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辈果然喜欢我。”
面对对方的胡搅蛮缠,出云遥无语失笑。
“我觊觎你的(肉)(体),也觊觎其他人的,”她心力交瘁地咬着蛋糕:“我喜欢很多人。”
他相当大度:“但是前辈只摸了我。”
出云遥被他的话一哽,不死心地重复道:“我喜欢很多人。”
“但是前辈只摸了我。”
“我……”
“但是前辈只摸了我,不是吗?”
他目光灼灼,刺得出她有些不自在。
“你是复读机吗,”她的脸上写满了冷漠:“除了这句话有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唔,前辈喜欢我。”
出云遥麻木地喝着咖啡,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咖啡的香气。
毁灭吧,这孩子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了。
“你总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她疲惫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越前龙马郑重地点了点头:“很重要,因为我喜欢前辈。”
“哦,”出云遥随口应道:“原来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啊。”
“原来前辈知道啊。”
“只要我不是死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吧,”她怨气十足地用叉子切割着盘子里的蛋糕:“你表现得那么明显不就是想让我知道的意思吗?”
他被戳穿了也没有丝毫的不适,镇定自若道:“我知道前辈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讨厌吧?”
“现在讨厌了,”她瞪了他一眼:“你真的很烦人!”
他轻笑一声:“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前辈就不会继续坐在这里和我讲话了。”
餐厅里叮叮咚咚的乐声不断,搅得人有些心烦。
出云遥盯着盘子里被她弄得面目全非的蛋糕,心里的郁闷感无论如何都无法褪去。
确实如他所说,她对此并不真的感到厌烦,所以她没有立刻离开,但她的思绪乱糟糟的。
她总是弄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虽然一副对她步步紧逼的样子,但真要说起来的话,还没有真的把她逼到想要逃跑的地步。
他似乎很清楚她的承受限度,就像钓鱼一样张弛有度,既不会让她脱钩,又不会让她惊吓到立即逃跑。
一直胡搅蛮缠这一点说烦好像也不是很烦,只是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算什么?
小学生恋爱中引人注意的手段?
她闷闷地说:“你都已经知道我不喜欢你了,怎么还……”
“可是我喜欢你,”他紧紧地盯着她:“前辈,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坚定而专注,出云遥在这双明亮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在网球场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是这样坚定地追逐那颗荧黄色的小球——那是一双充满了野心和执着的眼睛,就如他现在的眼睛一样。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不礼貌,但她依旧踌躇着问道:“你是在把我当成猎物吗?”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喜欢的人,遥,”他的声音比起三年前要稍微低沉了些:“我想要得到的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单纯的狩猎关系可以比拟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出云遥犹豫道:“你的眼神……该怎么说呢……攻击性很强?”
越前龙马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吗?我没有感觉到,冒犯到你了吗?”
他想了想,别扭地扭过脸:“如果有的话,我大概只能和你说声抱歉了——这种东西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它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
咦?
咦? ?
他在说什么?
出云遥大受震撼。
她看着他飞红的耳廓,思绪突然飞往了奇怪的方向:“龙马君,你要不要考虑去做教人如何恋爱的博主?总感觉你能吃上这碗饭。”
“遥!”
对方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双眸水光潋滟,削弱了他眉眼中的锐利。
他无措地灌了几口果汁,视线也移开了。
他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嗫嚅道:“总之……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至少不要再把我当成前男友的弟弟、朋友之类的角色看了。”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给你这样的机会,”出云遥终于恢复了冷静,听到这样的话不免觉得槽多无口:“你不是很会吗?都已经自顾自地做了这么多事情了……”
“什么事情?”
“嗯?”
“你说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都做了哪些事情?”他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遥给我讲讲吧?”
“不许叫我的名字了,我要剥夺你这项权利!”出云遥感觉自己大脑里的齿轮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卡住了:“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你……”
她下意识想要重复他之前的种种行为,但看到他眸中暗含的笑意,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他完全就是在挑拨她的神经,在逗她玩吧? !
实在是太恶劣了!
“怎么不说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还等着听你的控诉呢,前辈。”
出云遥完全被噎住了。
总感觉这位有点刀枪不入,好像说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样子。
她气闷地把搅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往嘴里塞,干脆不搭理他了。
奶油在口腔里慢慢融化了,蛋糕胚由于她的作践,和水果搅合在一起,湿润度有些过了,不算太好吃。
她慢慢地把餐盘里的蛋糕都咽了下去,生气归生气,但至少不能浪费食物吧。
越前龙马也安静下来,他迅速地解决了自己面前那份,静静地听着台上的演奏。
这家茶餐厅有一架钢琴,顾客可以上去弹奏,也可以通过点单的形式让店员演奏自己想听的曲目。
此刻台上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姑娘,吭哧吭哧地弹着没有和弦的小星星。
遥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他默默地想着。
好想知道她再久一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小姑娘断断续续地摁完了一首小星星,周围的顾客友好地给了她一阵热烈的掌声。
她大大方方地行了几个礼,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她的父母显然也很爱她,一个劲儿地夸赞她、拥抱她,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看起来格外幸福。
在遥的父母感情还未破裂的时候,他们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
越前龙马觑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出云遥。
她神色如常,平静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
见他望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这里的果汁还挺好喝的。”
出云遥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在钢琴和他之间来回梭巡了几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问道:“你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不好意思和我说吗?”
越前龙马无措道:“咦?没有……”
但真实原因他实在不好说出口,他支支吾吾的,像是难为情的样子。
这下出云遥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
她大方地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就说你想听什么就好了。”
见他迟迟未语,她想起过去见到他特别珍爱的那张CD:“Mendelssohn Op.34,No 2——可以吧?”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过去的事情了吗?
越前龙马迟疑着点了点头:“唔,可以……谢谢前辈。”
出云遥比了个“了解”的手势,便往钢琴那处去了。
她已经三年没有碰过钢琴了,许久不碰,指法上稍稍有些生疏。
这架钢琴音准出人意料地准,她只是稍稍试了下音,熟悉了一下手感,便开始了她的演奏。
这首曲子的曲谱她早已烂熟于心。
摆脱了过去的束缚,她触碰钢琴的时候,那种令她不适的恶心感终于淡去了。
她终于能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曲子里,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优美的乐音在她的指尖流淌,像是褪去了枷锁一般,和CD里录下的那段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越前龙马静静地望着台上的人。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回溯,过去和现在交叠在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琴房相遇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听着。
虽然他对钢琴演奏并没有多么的了解,但他曾千百遍地听过关于这首曲子她技巧纯熟的演奏,一下子就听出了此刻的疏漏。
她的退步很明显,但她此刻是轻松的、喜悦的。
他望着她舒展的眉眼,心中那股不平的郁气也跟着慢慢消失殆尽了。
她大概是真的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霾,一点也不在意了。
一曲终了,台下涌起了热烈的掌声,他也跟着站起身来鼓了鼓掌。
出云遥从钢琴前起身,一眼便望到了站在角落里默默为她鼓掌的青年。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
她带着满腹的疑问对着台下行了个礼,脑海中不断地闪回着过去的记忆,终于在一场比赛的记忆里翻找出一颗藏在观众席里的、毛茸茸的墨绿色脑袋。
她一边走一边比对着,总感觉好像有点相似。
“感觉怎么样?”越前龙马问道。
出云遥没有回答,依旧沉浸在自己如一团乱麻的思绪中。
他担忧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怎么了?是又感到不舒服了吗?”
她摇了摇头,只是一味地端详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正想找个东西照一下的时候,她又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龙马君,你是不是去看过我的比赛?”
第102章
“龙马君,你是不是去看过我的比赛?”
听到这个问题,越前龙马愣了愣。
他似乎没有和她说过他过去去看过比赛的事情,这件事知道的也仅仅只有他的家人而已。
是谁和她讲了这件事吗?
他点了点头:“是去看过,怎么了?”
出云遥茫然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好像在VAN比赛的观众席看到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不太确定就问问。”
“你是说在VAN的哪场?”
“什么?”
“你在VAN参加过不止一场,”他说,“但我只去了两次,一次是你国二的那场,一次是你高一的那场——你说的是哪次?”
“高一。”
……
她高一的那场比赛只取得了第三名,当时出云智子就在台下坐着。
她站到台上等待颁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出云智子也跟着为她鼓掌。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脸上习惯性地挂上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出云智子纤长的手掌在她的视野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她依旧那么沉静地望着她,眼珠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
直到近在咫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弱的电流嗡鸣声。
她的手掌依旧一扬一合。
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当出云智子十指交叠的那一刻,她像是被卷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囚笼。
黑压压的掌心朝她压了过来,她宛如一个废品,伫立在冰冷的液压机下等待最后的宣判。
台下一双双或喜悦或失望的眼睛与狙击枪的瞄准镜无异,他们盯着台上的人,脸上的五官如蜂蜡般缓缓融化,渐渐地变成如出一辙的空白面孔。
她无意识地咬紧牙关,艰难地呼吸着,厅内木质的气味如一块厚重的缎子,暧昧地掩住了她的鼻腔。
她的目光慌乱地逃向别处,寻找着任何可以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妇人衣裙上的珠子、一粒在空中翻飞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颗墨绿色的脑袋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不清他的面貌,只分得清大致的色块,他看起来有点像她院子里那株矮墩墩的豆瓣冬青,叫她觉得有点亲切。
从身高来看,大约是个小学生。
“豆瓣冬青”见她望过来,对着她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她愣了愣,冲着他点头致意。
至少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安慰。
周围的一切依旧还是那副失真的模样,但她却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等熬过了颁奖仪式再去看时,那个角落早已空荡荡的,像是一场梦。
那场梦似乎在今天重现了。
……
她盯着越前龙马的头发,牵引着思绪的细丝被慢慢地收了回来:“我高一的时候你应该是国二吧?”
想到他当时的身高,她顿了顿:“你那个时候长得还挺……挺年轻的。”
“前辈,”他幽幽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吗?”
出云遥连连摆手:“根本没有那回事……”她绞尽脑汁为自己找补着:“你只是发育晚,你现在挺……成熟的……嗯。”
说着她又剧烈地点了点头加以佐证。
越前龙马随意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上,“你那个时候会觉得我眼熟吗?”
她踌躇着摇了摇头:“虽然很抱歉,但是没有……我那个时候连你的脸都没看清楚,只觉得你像宅子里种的豆瓣冬青。”
他想到她当时那副茫然无措几近崩溃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停留。
他搓了搓她的脑袋:“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去回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吧。”
她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豆瓣冬青的问题,”他笑眯眯地望着她:“前辈不会要告诉我,你现在还这么想吧?”
被他这么一打岔,出云遥完全忘记刚才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她瞄了一眼他的脑袋。
虽然他们越前家的男性长相都有些相似,但比起他十八岁就五官锐利的兄长……
在同样的年纪,他的长相总是有种很微妙的、可爱的感觉,和他心爱的小猫很像,因而他再怎么折腾人都不会让她觉得厌烦。
豆瓣冬青也圆圆的,挺可爱的。
她心虚道:“其实豆瓣冬青也有长得很高的,据说最高能长到五米呢。”
“你也说了是最高吧,”越前龙马比划着,“我记得这是种球形灌木吧?在庭院里也就那么点高度。”
“呜啊,真是见多识广啊龙马君,”她干巴巴地拍拍手:“但是很可爱啊,那种灌木。”
他立刻反问道:“前辈把我和可爱的灌木作类比,意思是我也很可爱吗?”
出云遥仰脸看向他,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他的脸在同年龄段的男性里,确实算是比较可爱的那种类型,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在她眼里都很像一只小猫咪——尤其是眼睛的部分。
虽说他和三年前比起来要长开了许多,但他脸上的线条依旧不似他的父兄那般锐利,比较起来还是更像母亲一点。
越前龙马被她盯得太久,稍稍有点不自在,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措地蜷了蜷。
正当他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出云遥郑重地说道:“龙马君,你的脸确实蛮可爱的。”
他被她格外实诚的话重重一击,晕晕乎乎地道着谢:“啊?噢……谢谢……”
这完全背离了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吧?
等等,他问这个问题本来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在说他可爱欸。
不过可爱的只有脸吗? ? ?
……
两个人结了账单便踏上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道路。
越前龙马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真的不用再逛一逛了吗?”
“明天早上不是要早起去大洗海岸看日出吗?”出云遥回忆着计划表里的内容:“如果今晚睡得太晚,明早应该会很难起来吧——今晚要很早休息才行。”
“这倒也是,”他把下巴垫在背包上,吧嗒吧嗒地摁着手机回讯息:“遥喜欢看海上日出?”
出云遥纠结地拧起了眉:“怎么说呢……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在她还年幼的时候,出云智子并不像之后那样偏激,她也有过一段对她相当慈爱的时间。
那会儿她总是会带着她出去玩,去的最多的就是海边。
她那时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出云智子总是对着大海发呆,在海边一待就是大半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好像能够理解了,却又不完全理解。
她始终觉得,她的母亲是一个奇怪的、自相矛盾的人——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苦衷,但不论是有什么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她的理由。
正如越前龙马说的一样,过去不愉快的事情没必要去追忆,比如这位折磨了她这么久的母亲,比如这几年一直不停地给她发讯息叫她回去的、令她作呕的出云家。
她驱散了这些莫名其妙在她脑子里闪回的记忆,转移了话题。
“龙马君,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她好奇地问道:“是一边打职业一边兼顾学业吗?”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嗯,成为职业网球手这件事是我早就规划好的——前辈呢?前辈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毕业就去工作?”
说到这个,出云遥也不复往日的苦恼,她迅速说出了目前的构想:“我大概会读到大学院,参加司法考试吧……之后可能会做律师或者企业法律顾问什么的。”
“那样也挺好的,”闻言他可怜巴巴地抬眼望向她:“只是这样的话,我大概除了休赛期,都很难见到遥了。”
出云遥没有理他,静静地翻看着一下午没有查看的讯息。
见她不理他,他攥着手机,委委屈屈地把脑袋蹭到她手边:“那样我会很想念遥的。”
“我是在霓虹,又不是死了,”她无语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再说了,你也没必要想念我,没意义。”
由于他们在车上,两人几乎是用气音在交谈,越前龙马生怕她听不见似的,直起身子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怎么会没意义呢?”
她伸手想要捂住自己被他的气音搞得发痒的耳朵,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前辈,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喜欢你这件事?”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腕上状似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我喜欢你,当然会想念你。”
他格外暧昧的小动作搞得出云遥“噌”的一下脸红了个透,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块烧红的烙铁,要是在这会儿浇上水,绝对会“滋滋”地往外冒白烟。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她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手,“我拒绝!我不需要!”
想到他刚才的举动,她胸中憋着一口气,她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这完全就是……完全就是流氓行径!到底是跟谁学的!我要投诉!”
越前龙马假作思考道:“大概是无师自通吧——前辈不是说了吗?我属于可以直接去教人如何恋爱的程度。”
“前辈是要投诉我吗?”
出云遥被他一通操作打得头晕脑胀:“投诉有效吗?”
他连装装样子的思考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简直都要被气笑了:“既然没有,那你给我这个选项的作用体现在哪里?”
“哦,那只是为了让前辈心里好受一点。”
“你觉得我好受了吗?”
“我觉得你好受多了。”
见他这副自说自话的样子,出云遥生出了一种想要把他痛揍一顿的感觉。
她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伸出来。”
越前龙马乖乖地伸出右手。
她毫不客气地拍了上去,却被他迅速牵住了,动都动不了。
他的手掌总是热乎乎的,撇去那些粗糙的网球茧,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暖手宝。
出云遥被惊得毛都要炸起来了,想高声质问却又怕打扰到车厢里的其他人,只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做什么!”
“前辈不是想和我牵手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在满足前辈的心愿。”
“你是笨蛋吗!”她不敢太太用力,只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让我很生气,我要揍你一下消消气!”
“原来如此,”越前龙马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是我误会前辈了。”
说着他把手机换到右手,在她面前摊开了左手。
“前辈,请吧,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他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打手心根本就不算揍的,也不怎么解气,你可以考虑点别的方式。”
出云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
但是就他这身板,十个他都不够她揍的,打个手心让她消消气也就算了。
正当她要拍下去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她并不想窥探他的隐私,但这支手机几乎就要贴到她脸上了,这么近的距离,她很难看不见。
[NEW]【阿桃前辈:话说我从小信前辈那里搞到的那份资料好用吗? 】
[NEW]【阿桃前辈:我又从干前辈那里给你找了新的。 】
[NEW]【阿桃前辈:[如何俘获女孩芳心.pdf]】
[NEW]【阿桃前辈:你看这个,我觉得这个比小信前辈那套好用多了! 】
“如何俘获女孩芳心……?”
出云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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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出云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无师自通?”
越前龙马强作镇定地把手机摁灭,揣到口袋里。
他扭过脸,看起来蔫嗒嗒的:“咳,就算是天才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听到身侧传来的一声轻笑,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感受着掌心隐隐约约烘起的热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叫下半张脸埋在高高竖起的领子里,便再也不动了。
出云遥见他这副逃避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理解每个人青春期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多值得羞耻——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到那种值得羞耻的程度,不少人应该都做过吧。
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他两下。
对方无应答。
再戳两下。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往后推了推,把她的手推开了。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些伤心。
或许她刚才不应该戳穿他的。
出云遥有些无措地收回手,把手塞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颗糖。
这颗糖还是上车之前越前龙马塞给她的,说是带着防止低血糖。
不过这颗糖到底没用在缓解低血糖上,而是用在哄人上了。
她熟练地撕开包装,再次戳了戳他。
青年终于臭着张脸转了过来。
“做什……”
越前龙马的话还未说完,一颗糖便被她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甚至还抬了抬他的下巴防止糖块掉出来。
他被她像是在给猫狗喂药的熟练手法震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口中糖块的味道是熟悉的味道,熟悉到是他今天早上刚刚尝过的程度,葡萄味的,酸甜适中。
他把糖块随意地顶到左边的腮帮子里,“前辈,你怎么突然给我吃这个?”
“适当食甜有助于调节情绪,”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抠着背包的边缘:“刚才我不应该给你难堪的,抱歉。”
越前龙马整个儿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开始道歉,这件事在他看来完全只是一件小事,他别过脸也只是为了消化一下自己羞耻的情绪。
毕竟被喜欢的人发现自己在看这种恋爱攻略还挺让人难为情的,尤其是在自己说了大话的情况下。
可他也不觉得那是在给他难堪,他认为那不过只是一种善意的调侃罢了。
糖块在他的口腔里慢慢融化,中间的果酱夹心漏了出来,甜得有点发苦。
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碎了糖块,眸中沉淀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在心里酝酿着什么。
被他这么盯着,出云遥稍稍有些忐忑。
是她道歉不够诚恳吗?
需不需要再加点检讨什么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越前龙马终于咽下了口中的糖。
他蹙着眉,声音轻轻的:“遥,你是不是过于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出云遥茫然地望着他:“没有吧。”
他正准备说什么, JR到站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两人便先下了车。
去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越前龙马大约是在思忖什么,没有开口;而出云遥则是以为他是还在不高兴,暂时不想和她说话,便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来到酒店。
他们订的酒店离大洗海岸很近,据说有两间房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这里有名的海上鸟居,只是他们这次运气不好,没有订上。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出云遥正想开门进去时,被越前龙马叫住了。
“前辈,我一会儿来找你一起吃饭,”他扶着自己房间的门把,“到时候记得开门。”
出云遥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应下了。
她拧开门,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房。
房间是传统的榻榻米式,窗户很大,采光很不错。
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包放下。
仲春时节日落得比较早,晖光在潺潺溶溶的海波上铺呈开来,海浪拍击在嶙峋的礁石上,如同一片翻涌的雪。
一道暗色的分界线割开了水天,橘红色的夕照从厚重的云层里探了出来,一时间暖的暖,冷的冷,倒像是一幅拼贴画了。
出云遥愔然坐着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给自己换身衣服。
她随手捏起脑后的发辫准备盘起来,却触碰到了一簇柔软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今天发辫里被插了好些落花,有些没插稳,途中就落下了,有些却还顽固地藏在发里。
出云遥轻手轻脚地把它们取下,数了数,一共六朵。
她对着这几朵稍稍有些蔫吧的花发了会儿呆,从包里掏出她平日里用的记事本,把它们牢牢地夹了进去。
之后拿去做书签吧。
总觉得丢掉实在是有点可惜。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一股莫名而来的、淡淡的疲惫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依着往日的经验,去浴室好好地泡了会儿澡,再出来时,疲惫感便一扫而空了。
出云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查看着今天的讯息,虽然有很多内容,但她的心乱糟糟的,暂时还不想回复。
她点开了主页,想着看看朋友们最近都做了什么。
最上面的是小信时江拍摄的实验室,她似乎这个时间还没能从实验室离开,哀嚎着等出了实验室就要去吃味增拉面。
她随手评论了个安慰的表情,对方的讯息便“叮咚叮咚”地传了过来。
她猜测对方大概又是在吐槽实验室发生的奇葩事件了,暂时也没有去看——没有发够三四十条,小信时江是不会停下来的。
她继续往下拉了拉,大多数都是在说吃喝玩乐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看到越前龙马的动态。
他久违地发布了除了猫和网球以外的相片。
第一张相片是他们来时的车站。
平平无奇。
她有些好奇他会发些什么——她今天好像都没有见到过他拍相片。
她划了划,第二张是神龙峡,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划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看背景大概是在偕乐园,他在她的发辫里插了好几朵梅花以后。
这有什么好拍的……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往后翻了翻,他拢共也就发了四张相片,这是最后一张了。
最后一张明显是在那家茶餐厅拍的,钢琴和她赫然于画面的正中央。
见到相片里的她神色柔和、面中含笑,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她当时是面无表情的。
他这条动态像是随手发的,配文只摁了一个太阳的表情,等她再刷新一下时,这条动态就消失无踪了。
出云遥气闷地退出了主页。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保存那张相片!
虽然能看出拍摄的人技术不佳,但她觉得还挺好看的,想要打印出来放到自己的相册里去来着。
一会儿等他来吃饭的时候再问他要好了。
出云遥折腾了一阵自己的头发后,终于点开了小信时江的对话框,她往上拉了拉,果然和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她一条条地回复过去,小信时江的气也慢慢消了,终于有闲心开始八卦。
[NEW] 【小信时江:你今天玩得怎么样?龙神峡那边的蹦极刺激吗? 】
出云遥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过去。
【出云遥:还不错,推荐,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
[NEW]【小信时江:别的呢? 】
【出云遥:什么? 】
[NEW] 【小信时江:就是那个啊,和越前一起出去玩感觉怎么样? 】
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件,想到今天看到的、他锁屏桌面上跳出的聊天记录,心情复杂地摁着键盘。
【出云遥:时江,你是不是给桃城桑发了什么资料? 】
[NEW] 【小信时江:咦?你怎么知道? 】
[NEW] 【小信时江:他说他的一个朋友在搞暗恋,不知道怎么追求喜欢的人,我就给他发了一个答疑帖。 】
[NEW]【小信时江:等等……他的那个朋友不会是越前吧? ! 】
【出云遥:[叹气][叹气]】
[NEW] 【小信时江: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给我等着!等春假结束他就完了!竟敢骗我! 】
[NEW]【小信时江:所以你们今天……? 】
【出云遥:他说他喜欢我。 】
[NEW]【小信时江:……】
[NEW] 【小信时江:然后呢?你答应了? 】
[NEW] 【小信时江:不会这么速度吧……你喜欢他什么?脸吗? 】
她的脸被好友的话臊得通红,噼里啪啦地摁着键盘。
【出云遥:没有!怎么可能! 】
【出云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
见她反应这么大,对面稍稍收敛了些。
[NEW] 【小信时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
看到这个问题,出云遥怔了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说是喜欢也不算,说是讨厌也谈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对面见她久久未能回复,直接打了通通讯过来。
“嗨嗨,能听得见吗?”
小信时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夹带着缕缕风声。
出云遥拨弄着在小茶桌上躺着的记事本:“嗯,听得见。”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小信时江单刀直入:“你也喜欢他吗?”
她犹豫道:“说喜欢也谈不上,但是也不讨厌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感觉很微妙。”
“唔……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那头的人似乎是逆着风走在路上,风声越来越大了:“别的暂时都不考虑,单看这个。”
“相处啊,还好吧,”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本子,发出窸窸索索的响声:“就是普通的相处啊。”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非要说的话,他倒是经常惹我生气。”
“惹你生气?!”小信时江惊讶道:“那你接下来还要和他一起旅行吗?”
风声呼呼地往听筒里灌,随着一声门响,那头的杂音全部都消失了,小信时江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
“你脾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她说:“让你生气的最后不是都不来往了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反击回去了……唔,大概……”出云遥踌躇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没办法真生他的气。”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声音愈来愈弱:“他想方设法惹我生气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我觉得他特别像那种不断试探主人底线的猫。”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出云遥忐忑不已,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她这位说话格外直白的好友骂个狗血淋头——她这话说得确实有点奇怪,听起来有种她是hentai的感觉。
但天地良心,她绝对不是。
只是越前龙马每次招惹她时,小表情都非常灵动,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尤其是乖乖地望着她、冲她眨眼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让她有种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这不是喜欢吧。
谁家好人喜欢一个人是像喜欢宠物那样喜欢的。
“哈哈,”对面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你们相处起来应该很轻松吧?”
出云遥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吧,我和他一起玩还挺高兴的。”
小信时江问道:“所以,你觉得他可爱,相处起来又轻松,还会和他打闹,但是一点也不喜欢他,是这样吗?”
“等等,打闹是指……?”
“他惹你生气你反击,有来有往还不算打闹吗?”小信时江困惑道:“之前也没见你对谁这么温柔啊。”
出云遥各个方面都很优秀,还是很受欢迎的,刚入学那会儿也不是没有人追。
只是她对追求者总是言辞辛辣不假辞色,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了。
“有吗?”她不确定道:“我觉得我待人很友好啊。”
小信时江顿时觉得槽多无口。
她确实待人友好,友好到说哭了好几次追求她的男性——虽然她也觉得她只是说了些实话,是那群人的自尊心太过脆弱了。
“算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过去的事情,她总觉得好友对越前那小子有点特殊。
不过这点特殊究竟是因为他们彼此是旧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当然,”出云遥点了点头:“我又不是没有喜欢过谁,喜欢和不喜欢我还是能分清楚的——喜欢一个人会很在意对方的情绪吧?”
“就像我在和龙雅君谈恋爱的时候,很关注他的情绪一样,”她认真地说:“但是我对龙马君就没有这种感觉。”
“我都没怎么担心过他的情绪,所以我肯定不是喜欢他。”
听筒里再次只余下一片沉默。
出云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出来,她还以为是自己误触到了挂断键,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
通讯时间依旧照常一秒一秒地叠加,没有任何挂断的迹象。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时江,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那头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遥,”小信时江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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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天才。”
“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话,”出云遥立刻警觉起来:“总感觉你是在嘲讽我。”
电话那头的人轻哂道:“还好你的脑子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听得懂好赖话……”
“等等,请不要人身攻击我,”她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然我就不给你带手信了。”
小信时江一哽:“好吧,我向你道歉,你记得一定要给我带水户梅啊。”说着她的思绪又胡乱地飞走了:“说起来那家的比较好吃,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要擅自跑题啊,”出云遥无奈道:“你刚才到底是想说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遮遮掩掩的了。”
“还不是那群神经兮兮的学弟害的,”对面的人紧咬牙关,牙齿发出了“格格”的响声:“他们好像没几个能听得懂人话,还总是阴阳怪气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统统都揍一顿。”
“唔,不说他们了,”小信时江长长地吁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对喜欢的定义也太奇怪了吧,在意是这样用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出云遥一头雾水道:“我父母都是这样说的。”
她的吐字有些轻,小信时江听得稍稍有些吃力。
出云智子和出云遥的父亲感情还很好的时候,她总是非常关注他的情绪。
但与其说是关注他的情绪,不如说是关注他的行踪——她总是会通过他的情绪去推测他大概是去做了什么事情,再向他确认他的行踪。
她总是对他说,她是因为爱他才格外在意,在他们感情未破裂之前,她父亲也把它当成一个促进感情的小游戏。
他们都说喜欢是在意彼此的一切,关注喜爱之人的情绪是最重要的事情。
后来她父亲离开了,那个被关注着的人就变成了她,她也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着出云智子的情绪。
虽然出云遥觉得擅自揣测行踪这件事情不对,但多关注别人的情绪总是没错的,这大抵是一种尊重。
不过自从离开了出云家,她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精神高度集中地关注一个人的情绪状态了——这让她感到很疲惫。
截至目前为止,她也就只这么关注过越前龙雅一个人而已。
她出于自我意愿想要去做这件事,和她被要求做这件事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她只对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人才会这么做。
通过一个人的肢体语言和表情,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们的情绪在她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她总是热衷于通过这样的东西剖析自己感兴趣的人,只是这样的人目前为止只有越前龙雅一个而已。
“所以,我不可能喜欢龙马君的,”出云遥信誓旦旦道,“这和我的恋爱信条完全不符——我对他的关注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听着她的叙述,小信时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的恋爱观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我总觉得你说的是一种掌控欲,”她吐槽道:“虽说揣摩恋人的想法在恋爱中是很常见的行为,但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了吗?”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和你前男友分手的,介意和我说说吗?”
出云遥茫然道:“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就是纯粹的观念不合而已。”
她简单地叙述,小信时江则默默地听着。
她之后也不是没想过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但怎么想好像都只是因为那个听起来格外笼统的“观念不合”——他们的分歧大概早就出现了,在医院的那场谈话只是一个导火索。
听到小信时江提到“掌控欲”三个字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否认,但她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她喜欢揣摩他的心理,察言观色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但她或许有点自以为是,总是把自己的想法投注到对方的身上。
不管是那些所谓的“尊重”,还是那些自认为的“包容”,都是她自以为是的产物,并不管对方是否需要、是否认可。
她对于他情绪的过度揣摩来自于一种隐秘的掌控欲,他对她的在意也隐含着一定的掌控欲。
虽然是出于好意诞生的,但他们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被控制。
她的揣摩让她错过了很多或许可以交心的机会,他们彼此间对于“秘密”的回避亦是如此。
正如越前龙雅所说,在那个时间点分手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两个有点像,”出云遥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长久不了的。”
电话那头,小信时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措辞。
良久,她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毕竟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至少,一段健康的恋情是轻松的、能给你带来正向影响的。”
小信时江犹豫了一下,又道:“虽然我不是在为越前那小子说话,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急着拒绝,尝试和他接触一下。”
“哈?”出云遥愕然道:“等等等等,我们现在在说的不是健康的恋爱关系什么的吗?怎么突然又绕到龙马君身上去了……”
小信时江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的:“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有恋爱意愿的话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他……说真的,我觉得你和他在一起还蛮放松的。”
“可是我和你们一块儿也很放松啊,”她蹙着眉,“我觉得也没什么区别。”
小信时江不知道在嚼着什么,有些口齿不清:“嗯,是,但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觉得我可爱,你只会想拉我去训练场练一练。”
“再说了,你的xp……”她似乎有点噎到了,咳了两声:“他不是挺符合你xp的吗?你瞅瞅他那脸,长得也还行,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也有保障……稍微相处一下也勉强还行吧。”
“虽然我承认他是很可爱,”出云遥面无表情:“但是时江,你是在搞推销吗?还是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你给他发的那个帖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小信时江几乎要跳起来喊冤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小子,又不是强买强卖……还有那个帖子是给桃城发的!我哪儿知道是给越前用的!”
“我都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感情发展的,”她垂着眸子,盯着草木原浆色的纸张神游:“这不是很奇怪吗?和前男友的弟弟有感情关系什么的……总感觉很微妙。”
“你真是现代人吗?”小信时江有些困惑:“你竟然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叫无关紧要……”
明明就很重要。
要是她真的喜欢上龙马君,和龙马君在一起了,伦子阿姨和南次郎叔叔该怎么看她?
和他们的两个儿子都恋爱过的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小信时江一时觉得槽多无口:“你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和他有什么发展,我隔着七百多公里都能嗅到你对他并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出云遥无奈道:“时江,你又不是狗……”
“啊,难道是那个!”电话那头的人惊呼一声:“你不会还对你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吧?”
她疲惫地扶了扶额:“什么跟什么啊……没有的事,我又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噢……我明白了。”
她刚想问她究竟又明白什么了,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想到之前和越前龙马约好的一块儿吃饭的事情,她猜测大约是他过来了。
“我先挂了,我要去吃饭了。”
那头小信时江不满地嚷嚷起来:“你吃饭就不能和我说话了吗?反正你订的那个酒店是送餐来房间的吧,我们隔空一道吃不好吗?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不是我一个人,”出云遥走到门边,凑在猫眼上看了看外面的情形:“龙马君和我一起吃,他已经来了。”
“哈?他?你?”
怕他久等,她在电话里留下一句“一会儿聊”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拉开了门,越前龙马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头发站在门口。
“遥,我可以进去吗?”他问道:“一会儿餐就送到了。”
出云遥侧了侧身子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他们自然地在小几前落座。
这几年的相处让出云遥早就习惯了和越前龙马共处一室,她随手把刚才拿出来的记事本收好,等待晚餐的送达。
外面的天依旧泛着橙光,越前龙马打量着窗外的景象,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而她则在盯着他的脑袋。
“龙马君,你的房间没有配备吹风机吗?”她瞄了眼他脑袋上方的空调:“要不你去吹一下吧?不然容易头痛的。”
越前龙马举起手,感受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空的冷风:“还好,我已经擦到八九分干了,过一会儿就没问题了。”
她细细观察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既然对方都没什么意见了,她也就不再多说。
室内就这么突然沉静下来。
也许是室内太安静的缘故,等待晚餐送达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出云遥对于这种相顾无言的状态有些不适应——毕竟以前他们共处一室时,室内的气氛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他们总有人会先引起一个话题,但这个引起话题的人大多数时间是越前龙马。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挑起话题,她决定自己来打破这场诡异的沉默。
但在她将将开口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先一步出现在她耳边。
“遥,我还是很在意那件事。”
那件事?
出云遥迷惑道:“那件事是指……?”
越前龙马凝视着她的眼:“就是今天在JR上,你向我道歉的事。”
“其实当时你完全没必要道歉——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导致的,后果应该由我自己承担,你没必要自责,更没必要为这种事忐忑。”
“你不用去猜我的情绪,我会把我的情绪全部都告知给你。”
“你会是除了我自己以外最了解我的人。”
橙红色的余晖悄悄从窗外打了进来,衬得越前龙马的双眸愈发明亮。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抹红晕攀上了他的脸颊。
他微微侧过脸,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想要压一压他的帽檐,却压了个空,只好不尴不尬地蹭了蹭自己的鼻梁。
出云遥讷讷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
她被他这一下打得原本清明的灵台又云山雾罩起来。
好像有点土。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点点欢欣。
“哦……谢谢……”她难得忸怩地别过了眼,目光紧紧地黏在了榻榻米上:“但是龙马君,你的那本新资料也太老土了,要不换一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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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龙马君,你的那本新资料也太老土了,要不换一本吧。”
越前龙马觑着出云遥忸怩的神色,心跳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换一本?”他唇畔不由得带了几分笑意:“换一本对我有什么好处么,前辈?”
出云遥似是被他问住了:“好处什么的……没有吧,但是总比你乱讲话来得好。”
“遥,”他悄然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既然这个问题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你帮我选好了。”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在我追求你的时候,你不会因为我乱讲话感到不高兴。”
越前龙马与她之间的距离稍稍有些近,酒店准备的花香型沐浴液的香气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轻地嗅了两下:“前辈和我的味道是一样的。”
出自同源的暖香暧昧地交织在一起,弄得她有些头晕目眩的。
太奇怪了。
虽然他们并不是住在同一间房间里,但当下的情景令她有种他们之间格外亲密的感觉。
她不适地往旁边倾了倾身,眼观鼻鼻观心地数着榻榻米上的纹路。
“一样的不是很正常吗,”她轻声道,“毕竟我们住的是同一个酒店。”
“但是我很高兴能和前辈有相同的地方,”他嗅了嗅自己手背上柔和的香气,愉悦地望向她:“这样总感觉我和遥的关系好像亲近起来了。”
出云遥颇觉无语:“你好像那种去洗手间也要手挽手一起的JK……不会又是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学来的吧。”
似是被戳穿了,越前龙马面上漾上了几分红意。
他目光游离在墙面上,小声问道:“看样子遥应该看过很多这样的内容?”
出云遥点了点头:“算是吧。”
小信时江是个格外喜欢凑热闹的人,她总是给她转载各种各样的恋爱博文,像是“如何俘获少女芳心”和“如何俘获少男芳心”这种东西,她不知道看过多少份了。
一种酸涩的感觉席卷了越前龙马的心脏,他的胸腔像是被白醋浸泡着,如反流一般,酸意涌上了他的喉咙。
他气闷地往她的方向再靠了靠:“是为了龙……是为了我哥看的吗?”
出云遥本想说不是,但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刚好是一个绝佳的拒绝机会——原本她对于越前龙马或许有很微小的动摇,但在她和小信时江的谈话中,她越发坚定了她想要拒绝的想法。
比起越前龙马,她更不想失去竹内伦子这位一直待她很好的“引路人”。
“是,”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个惆怅的笑:“你知道的,我对你哥……”
她默默地垂下了脑袋,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旧情难忘的样子。
“我喜欢龙雅君,”她怅然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次相遇的机会了……”
越前龙马的声音沉沉的:“如果有呢?”
“什么?”
“如果你再遇到他,你会和他复合吗?”
出云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按照她的想法说下去。
她深切地明白,就算再遇到他,他们也是不会复合的。
不管是她,还是越前龙雅,都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如果这样说能够让越前龙马知难而退的话,好像也不错,就是有点对不起越前龙雅。
不过她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
毕竟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就表达过那样的意思了。
只要越前龙马不去问他,他应该也不会知道。
这么想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越前龙马虽然早有准备,但得到她这样的回复,还是有些难过。
他和龙雅到底差在哪里?
三年前她这么说,三年后她还是这么说。
那股酸意愈发膨胀,胸中喷涌而出的火舌烧燎着他的喉管,他不适地搓了搓锁骨之间的位置,空虚的痒意惹得他稍稍咳嗽了两声。
出云遥担忧地瞄了他一眼,起身去门边的控制面板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遥,”他的声音低低的,“你究竟喜欢我哥他什么呢?”
她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很多,唔……说不太清楚。”
越前龙马似乎对她的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他趴在小几上,脸朝向她,微微蹙着眉。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说不清楚自己喜欢对方什么呢?”他望着她,一脸认真:“前辈,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说明你不喜欢他。”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她不满地嘟囔着:“我喜欢他整个人,所以说不清楚,这样也有问题吗?”
“当然有,”越前龙马坐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一个人的话,你总能说出你为什么会喜欢对方的。”
“哦……”出云遥想了想:“我喜欢龙雅君的自信,还有他的脸。”
她说喜欢越前龙雅的自信并不是假话。
他好像总是带着股游刃有余的感觉,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够遵照他的心意,很自由地生活下去。
这是属于越前龙雅的一种格外独特的魅力。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在笼子里关久了的鸟雀总是会很向往野外的同类。
至于他的脸……
她想应该没有人会理解不了她对这张脸的憧憬。
越前龙雅的脸真的很能打。
对于这样的答案,越前龙马并不是很意外。
他常常会想到这样的问题。
作为那个人的兄弟,他对他的了解比较比旁人要多多了。
他深刻地理解出云遥的感受,毕竟他的兄长确实有种无法言说的的魅力。
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越前龙雅差,但出云遥对他看起来像是达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这让他心口发闷。
不过他们都已经分手三年了,不是有句话叫“新人胜旧人”?
她对他似乎也不是全无感觉,只是区区一个前任……
越前龙马这么想着,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稍稍退却了。
他应和般地点点头:“我当然理解前辈对龙雅的心情,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往她的方向凑了过去。
出云遥本还没当回事儿,但见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不由得呼吸一滞,慌忙别开眼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步步地逼近她,直到她的背部抵到了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才将将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那股同源的暖香再一次袭入她的鼻腔,她被这股香甜的气味薰得头昏脑涨,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处比较好。
越前龙马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领口处稍稍有些大,露出了他的锁骨。
方才被他搓红的皮肉依旧透着薄薄的粉意,看起来有些色/情。
她的目光被那处吸引,下意识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立刻就被近在咫尺的越前龙马捕捉到了。
他轻笑了一声,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她的手,往他的锁骨处压了压。
“前辈喜欢这个?”
他调笑般的语气让出云遥红了脸,她用力抽出手,把他往外推了推,想要离开这里,却被他再次牵住了手。
这次他不再那么克制,带着点灼人热意的手紧紧地牵住了她,十指相扣,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似乎是被他手掌上的热意感染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手指上的茧子似乎刚修剪过不久,薄薄的一层,在她的挣动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这太奇怪了。
她羞恼地瞪了这个突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你太用力了!谁家好人这么牵手使这么大的力!”
虽说她并不怎么怕痛,但骨骼被用力挤压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越前龙马乖巧地松开了一些:“抱歉,我第一次这么和人牵手,有点紧张。”
紧张?
谁?
他吗?
这不是很熟练吗?
出云遥深感荒唐。
她这次顺利地抽回了手,下意识背过双手,掩住了刚才被他蹭到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蹭得有点多了,手背在隐隐地发烫。
她不由得鼓了鼓双颊,柳眉倒竖:“你怎么能突然过来牵我的手!这也太过分了!”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正当她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话伤到他了,对方突然又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好像在坐过山车,一弯过后以为已经安全了,谁料之后还有一弯,出云遥被吓得心几乎要停跳一拍。
她把脸往后仰了仰,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最好赶紧松手,”她磕磕绊绊地说着:“不然的话,我、我就要动手了。”
“前辈是要给我一个背负投吗?”
也不知是不是顾忌这个,越前龙马缓缓松开了手。
出云遥本就不想和他起冲突,见状松了口气,捏着他手腕的手也利落地松开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又被他轻轻地拢住,贴到了他的脸侧。
搞什么?
没完没了了是吧?
出云遥被他弄得有些恼了,面上也带了几分愠色。
她不悦地睖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真的要生气了!”
被她训斥了,越前龙马也毫不经意。
“前辈,”他沙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剐蹭着:“我的脸不够好看吗?”
他往下倾了倾,力求能够让她把他的脸里里外外地看个明白。
他专注地望着她,双眸里她的倒影清晰可见,他的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蹭,柔软的嘴唇像是不经意似的,轻柔地划过了她的大鱼际。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狠狠地抽回了手,胸腔中仿佛有无数的蝴蝶同时振翅,脊骨处令人不安的麻痒感一路往上攀到了她的头顶。
“前辈……”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她想要从这个位置离开,却其道亡繇。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盯着他的双目,和他对视起来。
只是不过五秒的功夫,他的脸颊就红了一大片。
他别扭的捏住了她的衣角:“前辈,我有点不高兴。”
出云遥难得摆了张臭脸,她撇了撇嘴:“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越前龙马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新奇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才没戳两下,便被她一巴掌拍掉了手。
“所以说,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郑重地说道:“我吃醋了。”
出云遥被他这般直白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她讷讷地“哦”了一声:“所以……?”
“所以我想要前辈多看看我,”他认真地望着她:“你明明也蛮喜欢看的吧,遥?”
第106章
从昨晚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出云遥已经很久没有理他了,每次交谈都惜字如金的。
为了赶上日出的那一刻,他们早早便从酒店出发,往鸟居处走去。
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越前龙马乖巧地跟在她身侧,用余光悄悄瞟了她几眼。
他见她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伸出手,轻手轻脚地勾住了她背包上的系带。
出云遥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他理直气壮道:“遥是前辈,前辈带着我走。”
她伸手扯了扯系带,没扯动。
怕他像昨晚那样不依不饶的,她便没说什么,当他不存在般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
越前龙马长期做体能训练,自然不会跟不上,他也加快了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大约是春假的缘故,来矶前神社观光的人不少,俱挨挨挤挤地在鸟居前等待着日出时的风光。
海上渐渐地升起一横橘光,像是在铺展画卷一般,渐渐地在天际延伸开来。
当太阳在水面下悄悄地往上探出一点点脑袋的时候,周围的游人纷纷拿出手机对准鸟居,或摄像或拍相片,记录着这一壮观的景象。
出云遥对拍摄没什么兴趣,她静静地观赏着面前的美景,直到快门的声音响起时,她才注意到一旁的青年也在拍。
她突然想到了昨天在主页见到的相片,昨晚根本就忘记了和他要相片这件事,刚好趁现在提一下。
她好声好气地问道:“龙马君,你昨天拍的相片可以传我一份吗?”
“可以,”越前龙马下意识点了点头,“你要哪些?”
“就你昨天在主页发布的……”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脸突然“噌”的一下红了个透。
“啊,那个啊……”他支支吾吾的,“前辈看到了啊……”
“嗯,还挺好看的,”她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保存你就删掉了——我想要你发的第四张。”
“倒也不是删掉了……”
越前龙马嘟囔着,从相册里调出那张相片发给她。
他当时只是想发个仅自己可见的动态,编辑好了却忘记了要设置状态,发现这件事、再重新编辑成仅自己可见也仅仅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没想到只是发出去那么短的时间,竟然被她给看到了。
出云遥的手机震了震,她打开对方投递来的文件看了眼,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他们之间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越前龙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举了举捏在手里的手机,示意道:“前辈,我们来拍个合照吧?”
出云遥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越前龙马眼里,她不说话就等同于同意。
他举起手机,对准了他们的位置,长按快门连拍了好多张。
他看着取景框里面无表情的出云遥,小声询问道:“前辈,笑一下吧?”
她配合地笑了笑。
只是拍张合照而已,只要他不再像昨晚那样做奇怪的事情,她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这趟旅程只有一天的时间了,等回去以后她就回学校久住,春假结束以后他也要来茨城上学,隔了这么远,碰面的机会也会变少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她也需要。
说到底,她根本一点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没问过,他也没说过,这种喜欢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也未可知。
也许是受荷尔蒙影响导致的,放置一段时间就好了。
至少她是这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感来源于这些天稍有些过界的接触,以及他那张看起来很可爱的脸。
不过她早过了看脸谈恋爱的时候了。
想到昨天的事情,出云遥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天的状况实在是太混乱了,对方的进攻性强得离谱,导致她的思维偏离了自己本该运行的轨道,和他达成了“同调”。
在一场辩论中,要是被对手带偏、跟着对手的思路走,就必输无疑,所以她在昨日的那场“辩论”中输了个彻底。
越前龙马长按快门,又连着拍了几张。
她如此配合,照理来说,越前龙马本该高兴的,但他心里却因此有些惴惴。
他强压下那种奇异的感觉,目光浅浅地落在取景框上。
“咦?这是……”他拉了拉镜头,指着一个角落给她看:“前辈,是出云前辈。”
出云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呆:“我?”
“不是,”越前龙马叹了口气,朝她身边凑近了些:“你看这里,是前辈的哥哥吧?”
她这才注意到取景器角落里那个像是在等什么人的、穿着长风衣的男子,只这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是出云槙吾。
出云槙吾站在人群后方,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情况,乍乍一看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好巧啊,”越前龙马感叹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要去打个招呼吗?”
出云遥端量着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不了,他大概是在执行任务,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诶?”
他茫然地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被她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后颈。
“别看他,”出云遥把他的后颈往下压了压,在他耳边小声道:“他的目标可能就在附近,特意去看他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越前龙马见她举着手似乎有些吃力,配合地把头低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的吐息轻轻剐蹭着她的耳朵:“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看起来很没有规律,但他瞟了同一个位置好几次了,”她不适地揉了揉耳朵:“大概是在观察什么。”
“如果以后你在外面见到我哥的话,最好不要和他打招呼,”她的眸中写满了认真,“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不好。”
想到出云槙吾的职业,越前龙马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出云遥低低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如果是他负责的案子……”
如果是出云槙吾负责的案件,那应该不会小到哪里去。
他主要负责跨国犯罪团伙的协调抓捕工作,像是这样的罪犯,大概率不是善茬,有些甚至会随身携带强力热武器,杀伤力巨大。
这样的跨国犯罪团伙的成员就像蟑螂,当你在境内发现一个的时候,就说明里面早已泛滥了——至少在他们这个国家是这样的。
她又瞄了一眼,出云槙吾已经从取景框中消失了,也不知是去往了何处。
她的心跳不知为何从这一刻起乱了节拍,心脏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地在胸中鼓动着。
她立刻揽住越前龙马的肩,在脸上挂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举着手机像是录像般转了一圈,取景框里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是错觉吗?
出云遥捂住自己的心口,那种奇异的不安感始终无法消退。
她焦躁地把手指扣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越前龙马注意到这一点,轻柔地顺了顺她的背:“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茫然地望向他:“就是突然有些心不宁。”
“是在担心出云前辈吗?”他安慰道:“不用担心,出云前辈一定会平安的——像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只有出云前辈一个人处理吧?”
这倒是。
出云槙吾的工作只是协调调度而已,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自从他调去现在的这个部门,他就很少受伤了。
出云遥点了点头,那种不安感隐隐散去了几分,但大部分依旧攀附在她的心脏上,暂时无法拔除。
天边的红日早已升了起来,粼粼的水光伴着橘红色的日光刺激着人的眼眸,她莫名觉得意头不好,只粗粗扫了两眼便不看了。
越前龙马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忡忡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出云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让别人担心了。
“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吧?”她强打起精神,歉然地笑了笑,“抱歉,龙马君,打搅了你的兴致,让你担心了。”
附近的人因为日出的缘故越来越多了,越前龙马蹙着眉没有回应,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穿离了这里。
鼎沸的人声在他们的耳畔渐弱,他这才开口。
“遥,为什么又和我道歉?”
“我们一起出来玩,但是我一直在关注别的事情,情绪也不太好……”出云遥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愈来愈弱:“这样是比较让人扫兴的吧……”
“但是那是你的兄长吧?”他蹙着眉:“你担心你哥哥有什么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担心他,我也担心……”他似乎有些伤心,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那种对别人漠不关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的人吗?”
“当然不是!”出云遥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措道:“只是我觉得,你的情绪也很重要……”
“所以你是在下意识照顾我的情绪?”越前龙马目光沉沉,长长地叹了口气,“遥,这种时候就不用那么面面俱到了……”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但是你的态度让我有点伤心,”他愤愤地捏了捏她的脸:“希望我以后不会再听到第二次这样的话了……好像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一样。”
出云遥惭愧地点了点头,她深切地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了,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是我的错,抱歉……”
她话还未完,一个有些熟悉的男音飘忽着传进了她的耳朵。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出云遥抬眼望去,竟是之前在神社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的喉咙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微小响动。
他弯着眼睛,看起来一派温和:“这位小姐,还有……唔,我记得你是叫小室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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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唔,我记得你是叫小室没错吧?”
男人的出现让出云遥立刻警惕起来。
上一次在神社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大约是涉及了什么机密,后续的跟进她作为非警务人员是没有知情权的,濑里明光也只说让她小心一些。
如果刚才她没有见到出云槙吾的话,她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是个巧合,但既然出云槙吾出现过,他的出现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毕竟拐卖人口这种事情,大概率不是个体作案,集团作案是此类犯罪的主要特点之一。
茨城作为一个临海城市,港口很多,海运较为便利,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她还未开口,越前龙马先她一步和他寒暄起来。
“哦,好巧,你是上次神社的那个人,”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啊。”
男人掩着唇,小声地咳嗽了两声,套在他指间的车钥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当然,你们现在是在蜜月旅行吗?”
他揽着出云遥的肩,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哈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男人笑眯眯的:“你们感情真好啊……说起来,小室君的身体怎么样了?”
出云遥轻轻地靠着越前龙马,“他最近好多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冷的天来海边吹风了,您呢?还健康吗?”
她朝附近张望了一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还有个朋友和我一道,”男人摆了摆手:“我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有个朋友陪同要让人放心得多。”
“是啊,不过这里好多地方都变了,”男人眼里写满了无奈:“水户建设得还真是快啊,好多地方都在施工,我们一路摸索着过来,搞得我们差点错过了日出的时间。”
他感叹道:“许久没来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
出云遥赞同地点点头。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冲着他歉然一笑:“抱歉,巴士快要发车了,我们就先走了,祝您和您的朋友旅途愉快。”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那就下次见吧。”
越前龙马揽着她,冲他点头致意,二人神色如常,相携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悄悄地通过手机的反射看了后面的情形一眼,那个男人也不知是不是淹没在了人群里,早已看不见了。
他们一刻也没有停留,迅速乘上了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巴士。
这里的巴士只有一条来往于港口和鸟居的固定线路,此时正值在这里赏景的好时间,来这里的巴士人挨挨挤挤的,离开这里的巴士上人倒是只有他们两个。
出云遥叹了口气,轻声道:“龙马君,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做得好,反应很快。”
“我记得他,”越前龙马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他是疑似上次事件相关人员的人吧?”
她点了点头,诧异地望着他:“是,不过我同你说过吗?”
“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他无奈地笑笑:“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人就能想到他和那个案件有关联吧——你的反应很明显,我又不是笨蛋。”
出云遥有些脸热,她轻咳了两声,“是我的问题,抱歉。”
“这次勉强接受,”越前龙马矜持地点了点头:“最好不要把我当傻瓜看,你也稍稍信任我一下吧?”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他不是疑似涉案人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困惑道:“警方那边没有调查出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出云遥蹙着眉:“但是他出现在这里还蛮可疑的……毕竟槙吾哥也在这里。”
他想了想:“会不会出云前辈就是为了上次的案件来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犹豫道:“像这样的案件一般是集团作案,牵涉很广,确实像是槙吾哥会负责的类型。”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个人出现在这里总感觉有些奇怪……不论如何,我还是给濑里警部报备一下好了。”
说着,她摸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的心脏像是裹上了一件聚酯纤维的毛衣,时不时地被它粗硬的质地扎几下,才沉淀下去不久的不安宁感又重新浮现在她心头。
直到确认了讯息发送成功,她杂乱无章的心跳才稍稍被压制住。
越前龙马觑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道:“还在担心出云前辈吗?”
“唔……是吧,”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递给他,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正想说些什么安抚她的情绪,巴士突然一个来了一个急刹,他的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前面驾驶室内传来了些许司机的抱怨声,出云遥隐隐听到了“白色”“卡罗拉”“超车”之类的字眼。
越前龙马捂着脑袋动也不动,一副被撞狠了的样子。
她关切地望向他:“龙马君,你要不要紧?”
越前龙马松开了手,眼中含着一盈生理性泪水:“稍微有一点点痛,前辈帮我看看有没有肿起来吧?”
出云遥刚伸出手,他便乖巧地低了低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她瞄了眼他湿漉漉的睫毛,轻柔地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很好,没有鼓包,甚至连被撞到的红痕都已经散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哇,好严重,得去医院看看才行。”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很严重吧,”他眨巴眨巴眼:“听说受伤的地方吹吹可以缓解疼痛,前辈……”
出云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脸上的泪痕,严肃得像是在观察培养基里脆弱的真菌。
见她像是在发呆,越前龙马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前辈?”
她“啪”的一下拍掉了他乱晃的手,对方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终于被他眨了出来。
好大一颗眼泪。
她的目光顺着那颗泪珠落下的轨迹而行,见它最后在他的下巴处摇摇欲坠,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
那颗泪珠瞬间落了下去,在他的衣摆上洇出了一团小水渍。
越前龙马被她的动作搞得懵了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走到门边,准备下车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这个海岸的港口,这一带有很多仓库,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太小的海鲜市场。
巴士站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在仓库附近,去往海鲜市场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步行十五分钟就可抵达。
只不过每个仓库都长得一模一样,附近也少有标牌,需要记住这片区域的路线图,跟着路线图的指示走才行。
这个时间正值海鲜市场较为繁忙的时候,除了忙碌着整理今早刚从海上捕回来的鱼的老板,还有很多前来进货的餐厅老板。
仓库区域连带着也开始忙碌起来,装货卸货的人三三两两地在仓库前搬运着货物,偶尔还能听到他们起货时的呼喊。
他们进入仓库区域前,越前龙马为了防止两人记错,拿出手机对着入口前微微泛白的地图拍了一张相片作为参考。
无他,这个仓库区域实在是太大了,万一走错了路,就要多走很长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了。
“这里有停车场欸,”越前龙马指了指不远处绿化带后隐隐可见的车辆,“等我考了驾照,我们可以开车来。”
他仔细地读着地图上写着的注意事项,“好像车也可以开进去?不过需要通行证才行。”
出云遥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一辆白色的卡罗拉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莫名想到了之前巴士被超车时,司机念叨的那辆卡罗拉,不过她并没有多么在意。
这个品牌的这个型号在霓虹几乎随处可见,去到马路上十辆车有五辆得是这个型号的。
大抵是个巧合。
他们并没有在入口处停留多久,他们一边小声地交谈着一会儿去到那里要吃些什么,一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海鲜市场走去。
越前龙马捏着手机,老老实实地对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图带路,可还没走出去多久,他便犯了难。
“前辈,这里好像在施工,要绕道才行,”他为难道:“要跟着这些标识走吗?”
面前的施工标识看起来格外新,没怎么沾到施工时会沾到的尘土、泥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熠熠生辉。
出云遥总感觉这个标识有些可疑,也有些刻意。
她掏出手机在网路上检索这片区域的施工信息,很快政/府的公告便映入眼帘。
她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政/府公告中的内容,又看到了一些网友针对这件事情发出的博文,附带的相片也证实了确有此事。
她这才放下心,冲着标识指向的方向颔了颔首:“我们跟着标识走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越前龙马把手机揣进了口袋,两人一道顺着标识的指引走。
这片仓库施工的区域有些多,他们顺着标识指引绕了好大一圈路,走了许久也不见出口的踪迹,甚至越走越偏,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出云遥从越前龙马那里要来了他手机里的地图,对照着旁边的仓库序号查看,他们已然错过了出口,越走越深了。
“是恶作剧吗?”越前龙马蹙着眉,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之处:“这也太奇怪了。”
她眉心紧锁:“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但……”
她心中惴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出云遥捋着思绪,突然想到了刚才在矶前鸟居时,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她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便也没太在意,因为他们一路走来确实也遇到了很多施工的地方,但联系他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仔细地回忆着截至目前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些细碎的、几乎要被她忽视掉的线索慢慢地串联起来。
拼图还差最后一块,“动机”。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小道里“砰砰”的两声闷响让出云遥脊背发凉。
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枪。
她迅速捂住越前龙马的嘴,把他往隐蔽的地方带了带。
越前龙马对于枪声也不算陌生,他配合地躲在了这堆杂物的中间放缓了呼吸。
“三竹,你下手也太轻了吧,”一个轻佻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要是我的话,早就一枪把那条子的脑袋给崩开了。”
出云遥的位置有一条小缝,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透过小缝往外面望去,先前遇到的那个男人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到人流血致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手心倒着瓶装水,手指蜷起,不断在掌心搓拭着:“脸色苍白一点更好看不是吗?”
“嘁,你是恶魔吧,连个痛快都不给人家,”轻浮男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可惜这次没时间留给你慢慢看了,这里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都是人——也不知道boss发了什么疯,要在这里把他处理掉,还非要等你过来。”
名为三竹的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从对方的手里接过大衣,随意地披在肩上:“走吧,不要让boss久等了。”
轻浮男子嘟嘟囔囔地离开了,走前还踢了这里的杂物一脚,三竹则慢悠悠跟在他的后面。
出云遥攥着越前龙马的手臂,当他踢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不由得跟着乱了几拍。
幸而杂物摆放得都还算齐整,又有些重量,这才没有砸下来。
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可以稍稍放下些悬着的心的时候,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第108章
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可以稍稍放下心的时候,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三竹的眼珠带着琉璃般的光泽,他的眼里总是带着些笑意,如果不是知道他做出过什么样的事情,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可他显然不是。
他看见她了。
出云遥整具身体都僵住了,她紧紧地攥着身旁之人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肉下同样剧烈跳动着的脉搏,心中的慌乱更甚。
这年头流行把普通人骗过来杀吗?
她是先出去引走这两个人,给龙马君一个离开的机会,还是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措施?
如果他并没有真的看到她,她跑出去只会坏了事,但要是他看到了,那……
他只瞟了那一眼便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这里一般。
轻浮男人不知从哪里开了辆机车来,不悦道:“你那辆破卡罗拉呢?”
三竹轻声咳嗽着,“我们走了以后,总该有什么帮着收拾一下残局。”
轻浮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哂笑一声,“你倒是舍得了,也是,又不是什么好车……你停哪儿了?”
“就在那条子附近,”三竹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个方向:“这下可以安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轻浮男人冷哼一声:“算了,别让boss久等,老子勉强带你一程。”
伴随着机车的阵阵轰鸣声,一道白光在出云遥眼前晃过,这里重新安静下来。
虽说这里人迹罕至,但敢于在这里杀人也实在是有点过了,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他们提到的boss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进行“处决”?
三竹的行为太过矛盾,也太过奇怪了。
明明他已经看到了她,为什么没有出声?
他种种异常的行为让她莫名觉得,他大约是故意选择了这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
一团团迷雾在她的心间扩散,出云遥的额上满是冷汗,她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先去确认一下那边被他们“处理”的警察的状况吧。
她集中精神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确认真的没有人在了以后才从杂物堆里挤了出去。
她悄声叮嘱道:“龙马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报警叫救护车,我去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越前龙马虽然很不放心,但他自知去了如果遇到问题,他的存在只会给她添乱。
他蹙着眉:“我联络完就去找你,很快,你小心一点。”
出云遥点了点头,迅速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赶去。
由于枪击才刚刚发生不久,硝烟的气味还未全部消散,残留的火药气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紧跟着火药气味而来的是浓重的铁锈味。
深红色的血液呈树状在地面上蜿蜒,愈是靠近愈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喷溅状血迹,一辆白色的卡罗拉静静地停在拐角处。
三竹说喜欢看人流血致死的场景,又没有那么多“观赏”的时间,他们能这么放心地离开,大概率是打中了对方的要害。
距离刚才枪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半左右,或许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循着血迹来源全力飞奔过去,十几秒后就看到了一幅令她目眦欲裂的场景。
大片的深红积蓄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周围的墙上散布着点点血迹,出云槙吾艰难地倚靠在墙边,用力地按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
他呼吸格外困难,脸色因为失血的缘故格外苍白。
出云遥被眼前的场景震得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镇定地检查着他的伤口:“哥,你伤到哪里了?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坚持一下。”
出云槙吾似乎被什么呛了呛,克制不住地咳了两声,喉咙里如漏气般发出“嘶嘶”的响动。
“你怎么来了?”他咕哝道:“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出血有点多,不用担心。”
比起他说的、有一半可能是在安慰她的话,出云遥更加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她恂恂地观察着他的伤处,胸前的伤口被他死死地捂住了,看不清究竟是伤在了什么位置,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可能伤到了肺叶。
他的右腿也鲜血淋漓的,小腿处被一根领带紧紧地扎住。
感受到她的担忧,出云槙吾安抚道:“我受过比这个更严重的伤,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你别担心。”
“你别说话了,”出云遥肃着脸,“这还不够严重吗?”
他又咳了几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先别管那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来的时候,应该见到过一辆白色卡罗拉吧?”出云槙吾说:“他应该有把钥匙留给你。”
“谁?”她指了指拐角处:“卡罗拉……是那边那一辆吗?”
“那个看起来身体很差劲的家伙,”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响声:“你往你来的方向去,是入口停车处的那辆……钥匙呢?”
她懵了一瞬,倏地想到了先前见到的那一道白光:“钥匙不在我手里,但是我知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他说:“你去把车开走,直接往土浦的方向去,小中会在外郊接应你的,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你是和越前家那个小儿子来的吧,带着他一起走。要快,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他的话让出云遥隐隐感到有些不妙:“那你呢?我带你一道走。”
“不用管我,”出云槙吾伸手蹭去了他脸上尚未干涸的血珠:“会有人来接我的。”
他垂着双眸,不辨喜悲:“抱歉,我本不该把你们扯进来的,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辆车很重要,你们会安全的。”
“快走吧,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出云遥的思绪乱糟糟的,一切都像猫咪爪下的毛线一般纠结在一起。
她好像突然失语了一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什么叫“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辆车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还是说重要的是那辆车本身?
如果这样东西这么重要,为什么没有他的同事前来接手,反而是和他不同派系的小中爱实来接应?
三竹和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们甚至把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一个她这个非警务工作人员的普通人,警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能被出云槙吾如此郑重地托付,想必真的特别重要,她自然不可能不管。
她咬了咬牙,点头应下了。
“等我把车交给小中姐,我就去医院找你。”
出云槙吾点了点头,“去吧。”
出云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遵照兄长的话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心中的忐忑愈演愈烈。
她倏地回头望了一眼,出云槙吾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看不真切。
她迅速跑到之前他们所处的杂物堆附近,循着记忆中那道白光的落点翻找起来。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越前龙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前辈,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出现在她眼前,她接住了那枚钥匙,点了点头。
“是,”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往来时的方向跑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越前龙马纵使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没有在这时候问出口——她焦虑的神色昭示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全速前进,刚发动车子离开不过一百米,仓库深处就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她透过后视镜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除却高大的仓库和逐渐后退的绿化带什么也没看到。
这声轰响令她的心脏狂跳,下意识想要回去看看情况。
但想到出云槙吾的嘱托,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径直往土浦的方向开去。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与他们擦肩而过,越前龙马抿唇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侧了侧脸望向她,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出云遥瞄了眼后视镜:“龙马君,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他捧着地图,目露担忧,“那边的情况……”
出云遥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出云槙吾说过的话,连续重复的记忆阻隔了她的思维。
“槙吾哥在那里受伤了,”她听见自己说,“大概伤到了肺叶,右腿小腿有贯穿伤。”
“出云前辈?”
越前龙马被她的话给惊到了,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出云遥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出云槙吾,这一点格外不符合常理——以她的性子,就算受伤的那个人不是她的兄长,她也不会不管。
伤到肺叶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小腿的贯穿伤又让人不便行动,不及时处理的话是会死的。
谁也不知道刚才仓库区域深处的那声巨大的响动是什么,但他在LA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在一辆汽车发生故障燃爆以后。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尾部迅速往上攀升。
受了重伤又不便行动,如果那声巨响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出云槙吾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个名为“三竹”的男性要他死。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三竹的种种行为互相矛盾,有种可笑的拙劣感。
虽然越前龙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矛盾与诡异。
这时候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他按捺下心中的猜疑,专心致志地按照地图指路。
在他的帮助下,出云遥很快就在土浦外郊见到了小中爱实。
“小中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09章
天阴沉沉的。
风拂动着常青树的树冠,发出“娑娑”的响声。
每年这个时候,有森网球公园都十分热闹,今年也不例外。
有连续夺得今年温网美网大满贯的霓虹选手参赛,今年的东京大师赛备受瞩目,场馆外不光有霓虹人在等候入场,也有不少外国人穿插其中。
出云遥胸前挂着一只双筒望远镜,一副前来观赛的模样,身旁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高大的男性。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布景上睃巡了一阵,冲着那男子招了招手,如恋人私语般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男子面带笑容,神情柔和,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有说有笑,像是一对约好在这里碰头的小情侣,周围的人见了只会心一笑,并未投注多少关注。
无他,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两对和他们相差无几的情侣。
“出云警部补,您推断的没有错,他确实在这里,”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格外恭敬:“我们现在就去把他逮捕归案吗?”
“不,先等等,”出云遥看了眼手机上另一边的下属传来的简讯:“现在收网还太早了,那个MX人还没有来,等他们接头的时候再把他们一锅端了。”
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注意配合,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给我闹得满城风雨——你不是在拍超级英雄片,不能好好配合就给我滚蛋。”
男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光是提起这件事情,出云遥就一肚子火气。
她刚刚从警校毕业,来到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也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接手十个的案子里,至少有五个案子被手下的人下了绊子。
她之前对女性步入职场有多困难这件事情并没有多么深刻的体会,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把各种各样的困难都体验过一遍了。
只是轻视她的人还算是比较好应付,那些胆敢在言语上打压她、在任务上敷衍她的人,统统都被她揍了一顿,她也因此吃了一顿挂落。
好在她的直系上司是濑里明光,她只是被安排在家反思了半个月。
待她反思结束回去复职的时候,还未等到她坐下就又被这群人挑衅了。
她连上级办公室都还没有去,就立刻又揍了他们一顿,都不用人催,自己干脆又回家反思了半个月。
濑里明光这些年里坐上了高位,出云遥实习期间帮着她办了好几个漂亮的案子,又是优秀毕业生,濑里明光保她也有理有据,她几乎就要在第四课横着走了。
就算她连着揍了第四课下放刷履历的太子爷两次,她都安然无恙。
就好比现在,这位名为藤田的太子爷安静如鸡,静静地听着她的安排,连一个字也没敢反驳。
他们漫步在竞技场外,慢慢靠近了在稍显僻静的小树林中毫无知觉的走私犯。
当他和MX人碰头交易的时候,出云遥立刻出手,三两下便把随身携带了枪支的MX走私犯控制住,没有惊动周围的人。
另一个走私犯被藤田压倒在地,他们的同伙也被另一边的警员们逮捕归案。
人赃并获,任他们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藤田押着走私犯进了车里,全神贯注,一步都不敢有疏漏。
等到同事们都回到车里、把犯人们都扣在车上以后,藤田这才下车,询问自己这位令人胆寒的上司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照常走流程,”出云遥诧异地看着他:“按理说,你的资历应该比我老吧?接下来的流程还用我教你吗?”
“是,我知道了,”藤田说:“警部补不一起回去吗?”
她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藤田君,我还在反思中,这次只是濑里警视知道我在附近让我来帮个忙而已,托你的福,我的反思还没有结束。”
听她这样说,藤田的脸上火辣辣的。
既是羞的,也是幻痛痛的。
出云遥揍他的时候并未留手,他生怕自己惹恼她再挨一顿打,冲着她鞠了一躬,飞速坐上车离开了。
出云遥也没有那个闲心来为难他,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在霓虹这个地方,权力代表了一切。
如果她背后没有濑里明光这棵大树,那她现在绝不会只是被遣返回家反思了事了。
派系的争斗和权力的争夺在霓虹警界屡见不鲜,底层警员对于高层来说只是一些棋子罢了。
一年前的事情她并未从小中爱实那里得到答案,甚至得来了出云槙吾的死讯。
她始终不相信出云槙吾是真的死了——她并未见到他的尸体,哪怕连一块属于他的人体组织也没有。
那种程度的爆破并不能令人尸骨无存,但所有人都说他确实已经死了。
当年的事情实在是令人费解,她最终还是选择参加CAREER考试,成了警校预备警察的一员。
小中爱实这些年的动作很大,像是疯了一般接连拉了好几个高层下马,一路高升。
小中爱实作为公安,在预备警察的选择上是有优先选择权的。
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婉拒了出云遥的入职申请,公安那边也再没有消息过来,最终出云遥还是接受了濑里明光的招揽,入职了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
她和出云槙吾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且那个秘密就在他们曾经一同共事过的公安部。
公安系统独立在外,出云遥根本无法调取到和他们相关的资料,只得另辟蹊径,开始通过自己拥有的权限调查当年人口拐卖的事情,试图查询到一些内容,但都一无所获。
她翻遍了自己权限下能看到的所有的档案,但没有任何一份有提到当初的事情。
不论是她当初被绑架的那桩案件的档案,还是之后她在神社遇到的那个案件,都显示为“空”。
她需要更高的权限。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叫她回过神,她随手把它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接通了这则通讯。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出云,你还没到吗?检票快结束了。”
出云遥抬头看了看检票处零星几个人:“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我已经在检票处了,很快就到。”
“嗯,那你尽量快些吧,我们在观众席等你。”
她随口应下,迅速往竞技场内赶去。
……
她接下来要观赛的场次是在主场,观众们大多都落了座。
她的座位在距离赛场比较近的位置,她循着票据上的座位号找去,很快就在自己的座位上落了座。
出云遥环视四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置身于高中时期的全国大赛观众席。
“出云,你终于来了,”忍足推了推眼镜:“真是好久不见了。”
“少来,”出云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前几天不还在医院见过面吗?”
忍足轻咳两声:“这是寒暄,必要的寒暄——”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场上已经开始了赛前播报,他也就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
说实话,出云遥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网球相关的东西了。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为了通过CAREER的考试,几乎就没怎么娱乐过,也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她和越前龙马的交流大多是通过网路,他休赛期的时候会去一桥看她。
虽然两人似乎又退回了正常社交的距离,但到底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只是她进入警校学习后他们就没有通讯过了,直到她入职以后,他们才重新取得了联系。
越前龙马要参加这次的东京大师赛这件事,还是她前些天去医院时从忍足那里知道的,忍足还贴心地为她留了一张票,以便她前来观赛。
今天这场是东京站的最后两场比赛之一了。
场下的观众有至少半数是为了越前龙马来的,出云遥扫视着周围印着他名字的手幅,不禁莞尔。
他距离年少时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能参加国际赛事的选手们各有各的厉害之处,场上的比分咬得很死,击球声不绝于耳。
她紧紧地盯着那枚荧光黄的小球,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越前龙马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把球抛起,再重重地击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较之过去多了几分力量感。
他身形颀然,肌肉线条格外流畅,眉眼间攻击性十足,看起来倒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直到越前龙马赢下了这场比赛下场休息时,她这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着还挺叫人紧张的,”忍足感叹道,“下一场也不知道会对上哪一位,我还没来得及看对阵签表呢。”
“要不要查询一下看看?”
出云遥掏出了手机,正准备检索时,突然感到有一束目光紧紧地黏着在她的身上。
由于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她对视线格外敏感。
她追着视线的来源望去,刚好对上了一双上扬的双眼。
也许是因为刚刚才从赛场上下来不久,对方眉目间的锐气并未消减,他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望向她,似乎对于在这里见到她这件事有些惊讶。
出云遥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稍微有些无措,只好手忙脚乱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水瓶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他蹙着眉,郁闷地点点头,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好像不怎么想在这里看到她。
甚至连他要参加这场大师赛都没有告诉她。
也许她不该来的。
出云遥闷闷地调节着手中望远镜的焦点,观众席上传来的一阵哗然让她回过了神。
她小声地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忍足的脸色颇为精彩,他欲言又止地望着这位好友:“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不邀请你来了。”
“什么?”
“你自己看看他的对手就知道了。”
“他的对手?很厉害吗?”她嘟囔着凑到目镜前,“不会是怕打输了丢脸才瞒着我比赛的事情的吧……”
大概是她的焦点没有调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墨绿色的发丝。
“这不还是龙马君吗?”
她举着望远镜往别处偏了偏。
像是遭遇了鬼打墙一般,墨绿色的脑袋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出云遥迷茫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用力地眨了眨眼后再次把眼睛凑了上去。
她仔细地调节着焦点,距离慢慢地拉远、再拉远,两颗墨绿色的脑袋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搞什么?
望远镜出问题了?
两位选手开始握手环节。
她不信邪地把距离拉近,两张乍一看有六七分相似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啪”的一下把望远镜塞到了背后。
“忍足君,看东西重影可以挂你的号吗?”
第110章
“忍足君,看东西重影可以挂你的号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忍足眸中带着点微妙的嫌弃:“你忘了我还在研修?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研修现在已经结束了,我也不会是眼科医生。”
他望了望球场上已经开始比赛的两人,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是你前男友吧?”
“是吧,”出云遥干巴巴地说:“但是真的没有那是龙马君影分身的可能吗?”
“你说呢?影分身出来两个不一样高的?”忍足挑了挑眉:“说起来,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你心虚什么?”
她心虚什么?
她当然心虚了!
出云遥只要一想到她这些年一直在拿这位前男友当挡箭牌,就感到心虚异常。
不是说不太会在霓虹见到他了吗?
他这一下出现得太突然了,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出云遥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雅打球时的样子。
他好像明确了属于自己的梦想。
她望着场上意气风发的青年,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两位选手的技术都很纯熟,交锋也格外精彩,击球声在场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她的心跳似乎也被那颗荧光黄的小球所牵动,在胸膛中重重地跃动着。
这两位都是她认识的人,不管最终是谁赢谁输她都不忍去看。
抢七局前的休息时间,她听到身边坐着的忍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哈……看得我好紧张,真没想到你前男友的网球技术这么好。”
出云遥感慨似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
“比分咬得太死了,技术方面完全就是不相上下啊,”忍足暧昧地挑了挑唇:“说起来,出云你更看好谁?”
“一个是旧情难忘的前男友,一个是……”
他话还未完,便被她打断了。
出云遥乜了眼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好友,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我更看好忍足君,等忍足君拿一圈大满贯回来,我一定会为你开全东京最大的大屏庆祝的。”
忍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话还真是越来越不留情面了。”
“人的成长本来就是不那么浪漫的东西,”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语调中带了点惆怅:“等你真正步入职场、遇到一群草履虫同事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优美的话语是非人类不能理解的,”她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命令才能让他们从自己贫瘠的头颅里挖出一点大脑组织。”
自从好友工作以后,每次见到她,他都能发现她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这就是社畜啊。
忍足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自己成为这样的社畜的时间,很好,也不过只有三五年了。
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他在研修的时候就已经很能够体会到什么是“心力交瘁”。
和病人不顺利的沟通,大概就与她和帮派分子不顺利的交涉差不多吧。
他看着意志明显有些消沉下去的好友,体贴地寻找着另一个话题,试图把她从对草履虫同事的怨念中解救出来。
他睃巡着四周的景象,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东西作为切入点,却不想刚好对上了越前龙雅的视线。
越前龙雅似乎还记得他,但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转移到他身旁的好友身上。
不是他说,姓越前的人视力都这么好的吗?
隔了这么远还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认识的人?
忍足纳闷地戳了戳闷头给下属回讯的好友:“喂,出云,你前男友好像看到你了。”
“嗯?”出云遥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黏在手机上,稍稍侧了侧身子以示自己在听:“你说谁?”
“你前男友,”他说:“那个叫越前龙雅的。”
她摁键盘的速度飞快,也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讯息,叫她眉心紧蹙:“应该不会吧,是不是你看错了?我们隔了那么远呢。”
“谁知道呢,”忍足摊了摊手:“可能他们家基因好吧,视力都不错——之前越前不是还看到你了吗?”
“噢,这倒是,他们家好像没一个视力有问题的。”
出云遥终于回完了讯息,抬起头瞄了一眼,刚好撞上了越前的视线——× 2 。
由于距离有些远,她又没有用望远镜去看,他们的脸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越前龙雅见她望过来,懒洋洋地举起手挥了挥,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也下意识挥了挥手,但总觉得好像有点干巴,犹犹豫豫地补了个夸赞的手势。
另一边的越前龙马则一边整理着拍面一边盯着这边,见到越前龙雅和她互换的动作迅速扭过头去,重重地踏着硬地地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半场。
好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出云遥心里嘀咕着,从背后摸出望远镜,凑到目镜前看了眼。
他果然是有点不高兴,双唇紧抿,发球的时候很用力,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绷的。
她只稍稍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着这场高水准的比赛。
紧张,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抢七局总是伴随着千钧的压力,水平相当的比赛总是令人悬着颗心,双方你来我往,激烈交战许久,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果。
这是一场不论是选手还是观众都感到酣畅淋漓的球赛,等到最后一球的界内判定生效时,一切都结束了。
广播里的播报和场下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场上选手的名字被大声地呼唤,两人友好地握了握手,颁奖结束后便准备离场。
离开了塞满了人的场馆,外面的空气不知道清新了多少倍。
出云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比赛引得热血上头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一点。
向日和宍户终于从场馆的另一边打闹着出来了,忍足站在他们旁边,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
“可惜今天没有时间可以聚聚了,”他一脸遗憾道:“我接下来还有事,下次找个大家都空的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向日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扭头望向出云遥:“那出云呢?你不是还在休假中?”
“是……”
她还未来得及应下,他们之间的谈话便被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了。
忍足促狭地笑了笑:“看来她是没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去了。”
出云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和气地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杀气不要那么重嘛,你是警察,又不是帮派老大。”
她没再搭理他,转过身去接通了通讯。
“遥,你现在应该在三号门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由于刚剧烈运动完有些沙哑,“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接下来没事吗?”她捂着电话,小声道:“我在观众席看到桃城君他们了,你们不用去聚聚吗?”
“我们约好了之后的时间,今天他们还有事,凑不齐人,”那头的人似乎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啊,我看到你了。”
出云遥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
她刚想问他在哪里,通讯就被挂断了。
她一头雾水地收起了手机。
“又是那小子打来的通讯吧,”向日撇了撇嘴:“那我们还是下次再聚吧,我和宍户这次就去找慈郎好了。”
她干笑两声:“说不定我会和你们一道去呢……”
“你都用说不定这样的词了,”忍足笑眯眯地插了话:“那不就是还是不会一道去嘛。”
忍足的话令她无法辩驳,出云遥的脸瞬间染上了一片红晕。
她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上的纹路,讷讷地开口:“抱歉,下次我请。”
宍户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你和他感情还挺好,每次见面你们都待在一块儿,这就是住得近带来的好处吗?”
“倒也不是那样……”
出云遥无措地摆了摆手,突然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热意。
她下意识想要做出一套擒拿,但鼻尖隐约嗅到的薄荷味叫她生生忍住了。
她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绝对是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站在她身后,礼貌地冲着面前的几人点头致意。
忍足笑眯眯地祝贺他夺得大师赛的桂冠,一手推着一个往前走:“好了,走吧,我还要你们送我一程呢。”
三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
“遥,你今天怎么来了,”越前龙马抓着她的手腕,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为她开路:“我都不知道你来……”
出云遥紧紧地跟着他,“忍足君告诉我你参赛了,我就来看看。”
“哦,那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
她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莫名奇妙。
他都夺得冠军了,冠军奖杯还在他的网球包里躺着,打得如何还需要问别人吗?
难道他想问的是战术安排什么的……?
不过他今天有战术安排吗?
出云遥斟酌了一下,谨慎道:“我觉得挺好的,技术和战术都……”
“你又不是我的教练,谁要听你讲这个啊。”
他的声音闷闷的,露在口罩外的眉目流露着无奈:“算了,回去再说吧,”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行至停车场
她今天没有开车来,原本还想蹭一下忍足的车,谁料忍足的车没蹭上,蹭上了越前龙马的。
越前龙马从网球包里把奖杯拿出来塞到她手里:“你拿着玩吧,我先整理一下装备,很快就好。”
出云遥适应良好,捏着手里形状奇异的奖杯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第一次把玩他的奖杯了,这次的奖杯设计远没有之前的要好,使用的金属也挺一般。
她摩挲着奖杯光滑的外表,对着地面上的白线发呆。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发顶。
突如其来的蚁走感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她一个激灵,顺手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把对方压制在车上。
“喂喂,你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熟悉的声音叫出云遥回过神来,海盐青柠的味道勾缠着她的嗅觉,慢慢侵入了她的鼻腔。
手下的人似乎并不担心她伤到他,也不抵抗,顺从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脸望着她。
他狭长的双眸中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好久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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