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搭着一层薄薄的雪。
一群不知名的小鸟栖息在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树上,动听的鸣叫声叫出云遥注意到了它们。
小鸟们如同叶片般错落有致地落在树枝上,远远望去,这树竟像是一夜之间枯木逢春了。
“咔嚓——”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那边的景象拍了一张相片,下意识勾选了一个聊天窗口,把它发了出去。
对方似乎也正在看手机,回复讯息的速度很快。
[NEW] 【越前龙马:前辈是准备启程了吗? 】
【出云遥:嗯,应该半个小时左右到,你放心,不会让你迟到的。 】
[NEW] 【越前龙马: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前辈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飙车! ! ! 】
见对方连发三个感叹号,出云遥哑然失笑。
她开车真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有时候速度是快了一点,但那也只是有时候罢了,她可是很守交通规则的。
她动了动手指,随意发了一个点头同意的表情包过去,便没再看手机。
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很快就驶向了回町内的道路。
自之前答应越前龙马经常给他发讯息起,已然过去三年。
她本想着这个活动大概是冲绳期间限定,等她从冲绳回来以后应该就会结束了。
可她没想到等她回来以后,这样互相投递“网络明信片”的活动依旧持续着。
对方一直发讯息来,她觉得不回好像不太礼貌,便一直给他回讯。
收到回讯以后,对方又会再发讯息来,如此循环往复,简直没完没了。
她原本还对这样频繁的联络感到非常不安,但很快就因为对方时不时发过来的卡鲁宾相片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拜托,那可是猫欸!
虽然她没能养猫,但能时常看到小猫也挺好的,有时还会被他邀请去吸猫,此等诱惑她实在无法抗拒,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于是这个活动就一直保持到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因为频繁的沟通松弛了许多。
三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但对于出云遥来说,就好像弹指一挥间。
她高中毕业后成功被一桥录取,成了一桥法学系的学子。
她每天都沉浸在如山一般的法律条文中,和那些鬼怪刁钻的题目斗智斗勇。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过去出云槙吾上学时,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抹眼泪了。
因此,看越前龙马发来的猫猫视频和相片就成了她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而今天,她终于得以从繁重的课业中短暂脱身,终于可以回家一趟了。
要知道,她上一次亲手摸到猫猫还是在新年的时候!
虽然过去了才一周不到的时间,但她的精神已经饱受摧残,需要一些来自猫猫天使的安慰。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带着邻居家弟弟去做一件大事——参加成年礼。
按理说,像是去参加成年礼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但竹内伦子和越前南次郎目前都不在国内,他们临走时,拜托过她照顾一下他。
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应承下来了。
成年礼啊……
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当初因为邀请函被寄回了出云家,所以没能参加区域内举办的成年礼,稍稍有些遗憾。
等龙马君参加完应该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了吧?
出云遥打着方向盘,三两下就拐进了自家的车库。
这辆车倒也不是她的,是出云槙吾暂时借给她开的。
她下车后先检查了一下车体的状况,确认没问题以后这才去敲响了越前家的门。
她刚敲了一下,门就立刻被打开了。
出云遥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这位把结打得乱七八糟的青年,不由得蹙起了眉。
“龙马君,你这是在cosplay被捆成一团的海鲜……?”
“前辈,不要说风凉话了,”他艰难地拨了拨松松垮垮的带子:“我不太会穿这个……”
卡鲁宾本来是跟着出来迎接她的,但此时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根晃晃悠悠的带子吸引了去,一个劲儿地伸着爪子去抓。
她一把抱起玩得正起劲儿的卡鲁宾,“先进去吧?我帮你理一理好了。”
“那就麻烦前辈了。”
……
室内开着暖气,温度和室外很不一样。
出云遥不太耐热,进门以后把外套脱了搭在衣帽架上。
这些年她和越前家的关系很不错,平日里也没少来,她轻车熟路地坐下,冲着这位邻居弟弟招了招手。
“过来。”
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凑了过去。
“我之前不是有发一份完整的教程给你,”出云遥帮他打理着被他绑得乱七八糟的绑带:“你没有看吗?”
“看了,”他说:“但是没看懂。”
“不应该啊,”她嘟囔着:“那可是我画了很久的图示欸……我的画技有那么差吗?抬手。”
就是有那么差没错。
越前龙马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由于画得太过抽象,他对着衣服看了半天都没能明白哪个部位是哪个部位,更别提要怎么穿了。
“前辈,其实下次你可以直接在相片上做注释的,”他乖巧地听从她的指示把手抬起来:“至少我能认出来哪里是哪里。”
“好吧,我记得了,”出云遥点了点头,“今天的行程?”
“去一趟礼堂,”他回忆道:“之后的话……前辈,你今天没有课吗?”
“今天要是有课的话我就不会来送你了。”
她把最后一个结打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他的装束,“很好,这一身显得你还蛮精神的嘛,伦子阿姨订的?”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嗯。”
他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应该不算太奇怪吧……前辈觉得好看吗?”
“蛮好的啊,”出云遥端详着衣摆上的暗纹:“这个做工还蛮有水平的,伦子阿姨很会选哦,不用担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不是衣服……
“算了……”他叹了口气,“前辈,我们现在出发吗?”
“唔,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那就走吧。”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乖乖窝在她怀里的卡鲁宾,冲着它挥了挥手告别,一步三回头。
越前龙马无奈地把被她遗忘的外套递给她:“前辈,你又忘记拿外套了。”
出云遥摆了摆手,随手把车钥匙丢到他怀里:“你先帮我拿去车上吧,我回家取个东西就来。”
看着她三秒消失的背影,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就不会在人际交往中这么随意。
前辈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倒也不是说活泼不好,只是她好像有点活泼过头了。
自从她开始学法以后,她的精神状况就很令人感到担忧。
原本不信任何鬼神的她,每次考试之前都会去拜祭一下菅原道真,请求这位学问之神保佑她能够顺利通过考试。
上一次考试没能去一趟天满宫,她回来对着卡鲁宾发了一通疯以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拜起了忒弥斯和金鱼点点。
拜完甚至犹觉不够,又拜起了阎魔这位地狱判官。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出云遥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机会,很快就带着一个小盒子钻进了车子里。
“喏,这个,”她笑眯眯地把小盒子塞到他手里:“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用上呢,只能下次了。”
“这是什么?”越前龙马好奇地打量着它:“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出云遥发动了车子:“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正中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枚银色的蜻蜓样式的胸针。
“你不是之前说要穿西服去参加成人式吗?我就准备了这个,”出云遥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希望这只胜之虫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是在祝我中心考试顺利?”
“是在祝你未来的人生遇事皆胜。”
越前龙马捏着盒子,垂着一双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云遥见他不声不响的,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她瞄了眼被他捏在手里的胸针:“是不是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很喜欢。”
“那是怎么了?”
他没有回话,轻轻地捻起这枚胸针。
他描摹着翅膀上用银丝细细勾勒出的纹理,感受着传达到指腹的、微凉的温度。
他也曾送给过她一只蜻蜓,只是从来都没有见她戴过。
他小声问道:“前辈,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颈饰吗?”
也是唯一的一个。
在那之后,他就不具备任何立场、再没有任何理由再送给她一个了。
纵使他抽屉里已经躺了好些他想要送给她的颈饰,他也没有再送出过哪怕一个——异性间送这样的礼物这实在是过于暧昧,他清楚地知道就算他送了,她也不会收的。
“当然记得了,”出云遥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火欧珀作为蜻蜓主体的颈饰:“真的很好看,被我收藏在柜子里了。”
他失落道:“我都没见你戴过……”
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机会戴嘛。”
“这样啊。”
其实也不是没机会戴,只是她总觉得戴那个有点怪怪的。
毕竟当初是说作为给“嫂子”的礼物。
可她早就和越前龙雅分手了啊。
在这种情况下戴总感觉不太合适。
越前龙马大概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肯戴,一股酸涩的感觉慢慢侵蚀着他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对于越前龙雅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明,叫他看不明白。
说她没放下,好像不是。
她和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也很久没有联系过,甚至都没有问过他们这些家属他最近的情况。
说她放下了,好像也不尽然。
她直到现在都还留着与他相关的东西,每一件都相当珍惜。
过去她说过的话现在依旧时不时地在他脑子里回旋,他常常会想,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忘掉龙雅。
越前龙雅真就有那么好吗?
好到让她念念不忘到现在。
他们都这么久没联系了,前辈还总想着他做什么?
什么时候前辈也能惦着点他就好了……
车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忿忿之火席卷了他的胸腔,叫他没有半点想要和这位令他不快的罪魁祸首之一说话的欲望。
他怕开口就要掩饰不住他喉管中烧灼的妒意,越前龙马赌气般望向窗外,引得出云遥不明所以地瞄了他一眼。
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见他似乎心情不佳,她也没有贸然开口讨人嫌,只是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车。
窗外景色飞逝,车最终在距离礼堂不远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二人安安静静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大约是刚才的坐姿不太端正,越前龙马的后领被蹭到向内翻折了。
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出云遥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拍了拍青年的胳膊,“低头。”
虽然心情不太好,但越前龙马还是乖巧地照做了。
她帮他把领子整理伏贴,又帮着抚平了羽织上的褶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半点不妥后便把他往礼堂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她神色柔和,满目欣慰:“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年了,前方是一条光明坦途,你的未来会一切顺利的。”
成年啊……
他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前辈,第一次有了自己已经成年了的实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旋,“前辈,我更希望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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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柱子正式上赛道了,即将开始猛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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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前辈,我更希望心想事成。”
虽然对于他摸自己脑袋这件事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是他的成人式,出云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的手。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她面中含笑,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去吧,快要开始了,我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算作应答,他快步朝入口走去。
他迅速填写完表单,在等待检查员检查邀请函的时候回头望了眼来时的位置。
出云遥站在车身旁,看着这边的景象神游,见他望过来才回过神,冲着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接着她就淹没在了人潮之中,再出现时,身边站了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性和她有说有笑。
那是谁?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还未等他再多看两眼,这边的检查员已经确认好他的信息,请他进去了。
越前龙马只好收回目光,跟着进了礼堂。
他来得并不算迟,礼堂里这会儿才将将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静静等待着成年式的开始。
台上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搬动着一会儿将会用到的道具,由于现在仪式还未开始,礼堂里交头接耳的人不少,稍稍有些嘈杂。
越前龙马盯着帷幕上的装饰,思绪慢慢离散开来。
他还是很在意刚才看到的那个和前辈在一起的男性是谁。
好像以前都没有见过他。
是她新认识的人吗?
他稍稍思索了一番,从手袋里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相片发给出云遥。
【越前龙马:仪式还没开始,好无聊。 】
对方回复的速度叫他吓了一跳——她很少回复得这样快,她这会儿是在使用手机吗?
[NEW]【遥:还没有开始吗?要不要看看附近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我记得你有些朋友和你是一样的年纪,应该也会来参加成人式吧。 】
[NEW]【遥:[相片]】
[NEW]【遥:等仪式结束了我请你热可可吧,据说这里的热可可很不错。 】
相片里的地点看起来就是对面的咖啡厅,桌面上摆着两杯饮品,一杯摆在她这边,一杯在对面。
两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后,再次把相片点开,放大,再放大。
她对面坐着的人虽然只露出了一只手,但明显是个男性,从着装配色来看,大概率是刚才见到的那位了。
热可可这样的饮品,她向来是不爱喝的,那究竟是谁在向她推荐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沉着脸重重地把手机揣进手袋里。
礼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周围也渐渐坐满了人,大多数人都落座以后,台上的演讲开始了。
成人式的演讲无非就是那些鼓励的话。
议员的发言似乎与校内宣讲的内容并没有多少的不同,只是在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多加了一段为自己的竞选拉票的话,听得他昏昏欲睡。
如雷的掌声后,主持者最后再展望了一下未来作为收尾,这场隆重的仪式便结束了。
周围相伴而行的年轻人们纷纷讨论着一会儿要去哪里庆祝,越前龙马忽略了想要和他搭话的自来熟,径直朝外面走去。
想到出云遥说过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等他,他便没有往停车处走,直接去了咖啡厅。
他还未走近便远远地看见对方和先前见到的那个男性坐在窗边,两人神色柔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到现在都没有聊完?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酸涩,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前辈,结束了。”
“咦?”出云遥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抱歉,我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喝热可可吗?”
“前辈今天喝的是什么?”他好奇地看了眼她杯子里的液体,轻轻嗅了嗅:“又是意式浓缩吗?”
“你要喝这个吗?”她的眼睛亮了亮,极力推荐道:“这家咖啡真的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越前龙马光速拒绝:“前辈,我还是喝热可可好了。”
说着,他像是才看到对面还坐着个人一般,轻轻拉了拉出云遥的衣袖:“前辈,这位是……?”
由于对面坐着的人一直没有出声,出云遥的注意力又全部都被越前龙马给吸引走了,她甚至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她赧然地冲着对面的人致歉道:“不好意思,阵崎君,我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
“无妨,”对面的男性眯着眼笑了笑,冲着越前龙马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出云的朋友,阵崎薰。”
怎么还强调自己是前辈的朋友?
搞得好像朋友这个身份有多特殊一样。
他不也是前辈的朋友吗?
过去几年他把出云遥在校有过交集的同系同学都认得差不多了,这位应该不是法学系的,他和前辈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呢?
尽管他对于这个看起来很像狐狸的家伙没有一点好感,但他还是把手搭了上去握了握:“你好,我是越前龙马。”
两人随便握了握手便松开了,越前龙马悄悄把手背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好恶心的笑容。
总感觉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这就是你说的弟弟啊……不同姓,”阵崎薰打量着他,用玩笑的口吻问道:“出云,这难道是你男朋友吗?”
“诶?不是……”出云遥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脑袋一懵:“龙马君是我的朋友。”
“哦……”他笑眯眯地拨弄着袖口的袖扣,“原来只是朋友啊……”
他是故意的。
真讨厌!
碍于出云遥在场,面对对方煽风点火的行为,越前龙马只是臭着张脸,什么都没有做。
他平静道:“我都没有听前辈提起过阵崎前辈呢,原来阵崎前辈也是前辈的朋友吗?好巧哦,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是吧,真是太巧了,我也没想到呢,”阵崎薰笑眯眯的:“这就叫缘分,我和出云还挺有缘的呢。”
出云遥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可你不是一个月以前就说过你要送你妹妹来参加成人式吗?知道我也要送人还问我要不要搭便车……”
阵崎薰哽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声:“哎呀……那也是缘分嘛,谁知道你也会在这里停车……”
她面色古怪地看了这位朋友一眼:“阵崎君,这里只有这一个停车处。”
阵崎薰再次被噎住了。
他沉默着喝了两口自己杯中的热可可,不再说话了。
“阵崎前辈和前辈是同系的吗?”越前龙马佯作好奇地问道:“我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阵崎薰皮笑肉不笑:“我是商学部的,你没有见过很正常——你对出云的人际关系这么了解,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哦,”他勾唇笑了笑:“我去学校看望前辈的时候前辈给我介绍过,她的朋友我大多都认识,唔,包括一起做过课题的同学。”
亲近的不亲近的都介绍过,但就是没有介绍过你。
阵崎薰强撑着的笑容渐渐淡了去。
越前龙马在这场交锋中小胜了一把,此刻他的心情如同外面放晴的天,胸中种种酸涩复杂的情绪早已被涤荡了个干净。
他干脆无视了对面这个长着一张狐狸脸、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的家伙,愉悦地喝着出云遥给他点的热可可。
唔,甜的。
由于阵崎薰不再接二连三地说些怪里怪气的话,三人的相处看起来还挺融洽的。
出云遥没怎么注意他们的交流,目光悄悄地流连在越前龙马手边的成人式伴手礼上。
相较于和他们说话,她对这个伴手礼更感兴趣。
她十八岁的时候成人式都没有参加,当然没有亲眼见过成人式的伴手礼。
她对于没有见过的东西相当好奇。
虽然很想看看里面究竟都有什么,但这是越前龙马的东西,她贸然问能不能看一眼好像也挺失礼的……
越前龙马早就注意到了出云遥纠结的眼神,依照他对她的了解,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一定是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
“前辈,请帮我看一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吧?我在喝东西,暂时没有办法看。”
“可以吗?”她惊讶道:“这是你的东西哦?”
“有什么关系嘛,”他喝了一口热可可,“前辈又不是别人,随便看好了。”
得到他的允准,出云遥乐呵呵地拆开了伴手礼的包装。
伴手礼的礼盒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只是一个东京地区的纪念品而已,这叫她稍稍有些失望。
她本来以为会有更有特色的东西的,结果竟然只是这样的一个小摆设。
今年没有专门设计一套成年式的伴手礼吗?
看着好敷衍。
她失望地盖上了盖子,把伴手礼交还给他。
外面的人潮渐渐散去了,前来参加成人式的年轻人几乎都离开了。
出云遥望着窗外零星几个还未离开的年轻人,“阵崎君,人都快走光了,你妹妹是不是还没有找到这里啊,要不要去接一下她?”
阵崎薰看了眼窗外的景象蹙了蹙眉,他掏出手机:“抱歉,我先去打个电话,失礼了。”
说着他一边拨号一边往店外走去。
他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得并不顺利,挂断电话后他进来取了东西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
阵崎薰一走,越前龙马感觉周围的空气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前辈,一会儿我们去一趟神社吧,”他好心情地喝完了杯中剩余的热可可,“就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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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越前龙马口中的神社,是附近的一个规模不大的神社,据传在学业和感情上非常灵验。
每年成人式这天,很多年轻人都会来这里祈福,所以他提出要来这里,出云遥并不算意外。
由于车不能入内,她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停车,但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车位都被占满了。
她记得还有另一处稍微有些偏僻的入口有车位,只是离神宫有一段距离,走着去稍微有些远。
征询了他的意见以后,她便开车朝那边去了。
越前龙马望着车窗外的景象,这里确实如出云遥所说非常偏僻。虽说也不是没人,但人和正门一比实在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个而已。
周围的草木显然是修整过的,只是没有像正门那里那样整齐。
除了常青的灌木以外,其余的树全都光秃秃的。
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水泥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偶尔有几辆颜色并不起眼的车算作点缀,除了黑白灰,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他们停车的位置稍稍有些隐蔽,车身被常绿的大型灌木挡住了大半。
越前龙马好奇地问道:“前辈是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入口的?”
“槙吾哥带我来过,”出云遥利索地解开安全带:“听他说在二十几年前,这里才是正门,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废弃了。”
他看着地面斑驳的停车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里看着就很老旧,之后没有再修缮吗?”
出云遥细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吧,槙吾哥上大学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了。唔……也有些年头了。”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来这个神社了,”她随手捡起被她丢在车后座的大衣,“要不是你提出要来,我都快忘了东京还有这么个地方呢。”
“朋友推荐的,说是这里在学业和感·情方面的事情上很灵验。”
“噢……”
想到他即将参加中心考试的事情,出云遥若有所思。
是在为考试的事情感到紧张吧。
她最先下了车,正等待着他取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便再也不动了。
越前龙马关好车门,走到她身边,“前辈,走吧?”
她眉头紧锁,没有回应。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对祖孙而已,孙女搀扶着腿脚不便的祖母往外走,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想问问看她究竟在看什么,她却突然开口了。
“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涉嫌人口拐卖,注意把自己藏好,等警察来了给我发条讯息再过来。”
说完出云遥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顷刻间便出现在了那对祖孙身边。
人口拐卖?
这里的人实在不多,撇去在他们下车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的人,就只剩下那对“祖孙”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了他的后脊梁。
他本想跟着她一道去那边,但想到她的嘱托,最终还是留在原地,迅速按照她说的做了。
出云遥笑眯眯地看着这位疑似腿脚不便的老者:“我刚才看到您好像是在求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那老者见到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似乎在肚里在酿着什么坏水,嘴里哀哀的呼痛声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还未等她回答,出云遥便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您的腿好像受伤了,需不需要我为您叫救护车?”
那老者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尝试挣扎了一下,手臂却像是被钢钳钳住了一般,被握在出云遥的手里纹丝不动。
“哎唷,哎唷,”老者呼痛的声音听起来真实了许多:“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我的骨头都给捏断了!”
她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脸上的褶皱因为疼痛越挤越紧越折越多,远远望去像一只风干氧化的苹果。
一旁穿着和服的少女对她粗鲁的行径很不满:“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真的好心来帮忙的吗?我看你简直就是乱搞!还不快点把老奶奶放开!你弄痛她了!”
出云遥被呵斥了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点紧张……”
“老奶奶不是摔伤了腿脚不方便走路吗?一会儿的下坡路很难走,你扶着她也不太方便,我力气大,我来帮着背下去就好了——”她意味深长道:“毕竟多个人多份力嘛。”
老者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她们之间的谈话,她显然对于出云遥的提议有些心动。
又是一个傻子。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傻子。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围的情况,也不嚎痛了,耷拉着眉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和服少女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你?你真能背她下去?”
出云遥点了点头:“我可以。”
“你们都是好孩子啊……”老者挤了挤眼睛,硬是从眼里挤出了几滴泪水,“好孩子,谢谢你们,咱们走那条道吧?那条道近一点。”
出云遥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蹙了蹙眉,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老人有问题。
老者手指的方向确实是一条近路没错,但那条路是一条小路,由于荒废多年,几乎没什么人会走,也只有至少在这一片住了二十几年的人才会知道这条路。
“我的力气很大,正常走大路也没有关系,”出云遥依旧保持着亲切的笑容:“您不用担心,现在先给您叫救护车吧?一会儿下去了就可以直接去医院了。”
“嗐,不用了,”老者摆了摆手:“只要你们把我送过去就行了,我刚刚通知了我儿子在那边接我,他会带我去医院的。”
“啊,您的儿子会来接您吗?”出云遥佯作吃惊地捂住了唇:“您是什么时候通知他的?”
“就是在你来之前,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到了,”和服少女眉一横,对她颇有微词:“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她转而望向老者:“老奶奶,我们走吧,省得有人一直磨磨唧唧的,耽误您去医院的时间。”
出云遥紧紧地搀着老者的手臂,感叹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您儿子的速度真快啊,是开车来的吗——我记得您和这位小姐搭话的时候也就是五分钟前吧?”
和服少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出云遥冷冷地乜了一眼,她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没再敢说话了。
老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本想随便敷衍一下赶紧带着她俩走,但手臂被出云遥攥得生疼,实在脱不开。
见她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对对,他开车速度一向很快,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他从家里来。”
“欸……这样啊,”出云遥挑了挑眉,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距离这里五分钟的路程的话,您家是住在小叶町吗?”
“对对,是小叶町没错,”老者干巴巴地笑着:“你这姑娘还挺聪明的,一猜就猜中了……”
“唔,可是我刚刚路过小叶町,那里因为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正在大塞车欸,”出云遥抬腕看了看腕表:“刚好就在八分钟前。”
“您说,三分钟能解决因为重大交通事故导致的堵塞问题吗?”
她脸上依旧带着一抹亲和力十足的笑,但这抹笑意在老者看来,简直与来自地狱恶鬼的笑没什么两样。
“哈哈……”老者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来之前和我提过这件事情,说是骑单车来接我,这孩子……”
“是吗,”出云遥平静道:“可是您刚刚说开车速度,不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在说自行车吧……更何况小叶町根本没有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也没有堵塞,我刚从那边来,一路上都很顺畅。”
“也就是说……”她唇畔的笑意未消,眼神却冷冰冰的:“你在说谎。”
和服少女也不是傻子,经她这么一提点,她立刻就明白了面前这位腿脚不便的老者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她惊愕地看着这位看起来格外老实厚道的老者,出云遥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挡在了她的前面。
老者被她戳穿了恼羞成怒,却半点也不着急,出云遥立刻就意识到,她除了那个所谓的“儿子”还有别的帮手。
会是谁呢?
又藏在哪里?
老者得意洋洋地笑着,脸上的皮肉都腻在一起:“就算你猜到了我在说谎又怎么样?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有你们苦头吃。”
“你们在神社里有内应。”
出云遥格外笃定的语气令老者心稍稍慌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
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她心里一下就有了定论。
神社里真的有内应。
这下有点糟糕了。
依照这个老者错漏百出的说辞来看,她大概是刚刚加入这个行动没多久,心理素质并不算好——如果是经验老到的人,能够熟练使用的话术绝不是只有这一套,脑子也不会这么不灵活。
要不要试着诈诈看?
说不定能诈出点什么。
可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和服、不便奔逃的女孩子。
万一出了问题,这个女孩子也会跟着受到威胁的。
虽说出云遥尽量隐蔽了探究的眼神,但由于经验不足,还是被老者发现了。
“别挣扎了,现在这个时间没人会来这里的,”她把被她握住的手挣开,吃吃地笑了声,目光在她们身后的灌木上一扫而过,“走吧,谁叫你们命不好来这里了呢?”
后面的灌木丛里有人。
出云遥本是从老者无意间投射出去的视线,猜测到她们身后的灌木丛里可能有人,之后那边传来的一声细小的呵气声直接证实了这一点。
她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的。
她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脸上的疤痕,引来了老者警惕的瞪视。
老者眯了眯眼:“我说,你该不会是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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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说,你该不会是条子吧?”
老者细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疤痕,很明显是由子弹擦伤导致的,能受这样的伤,要么是条子,要么是mafia 。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一身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mafia ,那么必然是条子无疑了。
老者怒道:“好哇,我说你手劲儿怎么不是一般的大,原来是个条子。”
说着她冲着那丛灌木喊了一声:“快来把这个条子给我抓起来!省得她给外面通风报信!”
那丛灌木窸窸索索地响了几声便没了动静,出云遥动态视力极佳,迅速捕捉到了消失在那丛灌木中的一片衣角。
老者见久久没有动静,愤然上前拨开了灌木丛,里面连半分人影也没有,气得她骂骂咧咧地冲着灌木丛里砸了几块石头。
那人真的走了吗?
她回忆着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没有脚步声。
对方大概率还藏在这附近,但究竟在哪里,她就不知道了。
只是那人为什么不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
他们明明是同伙不是吗?
既然一个战力不参与,那剩下的这个不足为惧。
老者确实只是一个身体素质很普通的人,如果没有人保护、或是没有自保的手段,她一只手就可以把她制伏。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她垂下眸子,心里有了些成算。
她悄悄地把和服少女往一旁推了推。
虽然和服少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许是出于对警方的信任,还是按照她的指示往旁边躲了躲。
“一直条子条子的,叫得真难听。”
出云遥闲庭信步般一步步朝老者逼近,对方对她的靠近非常警惕,一只手摸进怀里,似乎攥住了什么。
由于不知道她的武器是什么,出云遥也警惕起来,面上却并未表露出分毫。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老者死死地盯着她,没有接话。
对方不说话,她也依旧笑眯眯的,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该接应你的同伴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老者的目光震了震,依旧肃着一张脸。
出云遥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似乎全然无惧于她手中的武器。
她气势迫人,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叫老者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周围是不是已经被条子包围了?
接应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条子干掉了?
不然为什么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还是说,他已经投诚了?
她是不是穿了防弹衣之类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怕?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了?
……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紧紧地攥着揣在怀里的枪。
她可不像那群组织的老人有那么多的好装备,她只有一把型号格外老旧的枪,且只有一颗子弹。
她要是想要离开,必须得一击即中才行。
可是她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倒也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只是她很明白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她没有接受过打靶训练,连后坐力能不能承受得了都未可知。
出云遥看出了她的动摇,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
“你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吧?”她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在老者耳中却振聋发聩:“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你只要配合,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
老者犹豫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图钱被亲戚带着进了这个行动组织,她也才刚刚上岗不久。
如果条子那边能保她无事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她犹豫放松之际,出云遥抓住机会找准位置,三两下就把她制伏了。
由于力量上的差距,老者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她再次哀哀地叫唤着,可这次再也没有人理她了。
原先老者曾探访过的灌木丛附近,一颗常绿树的树冠里传来了些窸窸窣窣的响声,出云遥警惕地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与先前那半截衣角无差的布料。
对方再一次消失了,只是这次是真正的消失,不论她再怎么看、再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她听到了零星的脚步声,大约是往外围走了。
奇怪的人。
这一点需要和警方说明一下才行。
“小遥!”
濑里明光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个空旷荒凉的地方。
是听错了吗?
出云遥抬头望了一眼,濑里明光的身影出现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见到熟识的警察,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扭着老者的肩,把她交到濑里明光身后的警察手里,转而望向她:“濑里警部,您怎么来了?”
“哦,这个案子我一直在跟,”濑里明光打量了一眼明显是小喽啰一个的老者:“从指挥中心那边接到消息,说是这里有新的线索,我就带了几个人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有收获吗?”出云遥担忧道:“这家伙的同伙跑了一个,下面的那个你们有抓到吗?”
“你是说哪个?”濑里明光问道:“下面就只有一个在车里候着的中年男子,他们还有别的同伙?”
“是,”她带着濑里明光去看了刚才那个同伙待过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不过我没有看到他的脸,甚至连身形都没有看到——神社里大概率是有内应的,有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神情沮丧的出云遥,濑里明光像是挪狗一样挪了把她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没有受伤的前提下保护了一个人,还抓住了持枪的罪犯,剩下的是我们警察的工作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由你一个人做了,还需要我们警察做什么,”她大约是觉得手感很好,又挪了两下:“对了,她一直说自己是有什么证人保护是……”
“那个啊,”出云遥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脸,耳根一片绯红:“她以为我是警察来着,我就先诓骗了一下……”
说着她嘟囔道:“我只说了我保证她不会有事,她现在身体一点事情也没有,没错吧?”
“被认成警察的感觉怎么样?”濑里明光揶揄道:“毕业后要不要参加CAREER考试,来当我的部下怎么样?”
出云遥只是腼腆地笑笑,没有说话。
濑里明光早已习惯了这样,好笑地点了点她的脑袋,“行了,先去休息一下吧,不过一会儿要和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听见了没?”
“噢……”出云遥怏怏的。
自她认识濑里明光起,她一年去警局的次数比她过去那么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当然,要除去最近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她去警局的次数实在有点多,多到不少警察都认识她了。
她想到了今天和越前龙马的约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濑里明光开口了。
“濑里警部,我能明天再去吗?”她赧然地笑了笑:“今天是一个弟弟的成年式,我答应他要带他去神社的……”
濑里明光撇了撇嘴:“就是那个绿毛小弟?”
出云遥深感无力:“不是绿毛,人家的头发明明是墨绿色的……都说了多少遍了……”
“有什么区别,明明叫绿毛更顺口一点,”濑里明光随手指了指他们停车的方向:“喏,他在那边等你呢——听说今天是他报的警?”
“是,多亏他配合,”她点点头:“明明叫名字更顺口吧,不要再给人起奇怪的外号了。”
远处的少年此刻不知为何有些垂头丧气的,可怜巴巴地站在车边,像极了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出云遥心里陡然涌上了一股愧疚之意。
今天明明是他的成年式。
本该是很快乐很充实的一天,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她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她匆匆和濑里明光告别,快步走向车子停靠的位置。
濑里明光看着她从快步走慢慢过渡为小跑,最后直接一路跑着过去,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
连一刻都等不了,这对小……
她刚想说“这对小情侣”,意识到不对以后就立刻收住了。
这边的工作还是有些忙碌的,她在去忙工作之前,最后瞄了一眼那边并肩而立的两人。
唔,这不是蛮相配的吗。
……
越前龙马有些焦躁。
虽然从警方那边得知出云遥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比起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他更希望自己亲眼见到。
可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快就结束。
这次来的警察是那位名叫“濑里明光”的警部,和她是老相识了。
她汇报完案情以后,应该还会再在那里留一会儿,和濑里警部再说几句话。
他对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
他本来都已经打算找个位置先坐一会儿了,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由远及近。
她朝着他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起了速。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快要关不住喉腔的闸,满腹的爱语如同滔天的洪水,倾力拍打着他紧闭的牙关。
在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否刹不住车时,在离他将将还有两米的位置,她才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如奔流般涌动的心潮却迟迟无法静下来。
爱德华·霍尔把人类的个体空间需求分为了四种距离*,他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是第四种。
她仰着脸望向他,双颊因为运动变得红扑扑的,“抱歉,龙马君,让你担心了。”
“今天速度好快,”他摇了摇头:“前辈没有受伤吧?一切顺利吗?”
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多亏了龙马君帮忙报警,没有受伤,一切顺利!”
“龙马君一个人站在这里孤零零的,好像有点可怜,我就和濑里警部说明天再去做笔录了。”
她的眼睛被笑意浸润得亮晶晶的:“我们先去神社里祈福吧?龙马君不是想要祈福吗?”
“那个啊,”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笑:“祈福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今天许下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什么?”
他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发丝理顺,声音轻轻的:“我希望前辈平安,心想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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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把人类的个体空间需求划分为四种距离: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亲密距离。具体定义参考【人际交往距离】词条。
第95章
林荫小径,蜿蜒曲折。
他们慢步于小径中,正如出云遥所说,这里僻静极了。
除了偶尔从灌木丛中传来的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出云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笔直地盯着正前方,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令她不得不看的东西。
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越前龙马找了个话题:“所以前辈是怎么知道那个老人有问题的?我当时还以为她们是一对祖孙呢。”
出云遥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有几个人,他们都有什么样的特征吗?”
他没怎么关注,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印象。
“不太清楚……”他摇了摇头,眼睛里盛满了困惑:“这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出云遥说,“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了。除了我们和她们两个以外,还有三个人。”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列给他听:“两男一女,其中有一对开黑色轿车的中年夫妻,另一位是开灰色轿车的年轻男性,两位男性都很强壮,只有那位女性稍微有点瘦弱。她和那个穿着和服的女生搭话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开——如果你的腿受伤了需要人帮忙带着下去,你会选择去向谁求助?”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是会向身强力壮的人求助吧……毕竟要请求别人帮忙带着下去,没有点力气是不行的吧?”越前龙马若有所思道:“她选择向一个年轻女孩求助,这不太合常理。”
“唔,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你还漏了一点,”出云遥指了指他的身上的衣服:“你今天穿和服,感觉如何?”
“行动不太方便……”他灵光一闪,霎时间便明白了:“那个女生穿的也是和服,女式和服比男式和服要更加不便,她是刻意找的这样的一个目标,便于控制,对吧?”
“聪明,”她笑着点点头:“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发力点不对。”
她学着那个老者的样子走了两步,“如果真如她所说,她的腿脚受伤了的话,发力点就不应该是这里,重心也应该偏向自己没有受伤的那一侧才对。”
越前龙马细细思索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没错。
人单侧脚受伤了以后,在有知觉的情况下,重心通常会偏移到另一只脚上,以防再次受伤。
他不太记得那个老者到底是怎么走的路了,因为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她的观察力有多敏锐。
在短时间内注意到这么多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吧。
“前辈,你很适合做调查方面的工作,”他叹了一口气:“你眼中的世界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标注着具体的细节、数值什么的?就像游戏里那样。”
出云遥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眉眼弯弯:“啊,说不定还真的不是呢?如果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话,龙马君眼中的世界肯定到处都是网球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树:“龙马君,看这里——这个季节网球树应该成熟了吧,上面有果子吗?”
越前龙马像是有些气恼,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墨绿色的发丝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藏在发丝里偶尔露面的粉色耳廓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家里的网球因为卡鲁宾失踪的时候,他曾用过“网球在树上还没有成熟”这样的理由敷衍过越前南次郎,刚好被前来拜访的她撞见了。
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扭头就走。
出云遥掩唇轻笑。
脸皮好薄的小孩。
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活动以外,其余时间大多都泡在网球场里。
也许他一开始只是追求胜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体会到了打网球的快乐之处。
未来他应该会走职业网球手的道路吧。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慢慢地走着,丝毫不担心他会撇下她一个人离开——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细心的人,总是以他的方式不声不响地照顾他身边的人。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越前龙马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见她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臭着张脸,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胸前毛绒绒的羽织纽轻轻晃动着,“前辈,你怎么突然走这么慢?”
“我是按照正常速度走的啊,”她弯了弯唇:“我还想问龙马君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呢。”
“我……”
越前龙马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当然不想说自己是被她的调侃臊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那件事情可以烂在所有目击者的心中,尤其是前辈。
老头子怎么想他无所谓,但喜欢的人的想法对于他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重要,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而已。
“反正……”他嗫嚅着:“前辈也……”
说着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前辈也没有等我!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
出云遥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没有等你?”
“怎么没有!”他的腰板直挺挺的,眉眼间颇有几分委屈:“刚开始的时候,前辈根本就不理我,走得可快了!”
她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呆了一下,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和你一道匀速前进的吧……?再慢的话连乌龟都要爬得比我们快了。”
越前龙马哽了一下,干脆略过了这个问题:“那前辈为什么不理我?”
出云遥目光游移,声音虚虚的:“哈哈,有这回事吗?没有吧,可能我是在想事情什么的……”
“哦,”他冷漠地点点头:“那前辈当时在想什么?”
“哎呀……这个的话……”她倏地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就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啊,毕竟刚刚从那里离开嘛……”
越前龙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她也镇定地与他对视,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地攥紧了。
她没有说实话,但也不全是假话。
她当时确实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想的不是这个案件,而是他。
他轻轻地帮她拨开头发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接近了。
是不同于帮忙整理衣装时的那种感觉,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他的羽织袴是在她过去常去的那家和服店定制的,他们常常会把衣服用香熏过再送来,他的这身也不例外。
熟悉的淡雅香气在她鼻尖扩散开来,叫她实在难以忽视。
他一双明亮的眼里盛着她的倒影,眉宇舒展,倒也有几分温柔。
她心中陡然生出了些许不安,不敢再看。
她慌乱地转移着自己的视线,却被他柔软的双唇吸引了注意。
他的唇色淡淡的,唇形非常好看。
大概是还算注意健康管理的缘故,他的嘴唇饱满有光泽,笑起来的时候扬起的弧度不大,单看这里的话显得格外可爱。
相处了几年下来,她也完全明白了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格外礼貌友善的人。
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是他的存在感总是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也常常会笑,只是他的笑中总是带了几分嚣张的意味——这样的感觉多半来自于他上挑的眉眼。
她平日基本没有关注过这里,但此刻她却无意识在脑中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好像很软的样子。
可以摸一下吗?
这个想法刚一在脑子里出现,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想了些什么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出云遥,你实在是太龌龊了!
思及此处,她当即又在心里骂了一通自己。
无他,嘴唇这个器官实在是有些暧昧。
这就是她当时不敢看他也没有理他的原因。
像是被美色迷昏了脑袋的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尤其是在这个人是越前龙马的前提下——对方既是她的朋友,又是她前男友的弟弟,而且今天刚刚才参加完成年式。
她对着这样一个朋友有了点不太礼貌的想法,她枉为人!
“原来是这样啊。”
越前龙马目光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了,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和谐友好,两个人并肩而行。
这次他们提了提速度,由于两个人都很擅长运动,他们很快就走到了神社的入口处。
行至这里,他们才切实地体会到了这里有多受年轻人的欢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和服和西服的年轻男女。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有些正在谈论着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有些则在念着自己刚刚抽到的签文。
出云遥幼时随出云槙吾来过几次,那个时候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人,且来的大多数是一些年迈的老人,根本看不到几个年轻人的影子。
谁知道这才十几年的功夫,这里的境况就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这里的布局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除了新添置了一些东西和一些微小的改动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让出云遥感到熟悉。
他们在手水舍前净心完毕后,她便带着越前龙马循着自己的记忆往拜殿的方位走。
果不其然,拜殿前大排长龙。
他们安静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排队。
排队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于是她准备找点什么别的事情干干。
正当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远处系着神签的棉绳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前辈,你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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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前辈,你说谎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出云遥被这句话激得头晕脑胀。
她干巴巴地回道:“我没说谎啊,我说的是真话。”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当时真是在想那件事。”
“哦……”越前龙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又说出了另一句令她头皮发麻的话:“前辈为什么这么着急?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失策了。
出云遥后脊梁直冒冷汗。
她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导致她失了方寸,这么急着否认,倒显得她欲盖弥彰了。
她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面上却未表现出分毫。
她神态自若道:“那是因为你刚才才问过这个问题嘛,我当然会联想到这个问题啦。”
“原来如此,”越前龙马也没有再揪着这一点不放,“前辈,你一会儿参拜的时候准备祈什么愿呢?”
好像是含混过去了。
出云遥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学业吧,希望学业顺利什么的,啊……或者工作?工作也行。”
想到她即将步入大三,越前龙马心里当即有了数:“前辈下个学期就要去实习了吗?”
“还没有确定下来,”对于这个问题,她稍稍有些苦恼:“我还没有确定好实习地点……”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二月的期末考吧?”
“啊,对哦,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被打击到褪色:“这次好几项都是试卷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还有救吗……”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想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他的考试时间比出云遥的还要再近一点,就在本月了。
按理来说,该紧张的是他才对,但好像他身边的家人朋友要比他紧张多了。
前辈们纷纷发讯息前来问候,就连最粗枝大叶的阿桃前辈也特意给他打了一通通讯询问他的备考情况——不过最后从讨论考试相关的问题变成了北海道名产大赏了,阿桃前辈还说等春假回来的时候给他带六花亭的酒心糖。
为他感到紧张的人员里,自然也包括了出云遥。
虽然她上大学以后住校了,回家的频率不高,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些据说亲测解压的东西。
解压不解压他不知道,但他们这样的态度稍微给了他一点点压力。
不过最甜美的胜利之果总是在压力中诞生,他对此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龙马君也准备祈愿学业方面的事情吗?”出云遥好奇道:“我记得你的笔试就快要开始了吧,二月还有面试。”
“嗯,是这样没错,”他点了点头:“不过比起祈愿,临时抱佛脚多做点题可能更有效果。”
“这倒也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希望我们都能顺利通过考试吧。”
前方的队伍越来越短,摇铃拍手的声音渐渐地拨开人群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越前龙马侧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盯着地面的砖石发呆的出云遥,偶然在她的卷翘的睫毛上看到了一粒白色的颗粒。
渐渐地,白色的颗粒越来越多,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他这才意识到下雪了。
“晴天雪啊,好难得。”
她眨巴眨巴眼,落在她睫毛上的小雪花似乎是已经驻扎在这里了一般,看着摇摇欲坠,却总也落不下去。
他有一种想要帮她拂去雪花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把手藏在羽织宽大的袖口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很难得。”
……
没过多久,他们前面的人都参拜完离开了,他们在拜殿前站定。
出云遥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分了一枚给越前龙马后便把自己的那枚投进了钱箱。
两枚硬币一前一后地落进赛钱箱里,发出了闷闷的响声,她摇了下铃,虔诚地鞠躬拍手参拜。
希望他们全部都考试顺利。
她想了想,补充道。
如果只能实现一个的话,那还是实现越前龙马的比较好。
她对于自己的成绩多少还是有点自信,就算是不合格还能去重考。
不拘是一愿二愿三愿,只要能合格一个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最好还是能够一愿合格吧,毕竟那是他最心仪的院校。
越前龙马没有她这么纠结,很快就参拜完毕。
他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祈愿的样子。
不知何时,她睫毛上的雪已经融化了,变成了几粒细小的水珠,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眉头紧锁的样子有些可爱。
只眨了几次眼的功夫,她也参拜结束了。
她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辈拜了好久,”他拍了拍她衣袖上不知道何时蹭上的香灰,“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出云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总之是个好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越前龙马根据刚才他们对话时聊到的内容,猜测了一下大概是学业。
她拜了那么久,大概是在纠结是祈求学业顺利还是实习顺利吧。
他没有追问下去,指了指一旁的抽签处:“前辈要去抽签吗?”
出云遥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走去:“要!”
来神社不抽签就像吃烤肉不蘸酱,简直毫无意义!
自从上次和小信时江在商店街抽签应验后,她就稍微有点相信这样的东西了,偶尔在外面看到签文扭蛋机也会去扭一个。
不过她从来都没有扭到过除了末吉以外的吉签,大多数还是在小凶和末吉之间徘徊。
神社的签和签文扭蛋机的不太一样,更加正统,这给了她莫大的自信。
她取到神签后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一个冰冷的“小凶”映入眼帘。
她不可置信地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印着签文的那一面,依旧是那个黑漆漆硬邦邦的“小凶”。
她这辈子是和“小凶”绑定了是吗?
她连签文都没有心思读,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思考人生。
那边越前龙马的签也抽出来了。
他展开了手里的签文,嘟囔道:“大吉……这么看来今天手气还蛮好的嘛。”
“大吉?什么大吉?”
出云遥听到这个单词,立刻凑了过来。
他好脾气地把他抽到的神签交到她手里任由她看,自己则接过她的那支签细细地读了起来。
“真好啊,大吉。”
她的眼里充满了羡慕,看到签文上写的“考试运极佳”几个字,不由得也为他感到高兴。
“龙马君,签文上写了你接下来的考试运很好欸,”她的欣喜之意溢于言表:“有了神明的三倍加持,你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的!”
“三倍?”越前龙马困惑极了:“哪里来的三倍?”
她晃了晃手里的神签:“喏,神签一份,我也给你求了考试顺利,你自己参拜的时候应该也求了一下吧?这不是三倍吗?”
他错愕道:“你也给我求了?”
出云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道:“这下你就只有两倍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真可惜,按照这样算的话,其实只有一倍而已。
越前龙马想道。
其实他也没有给自己求考试顺利。
比起仰赖神明的赐福,他还是更相信自己。
倒是她给他求考试顺利什么的,让他稍稍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给自己求——毕竟她显而易见的被考试折磨得快要崩溃了——但她没有。
原来她当时纠结的不是学业顺利和实习顺利吗?
从他对她的了解来看,或许她也不是没纠结过。
但最后还是给他求了。
“没关系,”他目光柔和:“前辈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次考试一定会顺利的。”
出云遥被他这么真诚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在权衡之后才给他祈求的考试顺利,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她心虚地轻咳了一声,“一定会的……我去把神签系上化解一下。”
她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那支签,往棉绳的方位走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成这种样式的,”她嘟囔道:“以前不都是系在树枝上的吗?”
“那棵树现在被保护起来了,不允许系签了。”
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瞥了一眼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着长风衣、面带病容的男子。
只这一眼,她几乎就要炸毛。
虽然当时只看到了一截衣角,但这一模一样的布料、一模一样的裁剪……
会不会是当时那个躲在灌木丛里的人?
她悄悄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面上带上了点笑意:“原来如此,我好久没来了,都不知道这件事……您对这里还挺熟悉的,是这里的常客吗?”
男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也许是天冷的缘故,喉咙里总是发出微小的呵气声。
这熟悉的呵气声又让她警惕了几分。
“算是吧,这么紧张做什么……”男子无力地摆了摆手:“安心好了,我的病不会传染。”
说着他促狭地眨了眨眼:“还是说你担心你的小男朋友会吃醋?”
他说的男朋友……他是一直在注意着他们吗?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都知道。
“唔,抱歉,”她腼腆地垂下了脑袋:“我男朋友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在这方面稍微有点注意……我自己倒是不要紧,身强体壮的,就怕被别人过了病气,传染给我男朋友。”
越前龙马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蹙着眉迎过来:“前辈,你……”
未等他说完,出云遥便先声夺人。
“小室君,你怎么过来了,”她挽着他的手臂,嗔怪道:“这里是风口,你身体不好还往这里跑,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越前龙马还是配合道:“你这么久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男子感慨道:“你们感情真好啊。”
他弯了弯唇:“那是当然,我和前辈都已经谈了七年恋爱了,两个月后就要结婚了。”
“那就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男子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这里风实在是太大了,还是少来为妙,这位小姐,你说呢?”
出云遥歉然地冲男子点了点头:“是啊……抱歉,我有点担心他受凉,先走了,您身体不好,也早点离开吧?”
男子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她紧紧地牵着越前龙马的手,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一直走到鸟居前,出云遥才掏出手机,迅速地敲击着键盘。
越前龙马小声地凑在她耳边问道:“前辈,怎么了?”
听到他的问话,她这才从和濑里明光的传讯中回过神,对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见她不想多谈,他便没有追问。
如果能告知他的话,她是不会藏着不说的,不告诉他只有一种可能——这于他而言并无益处。
“回家,”他反过来牵住她带着些凉意的手,“家里的鱼缸要清理一下了,先回家吧。”
第97章
出云遥已经有一周没能回家了。
她的学校在多摩地区,离家里有一段距离,课业又重,实在无法频繁地往返于两点之间。
因此她把家里的钥匙交给隔壁越前家一份,拜托他们照顾一下家里的金鱼。
三年前出云遥在盂兰盆节上捞到的金鱼们都还顽强地活着,金鱼点点还繁衍了后代。
它们的栖身之地原本是一只小缸,现在为了容下它们一家,换了只大缸。
说是照顾,其实也并不需要他们多费什么心,系统循环做得很好,只需要来喂食,注意观察一下它们的状态就可以了。
这件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由越前龙马来做的。
他的金鱼也一直养在出云遥家里,在她去读大学之前,他几乎隔两三天就会去看望一下,顺带也学了很多养鱼的知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天也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前辈,我先去开门吧?”他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你停好车进来,室内应该就暖和起来了。”
出云遥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越前龙马得到她的允准后便下了车,他一边走一边从手袋里摸出钥匙。
正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时,门突然从里面开了,出云槙吾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遥,你今天怎么突然回……”
见到是他,出云槙吾把还未说出口的话吞了进去。
他臭着一张脸:“怎么又是你?”
越前龙马平静地指了指车库的方向:“我和前辈一起回来的,出云哥怎么在这里?”
“今天刚好空着,过来帮遥打理一下家里,”出云槙吾瞥了眼他身上看起来并不太厚实的衣装,侧身让出了一个空位:“先进来吧,当心着凉。”
他认真地道了谢,进门后便熟络地拿出他放在这里的备用拖鞋,又去厨房沏热茶。
这是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
出云槙吾不爽地咬着后槽牙。
虽然他知道他来这里是取得了妹妹的同意,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他不是第一次在妹妹家看到这小子了。
他来这里十次,这家伙至少有六次都在。
这超过半数的频率是不是也太频繁了?
他真的只是来帮忙照顾金鱼的吗?
越前龙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沏好茶,连带着也给他上了一份。
当他把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出云槙吾面前时,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他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着,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深深的渴望。
哦,大概是那个吧……
越前龙马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掏出一盒点心,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把点心往前推了推:“出云哥,请用。”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出云槙吾看着面前的点心盒子,满面迷惑。
“你……”他欲言又止,“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出云哥一直盯着我看不是想吃点心吗?”越前龙马困惑道:“还是说您想吃的是其他口味的点心?”
他细细思索了一番:“我记得应该还有一份黄油曲奇,出云哥要吃那个吗?”
“不……没什么,算了,”出云槙吾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其实只是在想为什么我总·是能在我·妹·妹·家·里碰到你。”
“好像也没有总是吧,”越前龙马呷了一口茶,心里有些发虚:“是偶尔碰到——上个月不是也才碰到了两次吗?”
什么叫“才”?
那是因为他上个月一共只来了两次!
不论如何,出云槙吾都觉得这样似乎不是很妙。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浓郁的茶香在口腔中悠悠地蔓延开来,茶水稍微有些苦却很润,未尽的回甘消弭了那种苦涩的感觉,叫他忍不住又呷了一口。
虽说这茶叶的品质本来就不错,但沏茶的功夫也很重要。
越前龙马沏茶的时候,出云槙吾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的动作稍稍有些笨拙,但一看就是按照标准流程走的,有些小动作和出云遥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关系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他们一个神游,一个默默地喝着自己手中的茶水。
越前龙马面对这位年纪大他一轮还要多一点的、前辈的兄长,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前辈当初和龙雅分手后消沉过一段时间,他知道以后脸色非常难看,连带着对他都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对长着墨绿色头发的人好像都有些意见,包括和他关系一直都很不错的南次郎。
虽然他们不常见到,但是被排挤的感觉越前龙马还是能够体会到的。
比起兄长,他更像是前辈的半个父亲。
要是未来他追求前辈,这位兄长不同意该怎么办?
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正当越前龙马胡思乱想之际,玄关处的开关门声让他回过神来。
外面的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出云遥在玄关拍打着身上沾到的雪花,随手把大衣挂到了衣帽架上。
他似乎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比出云槙吾的反应要快上一步,刚听到门响便往玄关处迎去了。
“前辈停车怎么这么久?”他轻轻拍去她发上的雪:“先进去吧,我沏了热茶。”
“你想得真周到,辛苦你了!”出云遥惊喜道:“我正觉得有点冷呢!”
“出云哥也来了。”
似乎是在应和着他的话,出云槙吾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出来:“遥——你快进来吧,这茶可香了。”
出云遥兴冲冲地跑了进去。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出云槙吾了。
虽说新年的时候大家一般都放假了,但出云槙吾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新年的时候还在工作。
算算时间,他们从上上个月下旬开始就没有见到过了。
正如出云槙吾所说的那般,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槙吾哥,你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了,”出云遥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冲他伸出了手:“我的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呢?”
出云槙吾无奈地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了一枚U盘和一叠资料递给她:“喏,哪回少得了你的——都是你特别想要的资料,这次考试可别再哭鼻子了。”
去年考前,她因为怎么背都背不完的内容崩溃到半夜打电话给兄长哭诉,足足哭了三个小时,控诉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她被兄长的话弄得臊得慌,面红耳赤道:“你又不是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哭过,你哭得明明比我还惨吧?”
“那是我少不更事,”出云槙吾不屑地撇了撇嘴,“如今我已历尽千帆,早就不是过去的我了。”
“是啊,还好你没有做律师,”出云遥拆台道:“如果你做了律师,就算你历尽千帆也还是会哭的——我记得今年好像又要实施什么法律新规了?”
出云槙吾被她噎得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越前龙马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她轻轻嗅了嗅,惊讶道:“龙马君这次泡茶很有长进嘛,香气都被激发出来了,很不错。”
“是你教他泡的茶吧?”出云槙吾仰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我看他有些小动作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嗯,是我教的,”她抿了一口:“之前学园祭他们班要做茶室,他就来请教我了。”
“托前辈的福,我们的活动办得很成功,”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前辈的教学水平很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真的非常感谢前辈抽空指导。”
“什么啊,我们是在开什么很官方的会议吗?”出云遥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拘谨?”
用了一大串敬语啊,龙马君。
她瞄了眼坐在一旁面色严肃的出云槙吾。
是因为有长辈……有她哥哥在吗?
这也太奇怪了。
出云遥想了想,用胳膊肘悄悄挤兑了自家兄长一下,小声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笑一笑吧,把人家都吓到了。”
出云槙吾深感冤枉。
他可什么都没做!
面无表情也有错吗?
虽然他每次出场的时候都会笑,但是偶尔他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吧。
这算什么?
自家妹妹胳膊肘往外拐?
他僵硬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声音平缓:“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我们是平辈吧?”
看着他脸上充满威胁性的笑容,越前龙马更加心虚了。
他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出云哥。”
越前龙马的动作恭敬有余,反而让他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他每次应声点头时都很干脆利落,又叫他“大哥”,这让他总是幻视自己是某mafia头目,他是他麾下的小弟。
也有可能是最近工作时和这样的人接触多了才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并不是这孩子的问题,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出云槙吾疲惫地摆了摆手:“别这样叫我了,总感觉有点奇怪……我可是警察。”
越前龙马诚恳地问道:“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嗯……你就直接叫我出云前辈吧,”出云槙吾心累地扶着自己的脑袋:“抱歉,我最近实在是没有办法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可恶的工作。”
“可是……”他状似为难地看了眼出云遥:“那这样的话,就分不清您和前辈了——你们都是出云前辈不是吗?”
“嗯?你担心这个问题吗?”出云遥迷惑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你直接叫我名字不就好了?”
他们之间已经很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后认识的小豆姐妹都一口一个“遥前辈”地喊着了,没道理他不能喊。
越前龙马蹙着眉,一副很是担忧的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她拆开了点心的包装:“你安心好了——或者你想叫我哥名字吗?那样也不是不可以。”
越前龙马摇了摇头:“那样太失礼了,出云……出云前辈毕竟比我大那么多。”
“咦?怎么是这个口味的……”出云遥嘟囔着,“龙马君,家里还有别的口味吗?”
他相当自然地打开橱柜看了一眼:“还有一份杏子味的,遥你要吃那个吗?”
“杏子味?”她皱了皱鼻子:“好吧,那就吃那个好了。”
虽然杏子味于她而言也有点奇怪,但总比这个咸豆沙味的要好一些。
接到杏子口味的点心的那一刻,出云遥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她蹙着眉:“你刚刚叫我什么?”
“遥,怎么了?”
就是这样叫才有问题吧?
直接叫她的名字?
出云遥张了张口想要纠正,显然对方并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眨巴着清澈纯挚的双眸,她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大概是自己没有传达清楚的缘故,对方甚至还再次确认过,也是她自己说的可以。
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叫就叫了吧。
她咽下了刚才想要说的话,摇了摇头:“没什么,吃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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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迟到了! !吃的药药效好过头了,我一下子睡到晚上十点才醒……吓晕了,还以为我的小花要没了……明天正常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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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自从上次成年式过后,出云遥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她整天沉浸在繁重的课业中,除此之外还要忙下学期实习的事情,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下旬,所幸她的期末考非常顺利地通过了。
春假刚一开始,出云遥便火速收拾行李,把自己打包回家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忙的时候嫌忙,闲的时候又嫌太闲。
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就坐不住了,准备找个不错的地方旅游参观一下。
越前龙马的考试也考完了,当他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出云遥家里和她一起给鱼缸做彻底的清理。
“也就是说,四月开学的时候你就要去茨城上学了?”出云遥感叹道:“茨城啊……我对那里的印象是案件很多,除此之外好像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名产。”
越前龙马显然也不是很清楚。
他自小在A国长大,回来也不过才三年,对霓虹的各个地区并不算熟悉。
“我看很多人都说这个县有点无聊,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无聊法,”他翻阅着手机上的评论页面:“我看旅游局发布的内容好像还不错。”
说着,他举起手机给坐在一旁的出云遥看:“你看,这个时节国营常陆海滨公园的粉蝶花都开了,偕乐园的樱花好像也不错,还有土浦市新开的一个水上单车赏樱活动……”
出云遥毫不客气地接过他的手机,开始翻看起旅游推荐的博文。
“没想到茨城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啊,”她一边翻看一边感叹道:“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
越前龙马拨弄了一下暂时安置在水桶中的金鱼:“遥不是也没去过吗?要不我们春假的时候就去那里玩吧?”
对于他直接叫名字的行为,出云遥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认真思忖了一番:“也好,我对龙神大吊桥很感兴趣,刚好还能去你学校附近参观一下——伦子阿姨和南次郎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越前龙马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他们,懵了一下:“他们暂时回不来,妈妈工作那边还有些麻烦,说是这个案子有点复杂,还需要一段时间。”
出云遥叹了口气,“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想到今年春假时间又被工作预定了大半的出云槙吾,心里不由得有些闷闷的。
自从她上大学以后,和家人朋友的相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
出云槙吾工作性质特殊,有时候哪怕是正在放假,需要他的时候也会被一个电话召回。
她也因为学业繁重很少离开学校,两个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她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失落。
虽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越前龙马睨着她有些失落的神色,最终还是提议道:“如果你有想要邀请的人,可以邀请对方一起。”
出云遥在心里暗忖着自己哪一位朋友有空,挑挑拣拣却始终没能挑拣出来一个有时间可以和他们一起出行的。
藤原幸枝目前还在国外留学,小信时江则留在札幌,还未定归期,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
尤其是忍足,和她几乎是难姐难弟,刚刚才度过令他头痛欲裂的期末周,这会儿正在家里从身到心地休整,完全没有出去游玩的欲望。
她叹了口气:“没有,龙马君呢?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我也没有,前辈们都有约了,”越前龙马盯着水桶里游弋的金鱼:“就我和你一起去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但是……”
“没有但是,”他仰起脸定定地望向她:“遥,我只想和你一起去,就我们。”
他仰起脸时,总是带着一丝微妙的、惹人怜爱的感觉,叫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校园里总是与她亲近的散养小猫。
那只小猫远远望去眉眼里总是带着点桀骜,当它抬起脸时,也是像现在的越前龙马一般,眉眼放松后消融了强烈的攻击性,带着点恳求的模样叫人不忍拒绝。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点头应下了。
“前辈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越前龙马幽幽地说:“上次前辈没能和我一起去福岛我就已经很伤心了,这次要是再不能一起去,我真的会哭的。”
虽然出云遥很想说对他流泪的样子有点感兴趣,但到底还是把这缺德的想法给咽下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绝对不会的,安心好了。”
……
虽说出云遥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去旅行了,但和越前龙马单独出去玩还是头一回。
为了方便旅行,她开始认真地做起了攻略。
她依照网路上的攻略做好了路线规划。
她本打算把路线规划直接发给他,但她思量了一下,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把路线规划先发给茨城出身的小信时江过目一下。
【出云遥:[茨城旅游路线规划.ppt]】
文件刚发出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字和小信时江说明情况,对方就发来了回讯。
[NEW]【小信时江:? ? ? 】
[NEW]【小信时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是在邀请我去茨城玩吗? 】
【出云遥:不是,我只是想请你看看这个路线规划有没有问题。 】
【出云遥:你不是在札幌吗?我邀请你你也回不来吧。 】
[NEW]【小信时江:……】
[NEW]【小信时江:你要是说“求求时江大人好想和时江大人一起玩”说不定我就会回来了。 】
【出云遥:别闹了,快帮我看看,你对那里应该很了解吧?我记得你是茨城出身的吧? 】
[NEW] 【小信时江: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也不是所有茨城人都会像我一样对这些地方这么熟的,你算是找对人了……我看看吧。 】
小信时江这一看就看了快半个小时,等她再次出现时,她传来了修改过的ppt文件。
[NEW] 【小信时江:去这些地方有更好的交通方式,我都给你标出来了。 】
[NEW]【小信时江:不过话又说回来,遥你还真是无聊啊……去茨城旅游,亏你想得出来。 】
[NEW]【小信时江:要不你来札幌吧?札幌可好玩多了。 】
出云遥吭哧吭哧地摁着键盘。
虽说札幌不错,但是她过去去的次数有点多了,总感觉没什么新意。
【出云遥:不了,我去过太多次了。 】
[NEW] 【小信时江:好吧,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茨城了?是茨城那边做了什么旅游宣传吗? 】
【出云遥:不是,龙马君考去茨城了,我们查看茨城资料的时候发现那里好像还挺好玩的,就准备去玩玩看,顺便去他学校周边熟悉一下。 】
[NEW]【小信时江:哈? ? ? 】
小信时江这回没有打字回讯,而是直接拨了一通通讯过来,出云遥刚一接通,那边便传来了小信时江不可置信的声音。
“遥,我考来这里的时候可没见你过来熟悉一下,那小子只是考去区区茨城而已!近郊欸!离家才多远!”
出云遥揉了揉自己被声音震痛的耳朵:“时江,声音小一点吧,我的耳朵有点受不了……”
小信时江说了句“抱歉”,随即又道:“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你这分明就是厚此薄彼!”
“时江,”她有气无力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你是同届毕业生?”
“所以?”
“所以我当时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你那里熟悉一下?你忘了我们当时准备入学有多忙吗?”
小信时江哽了一下,嘟囔道:“好吧,是这样没错……还有谁一起去?”
出云遥说:“没有了,就我和龙马君两个人。”
“哈???”小信时江的分贝又高了起来:“就你们两个人???”
这对于越前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啊……
两个人单独出去旅行,遥到底是怎么答应的……她之前不是还很不适应和异性单独出去玩吗?
她是终于按捺不住,对越前有什么想法了吗?
“嗯,”被她这么一问,她莫名感到有些压力:“怎么了吗?”
“没什么,哈哈,”小信时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注意安全,旅途愉快。”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
由于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小信时江浓浓的八卦欲又开始翻涌起来。
她连续不断地讲了三个小时学校里的八卦,出云遥早已习惯了她旺盛的分享欲,一边听一边整理着旅行要带的东西,直到凌晨才休息。
……
他们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便踏上了旅程。
由于茨城离家并不算很远,他们直接坐了JR去。
出云遥前一天晚上睡得稍微有些晚,车厢摇摇晃晃的,叫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原本还强撑着眼皮让自己不要睡过去,但摇晃的车厢就像婴儿时期的婴儿床一般,她在这钢铁婴儿床的摇哄下渐渐地合上了双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越前龙马原本正在回复桃城武控诉他出去玩不带他的讯息,突然听到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他抬眼望去,出云遥正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一旁的扶手。
他担忧地问道:“遥,怎么了?”
“唔……不小心撞上杆子了,没事。”出云遥呆呆地打了个呵欠。
虽然撞得有些疼,但她的睡意还是很顽强,两只眼睛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上了一般。
她用力眨了眨眼,却怎么都不能够让自己清醒过来,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围巾里不动了。
“是不是困了?”越前龙马回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声道:“还有一会儿才到,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出云遥紧闭着双眼,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实在是太困了。
幸好今天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要是她一个人出来,在途中睡着了的话绝对会坐过站的。
“龙马君,到站了叫一下我,”她的声音因为困倦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我就稍微睡一小会,要是你困了就叫醒我,我帮忙看着好了。”
“你睡吧,没事。”
出云遥实在抵抗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脑袋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靠在了一个稍稍有些坚硬的地方。
她被硌得有点不舒服,不安地动了动。
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思想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无知无觉地开口道:“龙马君,枕头太硬了,换一个吧。”
她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阿桃前辈还真是不靠谱……这不是完全失败了嘛……”
她的脑袋被轻柔地抬起,脖子上被套上了一个柔软的U型枕,再次被放下后舒服多了,便安心地陷入浅眠。
JR的广播播报提示让她在睡意中浮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感觉自己脸侧的发丝被拨了拨,对方的指尖带有些薄茧,蹭得她有些痒痒。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带着笑意的唇。
她下意识举起手想要拍开,但是一个没拍稳,手指重重地摁了上去,再移开时,原本色泽轻浅的唇瓣瞬间红润了许多。
手感挺好的,好像填色游戏。
她又多摁了几下。
“好玩吗?”
“一般。”
她随口回复了一句以后,就继续迷迷瞪瞪地继续睡了。
突然,她的耳廓被捏了一下,她打了个激灵,睡意立刻飞走了一半。
见她醒来,罪魁祸首犹未松手,又捏着她的耳廓轻轻摁了摁。
对方指尖的茧子刺激着耳廓,连带着胃里都涌动着一股痒意,一直蔓延到喉咙。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警惕极了,她一把拍掉了对方的手,捂着耳朵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碍于这是在JR上,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很多乘客,她只好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怎么能捏我的耳朵!”
越前龙马无辜地眨了眨眼,委屈道:“可是遥刚才也对我恶作剧了不是吗?”
“哈?有吗?”
出云遥半信半疑地挖掘着自己的记忆,想到自己刚才无意识间做的事情,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这下她彻底醒了神。
“抱歉,”她讷讷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越前龙马大度地表示原谅。
正当她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的时候,对方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吐息剐蹭着她的耳廓,“遥好像对我的嘴唇很感兴趣,为什么?”
出云遥被他直白的问话震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结结巴巴道:“我刚才是睡迷糊了,看到有张脸离我很近就想要推开,不是有意的……”
“原来如此。”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一说法。
她正要松口气时,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成人式那天呢?”
“什么?”
“成人式那天,前辈也盯着我的嘴唇看了很久吧,也是无意的吗?”
————————
宝宝们抱歉,因为我躁郁混合发作有点难熬,难以集中注意力,最近还没怎么存稿,所以更新时间不一定能固定在中午十二点,可能会有延迟,但依旧是日更(土下座)
如果状态好一些的话,我还是会尽量中午十二点更新的TT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断更! ! !这一点请放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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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成人式那天,前辈也盯着我的嘴唇看了很久吧,也是无意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出云遥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幸而JR到站的提示音及时响起,越前龙马没有继续追问,反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拉着她的衣袖出了站。
她心里突突地跳着,疑神疑鬼,总觉得说不定下一秒这位就要旧事重提。
但一直到进入了龙神峡,踏上龙神大吊桥的桥面时,他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出云遥暂时松了一口气,专注地欣赏起龙神峡的风景。
他们来的时间有些尴尬,和宣传图中层峦叠翠的感觉很不一样,这个时节的龙神峡两侧的树木半数都是枯着的,干巴巴地朝外伸展着枝丫,只有少数依旧停童葱翠。
虽说已是三月下旬,但气温还是没有回升。
龙神峡风声猎猎,带着些许寒意的风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
龙神川汨汨流淌着,她往桥下望去,百米的高度非但没有使她头晕目眩,反倒是让她兴奋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张望着蹦极台处的情形,就差没有拍手叫好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售票处:“龙马君,我想玩这个,你要不要一起?”
越前龙马对此兴趣不大,便没有参与。
他帮忙拎着出云遥的包,站在一旁看工作人员给她做防护措施。
工作人员细心地指导她要怎么做,她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等到工作人员讲解完后,她并未磨蹭,那边倒计时一结束她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落的一瞬间,失重感令她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周围的风景从她的视野里掠过,耳边风声呼啸,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她的大脑异常活跃。
血液热烈地朝头部奔涌而来,太阳xue饱胀的感觉引得她想要张口呐喊,却被胸中沸腾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慢慢堵塞住她的喉咙口。
就算风吹进了她的眼里,激得她不住地落下生理性的泪水,她也没有舍得闭上双眼。
天地寂静,一切在大自然的面前都是那么的渺小。
她感受着心脏剧烈的鼓动,有那么一瞬让她觉得,她好像被湖水山峦拥抱了。
这样奇异的感受并未持续太久,她便被操作台缓缓地拉了上来。
上来和下落的感受很不一样,她深吸着峡谷间清新湿润的空气,缓缓地从这份壮阔的感受中抽离。
当脚再次踩回到桥面的时候,那种难言的恍惚感才减弱几分。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也红红的,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越前龙马见她满面泪痕,担忧地蹙了蹙眉:“被吓到了吗?”
她沉默着摇了摇头,感受着胸中还未能消化掉的澎湃。
见她一副还没有缓过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怕她着凉,他自然地把她方才褪下的围巾搭在了她的颈间,抬眼时看见她的眼尾划过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便下意识伸手帮她揩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出云遥才稍稍回过神来。
“好像做梦一样,”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恍惚道:“和在桥上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高兴。”
他觑着她的脸色,不确定道:“你确定你真的在高兴……?”
“当然!”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兴奋道:“那种感觉和普通的高兴很不一样!”
她蹙着眉头,思索了好半会儿都没能想出来该如何描述,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体验一下就会明白了。”
越前龙马摇了摇头,抽出一张湿巾给她擦脸:“不了,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
他对此没有兴趣,出云遥自然也不会强求。
她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双颊:“要是男孩节的时候来,这里会更壮观吧?不是说每年五月五日这里都会挂上好几千面鲤鱼旗吗?”
越前龙马回忆道:“据说十一月来还有龙神红叶祭,”他指了指周围的几片区域:“那些地方都是枫树,来这里赏红叶也很不错。”
“如果十一月有空的话,我要再来一次,”她专注地盯着桥对岸巨大的龙首绘,眸中闪耀着期待的光:“五月也行,不同时节这里的风景都不一样吧?蹦极的感觉应该也会有所区别吧。”
还未等他回复,她便幽幽地叹了口气:“五月和十一月啊,时间上来看很微妙嘛……”
越前龙马回忆了一下他所了解到的这里的活动,提议道:“八月中旬这里有一个灯笼祭,那个时候应该还在放假吧?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好了。”
她欢欣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节的龙神峡确实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他们快速参观了一下便离开了。
兴奋感如潮水一般不断地拍打着她的心脏,直到他们来到水户也未能褪去分毫。
比起常陆太田,水户明显要热闹得多。
虽说这里比起其他地区不算是一个特别有趣的旅游地点,但由于有文化属性的加持,还是有不少人会来参观的。
他们都是不算太挑食的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餐便往下一个目的地去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要去偕乐园看梅花。
偕乐园无愧于日本三名园之一的称号,庭园中植有三千株梅花,他们刚巧赶在梅花花期的末尾前来观赏。
一步一景,盛放的梅花姿态各异,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出云遥并未见过的品种。
她记得出云家也种了几株梅花,只是出云家尚素淡的颜色,基本上没有在庭院里见到过如偕乐园中这般鲜妍热烈的梅花。
她双眸粲然,似乎完全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静静地欣赏着这些妍丽的花。
越前龙马也只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他环视着周围的景象,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其实像是这样的地方,于他而言并没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如果说一定要选择一个约会地点的话,他更愿意选择有游乐设施的商业街,而不是像这样到处都是山水植物的地方。
但出云遥喜欢。
依照阿桃前辈所说,想要追求一个女孩子,就得要投其所好。
他为了这一天早早就做足了准备,从攻略到路线,全部都烂熟于心。
当出云遥对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又未有介绍的品种犯难时,他便掏出了手机,调出早就准备好的图鉴递给她。
“龙马君……”出云遥感动地接过,“真是太辛苦你了,你准备得好全面啊……等回到酒店以后我会再做一做接下来旅程的功课的。”
他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咳,小事而已,也没花多少时间……”
说着,他忸怩地别过脸:“你的路线规划不是规划得很好吗?分工合作,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从月初就开始收集资料了。
虽说不能算是茨城全线通,但他们旅途中的所有目的地他都已经相当熟悉了。
“至少跟我一起出来游玩的时候,你不需要做这些,”他说,“只要愉快地享受旅途就好。”
他的眸中氤氲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出云遥避了避他柔和的目光,像是避开了两柄即将刺中她的软剑。
她凝视着眼前热烈的红梅,默然无声。
越前龙马只以为她沉浸于赏梅之中,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穿梭于花海之间,大约是快要摸到花期的尾声,风从园中掠过时,总会飏来些许残红。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半朵冶艳的花,大约是哪一株红梅的,轻手轻脚地收进了口袋。
越前龙马也从空中捞了一朵,趁她不备悄悄地别在了她的发辫上。
在他的印象里,她好像从未戴过什么鲜艳的饰品。
哪怕是过去在赛场上时,也总是穿着一身淡色的裙装。
她其实很适合艳丽的色彩。
他默默地想道。
他乐此不疲地反复着这一动作,很快她的发辫中就被插上了好几朵深浅不一的红梅。
正当他又悄悄接住一朵想要别上去时,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眼望去,出云遥写满无奈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龙马君,适可而止。”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第一朵。”
“你当我是火车车头吗,背后这么明显的动作我都感觉不到?”
她从他指间夺过那朵红梅,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他的脑袋,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别上去。
可他的头发不长,实在是无处可簪,别在耳边又有些怪怪的,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字夹。
她掰开一字夹,把花柄轻轻地塞进去,刚想夹到他发间又犯了难——
前两年还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此刻早已长成了青年,个子也在这段时间里也飞速地蹿了起来,这会儿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虽说并不是完全碰不到,但她想要把花夹到自己心仪的位置的话,稍稍有些困难。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踮起脚把花给他夹上时,对方却突然压下了身体,把她吓了一跳。
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出云遥的心几乎都要停跳了。
像是被施展了时间静止魔法一般,她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太近了。
她突然生出来一种不明的胆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拉住手腕又往前多走了两步。
越前龙马似是疑惑般挑了挑眉。
他拉起她捏着花的手,带着她的手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也许是天气还未有那么热的缘故,他的发丝略带了些凉意,但他的手又很温暖,暖到令她感到有些灼人。
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对方的手却施了力,叫她无法轻松地抽回。
她蹙着眉望向他的眼,却被他眷眷的目光灼了一下,连忙慌乱地移开眼。
“怎么突然要收手,”她听见他轻笑一声,“不是想给我也夹上吗?”
“别在这个时候退缩啊,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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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别在这个时候退缩啊,遥。”
怎么又叫她的名字!
真讨厌!
他叫她的名字时总是怪腔怪调的,令她有种难言的羞耻感。
也不知是不是气的,出云遥感觉自己的脸在隐隐发烫。
她挣了挣被他捏住的手,害怕伤到他没敢用力脱出,只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以后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
“为什么?”越前龙马哼笑一声:“暂且不提那个,你还要不要给我戴夹子了?”
这么积极?
这是否也太奇怪了点!
出云遥莫名觉得给他夹夹子像是在给他送游戏宝箱,还是他期待已久的那种。
这根本起不到捉弄他的作用嘛!
她突然就泄了气,想要把夹子收回,却不料对方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挪开。
“怎么不继续了?”他眨巴眨巴眼,说话的声音轻而缓:“不是想惩罚一下我吗?”
“我看你怎么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出云遥无语地望着他:“这样真的是在惩罚你吗?”
他颇为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是。”
“可我觉得不是。”
“好吧,”越前龙马嘴上同意,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是我想要遥给我戴。”
“都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了……”她气恼地嘟囔着:“是不是我给你戴了你就会松手?”
“唔,是吧,”他思索道:“但是遥也要给我一个不允许我叫你名字的理由。”
她刚想说是因为她是他的前辈,叫名字有点失礼,但还未能说出口就被他的下一句话给堵死了。
“不要说什么我们是前后辈,叫名字很失礼这样的理由,我不接受,”他凝视着她的双眸,“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以你的性格,当时应该就拒绝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所以,遥,你不允许我叫你名字的原因是什么呢?”
强烈的压迫感令出云遥呆了呆,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他的言行举止都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她当初究竟为什么会以为他个好孩子小天使来的?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恶魔吧? !
还是说过了成年式越前家的基因就会发生突变?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他那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要想着糊弄我,”他专注地盯着她:“今天早上的问题也是,你到现在都没有回答。”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白道:“那是因为当时到站了要下车吧?”
“原来如此……”
越前龙马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就说出了令她靡知所措的话:“那现在已经不在车站了,可以回应了吧?”
坏了,忘了还有这回事儿了……
出云遥抿了抿唇,用力把手抽回来。
这要她怎么回答?
且不说早上的问题,就单说名字的问题,她都无法给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答案。
坦率直言的话会显得她像个hentai吧!
她忸怩不安到后颈都洇着淡淡的红意,一个人快步走在前方。
越前龙马也知道这个问题暂时不能再继续深问下去,不然她就真的不会再理他了,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反应一下。
他不徐不疾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耳廓的绯红褪去才再次走到她身旁并肩而行。
他体贴道:“既然你不希望我叫你的名字,那我还是叫你前辈,嗯?”
出云遥把脸埋在围巾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前辈”这个称呼应该会比直接叫名字好很多。
“前辈,”他凑在她身边,声音低低的,带了几分讨饶的味道:“你还在生气吗?”
他说话时带起的温热气流轻轻地扫过她的耳廓,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种令她头皮发麻的奇怪感觉似乎还未消失殆尽。
应该是离得太近导致的吧。
她不适地蹙了蹙眉,犹豫道:“你可以稍微离我远一点吗?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哦,”越前龙马乖乖地往旁边站了站,“前辈还生气吗?”
出云遥没有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思绪都向她奔涌而来,全部杂乱地团在一起。
她稍稍有些烦躁,却又不知道这种烦躁感从何而来。
她揉捏着手里的那朵梅花,慢慢地为自己整理着思绪。
她原以为是他叫她名字导致的,他换回了原先的称呼以后她发现,似乎与这无关;她又以为是他们距离太近导致的,但拉开距离以后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也不是傻子。
对方的进攻意图表现得那么明显,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对方并未直言,她也不好直接去问。
万一是她感觉错了呢?
那样会很尴尬吧。
就目前来说,他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揣测就失去一个不错的朋友。
但他似乎就是那个意思。
太明显了。
分明就还是一个小孩子嘛……烦人!
出云遥瞪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更加来气了,把手上沾染到的花汁用力地蹭在他的脸颊上,气哼哼地离开了。
越前龙马一头雾水地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颊,一个绯色的指印歪歪斜斜地在他的脸上安了家。
他用指腹蹭了蹭,一点也没有被蹭掉。
是花汁吧。
他望着走出了一段距离却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他的出云遥,一种名为“愉悦”的藤蔓一点一点地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她发现了。
他步履轻快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担心他的想法被她发现,反而害怕她发现不了,又或是发现了但对此视而不见。
她这样的反应,是不是说她对他也并没有多么的排斥呢?
不排斥就是好事。
她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枚一字夹,见他过来,这才回过神来。
“你走得好慢,”出云遥全然不管这究竟是谁导致的,直接倒打一耙:“我都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前辈,”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染着红印的地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她盯着那处,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是惩罚。”
越前龙马适应良好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是惩罚的话,那我接受,这样我们应该扯平了吧?前辈气消了吗?”
这是他第三次问她还生不生气了,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微微颔首道:“勉勉强强。”
“唔,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算算我的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前辈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我很伤心。”
“所以?”
“所以我会胡思乱想,”他目中含笑:“前辈,你是不是喜欢我?”
出云遥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环境,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没能入她的耳。
一种荒诞感在她的胸腔中爆裂开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迷惑地确认道:“你说什么?”
越前龙马相当配合地又说了一遍:“我说,前辈,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下她是真的确认了自己听到的不是幻听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她的语言组织能力像是突然失灵了一般,吐不出半个字。
有点荒谬。
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对方似乎并不着急得到答案,也不在意这诡异的沉默,好心情地和她往原计划的目的地走去。
直到他们来到目的地点的茶餐厅,她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龙马君,过分自恋会导致认知偏差……”
越前龙马拿起菜单翻看了几页:“意式浓缩配一份松饼可以吗?”
“哦,可以,”她下意识回复道:“但我今天想吃点别的,随便点一块甜度低的蛋糕给我就好。”
他点点头,很快就点好了单。
出云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被完全糊弄过去了,但她已经错过了讨论这件事情的最佳时机,再提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对方先开口了。
“前辈为什么会觉得我的想法是过分自恋导致的认知偏差?”他靠在椅背上,一副要和她认真探讨的架势:“前辈常说谁主张谁举证,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前辈举证呢?”
哈……?
这种事情,她要怎么“举证”?
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切都是源自于她的感受。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餐点都送来了她还是没能说出哪怕一句话。
越前龙马也不急,喝了口果汁:“前辈,既然你举证不了,那我就说说我的吧——关于我为什么觉得前辈喜欢我的事情。”
听他再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道:“我没有!”
“唔,是吗,”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那前辈怎么解释你一直在觊觎我的(肉)(体)这件事?”
“哈?!”
出云遥觉得荒谬极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导致自己来到了平行世界。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样……滑稽的话!
“我没有觊觎过你的(肉)(体),”她信誓旦旦道:“绝对没有!”
“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前辈为什么要摸我?前些天还一直盯着我看。”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出云遥无法反驳。
她干巴巴地说:“但是这也不能代表我喜欢你啊……这是你的错觉。”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越前龙马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前辈,你确实是喜欢我的(肉) (体)没错吧——看都看了,摸都摸了。”
“不要乱说话!我可什么都没做!”
出云遥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用工业胶带粘上,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她只是看了他的脸吧?那是脸上的器官没错吧?
怎么搞得好像她对他行了不轨之事一样!
“可是前辈今天还……”
他话音未落,就被她恼羞成怒地捂住了唇:“不要乱讲话!”
对方温热的吐息在她的掌心不断地起伏着,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像是被烫到似的,她猛地缩回了手。
“前辈……”
趁他还未把更多奇怪的话说出口,她狠狠叉了一块蛋糕,干脆自暴自弃不做解释:“对,没错,我就是觊觎你的(肉)(体),那又怎么样?”
她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对方却面色凝重。
“前辈果然喜欢我。”
“哈……?”
这人怎么还胡搅蛮缠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