不论是作为拒绝的话、还是作为敷衍前辈想要帮忙介绍对象的话都太好用了,我一时没能经受住诱惑就……”
话一出口,她羞愧得几乎想要钻进地里,可惜这里没有地缝给她钻。
她帮忙顺气的动作还未停下,慌乱地拍打着,却一时不察忘记控制力道,重重地拍了下去。
越前龙马本还没有被呛住,被她这么一拍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前辈,”他的声音飘渺得像是来自于远方的天国:“你是想要把我这个目击者拍死,杀人灭口一了百了吗……”
出云遥迅速收回手,手足无措得宛如一只酷暑的正午踩在水泥地上的小青蛙:“抱歉……”
越前龙马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越前龙雅支着脑袋睨着他们的互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帮着越前龙马拧开了瓶盖,等他恢复一些后再塞到他手里,以便他喝水顺气。
直到越前龙马终于恢复以后,他才再次慢声慢调地开口:“这种事情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在霓虹停留太久,也影响不到我什么,倒是你,你之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打算怎么和对方解释?”
出云遥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忽了一下:“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暂时又没有遇到那种情况……我哪里有时间谈恋爱什么的……”
“嗯,也是,”越前龙雅眯着眼勾了勾唇角:“毕竟你现在是警察嘛。”
“是啊是啊,警察很忙的——”
她话音未落,越前龙马的声音就再度幽幽地响起:“忙到一个月只上了一周班的警部补……”
“这不是有原因的嘛,”出云遥蹙着眉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可受不了被一群自以为是的雄性生物踩在脚下。”
“我当然支持前辈的做法,”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但是前辈休假的时候宁愿待在家里看一下午金鱼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出门,我是对这种事情有意见。”
“我和你一道出去做什么?”她乜了他一眼:“去看你训练吗?”
越前龙马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嘟嘟囔囔的:“那我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见你和我一道出去。”
“你是就连去洗手间也要和人手挽手一道去的JK吗?”
“前辈,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你能不能换一句形容……”
出云遥懒得搭理他,兀自把窗户又降了些下来,往外探了探脑袋。
外面的车串依旧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这里一样。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开了车门下车。
“我去看一下具体情况,”她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有事情直接给我来讯就好。”
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越前龙雅则仰在副驾驶上,笑眯眯地冲着她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她点头致意,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出云遥离开后,车内瞬间又变得安静起来。
越前龙马盯着贴在车内的一枚小贴纸发呆。
贴纸明显是新粘上去没多久,表面的膜完好无损,还泛着一簇簇七彩的光。
越前龙雅好奇地瞄了两眼:“没想到你这么有童心,还有这种爱好。”
越前龙马瞟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这是上次去接前辈下班的时候,她贴的。”
越前龙雅脸上的笑意明显凝滞了两秒。
他“啧”了一声,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困惑之意:“我这是被排挤了吧?”
“排挤?”越前龙马困惑地蹙了蹙眉:“根本没有这回事吧,你太敏感了。”
“这话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支着脸作回忆状:“好像是网路上的什么帖子吧……常见的煤气灯效应话术什么的。”
闻言,越前龙马只觉得自己的太阳xue“突突”地跳着痛。
他恳切道:“你少上点网吧。”
越前龙雅才不管那么多:“你们那不叫排挤叫什么,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丝毫不顾一旁还有一位可怜的、胆小的、心中充满了社交恐惧的人类男性——”
他对着自家弟弟指指点点:“尤其是你,小不点,你是完全忘记还有我这个哥哥在了吗?好伤心啊。”
原来环球旅行对人反向的精神改造这么大的吗?
那要不要把老头子也送去旅行一下?
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会变成越前南次郎的相反面、越前北次郎了。
那样不管是妈妈还是他都会省心很多。
越前龙马被他奇奇怪怪的形容词搞得无话可说,他拍了拍手:“哦,很有喜剧效果,表演得不错,需不需要我再喊一句encore?”
“你还是少和遥学说话吧,总感觉有些话你说出来怪怪的,”越前龙雅侧过脸望向他:“你和她关系好起来了嘛。”
越前龙马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我和前辈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至少我们没有因为太久不见面而变得生疏。”
“哼,嚣张的臭小鬼……”越前龙雅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象:“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恋爱中?”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沉默席卷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他诧异地扭过脸望向自己这位像是要把那枚贴纸盯出花儿来的弟弟,倏地笑了一声。
“什么啊,原来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啊。”
越前龙马紧抿双唇,一副听不见声音也不想理人的样子。
越前龙雅见他这副郁闷的模样笑意渐深,他大手一挥摁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既然你们还没有在一起,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比较好吧。”
“说话只说彼此明白的事情,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排挤除了你们以外的人,再怎么说也太小学生了一点。”
越前龙马神色如常地扫了他一眼,拂去了他在他脑袋上作祟的手:“别管手段是不是幼稚,有用不就行了。”
“至少她的注意力真的被吸引了,再怎么说,也比你这个五年多没有出现过的、毫无存在感的前男友要好吧?”
“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就不要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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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办法保持清醒状态,除了码字的时间,别的时间都在睡觉,回评不太勤快,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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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出云遥刚一回到车里,就发现了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睃巡着,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导致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差。
她才出去十分钟不到吧?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越前龙马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她:“前辈,怎么了吗?是前面的问题很严重吗?”
她摇了摇头:“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交通课的同事正在帮忙疏通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正常通行了,不用担心。”
虽然对于导致现状的因素很好奇,但这到底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过问,出云遥也就歇了询问的心思。
她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手机上的未读讯息。
前方的道路正如她所说,很快就疏通开了。
越前龙马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一旁的越前龙雅似乎是有些疲惫,阖上双眼,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景象。
车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气压低得简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出云遥几次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都没能成功,两人就像语音助手一样只会一问一答,她被弄得有些抓狂。
直到越前龙马把车倒车入库以后,车内沉闷到几乎要滴水的阴云才稍稍散开。
车将将停好,她便迅速打开了车门,一溜烟冲了出去:“抱歉!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回见!”
越前龙马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她跑得太快没有听清,她才刚跑出去不久,就被从院门外走进来的竹内伦子给逮到了。
竹内伦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小遥,你去哪里?”
出云遥一个急刹停下了,端庄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啊,那个,我突然想到家里的鱼还没有喂……”
“我刚才去帮你喂过了,安心好了,”竹内伦子扶着她的肩,推着她往院子里走:“今天龙雅和龙马都会回来,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见到过龙雅了吧?”
抱歉……她刚刚才和他们分开。
出云遥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是呢,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坐同一辆车吗?分开才不到两分钟吧。”
越前龙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对方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伦子妈妈,好久不见了。”
“是呢,”竹内伦子眸中透露着欣喜的意味,伸手比划着:“你好像比之前要长高了一点。”
他十分自然地跟在她们身边:“毕竟我才刚结束生长期不久嘛。”
“这倒是,”竹内伦子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望向一旁缄口不言的出云遥:“小遥今天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
“原来你去观赛了啊,主办方给的前排视野怎么样?我没有时间去,就叫龙马把票拿给你,龙马那孩子还说你今天有行程,很忙没有时间去呢……”
什么主办方给的前排票?
她压根儿就没见到过。
她又什么时候有很忙的行程了?
出云遥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她瞥了眼站在门边帮着开门当门神的越前龙马,心里明了他绝对是把这件事情给瞒下了。
看着他心虚到不敢看她的神情,她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啊,那个啊……”她慢条斯理地说:“该怎么说呢,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越前龙马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把她的声音盖过了。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咳咳咳咳咳!”
越前龙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咳嗽声。
竹内伦子担忧地为他拍了拍背:“龙马,你是感冒了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越前龙马的脸因为咳嗽而变得红扑扑的,眼底也氤氲着一股水汽。
他摆了摆手:“没关系,妈妈,先进去吧,一直站在外面聊天会累的。”
竹内伦子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行人都还在门外,这才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越前龙雅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明显隐瞒了什么的弟弟,大步流星地跟着竹内伦子进去了。
出云遥和越前龙马缀在后面,慢吞吞地朝里走。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一旁的青年:“龙马君,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越前龙马的声音闷闷的,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这场有龙雅。”
“所以?”
“所以我吃醋了。”
“你不是说你对龙雅余情未了吗?”说着说着,他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我作为你的追求者,因为吃醋不想让你见到你余情未了的前任,有什么问题吗?”
“很符合人性的行为和发言,”出云遥真诚地为他鼓了鼓掌,“六十分。”
“前辈,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谈论这件事情,”越前龙马蹙着眉,委委屈屈地牵住了她的衣袖:“你今天甚至一直在看他,一眼都没看我。”
“等等等等,有这回事吗?”她无语地抽出了自己的袖子:“看球赛的时候明明两个选手都会看到吧,你我有看,他我也有看。”
“但是你还给他加油了,我都看到了。”
越前龙马比了个和她今天在观众席上比的一模一样的手势,“是这样没错吧?你还用望远镜看了他好久。”
她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被他突然凑近的脸惊得屏住了呼吸。
“前辈,”他强硬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把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出云遥被他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连带着令她头皮发麻的紧张感都打消了几分:“这算什么问题啊,有什么可比性吗?”
“所以前辈是觉得我好看咯,”越前龙马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也是,年轻的脸才更有看头吧。”
她被他这通有些荒唐的话弄得有些无语:“你哥和我同岁,也就比你大两岁,这就不年轻了吗?”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他一脸郑重地睁眼说瞎话:“女人不论哪个年纪都有自己的美丽,男人的花期只到二十一岁而已。”
出云遥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无力感。
她的双眸中盛满了不为人知的疲惫:“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越前龙马说:“这是小信前辈给我发的。”
小信时江,你真是个罪恶的……
下次就去队里找她算账。
“不要看她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只会让你的脑子变异……”她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他:“那你过了二十一岁,花期结束了怎么办?”
“恋爱会滋养人的身心,”他说,“前辈,只要你在我二十二岁生日之前和我恋爱,我就会永远二十一岁了。”
“那要是没有呢?”
“如果前辈没有在我二十二岁之前和我恋爱的话,那就只好拜托前辈收留一下二十二岁的我了——”
他专注地望着她,双眸里盛满了柔和的笑意:“前辈这么好心,会答应的吧?”
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在她手心晕开,也不知道是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对方,一路攀沿着来到了她的心口。
心脏如泵般高速运作着,巨大的心跳声传导到她的耳内稍显吵闹。
热气从心口一路蒸腾而上,像是有一张糯米纸融化在她的喉咙里面,叫她无法轻巧地发出声音。
她的手被对方轻轻地拢着,随随便便动一下就能抽出来,可她却像是顶着千钧重的钢铁一般,始终动弹不得。
出云遥勉强梳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绪,讷讷地开口道:“你太高了,我仰头有点累,可以松手了吗?”
越前龙马顺着她的意松开了手。
没有得到一个他所期盼的答案,说不急也是假的。
这么些年她都没有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虽然其中也有她确实很忙的原因,但他依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她还在念着越前龙雅导致的。
他原本是不急的,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有些进展,但越前龙雅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些焦虑的情绪,这些焦虑的情绪也促使他做出了一些“举措”。
虽说她今天亲口否认了她对越前龙雅念念不忘这件事是假,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和朋友聊天时说出的话应该作不得假——好像也没有那个作假的必要,她甚至还亲口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越前龙马面上虽未表现出分毫,但出云遥还是感受到了他有些低落的情绪。
她想了想,轻轻地捏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开始叫我前辈了?”
“嗯?”他像是赌气般别扭地扭过脸:“前辈比较喜欢这样的称呼吧,之前不是还一直说要我换回这个称呼吗?我现在换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他的动作让出云遥觉得有些可爱,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对方似乎被她的笑声弄得更恼了,愤愤地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前辈!很好笑吗?”
他蹙着一双眉,双唇紧抿,一双眼睛熠熠着,一副恼火的模样,下垂的唇角却为他添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出云遥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她蠢蠢欲动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抚上他的脸挤了挤,做出的鬼脸令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越前龙马恼火地按住了她的手:“前辈!”
“你还是叫我遥吧,”她轻快地收回了手:“别再叫前辈了。”
“为什么?”他怔了怔:“你不是很想我换回这个称呼吗?”
出云遥想了想:“只是觉得你在念这两个音节的时候比较可爱。”
“至于那个问题的话……有些事情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能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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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越前家的晚餐照旧格外丰盛。
大概是因为两个儿子都回来了的缘故,竹内伦子和越前南次郎在饭桌上都比较活跃。
虽说顾及到有两位在役运动员并未推杯换盏,但气氛依旧很热烈。
饭后,出云遥和竹内伦子坐在一起,各自捧着一杯热茶谈论时事,越前家的父子则在一旁聊起了网坛的近况。
越前龙马有些不专心,时不时地就悄悄瞄一眼另一边的情景。
越前南次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越前龙雅则乜了他好几眼,也跟着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越前龙马对不久之前,从出云遥口中听到的那句话有些在意。
可能也不是有些在意,是非常在意,在意到有些集中不了精神,思绪漫游在天际。
当时她说了那句话以后就大步离开了,没有留给他任何回复的余地。
是他想的那样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究竟是在顾虑什么,才不能及时地给出回复,需要再去确认一下呢?
这个问题让他在意极了。
虽然他知道这么想有些奇怪,但他很难不想到会不会是和越前龙雅有关。
越前龙马瞄了眼越前龙雅的脸。
尽管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但他和自家兄长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不会是想确认和龙雅还有没有可能,没有的话就来拿他当龙雅的代餐吃吧?
蚁走感从他的后脊梁慢慢地攀到了他的肩胛骨,他不适地扭了扭肩关节,不自觉地敲起了手指。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钟的指针渐渐转向了八的位置。
出云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越前龙雅似乎一直在关注着这里的情况,先一步开口道:“那我送一下遥吧。”
被他抢先一步了。
他本来还想借着送她回家的时机问一问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越前龙马臭着一张脸望着面前这位“殷勤”的兄长,别扭地别过脸去,假作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网球资讯。
出云遥下意识瞄了眼越前龙马几乎写满了郁闷的后脑勺,但考虑到一些问题,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好啊,”她笑眯眯地望向越前龙雅:“那就麻烦龙雅君了。”
越前龙马听到她应下似乎更加消沉了,整个背影都写满了失落。
她按捺住想要去戳戳他的头发的冲动,礼貌地和两位长辈告别,和越前龙雅一道离开了。
时值十月,晚间外面的温度稍稍有些低。
凉风拂过摇摇欲坠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几片随着风一道翩翾在空中,悠悠荡荡地往下落。
出云遥伸手抓住了一片,展开手心,一枚半绿半枯的叶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搓碎了枯黄的那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旧青翠,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心”。
她捻着叶柄,叶片在指尖转动着,倒也有几分趣味。
越前龙雅静静地看着她玩着手里的叶片,不由得发问道:“好玩吗?”
“还不错,”出云遥随手又接了一片递给他:“龙雅君要不要也试试?”
他伸手接过了叶片,也学着她那般把树叶捻在指间转来转去。
“是有点意思,”他看着旋转的叶片,倏地笑了一声:“你好像变了很多。”
出云遥想了想:“人总是会变的吧,不过我没觉得我哪里变了。”
“改变又不是什么坏事,”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中隐含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你……松弛了好多。”
“是吗?”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我以前难道不够松弛吗?我好像都没有感觉到过……”
“要解释得很清楚也很难吧,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越前龙雅捏着叶柄,回忆道:“你之前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大多数时候只会按照固定的程序行事。”
“咦?有那么夸张吗?”
出云遥赧然地思索了一番,却全然想不起来自己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张被转码太多次的电子相片,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就看不清当初的模样了。
在这模糊的记忆里,她慢慢找回了自己当初的样子。
诚如越前龙雅所说,她是焦虑的、刻板的,和现在的她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她笑了笑:“总之,只要是件好事就好。”
越前龙雅盯着叶片的脉络没有说话。
稍显昏暗的路灯下,看东西总是不那么明晰,他抬起捏着叶片的那只手对准了灯光,脉络清晰地出现在透绿的叶片上。
他突然道:“你和小不点相处得很不错嘛。”
出云遥被他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懵了懵:“啊,是挺好的……”
想到今天他们之间不怎么对劲的气氛,又想到他刚才的问题,她犹豫着问道:“你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才不高兴的吗?因为弟弟和别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更好什么的……”
越前龙雅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但想想她似乎一直都很在乎家人,大抵是推己及人,也就释然了。
他摩挲着叶片的脉络,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出云遥觑着他的脸色:“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力的。”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难事,只是单纯地在思考一些问题而已。”
见他这么回答,她便也没有多问。
这或许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有些奇异的默契——他们总是喜欢留有余地的交流,互相尊重彼此的秘密。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开口。
秋夜的风并不如何爱停留在某一处,它吹拂过这里,很快就离开了。
纵使他们走路的速度再慢,出云遥家和越前家的距离也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路程,她家的入户门隐隐从灌木中探出了些许框架。
明月高悬,月如黄糖。
越前龙雅把她送到门口时并未立时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出云遥察觉到他似乎是有话想说,指了指院内的小桌,问道:“要在院子里坐坐吗?”
他望着她轻笑一声,随手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好。”
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这一处的布置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过去并不是没有来过她家,只是当时她家里只有几种非常单调的、冰冷的色彩。
这里的色彩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打破了他过往的印象。
虽说这里大部分东西依旧那么的整洁,但有几样摆放得不怎么规整的东西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职业月刊网球似乎是谁离开时忘记带走,随意地躺在柜子上,大写加粗的“十月”二字冲进了他的眼帘。
旁边还贴着一颗明显是用了好一段时间的网球,这究竟是谁遗落的东西不言而喻。
出云遥摁亮了这处的灯,见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两样东西上,便把它们取了来,放在他的手边。
“这是龙马君忘记带走的东西,龙雅君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带给他吧?”
越前龙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这里布置得挺不错的,”他说:“什么时候做的?”
“就今年,”出云遥回忆道:“我刚毕业那会儿做的。”
她看着这里略显夸张的配色和涂鸦,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桌椅柜子是我自己动手打的,有些粗糙,其他的布置都有朋友的帮忙……颜色好像有点……”
“挺好的,热情,”越前龙雅点了点头,他的手搭在那本职业月刊网球上,轻轻地摩挲着书面:“小不点常来吗?”
她想了想越前龙马来这里的频率,纠结得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除开比赛时间的话,那可能算是常来吧……”
他总是飞去国外比赛,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在忙着各种各样的赛事,不过只要他在霓虹,他就会经常来这里坐坐。
她在家“反思”的这些天,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看到他在这里待着,要么是在这里看杂志,要么就是在这里赶作业。
她对此也适应良好,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的神情有些可爱,越前龙雅静静地注视着她,指尖在衣摆上不由自主地蹭了蹭。
他原本想要问的问题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在此刻全部消散殆尽了。
月光亲吻着她的脸颊,黄糖般莹润的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将将画好、颜料未干的油画。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她格外生动的表情上、从他们之间格外自然的互动中,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迟迟无法下定论。
她和越前龙马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和他在一起时,似乎永远都是轻松的、毫无顾虑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
她的喜怒哀乐全部铺陈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担忧。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他们过去就认识,天然就存在一层信任与安全吗?
越前龙雅不清楚是否有这样的原因,但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的轮廓。
坦诚相待、交付全部的自己是过去的他做不到的,就连现在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习惯了点到即止的交流,也乐此不疲。
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又聊了一会儿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见闻。
得知彼此这些年过得都还算不错,越前龙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出云遥也跟着把他往院门处送了送。
行至院门前,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你喜欢龙马,对吧?”
他的突然发言吓了她一跳。
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出云遥讷讷地张了张口:“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老老实实地回想了一下:“我也说不上来,糊里糊涂就……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一年前吧?”
原来是一年前。
越前龙雅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轻快地踏出院门,背身摆了摆手:“喜欢就勇敢点吧,不要总是逃避了。”
月光如水般轻柔地推开,他的背影像是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了这粼粼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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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所以说,你和你前男友见面了?”小信时江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道:“感觉怎么样?”
由于正值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交织的谈话声在出云遥的耳内嗡嗡作响。
她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心不在焉道:“就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假的,”小信时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之前不还说你对他旧情难忘什么的。”
“那只是一个推辞的说法,”她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果汁:“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竟然还会相信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字眼戳中了小信时江的笑点,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有一句话叫什么,三人成虎……”她笑眯眯地夹起一块唐扬鸡块:“这也不怪我会相信吧。”
“好吧,是我的错,”出云遥疲惫地摆了摆手,“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这个错误了。”
小信时江遗憾道:“我还以为你见到他会和他复合什么的——你不是很喜欢他的那张脸吗?”
“是个人都会喜欢长得好看的脸吧,”她又灌了一口果汁:“但是复合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对他没有感觉了,他对我也一样。”
“既然没有在为能不能复合之类的事情而烦恼,那你苦着张脸做什么?”
看着她不断地往自己嘴里倒着果汁的模样,小信时江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是在借果汁消愁吗?”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觉得酒精会麻痹她的神经,她早就捧着一瓶清酒往嘴里灌了。
顶着好友一脸“我一眼就看出你有心事”的神情,出云遥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小声道:“只是最近龙马君好像在躲着我。”
“这不是好事吗,”小信时江回忆道:“好像之前你还和我聊过吧,因为他向你告白你感到困扰什么的……啊,那个人是你没有错吧?不是我记错了吧?”
出云遥乜了幸灾乐祸的好友一眼,愁眉苦脸地盯着马克杯里的果汁发呆:“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他的。”
此话一出,立刻把小信时江惊了惊。
“哈???”
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发出的声音有些大,惊扰了周围的食客。
出云遥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对着周围的人连连道歉,直到他们把头都转回去,她才坐去了好友的身边。
她轻轻地捅了捅小信时江的手臂,示意她往里坐坐给她点位置,小信时江则配合地往里挪了挪。
她贴在好友耳边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惊疑不定的态度让出云遥觉得有点好笑。
但想到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笑出声来的话,会被好友挤兑,这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咽了回去。
出云遥小声反问回去:“我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信时江板着脸,一脸严肃道:“你的这个喜欢,是纯正的喜欢吗?”
出云遥一头雾水:“喜欢还能有不纯正的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他说了这件事情,唔……好像也不是说了,只是当时他在进行一种另类的告白,我呼叫保持了。”
“呼叫保持又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小信时江一时只觉槽多无口:“也就是说,你和他说了你会考虑之类的话?”
还说她的说法很奇怪,这理解得不是很快吗?
出云遥摇了摇脑袋,把这奇怪的思绪甩出了脑子,“是,大概是这么说了,但是最近总也找不到他人,想好好谈谈都没有办法谈。”
说着,她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给好友听,以期好友给她一个合理的分析。
“哈……你是笨蛋吗?”
小信时江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她的这位好友看起来一副双商很高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过去她看她时,因为种种原因还是有些美妙的知性滤镜在的,现在再看,总感觉和笨蛋没什么区别。
见她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小信时江一时觉得有些心累。
她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点有些微妙啊……”
“有吗?”出云遥疑惑道:“我觉得还挺完美的,你不是总说表达情感要直接点什么的吗……”
“好好,我知道你照做了,”小信时江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但是当时你刚和前男友见过面,且你过去还拿前男友作为借口拒绝过他,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微妙吗?”
听她这么一说,出云遥也感觉有些微妙起来。
她扶着额,有气无力道:“之后龙雅君要送我回去我答应了……当时他的情绪不太好。”
她抬起眼皮,露出了死气沉沉的双眼:“老师,我还有救吗……”
“这只会让人感觉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小信时江大手一挥给出了一个判决:“没救了,等死吧。”
“不……还是救一救吧,我觉得还有一点点希望,”出云遥义正辞严道:“至少他还没有彻底不理我,讯息还是照常回复的。”
“那你直接去找他谈一谈不就好了,”小信时江呷了口茶压了压喉中的干涩:“反正你也知道他在哪个俱乐部训练,去接他一起回家呗。”
“唔,你说的对。”
出云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抓起一旁的车钥匙便起身离开,“那时江,今天就辛苦你自己回去了——反正你的公寓离这里很近吧,龙马君的训练应该快结束了,我刚好去接一下他。”
……
考虑到越前龙马在训练的时候不会看讯息接通讯,出云遥并没有给他发讯,而是直接去了他所在的俱乐部。
按照他之前给她分享的时间表,她抵达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结束训练了。
出云遥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惯常使用的训练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训练结束。
越前龙马这会儿大约是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训练,正在做最后的拉伸。
由于他这个场轻易不会有人来,听到有外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瞟了一眼,见是出云遥,不由得怔了怔。
她怎么突然来了?
出云遥见他望过来,自然地冲着他挥了挥手:“我来接你,等你结束训练我们一起回去吧?”
越前龙马为难地蹙着眉:“可是我今天开了车来的……”
“没关系,”她浑不在意地说:“明天我送你来,你回去的时候再开回去就好了。”
闻言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做着剩余的拉伸。
训练过后的拉伸还是很重要的,出云遥对于这一套也很熟悉,她看着他的动作,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动作的名称,以便于判断还有多久结束。
只是她看着看着,目光默默飘去了别处。
在专注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越前龙马的神情总是很严肃。
他双唇紧抿,眉心微蹙,此刻脸部线条倒是显得有些凌厉了。
也不知是不是拉伸肌肉有些酸痛的缘故,他的双颊慢慢飞红,额发湿哒哒地垂下,稍微有些可爱。
见他最后一个动作也做完了,出云遥随手把他放在长椅上的能量饮料递给他。
越前龙马“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小声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再走。”
她点了点头,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越前龙马也没叫她久等,很快就从淋浴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只是随意用毛巾擦了两下,偶尔有几绺还在往下滴着水。
还不待他走近,一股熟悉的薄荷味便冲进了她的鼻腔。
他在长椅上坐下,迅速整理着他的网球包,把该带的一切都塞进去后,便准备站起身来,准备和她一道回家了。
只是还未等他站起来,他的脑袋就先被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盖住了,随后一双手也覆了上来,轻柔地擦拭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不乐意用吹风机,头发至少擦个大半干再走吧,”出云遥嘟囔着:“现在可是十月,是深秋哦?头发湿淋淋的容易感冒。”
一股柔和的面包香气从身后温温柔柔地贴了上来,越前龙马揉了揉鼻子:“我的身体还挺好的,不常感冒——你刚才是去过面包房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她的大衣:“你身上有很浓的面包香气,还没散开呢。”
“是吗?”出云遥抬起袖口,凑近嗅了嗅:“好像是有点,我没太闻出来……”
“你不是说想吃那家店的面包吗?我刚好经过,顺便去买了一点……”
她把毛巾拿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已经大半干了……一会儿去车上可以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训练量这么大,这会儿也该饿了吧。”
正当她准备把手挪开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越前龙马仰着脸望向她:“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出云遥疑惑道:“不是和平常一个样吗?”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从这个视角看去,显得他的脸格外可爱,出云遥一时没能把持得住,捧住他的脸狠狠揉了两把。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手:“遥,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殷勤吗?是干了什么坏事怕我生气,提前来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吗?”
她叹了口气:“什么啊……我就不能是专程来接你的吗?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冒失的人吗?”
“总感觉有点可怕……”他嘀咕着站起身来:“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来接过我——除了让我帮忙试菜的时候。”
出云遥点了点头:“好吧,我是有所图……我想知道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原来你发现了啊——是今天才发现的吗?”
她被他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懵:“算是吧……唔……好像也不是……可能要早一点点?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东西还要看时间的吗?”
“就只是因为这个?”
“也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想……”
她的话还未完,越前龙马的耐心便告罄了。
他暂且不太想听她说别的什么无关的话。
自从上次她和越前龙雅一起离开以后,他就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虑。
他本想躲几天调节一下他的情绪,但她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你是想要和我说关于龙雅的事情,那还是别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听。”
他的手倏地被牵起,温热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掌,一种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手上迅速攀升到他的天灵盖。
他愕然抬头,目光恰好撞进了一双盛满了笑意的双眸。
“与他无关,”她说:“我现在只是在向你献殷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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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现在只是在向你献殷勤吧?”
越前龙马怔怔地望向她:“遥,你也少看点奇怪的东西吧……有点老土。”
出云遥丝毫不觉得尴尬,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无所谓,好用就行。”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越前龙马感受着手掌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一种恍惚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但这种感觉也挺不赖。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耳后悄悄红了一大片。
直到他们坐上了车,那种恍惚感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出云遥系好安全带后,把放在后座的、装着面包的袋子塞到他的怀里:“是你常去的那家,可以放心吃。”
越前龙马确实也有些饿了,在袋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口味。
面包显然是新鲜出炉不久的,直到现在都还留有余温。
他咬了一口面包,好奇地望向驾驶座上的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说了吗,我是在献殷勤,”出云遥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一会儿我们去买点食材回去吧?去我家吃饭好了。”
越前龙马困惑地望向她:“是妈妈和老头子不在家吗?龙雅呢?”
“他们都在吧,”她不确定地说:“龙雅君我不太清楚,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而已,”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你不是不能外食吗?”
确实如此。
自从他打职网开始,由于兴奋剂指标实在严格,他几乎就没怎么在外面吃过饭了。
越前龙马咬着面包,含糊不清道:“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是要和我一起吃营养餐吗?”
“不然呢?”出云遥打趣道:“总不能我吃大餐,让你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吧,那样也太可怜了不是吗?”
他想到营养餐寡淡的味道,坚定地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一个人吃营养餐就好,你做点你想吃的东西吧。”
“我想吃的东西啊……寿喜烧?”她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去那里好了。”
“哪里?”
“我才想起来迹部君新开了一家食源可查的会员制商店,我记得他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一张卡来着……”
她趁着红灯扒拉了一下钱包,翻出了那张会员卡:“啊,找到了。”
“只要食材供应方面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就可以吃了吧,”出云遥笑眯眯地望着他:“迹部君有讲过那家店运动员也可以放心食用什么的,很多运动员都在那里解决吃饭问题。”
“如果食材来源可查的话,那应该是可以的,”越前龙马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调料还是得少一点才行。”
“没关系,我也可以吃调料少一些的食物,”出云遥说:“至少我们吃的是同一种东西嘛,食材好的话,就算味道淡一点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
等到越前龙马终于把那只面包吃完的时候,出云遥口中的那个商店也已经抵达了。
他好奇地望向这片建筑群。
就算没有出云遥的介绍,他只瞥一眼,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哪一片是迹部开的店了。
迹部开的商店和他这个人一样,建筑风格格外的华丽,不过这家店似乎只是大少爷的私产,是他个人为了给运动员提供便利而开的。
出云遥之前也来过几次,这里的布局图还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脑子里。
她轻车熟路地带着越前龙马在货架间游走,眉头紧锁,严肃地挑选着今晚会用到的食材。
看着她在两块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牛肉之间游移不定,越前龙马疑惑道:“这两块有什么不同吗……?”
出云遥没有立即回话。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会儿,这才把两块肉郑重地放进了小推车里。
越前龙马推着车,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你刚才做的那些比对有什么意义吗?”
她弯着唇摇了摇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当然有意义了,这样看起来专业一点。”
见她这么高兴,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挑选食材。
她似乎很热衷于这样的游戏,每选择一个食材都要仔细地观察一番,偶尔还会不着痕迹地和一旁有经验的人偷师,乐此不疲。
越前龙马跟在她身边也不觉得烦躁。
虽说这里的食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品质都有保障,不用挑拣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了挑选这样的动作加入,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像是新婚夫妇、情侣之类的角色出来逛街买菜一样。
情侣啊……
这种角色是不是离他、或是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呢?
他垂着眸子,不由得想到了她前些天说出的那句话。
说起来,关于她那天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好像还没能问出口。
他这些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她究竟是要确认些什么。
他原本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至少一时半会儿注意力不会全集中在这件事情上叫他内耗,但今天她所谓的“殷勤”又引诱他想起了这件事。
可恶……他还是好在意。
不管是她想要确认的东西,还是那天她和越前龙雅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都想要知道。
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越前龙雅回来后,那稍显怪异的神色,他就不由得有些心焦。
“龙雅应该在家吧,要不要也请他一起?”
“嗯?”
听到他的话,出云遥这才把注意力从菜品的选择上收了回来。
她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你很想和他一道吃饭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毕竟他们是兄弟。
就算前些天相处得不太愉快,但他们的感情还是挺好的。
越前龙雅现在也是打职网的,饮食方面也和他一样需要多加注意,他遇到合适的餐点想邀请兄长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她犹豫了一瞬:“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什么叫“也不是不行”?
他面色如常,语气中却不由得带了些酸意:“看来前辈还是更想和他一起吃饭啊。”
她什么时候说这样的话了?
她疑惑地端详着他的脸。
相处了这么些年下来,她对他的小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显然是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大抵还是和越前龙雅有关。
要是这还不明白,出云遥简直就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
闻言越前龙马的唇抿得更紧了,眼尾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你真要请他吗?”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今天只想和你一起吃饭,”出云遥小声地叹了口气:“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闷闷不乐地推着车,慢吞吞地往前走:“你说今天只想和我一起吃,那明天呢?后天呢?你还会只邀请我一个人吗?”
听着他稍显无理取闹的问题,出云遥轻笑一声:“龙马君,你是吃醋了吗?”
越前龙马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理直气壮道:“我是吃醋了没错,说真的,我还是很介意你和他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和越前龙雅之间有这样的东西吗……?
虽然这样有窥探隐私之嫌,但他还是犹豫着把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问出了口:“你们那天离开以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出云遥觑着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很在意这个吗?”
她想了想,“你这些天躲着我,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吧……”
越前龙马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吧……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你那天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约是怕她对那句话没什么印象,他又认真地提了一遍:“就是你说你要确认一下才能给我答案的那句。”
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吗?
出云遥总感觉好像不太像是这样的事情,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多想——毕竟他和她说话时总是直来直往的,也没见他隐瞒过什么。
大概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吧。
“我是在考虑这件事情没错,”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压得有点低:“不过我暂时还有些……唔,也不能说是顾虑……总之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确实还有些顾虑,甚至还不止一点。
不过这大概是属于她单方面的事情,也只能由她单方面解决——毕竟大多是一些心理层面的上担忧,除了她自己以外,似乎无人能够帮助她从中解脱。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感受先告知给他。
她脸颊的温度不断地攀升,都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这会儿大抵是已经红透了。
一种干渴的感觉从她的胸腔里蔓延到她的喉咙,带出了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想要压下这种奇异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是咳得多了,原本的轻咳变成了重重的干咳,胸腔中火辣辣的感觉叫她有些不好受,她微微躬着背,趴在小推车的握杆上抹了把将落未落的生理性眼泪。
她咳得实在是过于厉害了,越前龙马紧张地拍抚着她的背:“怎么了?不会是吹了冷风要感冒了吧,要不要紧?”
这种莫名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的感觉叫出云遥有些不解,她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用担心……”
她的大脑因为剧烈的咳嗽导致的缺氧而变得一片空白。
一道灵光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向脸上写满了关切的青年:“你……还挺辣的。”
“什么……?”
“喜欢你的感觉就像吃了一碟老姜,整个胸腔里都翻涌着火辣辣的味道,”她一脸郑重地念道:“如何俘获少女芳心.pdf ,第六页第八行。”
“……你让我别看奇怪的东西,但你自己倒是一点也没少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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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由于在商店中发生的小插曲,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虽说出云遥并不觉得那样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越前龙马显然不这么想。
他的脸色一直到现在都有些灰败,原本想问出口的话被她这样的操作堵得死死的,一口气憋在心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样的沉默直到他们回到家、进了厨房都没能打破。
由于今天吃的是寿喜锅,只需要简单地备一下菜就行,越前龙马把她赶到一边去,自己在厨房静静地整理着食材。
出云遥也知道自己切菜的速度实在慢得离谱,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老老实实地去翻出了卡式炉和铸铁锅。
她把餐具整整齐齐地摆好后,便相当自然地杵在越前龙马旁边看着他备菜。
虽说越前龙马也不算特别会做菜,但还是比她强了不少——至少在切菜这点上是的。
他按着清理干净的食材手起刀落,动作说不上有多优美,却胜在干净利落,很快一小捆完整的蔬菜就变成了一沓沓便于夹起的片状。
他把处理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看什么呢?”
她的目光黏在他的手上,语气格外真挚:“看一棵完整的菜如何在你的黄金之手下变成小块的食材。”
他沉默了一瞬,从一旁的水果盘里捞出一枚葡萄塞进她嘴里:“你今天还是少说话吧,总感觉咳嗽那一下把你的脑子给咳坏了。”
葡萄的汁水丰沛,吃起来甜滋滋的,她好心情地眯了眯眼。
“不至于吧,”她小声道:“我今天说话很奇怪吗?”
这还不奇怪吗?
越前龙马无力地叹了口气,随手又摸了两颗塞进她嘴里,弄得她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端起预备好的食材往餐厅的方向走:“先来吃饭吧?”
“噢,我再拿点喝的就来,”出云遥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你要喝什么?还是常温水吗?”
“嗯,就那个好了。”
等她把饮品拿出来以后,越前龙马已经把食材都整整齐齐地码进锅里了。
牛油的味道在室内蔓延开,这会儿汤底还未煮开,只有热气从锅中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她把载着饮品的托盘放下,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
她反常的举动叫越前龙马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不坐对面吗?”
也不怪他觉得奇怪,他们几乎没怎么这样坐在一起吃过饭,尤其是在这种规格不怎么大的四角餐桌上。
太近了。
相较于面对面,还是身体与身体之间的贴近更叫人难为情。
只要侧过脸就能看到对方耳廓上细小的痣,这样的距离……
他偏过脸,迅速往右边挪了挪。
出云遥好奇地望去,刚好望见了他藏于发丝间微微泛红的耳朵。
害羞了?
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那她想说的话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了。
她相当自然地把自己的椅子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见他又要往外挪,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椅背。
“再往外挪就要挪出桌子了,”她拍了拍他几乎就要碰到的桌角的手肘:“你是很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坐到对面去好了。”
说着她就准备起身坐到对面去,却被越前龙马下意识抓住了手腕。
她笑眯眯地望着他:“所以你还是想和我一起坐的吧?”
“是,”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但是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什么的。”
出云遥佯作一副思考的模样,“唔……大概是因为这个炉子太小了,两个人坐在一起方便一点。”
“好好说话,”越前龙马警告般地捏了捏她的手腕:“你这张桌子本来也没多大,坐在对面也是一样的吧?”
“说的也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希望是什么理由呢?”
他希望的理由?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把问题抛回给他,微微怔了怔:“现在是我在问你要解释没错吧?”
出云遥眨了眨眼,把他的椅子往里推了推,“好吧,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不可以吗?”
他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原本有些焦虑的心一下子就被平静下来。
现在该急的人好像不是他。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她:“可以,但是这样的话坐在对面也是一样的吧?都是一起吃饭,没什么区别吧。”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逼问了……
出云遥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膨胀的心像是被小木刺戳破的气球一般往外泄了气,此刻蔫嗒嗒的。
她撇着手指轻轻抠弄着手下的木质椅背,目光游移去了别处:“区别还是很大的,坐在一起方便推杯换盏。”
“哦……”
对方的言语未出,她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越前龙马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水瓶,握着它的瓶身细细端详了一番:“你的意思是,我喝水,你喝果汁,我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闲话古今?”
他似笑非笑地垂下了脑袋,言语间吐出的气流暧昧地拂过她的耳侧:“前辈,你想和我聊什么呢?”
出云遥的耳后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强作镇定,先一步坐了下来:“用词挺讲究,看来你的国文水平有了进一步的提升——但是不许叫我前辈了!”
以前她总是很不适应他叫她的名字,现在她倒是宁愿他叫她的名字,也不愿意再被他喊一声“前辈”了。
“好吧,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委委屈屈地蹙着眉:“遥想和我聊些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她想要聊的东西,现在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啊,那个……时事政治什么的吧,”她干巴巴地说,“还有网坛资讯……”
“只有这个吗?”
“只有这个。”
“好吧,”他似乎是妥协了,“那就一起坐好了。”
越前龙马从容地跟着坐下,遵照她之前的想法往她身边凑了凑,两人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儿。
身边有另一个人坐着的感觉很不一样,尤其是对方体温较高,坐在他身边时总感觉像是坐在一个高大的暖源旁边一样。
他的身上热烘烘的,连带着本该清凉的薄荷味都有些暖意。
有点像加热的香薰瓶。
这样强烈的存在感让她实在无法忽视,她悄悄往外坐了坐,尽量放缓了呼吸。
洗浴剂的气味暧昧地往她的鼻腔里钻,好在锅中的鲜香味随着汤底的沸腾冒了出来,渐渐盖住了那股味道。
出云遥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伸手去够属于自己的那瓶果汁,却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小臂。
越前龙马虽说不是力量型选手,但该做的力量训练一点也没少练,小臂结实而富有弹性。
自从他开始在红土场训练,风吹日晒的,他的皮肤也变得略有些粗糙,与她手臂相触时隐隐带来了些许痒意。
一种微妙的蚁走感顺着她的脊骨攀上了她的脑袋,她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背到身后。
大概是静电了吧。
深秋就是很容易静电的。
出云遥的脸颊不知是不是被蒸腾的热气蒸到了,红扑扑的。
她不断摩挲着那块与他相触的皮肤,试图把那种微妙的感觉消除掉,却怎么也消除不了。
越前龙马随手把她没能够到的果汁递给她,见她迟迟未接,不由得有些诧异:“怎么了?不是想喝果汁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回过神,伸手把果汁接了过来。
“谢谢,”出云遥攥着果汁笑了笑:“我还是坐到对面去好了,稍微有一点点挤……”
“挤吗?”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遮住了背后留下的不小的空当,“我觉得还好,没必要坐去对面了——再说了,不是你想和我坐在一起,说是方便谈话的吗?”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得到了又不珍惜……原来前辈是这样的人啊。”
这个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
怎么搞得好像她是个玩弄纯情少男感情的人渣一样!
她不就是想要坐去对面吗?
但是说到底还是她出尔反尔了。
她让人和她一道坐,坐了还没多久就要跑去对面……
出云遥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么坐你也挺不舒服的吧,还是分开坐吧?照样可以聊。”
她并未等待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没觉得不舒服,”越前龙马坐在椅子上,一派自然地望着她:“前辈,要一起坐是你说的,我都做好和你同座的心理准备了,你却反悔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看,你还要做心理准备,说明我的举动给你带来了心理负担,”她往回抽了抽手,“只要我坐到对面去你就不用做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确实给我带来了一点心理负担。”
出云遥连连点头,很是认可他所说的话。
“那我就过去……”
她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越前龙马的手慢慢地从她的手腕下落,拇指内侧的茧子轻轻划过她的皮肤,令她有些头皮发麻。
他粗糙的掌心缓缓掠过她的手背,攥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扣入了她的指间。
“前辈,”他的目光钩缠着她,“和喜欢的人靠得很近的话,是会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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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和喜欢的人靠得很近的话,是会害羞的。”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出云遥的双颊飞红。
她感受着指间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不由得蜷了蜷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僵硬地直挺着。
她不自然地别开了眼:“这和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越前龙马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我害羞了,这是你带给我的心理负担,你要赔我才行。”
“哪有、哪有这样的,”掌心的痒意令她无措地挣了挣:“那是你自发的情绪,凭什么要我赔……这算是耍无赖吧?”
“你就当我是耍无赖好了,”他自然地抬起了她的手:“唔,勉强算是扯平了。”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手指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对方柔软的双唇轻轻地贴了贴她无名指的指节。
指畔的濡湿令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感沿着她的血管进入胸腔,她的呼吸也不由得跟着停滞住了。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轻柔地攫住,耳中只余下心脏剧烈的搏动声。
她的思维随着呼吸迟滞了,脑内思绪纷乱。
传说无名指有一根血管连通心脏……
不,那个传说里好像是左手无名指吧?
她这是哪只来着?右手?
不过每根手指都有血管连接到心脏,好像也差不太多……
心脏搏动得太过剧烈,连带着她的胃部都有些不好受。
像是有一朵巨大的蒲公英在搔动着她的五脏六腑,胸腔中酥酥麻麻的痒意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蒲公英的种子就会化身为絮絮爱语,冲出她的喉咙。
她心中还留有一些顾虑,令她羞于开口,也羞于回头。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对方也并未催促,也只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儿,出云遥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以松手了吗?”
闻言,越前龙马的手反倒又紧了紧。
“不可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眼前的光暗了暗,整个人被藏在了一片阴影里,“遥,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鼻息缓慢而漫长,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样子?”
对方缓缓抽出了牵引着她的手,指间落空的感觉令她的心脏悄悄攀援上一股微妙的失落。
她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但此刻她不知为何,始终高兴不起来。
越前龙马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侧,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遥,看着我。”
她下意识朝他望去,一张格外认真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虽是背着光,但他的双眼还是澄明可鉴。
“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你看到你自己了吗?”
出云遥随着他的指引望向他的双眸,在他沉静的眼湖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的影子并非那般清晰,影影绰绰地沉在他的眸中,虽不能完全看清形貌,但能看出她此刻的羞怯——她格外忸怩,几乎是一副想要即刻逃离的姿态。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强作镇定地移开了目光。
“你看到了吗,你有多慌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她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既然有想说的话,为什么又突然不说了呢?”
“你总是在逃……明明这次是你先想要说的吧,出尔反尔可不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目光幽深,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只是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就被他揽住了腰。
他的小臂箍住了她的腰肢,他们之间的距离越发近了,彼此的呼吸暧昧地牵缠着。
过分贴近的距离叫她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她的心几乎就要踊出喉咙,想要让他松开手却又不敢开口。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猫盯上的雀鸟,既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又无法轻易脱身,只好任由对方这么盯着,被他满溢着侵略性的目光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感受着她颈侧激烈的脉搏,轻笑一声,“你在紧张什么呢,心率这么快……不要想着说谎骗我,从脉搏就可以看出来——这还是你教我的吧,前辈?”
出云遥怔了怔,顿时无比想要拍死过去的自己。
这确实是她教他的没错,不过当时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小娱乐教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她尽量平缓了自己的心跳,神色如常道:“没有在紧张什么,是个人和人靠得这么近都会心跳加速的吧。”
越前龙马感受着指下显然是被控制过了的脉搏,又好气又好笑。
他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他低头看着她:“原来如此,既然前辈缓过来了,那就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要说的话,为什么突然收回了?嗯?”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需要他一直不停地追问?
出云遥的思绪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说是因为害羞的话总感觉有些微妙,说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好像又听不进去。
她第一次这么讨厌爱刨根问底这个特质,尤其是这个特质在越前龙马身上的时候。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有权保持沉默。”
“好吧,那就换一个问题,”越前龙马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是以前你就立刻推开我了,今天为什么不那样做了?”
这个问题也有点超过了!
她蹙着眉瞪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却不敢太用力。
“那你倒是松手啊,”她按着他的小臂:“要是我用力推开你你就该受伤了——你下个月不是还要去参加总决赛吗?受伤了怎么打?”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哦……我不信,”他挑了挑眉,“你刚才还说是想要和我亲近一点的呢。”
出云遥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你想和我一起吃饭,还非要坐在一起,不是想要和我亲近一点是什么?”
越前龙马撇了撇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不要想着否认,你总是来这一套,就仗着我不会欺负你是吧?”
他都这么说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该怎么辩驳,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想和你亲近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她拢着他的手,恶狠狠地在他手心蹭了蹭,网球手的手有些粗糙,蹭得她的脸有些火辣辣的。
这下她甚至有些理直气壮起来:“你现在欺负我,把我蹭痛了,怎么赔?”
“哈……这是你自己干的,我可没这么重地划拉你的脸,”越前龙马深感莫名其妙,“一个人主动找车撞自己,还要车主赔偿,你不觉得有点荒谬吗?”
“可是你又不是车,你是人,”她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扯平了。”
“我申请上诉,”他蹙着眉抗议道:“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出云遥嘀咕道:“你不就经常这样强买强卖吗?”
“我强买强卖?”
越前龙马轻笑一声,覆着她脸颊的手缓缓蹭过她的耳廓,手稍稍使了点力道,按着她的脑后往他的方向推了一把。
她正仰脸看着他,被他这么一闹,双唇轻轻地蹭过了他的嘴角。
她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还未脱口的话却被对方的唇堵住了。
对方的嘴唇很柔软,动作却没有那么温柔,重重地压住了她的唇,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安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往前揽了一把,突然前倾的重心令她有些站不稳,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她无措地捏着拳,把手抵在了他的肩上。
她几乎完全被他抱在怀里,心跳无意识地迅速飙高,手腕上的手表不断地振动,示意着她远超正常水平的、过速的心率。
她完全呆住了,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撬开了她的唇齿。
唇舌相交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一种陌生的干渴感悄悄在她的胸腔中由深至浅地蔓延开来,直至她的喉咙。
对方无意识拭过上颚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她没有这么激烈地亲吻过,一切的感受都格外陌生,她被这样诡异的快感激得快要淌出生理性的泪水,眼眶里水盈盈的。
只是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相较于她落泪,她更喜欢看到别人哭泣的神情。
她干脆反客为主,勾住了对方的后颈,重重地把他往下压了压。
对方显然被她的动作惊了惊,神色中带了些许慌乱。
她才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专注地攻占着对方的城池,按照他的路数一路踏了过去,荡平了周围的城寨。
“唔……”
对方的喉间发出了声闷哼,绯红色从脸上一路蔓延进衣襟里,更深入的景象叫人看不真切。
应该是她赢了吧?
出云遥心中有些雀跃。
她轻轻地掩住了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眸中明澈的水汽。
越前龙马轻轻蹭了一下唇边勾扯出的晶莹,语气幽幽的:“前辈,你和龙雅亲过几次?”
第119章
“前辈,你和龙雅亲过几次?”
这个问题犹如一记重锤在出云遥的脑袋上重重砸下。
他的酸意简直就要冲破壁障,直直地拍到她脸上来了。
这个时候她要说什么比较好?
说没亲过绝对是不可能的,说亲过又感觉是在火上浇油。
而且谁没事亲过以后会问对方和前任亲过几次啊!
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着,正犹豫着要怎么说,对方再次幽幽地开了口。
“你好熟练,不要想着说好话糊弄我。”
出云遥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她熟练吗?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由得有些脸热。
好像是有点……
“是亲过,不过也没有很多次,”她理直气壮道:“我堂堂大女人,亲个男人嘴怎么了!”
越前龙马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拨了拨她脸侧有些凌乱的发丝:“嗯嗯嗯,是,我也没有说你不能亲男……什么的。”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只是有点……不,是非常嫉妒。”
他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着她。
她大约是长开了,和几年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
眉目间隐隐含着的青涩感早已褪去,过去偶尔有些雾蒙蒙的双眼现在锋芒毕现,望着别人时,总是带着几分压迫感。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却让人感觉锐利了很多,少女时期内敛温和的气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坚毅果敢。
他有些好奇,如果是在十八岁的时候亲吻她,她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情态。
她的脸会不会很红?
她也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吗?
他想知道的很多,只可惜那份回忆并不属于他。
独占欲是爱欲的体现,汹涌的酸涩冲刷着他内心的堤防,他的心脏像是被腐蚀了一角,一种莫名的委屈感滂沱而来。
他知道这或许有些无理取闹,于是眼帘低垂,不敢再抬眼望她。
他怎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出云遥觑着他的脸,焦虑地咬着唇。
“嫉妒什么的……倒也不必说得那么严重吧,”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他别过了脸,声音闷闷的,一侧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脸,叫人看不真切:“但我就是嫉妒,很严重、特别严重的那种。”
出云遥一头雾水道:“这有什么好嫉妒的……只是亲嘴而已。”
越前龙马心里本来就有些委屈,听她这么一说,那股委屈瞬间爆发了。
他沉着脸,攥着她的手腕一步步把她逼退到墙边,直至她退无可退,这才停住脚步。
“只是亲吻而已?”他轻哂道:“我嫉妒的可不止是亲——我嫉妒你们有过亲密的关系,有过亲密的距离,也嫉妒他过去见过毫无保留地爱恋着一个人的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见到我们相遇以后任何一个时期、任何一种情态的你,这是我的自私我不否认……可是你呢?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至今还未听到一个与之相关的字。”
他轻抚着她的面颊,眸色渐沉,他无知无觉地蹙着眉,声音低哑:“我偶尔会想,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做龙雅的备选。”
怎么可能?
这也太荒谬了。
出云遥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被对方噤声的手势压了回去。
“先不要急着反驳,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我还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不然你为什么总是在逃避?”他蹙着眉:“我能感觉到你并非对我没有感觉,你在惧怕什么?”
“我想要一个直接的回答,”他定定地望着她:“不过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想好了再答。”
他说的是真的。
出云遥不知所措地抠弄着手指,发出细小的“娑娑”的声响。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在她的胸腔里蔓延,它攀援着她的五脏六腑,死死地绞住了她的心肺。
她的呼吸道似乎被什么阻滞了,稀薄的空气迟迟吸不进肺里,胸口的沉闷令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确实一直在逃避。
她心中无限多的担忧始终羁绊着她,种种理由都在彰显着她的怯懦。
她是一个卑劣的胆小鬼,仗着对方不会轻易抛下她离开,就这么一直不进不退地消耗着对方的情意。
她嚅动着自己的双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要抓住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却始终不得法。
越前龙马轻轻地叹息一声,展开了她紧攥的手,他轻触了一下那块被她抠得发白的皮肤:“不痛吗?”
她眨了眨眼,没有回话。
他牵起她的手,往桌边走去:“先吃饭吧。”
她浑浑噩噩地落了座,盯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发呆。
越前龙马熟练地给她盛了些菜放到她面前,又沉默地给自己添了些。
食物的鲜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她的鼻腔,她却始终没能提起筷子。
她怔怔地望着碗里的食物,细数每一样食材,没有一样不是她爱吃的。
他的声音从侧边传入了她的耳畔:“怎么不吃?是想先喝点果汁吗?”
她偏头望向他。
他端着她的马克杯,仔仔细细地为她斟了些果汁,又照着她的习惯把杯子的方向旋了旋,这才放到她的手边。
就算是还在生气,他也依然包容着她。
他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渐渐模糊,变成了几个异色的光点。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一滴泪水滚落了她的眼眶,挂在她的下巴上坠了坠,终于还是不堪重负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慌乱地抹了抹脸侧,勉强地弯了弯唇:“好像有点被热气熏到了。”
越前龙马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
是他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吗?
撇去幼时的那两次,他几乎没怎么看到她哭过,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才好。
他关掉了炉子上的火,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一下,却又不敢妄动,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刺激到她。
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心、手足无措的样子,出云遥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止不住眼泪,她过去太过习惯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压抑到连自己的情绪都弄不懂了。
越前龙马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犹豫着问道:“要不要抱抱?”
她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是那样失神地望向他的方向。
她努力地辨认着他的口型,却怎么也认不出他在说些什么,泪水堆积在她的眼眶里,宛若一扇封闭的窗。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等她作出反应,重重拥住了她。
她像是被猎人扼住命脉的兔子,乖顺地任由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遥,难过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他的声音轻轻的,“你可以表达你的任何情绪,无需压抑。”
他的手重重地顺着她的发,以期她能感受到他的抚慰。
“任何人都不能因为这个训斥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一样。”
他的话宛若一只巨大的手拨去了她眼前的雾瘴,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充盈着她的心脏。
她的鼻子酸酸的,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拢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默不作声地哭了起来。
他也只是静静地揽着她,没有出声。
越前龙马侧着脸,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脑袋。
她连哭都是这么安静,她过去都是怎样度过难过的时光的呢?
他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被训斥了也盈着泪,在母亲面前一颗也不敢往下落的样子,心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叫他喘不上气来。
她学到的始终都是如何抑制情绪,大抵从未有人教导过她如何释放情绪。
她很明白要怎么去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哭。
她太会察言观色,又总是很在意旁人的感受,她平日里展露出来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不扫兴的行为?
他莫名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很快,这样的猜疑就被他埋进了心底——他不至于连喜悦与否都分辨不出来,至少在和他相处时,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放松的情态也是真实的。
他想带着她把她过去没有感受过的统统感受一遍。
她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那十几年,他会以他的方式填补起来——
只要她不再逃避。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人与人之间拥抱超过二十秒心脏就会慢慢同频,这个传言出云遥原是有些不信的,可现在她却相信了。
她感受着对方胸膛里沉着有力的心跳,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也跟着慢慢平缓下来。
原本她能感受到的两道不同频率的心跳,也随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合二为一了。
两道心跳重叠在一起,她几乎有些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她的。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动作很温柔,叫她忍不住又酸了酸鼻子。
“抱歉,我不该一直逃避的,”她瓮声瓮气地蹭了蹭他的肩窝:“我有很多顾虑,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调理好的,但是……”
她环着他腰背的手紧了紧:“我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放宽心……今天我原本是想要告知你我的心意的,但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终于坦白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出云遥心中的郁气稍稍散开了些。
她依旧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敢抬头看他的反应。
越前龙马长长地叹了口气,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后发:“你的行为确实给我带来了一点伤害,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谅你了。”
他言语时吐出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耳廓:“那么,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消化不了的顾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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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那么,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消化不了的顾虑了吗?”
越前龙马艰难地伸手去够安置在桌子另一边的抽纸盒,出云遥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不管怎么样,至少先松一松手让我拿点纸巾给你擦擦脸吧?”
出云遥用力摇了摇头,在他的肩颈处蹭来蹭去,脸上尚未干透的的泪水全部蹭在了他的身上。
“擦过了,”她瓮声瓮气道:“已经完全变干净了。”
“这下该被擦擦的是我了,你的眼泪全都蹭到我脖子上了。”
越前龙马摸了一把有些凉飕飕的脸侧,果然有种湿漉漉的触感。
他用指节蹭了下脸侧的湿润,把手指凑到她面前:“喏,就连我脸上都有了——你是洗澡洗到一半看到主人就蹭过来的小狗吗?”
“你的意思是你是主人?”出云遥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高兴,她皱着张脸,抬眼望向他:“驳回,你才是小狗。”
越前龙马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慢慢悠悠道:“可是刚才把眼泪到处乱擦的不是我欸——”
“谁管你,我就要擦!”
她瞪了他一眼,把半干未干的脸凑过去,狠狠地蹭上了他的脸颊。
对方的皮肤因为常常在太阳下暴晒稍微有些粗糙,再加上她脸上也有道有些不平的疤痕,肌肤相触的感觉有些微妙。
出云遥也只是蹭了两下就坐了回去,自己伸手够来了纸巾盒,抽出两张纸擦了擦脸。
但只是用纸巾擦,总感觉脸上还有些黏腻,她站起身来:“我去洗把脸,很快就来。”
说着她便离席前往盥洗室。
可还未走出去几步,她便感觉到身后有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她蹙了蹙眉:“你怎么跟过来了?”
越前龙马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被泪水洇湿了一块的衣服:“我也要处理一下被你哭湿的衣服,怎么了?不可以来吗?”
他先一步拉开了盥洗室的门:“你不是要洗脸吗?我只是来用一下吹风机,应该没关系吧。”
想着确实是自己惹的祸,出云遥便也没再说什么,只忸忸怩怩地停在了门外:“那你先去好了,我等你整理完再来。”
“没关系,”越前龙马一把把她拉了进来:“反正空间够我们两个人一起整理的吧?”
他翻箱倒柜地找着吹风机:“早点整理完早点去吃饭吧,你不饿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折腾了这么久,他们还没有吃几口饭。
她赧然地拧开了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起脸来。
水声和电吹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水声消失了,但电吹风的运作声还在。
她本准备先行离开,可手才刚刚搭上门把,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住了。
出云遥一个激灵,立即就要伸手反制,但想到这间盥洗室里除了她就只有越前龙马,她怕伤到对方,这才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
她偏头望向他:“做什么?”
越前龙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你等等我。”
“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先去帮着把火开下来热一热食物不好吗?吹一吹很快的吧。”
“我不管,这是你弄湿的,你必须负起责任,”他摁着她后脖颈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我也就不用在这里吹了。”
好吧,确实是她干的,她无可辩驳。
出云遥像只鹌鹑一样安安静静地找了个地方站着,目光在室内来回睃巡着。
“所以,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事情?”越前龙马拎着湿了的那片衣料,仔细地吹着:“可以和我说说吗?”
“唔……”关于这个问题,她有些吞吞吐吐的:“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很复杂吗?”
“说是复杂好像也不算,”出云遥犹豫道:“我说了你会笑我吗?”
“笑你?”越前龙马怔了怔,他不解道:“我为什么要笑你,安心好了,不管你的顾虑是什么,我都不会笑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他实在想不到她心中有什么是会被他取笑的顾虑。
自她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她担忧的会是什么事。
他知道她的家庭关系并不健康——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家庭氛围很压抑,她可能会因此对亲密关系有些焦虑,这一点他很清楚,也非常能够接受。
他甚至想到了她是否是因为龙雅才产生的顾虑。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
他果然还是会生气!
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他抿着唇,压抑着自己内心莫名其妙涌动的焦虑,脑子里因为这个无影的猜想变得乱糟糟的。
“其实……因为……”
她垂着脑袋,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吹风机“呜噜呜噜”地响着,他没能听清她说了什么,连忙手忙脚乱地摁下了开关。
“我刚才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什么?
还要她再说一遍? !
出云遥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她刚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顾虑,结果对方竟然没有听见,还要她再说一遍? !
天晓得她刚才有多难为情!
她咬着唇,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再说一遍。
虽然很难为情,但是……
她已经很确定她是喜欢着他的,不说的话也许以后就没机会说了,毕竟谁也没有义务一直包容着谁。
她很害怕错过这次机会——她始终记得他刚才说过的话,她只有这一次机会给他一个直接的回答。
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高声道:“我是在担心,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伦子阿姨会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
话刚出口,她自己倒有些伤心起来:“我……我很喜欢伦子阿姨,要是她因为这个对我产生了什么负面印象,我……”
越前龙马显然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理由。
他无措地张了张口,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因为这个?”
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话,出云遥心中莫名生了些恼意。
她蹙着眉,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重要!”
她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伦子阿姨就像我的……”
她本想说像母亲,但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妥,便紧急改了口:“就像我的长辈一样,我很喜欢她,也很尊敬她——要是被她讨厌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他妈妈真的有这么不开明吗?
越前龙马左思右想,得到的答案始终是“否”。
他妈妈才不是那样古板的人。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龙雅,又或是老头子,都非常的开明。
他们的决定她总是第一个支持的,并且作为他们最为坚固的后盾,默默守护着他们每一个人。
她也很喜欢她,她在外上学的时候她还总念着她,有空的时候还会去给她送各种各样的东西,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完全就是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了。
而且他在追求她这件事,他早就和家里报备过了,不管是妈妈还是老头子都很支持。
至于龙雅,他没有表态,就算他表态了他也是不会理睬的。
这种担心完全就没有必要吧!
他捧起了她的脸,看着她一副隐忍难过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但想到他之前答应过不会笑她,只好硬生生地把笑意压了下去。
他脸上写满了认真,把这件事细细地解释给她听:“不用担心,妈妈她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了,她一点意见也没有。”
出云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有几分可怜:“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他回忆道:“在你告诉我你和龙雅已经分手的那天,我就和妈妈聊过了,她很支持……”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的。
这句话听着好像有些偏颇,他权衡再三,为了不让她误会伦子,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她对于你和龙雅分手这件事情表示遗憾……”
何止是遗憾,她先前还很看好他们呢。
她每次和龙雅通讯的时候都要问问他们的感情状况,甚至还考虑过他们要是结婚的话,是选择传统婚礼好还是西式婚礼好。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想他们分手实在是太好了什么的。
要是他们没有分开,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要怎么出席她和龙雅的婚礼。
出云遥再三确认了他确实没有骗她,她乱跳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这个目前看起来是不用担心了,但接下来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顾虑。
她抿着唇,无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拉住了他的衣袖,喁喁道:“其实还有……”
他往下低了低头,方便她说话能够叫他听清:“什么?”
“唔……其实……”她犹豫着说:“我不是很想要结婚什么的……依照霓虹的法律,结婚以后必须要改姓,总感觉好像会失去自我。”
“姓名是一个人非常重要也非常珍贵的东西,不管是哪一方改姓我都不太能够接受……”
“如果龙马君是奔着结婚来想要和我恋爱的话——哦,我是说如果,”她脸上绯红一片,似乎很是为此感到羞耻的样子:“好像我有点自作多情……但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最好还是从最开始就不要形成恋爱关系比较好……”
越前龙马恍恍惚惚地望着她,眼里一片空茫。
她在说什么?
结婚?
哦……她的意思好像是不想结婚什么的……
哈哈,他刚才还在幸灾乐祸她和龙雅分手,伦子预想中的婚礼不可能出现了,这才过了多久就乐极生悲了。
他大概连自己的婚礼都参加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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