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昏暗的车内, 仪表盘亮起的冷光打在两人的脸上。
空气微微凝滞,只有偶尔响起的转向灯声和车外风雪被隔绝的模糊声音。
安卡莉偏头望着窗外,路边的树上挂着的彩色小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的光斑。
她望了望两旁不熟悉的路段,注意到车辆行驶的方向离青山平的区域越来越偏。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是如何知道影子的事,依旧保持着沉默。
江祈将车停在一条不甚起眼的街旁,下车缓慢绕过前方为她打开了车门,随后带着她往更深处的一条巷子里走。
这里的景象和霍内德那些科技感的风格不搭,或者可以说格格不入。
前方不远处灯火璀璨,是彰显着全息投影技术的科技大厦,而这里则是一条暗淡无光的深巷,四周只有朴素的装饰和吵闹的人声。
割裂感极强, 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冰冷的风裹挟着雪粒扑来,安卡莉下意识低了低头。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身旁的人握住, 径直揣进了他温暖的大衣口袋中。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之前不愉快的事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安卡莉指尖微僵,但最终也没有挣扎,跟着他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层,沉默地迎着寒风往前走。
走上前去就看见两个很小的圣诞树立在一扇铁门旁边,安卡莉注意到门的侧边打着光,下方用木牌写着【梨居】。
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
江祈推开铁门,带着她往里走,里面的空间远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阔很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全息投影圣诞树,足有十米高,逼真的松枝上挂着闪烁的彩球和各种精致的虚拟装饰品。
空中的细雪不断从树顶飘落,在彩灯周围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彩色的光影落在安卡莉的脸颊和发丝上,明明灭灭, 勾勒出她漂亮的轮廓,眼眸里也印上了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江祈望过去,不禁顿了几秒。
四周是一扇又一扇被磨砂玻璃隔成的私密空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瞥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
甚至漆黑一片,有些只有光影。
低语声和簌簌的雪声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温暖美好。
一名穿着得体的服务生无声地走近,微微躬身,礼貌询问道:“请问两位有预定吗?”
“29。”江祈报出两个数字,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冷清。
服务生在腕间光屏上操作了一下,确认信息,随即做出引导的手势:“请随我来。”
安卡莉不是很习惯在陌生人面前与异性这样亲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抽离。
但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更用力地攥紧。
江祈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地强制,轻易脱离不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寒意而泛着红的鼻尖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冷,他看见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留下了一层湿润的光泽。
江祈的目光在那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脚跟着服务生向前走去。
安卡莉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也不好在这种场合下与他拉扯争执,只好按下心头那点不自在,跟着他的脚步走。
台阶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两人乌黑的发丝间、黑色外套上,都沾染了些许未化的细雪,带着一种隐秘的寓意。
走进高层的玻璃包间,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对方松开了握紧她的手,帮她拉动了前方的椅子。
安卡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这才发现从这面巨大的玻璃墙望出去,能清晰地看见那棵空地中的全息圣诞树。
她扫了一眼窗外梦幻的景象,继而将目光投向对面神色疏离的江祈。
心下有些诧异他是如何找到这种地方的。
江祈手中的银质餐具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动作一丝不苟地将餐具摆放至她面前。
整齐,且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卡莉……”
“遇到异物怎么不和我说?”
声音冷冽,让人感觉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但安卡莉知道,他不高兴了。
实际上,在对方给她打光脑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此时这一幕。
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询问对方。
因为如果江祈不是稽察员,她不告诉他,也许是不希望他做无谓的担心,这倒是情有可原。
但江祈不仅是稽察员,还是稽察长,拥有最高的权限和资源,事情发生了两天,她依旧只字未提,除了不想告诉他之外,确实找不到别的借口。
江祈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旁边的玻璃杯,指腹在冰冷的杯沿上缓慢地摩擦,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安卡莉甚至不自然地想到,即便是上次江斯理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之间,她都没有从江祈身上感受到如此具象化的低气压。
江祈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游离。
他知道他争抢对方注意力的做法不合情理,所以当时即使江斯理横插在两人中间,她谁都没有选,他也没有去询问她的想法。
但……
现在的她不相信他,甚至可以说不在意他。
眼见气氛开始凝固,安卡莉没有躲避他迫人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柔声解释道:“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我忘记了。”
“影子的事情也忘记了?”他反问。
似乎是被对方敷衍的语气激到了,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宁愿找程妄帮你,也不愿找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刻意放缓了,可偏偏说出的每一句都像是带着冷硬的刺,准确地扎进她言语中的矛盾点。
江沉着眸,视线紧紧攫住她,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解开了白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小片紧实的胸膛和线条绷紧的脖颈。
眉压着眼,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眼眸中翻涌的不悦与烦郁。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卡莉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程妄当时刚好在我身边,看得出来他也想查这件事,我就顺势跟着他一起去监控室了。”
江祈听完,松开握着杯子的手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反而追得更紧了些,“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说?”
“我只是……”
安卡莉刚吐出几个字就被礼貌的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江祈的视线移到门上,顿了一瞬,才启齿道:“进。”
服务生端着精致的托盘进来,继而将他们点的餐一一放下,并点燃了黑色方桌中央的蜡烛,关掉了房间的灯。
柔和的烛光瞬间笼罩住两人,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祝两位,圣诞节快乐。”服务生在退出去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句祝福,江祈才像是突然被点醒似的,微微皱起了眉。
他原本的意图只是带她来吃顿饭,再问一问关于影子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失控地偏转到如此尖锐的对峙上。
烛光柔和了他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却也让那双沉郁眼眸中的复杂情绪更加难以分辨。
安卡莉见人出去,视线看着餐桌上晃动的光,接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只是想给我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江祈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那个令人不悦的话题,而是沉声将面前切好的牛排与对方的换了一下,随后道:“先吃饭吧。”
顿了顿,他复又开口:“今天是圣诞,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摇曳的烛光柔和了餐桌上空的沉默,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等两人都用完餐,江祈才再次抬起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却照不透那深处的暗色。
“卡莉,我并没有想要质问你的意思。”他解释。
安卡莉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
想要说的话在江祈的喉间滚动,最终,他还是将它们说出了口,只是声线更低哑了些: “我有时候也不聪明,就像现在……”
“我看不清你的心。”
昏暗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或许正是因为看不清对方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眸,他才能将这些堵塞在胸口的话说出。
安卡莉听见这些话,微微有些心软。
即使之前江斯理和江祈之间的争吵让她感到不耐烦,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她或许不应该因此就单方面地将他们屏蔽在自己的生活之外,甚至拒绝分享自己的情绪。
说到底,对方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做出那些事情。
安卡莉微微抿了抿唇,移动放在桌面的手,抬起指尖,轻轻触碰着对方的指。
江祈不受控地看过去,只见对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覆在他的指间。
随后她站起身。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江祈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掠过那微弱而跳动的烛光,安卡莉倾身向前,身影在玻璃墙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剪影。
她盯了对方片刻,紧接着将那残留着些许凉意的唇,浅浅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顷刻之间便消失。
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凉意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
“这样,看清了吗?”她问。
第82章
“江斯理, 回来!”
穿着墨蓝色笔挺军装的长官沉声喊道,眉头紧锁。
江斯理却似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里透着股执拗的决绝。
长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这件事了。”
江斯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黑夜中的窗户上因为走廊的光线而映出了他的身影。
门口站岗的士兵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在他的面前, 语气公事公办:“上校在处理重要公务,暂不见客。”
江斯理停下步子,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麻烦通报一下,三连江斯理, 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向上校汇报。”
士兵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只是重复着冰冷的话语:“上校在处理公务。”
“是不想见我,”江斯理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住士兵,“还是根本不打算回应,为什么无缘无故限制我的外出自由?”
三区的规定很明确,军人只需按规定报备申请即可外出,但他的申请却被毫无理由地驳回,这变相等于将他软禁。
“我说了,上校在处理公务。”士兵显然不耐烦了,目光落在对方肩膀处的军衔上。
一朵白色的四瓣花和一条金线。
江斯理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他微微垂眸,随后缓慢开口。
“我也说了,我要见上校。”
此刻的江斯理,一改往日懒散的气质,身姿挺拔如松。
合体的军装勾勒出身型,配上他那张冷下来的青涩面孔,非但没有露出怯色,反而带着些锋利:“你不通报,怎么知道上校一定不见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紧绷。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面突然传出一道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让他进来吧,小李。”
姓李的士兵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声道:“是,上校!”
他在江斯理的注视下,让开了路。
江斯理扫了对方一眼,推开门进去,随后反手将门关上。
办公室内,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各种标着红色字头的文件。
他穿着一套颜色更深的墨蓝色军装,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他上校的军衔,神色严肃。
江斯理在他面前站定,依足规矩微微弯腰行礼:“陆上校。”
陆上校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斯理脸上,尤其是在看见对方那双和江祈极为相似的眼睛时,停留了一瞬。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交握着,身体微微后靠,缓缓开口:“说吧,什么事这么急着要见我。”
“陆上校,我想请问,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外出申请?我并未违反任何条例。” 江斯理直接问道。
陆上校闻言,眼神微微移开,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如果只是为了问这个,那么你可以出去了。”
江斯理皱眉,“为什么?”
陆上校没有打算解释,直接按下了身旁的通讯键:“带他出去。”
江斯理心下一沉,虽然他很想知道原因,但他也清楚在这里绝对不能硬闯或顶撞上级。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上校脸上扫过,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突然。
江斯理开口道:“……任绪哥?”
陆任绪露出了一个浅笑,像是对方终于聪明了一回似的。
江斯理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窜了上来,声音都绷紧了:“……是我哥默许的?”
陆任绪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随即露出了一个几乎算是默认的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姓李的士兵再次进来,引着江斯理出去。
江斯理面上的表情随着每一步而变得越来越沉郁。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清冷疏离,恪守规矩的江祈,竟然也能做出这种……近乎卑劣的事情来。
而另一边。
摇曳的烛光映在两人脸上,带着些温暖和暧昧的气息。
“圣诞节快乐,江祈。”
她已经想通了。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成这样,纠结和犹豫似乎只是徒增烦恼,不如就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安卡莉柔和地笑着望向对方,眼底似乎也落进了烛光的暖意,显得格外温柔。
江祈的眼眸因为对方的话而染上了点点笑意,他握着她那双带着凉意的手,低声道:“圣诞快乐,卡莉。”
这时,安卡莉的手环屏幕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冷光在烛光摇曳中略微有些刺眼,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人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名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细微、几乎融在空气里的叹息。
下一秒,江祈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柔却坚定地覆上了她的双眼,隔绝了所有光线。
她的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对方骤然靠近的身体所带来的温热体温,以及他胸膛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别看。”他的声音贴得很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让人反感的强制。
“……好。”安卡莉轻声应道。
那亮起的光屏上独自显示着:
江斯理:【卡莉,你回家了吗? 】
江斯理:【圣诞节礼物收到了吗? 】
江斯理坐在屋内的台阶上,外面簌簌落下的细雪,逐渐将黑夜覆盖。
他有些心烦地顺了一把头发,盯着面前毫无回应的光屏,上面只有他发出的两条消息。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的他应该在卡莉的家里,为对方准备好了圣诞礼物和烛光晚餐,诉说着上次的委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连一条消息都得不到回应。
江斯理垂着眸看着光屏里那个人的名字,随后将其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江祈,你应该不会,和卡莉在一起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发出质问。
等待的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那样漫长,但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下颌绷紧,再次输入:
【江祈,回我】
这句话刚发出,光屏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拒收。 】
他欻的站起身来,暗暗说了一句脏话。
安卡莉同江祈道别,刚走到家门口时,脚步便顿住了。
两个用不同红色包装纸精心包裹的方形盒子,正安静地放在她的门垫上,似乎是谁送的圣诞礼物。
她疑惑地蹙了下眉,弯腰拾起两个盒子,触手冰凉。
抱着盒子,安卡莉打开房门走进温暖的室内,将其随手放在客厅桌面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握着玻璃杯,她的目光不经意从窗户中那道人影缓慢下移,随后落在手腕上那个闪烁着璀璨光泽的手镯上。
思绪不由飘回不久之前。
车内,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安卡莉侧头看了看她的家,又有预感似的移回目光望向身旁的人。
只见对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极其精美的手镯。
没有标签,没有盒子,就这样静静躺在对方宽大的手心中。
铂金的细圈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数十颗蓝色的小钻,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深邃而迷人的光芒。
安卡莉看见的瞬间,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自己那只已经戴着两条细链的手腕,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他这是嫌她手腕上的装饰还不够多吗?
江祈拿起她的左手,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缓慢地将那只蓝钻手镯套进了她的腕间。
安卡莉顺从地任由他动作。
说实话,这手镯非常漂亮,那一小圈的蓝钻就像是夜幕中星一样,在她腕间发出光芒。
只不过……
安卡莉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特意套在她本来就有两条链子的手腕上?
但很快,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江祈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勾住了她腕间两条细链中的其中一条。
安卡莉下意识地哎了一声,清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她看清了,被他勾住的,是属于她自己的那条细链,而非另一条属于宋以观的。
“这条,”江祈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声音清冽:“借我一段时间,好吗?”
“这个,有什么用吗?”安卡莉不解问道。
“暂时保密。”他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消散了些许他周身常带的冷意,让人不忍拒绝。
安卡莉看着对方那只修长的指,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想要拿它干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江祈解开了链扣,将那根细细的链子从她腕间轻轻取下。
一时之间,对方似乎有些犯难,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条链子。
安卡莉见状,从他的手中接过,自然地将那条明显是女式的细链,戴在了对方的腕间。
细细的一条带着独一颗蓝钻的链子缀在他腕骨突出,宽阔的手腕上。
与他本身清冷的气质形成了奇特的反差,并不显得娇气,反而莫名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又勾人的涩气。
一时之间,安卡莉的目光竟无法从那截手腕上移开。
江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呼吸顿了顿,原来……她喜欢这种。
“滴滴。”
手环响起一阵铃声。
安卡莉回神。
转身离开厨房,视线看向手腕间的光屏。
上面显示着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名。
第83章
安卡莉低头去看腕间的手环, 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让她微微疑惑。
她略一迟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 预想中的对话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沙哑,充斥着某种诱惑意味的喘息声,毫无征兆地从光屏中传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安卡莉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僵在半空。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分不清她自己是不是误点了不该点的链接,否则怎么能从她的光脑里发出这种……近乎不可言说的声音。
下一刻,对方入了镜。
他显然刚洗完澡,带着湿气的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粘腻在他透着粉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处。
手上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身上未干的水珠,那些水珠顺着他紧实漂亮的皮肤纹路向下蜿蜒,滑过轮廓清晰的胸肌,没入镜头之外的区域。
他的上半身毫无遮挡,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展露无疑,胸肌饱满,其上那两粒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润泽欲滴。
安卡莉的视线停留在上面。
粉色的?
倒是与他性格截然不同。
为了避免两人的账号被封禁, 安卡莉不禁唤了一声:“宋警官?”
像是才听见她的声音似的,宋以观缓缓垂下眼眸, 视线透过屏幕, 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害羞或者窘迫的表情,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看向她。
如墨的湿发随之倾泻,几缕发丝贴在他那张过分艳丽的颊边,总是含着几分撩人意味的桃花眼微微扬起,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挪揄和一丝玩味。
水润的唇瓣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啊,不好意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的喘息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沐浴后的低哑磁性,语气听起来毫无诚意:“没有想到……你这么快能接通。”
安卡莉:“…….”
这难道还怪她接光脑的速度太快了吗?
她没有回答对方这句话,只是伸出指尖,在光屏上点轻点了两下。
随后微微抬眸,脸上带着客气地笑,柔声建议道:“宋警官,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再这样下去,她的账号该进小黑屋了。
宋以观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声,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那笑容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狐狸的狡黠和得逞后的愉悦。
“卡莉,”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哑带笑,“如果你的眼睛没有一直……嗯,欣赏着我的话,那这句话会更加有说服力。”
听到对方的话,安卡莉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目光更加坦诚,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真的依言将对方带着湿气的发丝到线条流畅的胸腹腰身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遍。
宋以观感受到那难以忽略的视线不禁紧了紧握住毛巾的手。
她说出的语气轻到不能再轻,仿佛羽毛拂过心尖,又略带疑惑地向他求证:“这难道……不就是故意让我看的吗?”
虽然是一句反问,但她的眼神和语气说出了肯定的调子。
宋以观松开了手,发出一道极其短促而愉悦的低笑声。
“真聪明。”他赞道,声调里透出一种近乎宠溺的暧昧语气。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只见他的用手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过胸肌的轮廓,上方的水珠被轻轻拭去,动作轻柔缓慢得几乎像是一种引诱。
同时半掩着眸,长睫垂下,目光望向光屏里的她,低声问道:“这样……你还满意吗?”
这话一出,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地色诱她了。
但转念一想,这人是宋以观,那能做出这样的事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安卡莉移开了停留在对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桌面上那两个用红色包装纸包装的礼物盒子,语气柔和地开口:“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挂断了。”
宋以观在她这里,始终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因素。
她永远无法预料到,在对方那看似轻佻随意的举动之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一旦获得之后,他又会以何种态度来对待她。
一个将真实自我隐藏很深的人,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什么目的,那安卡莉是绝不相信的。
“这么狠心的吗?”
光屏那头的人漫不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是情趣般地指责。
安卡莉嗯了一声,抬手挂断了通讯。
宋以观会再次打过来的,她确定,毕竟他显然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某种反应或者答案。
而她现在掌握了这段对话的主动权,说不定能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将宋以观暂时抛到脑后,安卡莉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个圣诞礼物上。
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
但包装都同样精美,系着带银色暗纹的红丝带。
只有那个稍大些的礼物盒上附着一张卡片。
安卡莉伸出手拿起,继而翻开。
看到落款,她才想起了自己手环上还有对方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光屏,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谢谢,我收到了。 】
随后,她又引用了上面那条【卡莉,你回家了吗? 】的消息,回复道:【已经到家了】
她习惯性地会将别人发送的消息逐一回复,即使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
做完这些,她打开了面前的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质感极佳的羊绒围巾,是温暖的燕麦色,指尖触摸上去,能感受到一种细腻柔软的触感,显然价值不菲。
同样地,这条围巾也没有任何的价格标签和品牌名称。
在这一点上,江斯理和江祈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不想让她知道确切价格从而产生心理负担,所以干脆去掉了那些东西。
从这里看来,有时候,人的行为模式的确会潜移默化地相互影响甚至模仿。
只不过……
江斯理的学习似乎还不是很到位。
安卡莉看见了那独属于某个顶奢品牌的标志性丝带,正被精心地扎在围巾上,连同围巾一起平整地放置在盒子里。
她无奈地笑了笑,点开光屏,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再次补充了一句:【礼物我很喜欢,圣诞节快乐,斯理。 】
难怪有句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也不意外,至于礼物,她打算过两天一起补上。
紧接着,她将目光投向另一个稍小些的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让她愣了一瞬。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份装订整齐的协议和一本硬挺,颇具分量的证件。
安卡莉带着疑惑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翻阅,才发现是这竟然是一个小岛的产权转让协议。
一开始她甚至以为这是什么拙劣的恶作剧,但看着上面一应俱全的政府印章,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真的。
虽然小岛的面积并不大,以她的积蓄也并非买不起,但最难的地方在于变更产权人姓名这件事。
在霍内德,尤其是经济核心的三区,政府对此有着极其苛刻的规定,为了防止外资恶意转移财产,私人岛屿产权的变更审批流程复杂得令人望而却步,因为这是真的很难实现。
她翻动着产权人姓名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她并不认识,将盒子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都没有找出任何能指明赠送者身份的卡片或者线索。
谁会送她如此昂贵的礼物?
而且,这份礼物是她曾经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一段模糊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明亮的光线斜斜照射进摆满桌椅的食堂,稀稀疏疏的人影在其中晃动。
前方的人离开食堂窗口之后,安卡莉上前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随后便端着餐盘,站在空旷的地方等着莫宁结束。
两人并排往前走,找了一个空桌坐下。
刚坐下,莫宁就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略带不满地抱怨:“你来我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说好一个月见三四次的,我上周都去你学校两次了。”
“再这样下去,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安卡莉无奈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把自己餐盘里对方喜欢的菜夹过去,柔声安抚:“你也知道,我最近真的太忙了。”
“而且你看,我今天这不是一有空就来找你了吗?”
莫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没那么好打发:“明天也得来!”
“好,好。”安卡莉纵容地应下。
后来两人不知怎么的,就聊起了对未来的愿望。
莫宁想的是彻底脱离父母的掌控,成为一个能完全控制自己人生的人。
而安卡莉,则描绘了一幅更为惬意的未来。
她想生活在一个轻松的地方,最好有着大片大片的花海且人不多的地方。
下雨的时候,可以听着雨声安然入睡,出太阳的时候,可以开着车,沿着海边无忧无虑地兜风,抑或者慢悠悠地沿着夕阳的方向散步。
再邀三五好友,大家吵吵闹闹互相倾诉自己的烦心事。
莫宁当时一听就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地说:“那你去岛上住啊!买个小岛,这些愿望全能满足!”
“有时间的时候上去玩一玩,即私人又安全。”
安卡莉被她逗笑了,顺着她说:“行啊,我看我什么时候能买个小岛。”
“那你到时候必须留个房间给我!”莫宁立刻追加条件。
“好,”她笑着应允,“肯定给你留最好那间。”
回忆至此,安卡莉皱着眉看向手中的合同。
所以……这个小岛,真的是莫宁买的吗?
这个礼未免太大了吧。
安卡莉点开手环中置顶的那个人名,按下拨通键。
第84章
莫宁接通光脑的瞬间,带着电流杂音的声响传进了安卡莉的耳朵里,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些愤愤:
“怎么,终于想起我来了?”
背景莉有细碎的刮擦声,像是蹭过粗粝表面的声音。
安卡莉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样子,肯定又在捣鼓她的雕塑作品,指甲缝里塞满湿黏的陶土,头发被她挽起,露出那张有些倦意的脸。
安卡莉摸了摸鼻子。
现在想来,这段时间她的确有些忽略对方了,主要是发生在她周围的事情突然变得多起来,让她每天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也不知道她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错了。”安卡莉立马道歉,以此来争取宽大处理。
通讯那头笑了一声,随后传到某种金属工具被重重搁下的清响。
“你在干嘛?”安卡莉明知故问,试图转移话题。
只听那边叹了一口气,呼吸声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还能干嘛?又是在和泥巴打交道。”
说完,又是一阵窸窣,莫宁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痒,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怎么了吗?”莫宁问。
这时打光脑过来,应该是好友有事情要说吧?她想。
“今天是圣诞, 想跟你说一声圣诞节快乐。”
虽然安卡莉一开始不是为了这个才给好友打光脑的, 但现在想来,还是祝福更重要一些。
对面突然陷入沉寂,只有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莫宁干巴巴地回应:“谢谢你,现在……我感觉我的命更苦了。”
一听这话,安卡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
但……
这样的话,那份礼物就根本不可能是莫宁送的。
“圣诞快乐,祝你今天和我一样忙。”
莫宁平淡地说出诅咒的话。
“你这人,人品不行。”安卡莉笑着打趣。
“那换一个,”莫宁从善如流,“诅咒你明天和我吃饭。”
话音一落,安卡莉就听见陶土被狠狠揉捏的黏腻声,她放轻声音,笑道:“怎么,明天可以出门了?”
“我受不了了,”莫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要给自己放一天假。”
“行,那明天晚上吃饭。”
莫宁听到这里应了一声,刚打算挂断光脑,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等等,你刚才应该是想问什么事吧?”
主要是两人太过于熟悉,一般在她很忙的时候,对方都不会在节日突然问候她的,而且圣诞节的礼物对方上次已经提前送过了,那现在……
安卡莉关上光屏的动作停在半途,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说:“我是想问你送了什么礼物给我没有?”
莫宁一听,笑了两声:“嘿嘿,你收到了?”
听到这话,安卡莉的心里又开始拉扯,难道那座小岛真的是对方送的?
光环振动了一下。
安卡莉看见了那个显示着宋以观名字的通话邀请。
随后往左滑,挂掉了对方的通话界面。
莫宁那边也察觉到了,陶土刮擦的杂音混杂着询问的声音:“谁啊,这么晚还给你打光脑?”
“没谁,骚扰号码。”
听到是骚扰号码,莫宁失去了询问的兴趣,转而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爱上我了?”
如果真的是对方送的,她当然会感动。
毕竟她记住了她随口说出的愿望啊,但话又说回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安卡莉不禁问道。
难道好友和家里人和好如初了?
莫宁错愕地发出一声:“啊?”
“这……难道需要很多钱吗?”
安卡莉看着手里的证件,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不需要吗?”
她反应过来,“你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你收到的东西不是手写信?”莫宁下意识问,“那你收到的是什么?”
安卡莉皱起了眉。
光脑再次颤动,宋以观的名字又一次显示在光屏上。
安卡莉握紧了证件边缘,对着自己的好友说:“下次和你说,我先解决一下这件事。”
莫宁倒也没有对自己朋友刨根问底的习惯,便道:“那你快去忙吧。”随后挂断了光脑。
安卡莉滑开接听键。
这次的倒不是视频了,她看不见对面的人,只能听见通讯彼端传来的呼吸声,略微沉重,裹挟着些电流声。
“卡莉。”
他的嗓音比平常低哑几分,声音有些模糊,尾音拖沓,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黏着感,莫名缱绻。
安卡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微凉的证件。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细缝,夜风携着寒意涌入,驱散了她心头那些燥意。
“你想说什么?”她问,声音刻意被放得平稳。
对面的人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调有些异样,中间有着不自然的停顿,颇有些意识不清的状态。
安卡莉唤了一声:“宋以观?”
“……怎么了?”他回应,语速较慢,中间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吸气声,像是突然出现了某种不适。
“你还清醒吗?”
“我又没喝醉,卡莉。”他否认,但那过于缓慢的吐字和略显软绵的声调,反而坐实了他此刻的状态。
此时,安卡莉几乎能确定对方喝了酒,只是不知道他醉到什么程度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试探道:“那你为什么给我打光脑?”
“嗯……因为……?”
他说出几个词,但声调却像是融化在了唇齿间,模糊不清。
安卡莉的视线投向窗外,路灯的光晕下细雪如同扑向光源的飞蛾,无声地坠落,她下意识接道:“因为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几声低笑,那笑声似乎突然驱散了部分醉意,让他骤然清醒了起来。
宋以观靠近了听筒,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卡莉,你想……知道吗?”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伴随着对方无比清晰的声线一起传进了安卡莉的耳朵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廓,指尖微热,正要稍稍将光屏移远一些。
又听到对方说:“来我家吧,我会,告诉你的。”
那声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尾音尚未完全消散,通讯便断开来。
宋以观晃动着玻璃杯里的冰球和酒水,微微上扬的眼眸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的瞳色偏浅,在光下微微泛着透亮。
他看着面前已经熄灭的手环,脸上泛着些红晕,但眼神却毫不掩饰地露出些戏谑仿佛含着钩子,平添几分危险的艳色。
“滴”的一声轻响,地址和密码同时发送到了她的手环上。
安卡莉盯着那两条信息,眉头微颦。
装醉?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对方最后的那句邀约,以及这看起来不像是醉酒后能发出的信息,这中间都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安排。
就好像对方今天的目的就是这个一样。
可,要是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能借此窥探到对方的目的呢?
安卡莉陷入纠结当中。
她垂下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手中的证件。
还有,这个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最终,她轻轻关上房门,清冽的空气带着雪粒扑面而来,她仰头,望着满天飘扬的雪花叹了一口气。
还是被诱惑到了。
即使其中原因不是对方的美色。
暮色低垂,四周只剩下路旁昏黄的路灯,透着暖意的光线打在薄薄的雪层上,显示出一份静谧的美。
她忽然想起好友那句祝你今天和我一样忙,忍不住弯了弯眼,想来下次可以找她多要些祝福的话,对方那张嘴像是开了光一样。
从清山平到常锦里的距离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常锦里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关于隐私的保护措施在三区是出了名的。
她进入这个小区都经过了两层检查。
电梯无声地攀升至二十七楼。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被打开。
安卡莉踏出电梯,望着面前深色的入户门,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冰冷的金属门板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进?
还是不进?
但她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要不然还是试试看吧。
安卡莉没有输入密码,而是按下了对方的门铃。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打破了安静的环境。
没多久,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厚重的门被打开。
只见对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丝绸质地的衬衫,款式宽松,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敞开着,衣领随意滑向一侧,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轮廓。
还好不是半裸着上身的,安卡莉发散着思维。
他的那头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落在胸前,额角垂落的发丝,沾染着些许的湿气,衬得他眼尾的那抹潮红更加明显。
宋以观将身体靠在门框上,眼睛里带着慵懒的笑意,直直地望着她。
周身弥漫着淡淡酒气,不难闻,反而萦绕在她的身边,多了些迷离感。
他唇角弯起,用着那低哑的声调,轻轻拖长了尾音,浅浅地唤她:“卡莉。”
第85章
安卡莉站在原地, 走廊的顶光映出宋以观那张面带潮红的脸,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更显得艳丽。
像一只深海里的人鱼,用着那动人心魄的美貌,无声地引诱着岸上的人。
宋以观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深邃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
安卡莉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下意识移开目光,不自然地开口:“不是说,我来了就告诉我吗?”
宋以观闻言,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这个问题,反而微微向前倾身。
安卡莉下意识想要后退, 却被对方的举动定在了原地。
他竟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她的肩上,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蹭过她的颈侧,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对方低沉略带着沙哑的嗓音伴随着胸腔的震动,一同传到了安卡莉的耳畔:“我们之间,除了这种事情,就不能见面了吗?”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难道之前应我的那些话,也是骗我的吗?”
不等她反应,他又撑起身,低下头,微凉的额头贴紧了她的额头,那双染着艳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浅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他身上独属于酒精的气息,微微氤氲出些来,让人有些头昏。
安卡莉的呼吸微微一滞,嗓子有些发干,试图压下这瞬间的慌乱,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否认道:“不是。”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否认。
难道要她说,她真的在骗对方吗?
宋以观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颤动透过两人相接的额头清晰地传了过来,连带安卡莉的眼睫都轻颤着。
“嗯,不是。”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愉悦,尾音里透着懒散。
安卡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等等。
她怎么被绕进去了?
明明她冒着雪夜前来,不是为了确定那些夹杂着或真或假的承诺,而是为了从对方嘴里,问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她思考该怎么将话题转回来的时候,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滑入了她的手心,将她往屋内带。
他的手透着暖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室内没有开主灯,有的只是隐藏在各处的灯带,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将一切边缘都模糊在暖黄色的光线里。
空气中迷漫着淡淡酒香。
她被对方牵引着,穿过宽敞的客厅,来到了餐厅。
目光所及,餐厅的岛台上,一瓶已经开启的酒静立一旁。
旁边是一只剔透的玻璃杯,里面还剩着少许酒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微的水汽。
从里面化得差不多的冰块可以看出来,对方喝了不少。
这样说来,他看上去倒也不是装醉的模样。
安卡莉刚想到这里。
视线移转,身体便离开了地面,她小声惊呼了一声。
等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时才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
面前的身影逐渐逼近她,安卡莉下意识抬起手推开对方,唤道:“宋以观。”
宋以观感受到胸前的阻力,嘴角微微上扬,缱绻的桃花眼低垂,细长的睫毛掩去了眸里的深意,只余下不清晰的轮廓。
暗淡的光源将两人笼罩在其中,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安卡莉的掌心之下是对方柔软的肌肉线条,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
意识到什么,她向后收回手。
但…
此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覆在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其中一只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指,压在她的手背上,以至于她的掌心被迫重新紧密贴合对方的胸口。
也许是隔得太近的缘故。
对方锁骨处那颗红色小痣的颜色似乎更深了,就好像是不小心沾染上去的血滴一样,带着某种莫名的引诱。
宋以观的眸光一直紧盯着对方,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这一瞬间的愣神。
他牵起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压在那处。
安卡莉甚至能感受到一点细微的突起。
红色的痣瞬间被完全遮盖住,一点颜色都没有透出来。
反而是她的指尖,浅浅地陷入对方柔软的皮肉里,显示出粉和白的对比。
宋以观的瞳孔在这一刻蓦地缩了缩,呼吸凝滞了片刻,撑在冰凉桌面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而安卡莉像是被对方的动作灼烧到了一样,猛然收回手,动作快得什至带起一阵风。
她侧过身,从桌面上下来,远离了这处。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她想。
安卡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看着一旁玻璃柜,从里面重新拿出一个杯子。
倒了杯水,随后喝了几口,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
喝水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那瓶开封的酒身上。
又望着双手撑在桌面上的宋以观。
凝滞的空气中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她故作镇定地朝对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喝一杯?”
安卡莉此时只想赶紧让对方吐露出她想要的答案,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空气中那些变得晦涩,粘稠的气氛,让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
宋以观浅浅呼出一口气,绕过餐桌来到对方身旁,靠在墙面上,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继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声音低哑:“好。”
“我说过,我会以你的意愿为主。”
安卡莉轻颦着眉,侧目看向对方。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难道原本的意思,不是她做什么决定对方都没有异议吗?
现在怎么变成了,她做什么事情他都会配合?
这不太对吧?
“怎么了吗?”对方凑近了些问。
安卡莉向后退了半步。
这张脸,无论看过多少次,每一次近距离相对,都依旧会给她带来一波强烈的视觉冲击。
宋以观的容貌太盛,尤其是此刻,在朦胧的光线下,酒意为他眼底染上几分氤氲,增添一种近乎慵懒,且不经意地引诱。
浅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她时,几乎会给她一种错觉。
对方真的在深爱她。
安卡莉移开目光,眸子里闪过一丝因美色而产生的动摇,随手将桌面上的杯子靠在一起。
一道细微的清响,回荡在这个充满燥意,空气近乎滞涩的空间中。
她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些酒,浓郁的酒味瞬间涌出来。
宋以观从她身后走过,打开冰箱。
冷光映在他的身上,身后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边缘变得模糊。
安卡莉听见动静望过去。
对方的身体甚至比冰箱高出了半截,在模糊的光影下,能看清对方的侧脸。
冷光勾勒出对方深邃的眉眼,凸起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了小片的阴影,让那双半阖着的眸子显得更加深沉。
鼻梁高挺得适当好处,唇瓣天然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好像……没有一处是可以挑出毛病的。
就像是天生的宠儿。
他那头乌黑的长发早已干透,如墨泼一般松散地披在身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了一些随性的气质。
身姿出众,像蛊惑人心的塞壬,光站在那里,就弥漫着无声的危险。
安卡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指尖微微蜷缩。
宋以观的余光将对方的动作望进心里,随后从冰箱中取出装冰块的容器,转身朝她走去。
“要加冰块吗?卡莉。”
安卡莉没有与其对视,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清脆的咣当声在空中响起,随后便是冰块落入水中的声响。
安卡莉坐在窗户对面的椅子上,而宋以观则坐在她的身旁,如同没有骨头似的撑着头,歪坐着看向她。
透着点粉的手指半握着杯子,抬起,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安卡莉知道他的意思,也抬起杯子往前送。
只见宋以观弯下手腕,以比她低一些的姿势碰触了她的杯子。
安卡莉注意到了。
她将杯口递到嘴边,轻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酒水。
瞬间。
顺滑带着微微涩意的酒水蔓延在她的口腔中,浓郁的酒气熏上她的鼻腔,带着些酸涩。
安卡莉再次抿了一口,这次的感觉明显要轻很多。
似乎是她好久没喝酒才会这样。
宋以观在这时,似乎是无意识地将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宽松的衬衫,原本就松垮的领口露出的范围更大了些。
那片紧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胸肌线条在布料下影影绰绰,随着他细微的呼吸缓缓起伏着。
他的手从玻璃杯上滑落,一只带着水汽的指刮蹭着她的指尖。
伴随着凉意和痒。
“你对我有一分喜欢了吗?”
他向她寻求着答案。
安卡莉动了动手指,握着冰凉的杯子,随后松开,目光移到对方面前的杯子上。
用手指勾住这个杯子,将其向后移了移。
“你把它喝掉,我告诉你。”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打算。
“呵。”
宋以观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
“卡莉……这是想让我喝醉啊。”
他的语调里带着笑,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打着一个又一个暧昧的圆圈。
仅一瞬便看穿了她的想法。
安卡莉自然也是故意的。
有些时候,与其让人猜出来,不如让人直接看出来。
“所以,你喝吗?”她问。
宋以观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酒水喝完。
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举止投足间都透着一副赏心悦目的样子。
他将杯子放进她的手中,用涣散地眼眸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吗?卡莉小姐。”
这还是在那天大雪封路后,对方第一次用原来的称呼唤她。
但现在听起来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暧昧感。
第86章
“我想, 你应该知道答案吧。”
安卡莉歪着头看向他,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她的话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似是而非,但眼神里又映出他的身影,显示出一抹柔意,让人觉得她已经做出了回应。
宋以观垂下眼眸,挡住了其中的神色,胸腔中的心跳变快了些,但这并不是源于得到回应的喜悦,而是……
“骗子。”他嘴角上扬低喃道。
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一样。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尖泛出些酸涩, 那感觉并不算强烈,却让他难以忽略。
就如同一只蚂蚁在上面攀爬,泛着细微的痒,从喉间溢出来,晦涩又闷咽。
他的声音太轻, 以至于一旁的安卡莉完全没有听到。
她收回手,看着对方醉意迷离的眼,不经意开口:“你在光脑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想……告诉我什么?”
宋以观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
安卡莉也没有心急, 能得到答案固然重要, 但她也没想到今天就能听见。
她拿起手边的杯子,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
酒水入喉,带出一些微涩的灼烧感。
“你真的会在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吗?”他抬起眼,那双惯含着撩拨人的眸子此时认真了一些,眼底藏着暗色。
神情还是一样的懒散,但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安卡莉被对方这句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唇边的一小块冰顺势滑进她的口腔。
凉得刺骨,不能咽也不能吐地被她含在嘴里。
如同此时的境地一样。
他开始怀疑她的目的了吗?安卡莉心想。
“不是在骗我吗?”宋以观轻声追问道。
他知道答案依旧这样问,似乎像是在自欺欺人一般。
可明明一开始他也和对方一样有所目的,但现在为什么他反而接受不了对方也这样。
听到对方的询问,安卡莉心想糟糕。
下一秒,她的动作快过于思考,倾身上前,带着某种惯性的驱使,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脸上。
柔软带着凉意的气息相贴,加之融化在空气中的酒气,安卡莉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骤然停顿了一瞬的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且敷衍的触碰,是她惯用的安抚方式。
一触即离。
当她准备后退时,一只宽厚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后颈,开始掠夺她的呼吸,加深了这个吻。
安卡莉惊讶地微张着唇,那枚充满凉意的细小冰块轻易地被对方勾走,游离在两人的唇瓣之间。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已经离开了她的唇。
安卡莉向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了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完全没想到宋以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舌尖抵着那颗冰块,在唇齿之间发出清晰的碰触声响。
安卡莉盯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握紧杯子。
毕竟那是……
紧接着,他喉结滚动,轻轻一咬。
“咔嚓。”一道清脆的响声传进安卡莉的耳畔。
冰块碎裂,让空气中本就黏腻的暧昧,又平白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气息。
安卡莉低垂着头注视着杯子里的冰块,有时候真的觉得对方能担起狐狸精这个称号。
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引诱人的本能。
她想说什么打破这样近乎凝固的气氛,但被对方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带着凉意和酒气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低哑的嗓音如同低喃,但又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畔:“这就算是……利息。”
利息?
安卡莉心里泛起一丝的惴惴不安。
这所谓的利息是她答应对方给他留位置而索取的利息,还是……他知道了她是在骗他预先收取的代价?
她无意识地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宋以观感受到口腔中留下的凉,移开落在对方唇上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伸出一只手,懒散地撑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脸。
另一只手则轻点了两下自己面前的杯子。
杯壁上凝结的水汽因这轻微的颤动而滑落,隐在杯底,留下蜿蜒的水痕。
“我喝掉这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撩起半阖的眼眸看向她,眼底混杂着酒后的迷离和一些更深,更沉的情绪,紧接着道:“再问你个问题。”
安卡莉抬起头,用眼睛审视着对方。
酒精似乎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的身上充满着某种不确定性,又似乎是在向她确定着什么一样。
此时他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她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那重新被填满的杯子上,冰块浮在酒中,透出些亮光来。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宋以观仰头,喉结动了动,将那些酒水尽数吞进喉咙,随手将其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
“你喜欢他吗?”他问。
安卡莉发出一道轻声的嗯。
这是双方都知道的事,她也没有必要隐瞒。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又干脆利落地灌下一杯。
冰凉的酒液带来瞬间的清醒,随即便是更深的迷离和醉意。
他放下空杯,再次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安卡莉沉默了。
爱?
这个字太过于沉重,她大概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在她的理解中,爱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软肋,意味着也许会因此失去一些自我什至被迫妥协。
她不想变成这样的自己,也不允许有人让她变成这样。
所以她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人。
清脆的响声出现在酒气缭绕的空气中,打断了她的出神。
手中的酒杯被人碰撞了一下,杯身轻晃,洒出些液体来,让空气中馥郁的香气更加浓郁了些。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宋以观又喝下一杯,眼眸中重新染上笑意和深情。
他撑着头,垂下眸。
喜欢,但还没有到爱的程度。
那也就是没多喜欢。
他的嘴角勾了勾,这样看来,那人也没什么本事。
朦胧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发丝堆叠在他身侧的桌面上,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落下。
一些发丝落进他敞开的衣领中,没入更深处。
也许因为对方坐的地方是背光处,所以当他垂下眸,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也陷入阴影中。
露出的皮肤都泛着粉,明显是喝多了的征兆。
安卡莉轻声唤了一声:“宋以观?”
“……嗯?”对方抬起眸子,那里面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安卡莉接着问:“你还记得在这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嘛?”
宋以观眼里闪过一丝暗色,但瞬间又被他压下,嘴角上扬,视线看了过来。
安卡莉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就望见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以为他的意思是想要自己遵守规则。
她抬起杯子,将里面的微凉的酒水喝完,只剩下几个哐当作响的冰块,接着用清亮的眼眸看着他,“这样就不算违反规则吧。”
宋以观见对方这幅模样,蓦地笑了两声。
用着低哑的声线解释道:“我没这个意思。”
“那个手镯,上次好像没有见过。”
他将手链系在对方手腕时,还没有见过它。
安卡莉转动了一下腕间的镯子,避开对方的目光,开口道:“最近才带上的。”
从她没有明确说出主语时,宋以观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蓝色的小钻既不张扬、也不夸张,但又显得温柔和特别,除了那个人之外他想不到还有谁能送。
安卡莉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眼眸缓缓闭上又睁开。
酒精的后劲似乎开始涌上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
思维变得缓慢,但那个问题还在她的脑中盘旋着,以至于她将其问出了口:“所以,你能说说,接近我是因为什么吗?”
就在这时,宋以观动了。
他站起身,移开对方面前的杯子,屈起一条腿坐在桌面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侧目看向对方那双因为酒气而微微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安卡莉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但因对方目光过于灼人,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想要避开了这样的对视。
但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炙热的手拉住,一转,她落进了对方怀里。
仿佛瞬间两人调换了位置一样。
现在,坐在桌面上的人变成了宋以观,而她,被困在了这片狭小,弥漫着酒香的空间中。
对方的手没有放在她的腰上,而是一只规矩地放在桌面上,一只紧握着她的手。
可即便如此,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洇出的酒香和逐渐传到她身上的温热气息,都让她一种强烈的无所适从和心跳失序。
安卡莉动了动脚尖想要离开这里。
但却被对方说的话吸引住。
“因为……”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睛里的神色也变得清澈。
安卡莉盯着对方,下意识问:“因为什么?”
“好感。”
听着对方说出的两个字,安卡莉停滞住了。
好感?
什么好感?
她对他还是他对她的好感?
难道对方真的是因为喜欢才接近她的吗?
得到这个答案,安卡莉颦起了眉,心里那些交织的线似乎缠绕更紧,更密集。
肩上一沉。
对方乌黑的长发落在她的手上。
安卡莉晃了晃他的肩,“宋以观,你醉了吗?”
“嗯,醉了。”他说。
第87章
安卡莉闭了闭有些涣散的眼, 推了一下对方的肩,皱了皱眉, “醉了,还能说话?”
宋以观轻轻蹭了蹭她的后颈:“嗯,只能和你说。”
安卡莉再次陷入沉默。
醉意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而黏着,但却还倔强地转动着。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宋以观这样的人,每一句言语,每一个眼神都轻易能搅动人心。
若不是她清楚地知道对方有目的的接近,也许现在已经沉溺其中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的温度能明显感觉在升高,皮肤微微发着烫。
酒精开始在她的身上起反应,手有些无力, 脑袋变得昏沉,视线偶尔会失焦, 周围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听的不是很清楚。
这时。
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在昏暗的环境下,冷莹莹的光从对方的手腕处散开。
安卡莉直起身体,垂眸向下看去, 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唤了一声:“宋以观, 你的手环亮了。”
因为醉意,她的眼眸里泛着一层水光,迷离的宛如困意重重一般。
宋以观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掠过对方的薄肩向下望去,当那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但转瞬即逝。
耳畔传来对方温热的气息,接着安卡莉就听见他低哑带着轻柔的声音:“你等等我,我去接一下。”
对方将她引到椅子上,起身便离开了这里,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手臂,随后消失不见。
看来很重要,要不然宋以观不会如此急切。
但也因为如此她才得以从对方的身上起来。
安卡莉靠在椅背上,微微低垂着头,闭着眼眸,纤细的眼睫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她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那令人不适的眩晕。
但无果。
随后她伸出手搭在桌面上,将头靠着上面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对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知道的大哥……我会回去的……过两天。”
在此期间,安卡莉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等对方?
答案她已经得到了,按道理说她就可以走了。
虽然那答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不知道对方是在捉弄她,还是她没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她都已经完成来这里的目的了。
思考到这里。
她的意识想站起来离开,可身体却做出了相反的举动,眼皮越来越沉,直至完全阖上。
宋以观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对方这副模样。
他的手刚刚搭上对方的肩打算叫醒她,还没触碰到就被他收了回去。
眼眸中的笑意也淡了很多。
他坐在了对方身旁的椅子上,交叠着腿,身体靠着椅背,双手撑在椅子边缘,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但似乎又觉得这样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将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将头靠上去,侧着眸子去看。
乌黑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为其增添了几分绮靡,和水妖似的。
昏暗的光线打在安卡莉一侧的脸上,映出她脸上的一些绒毛,随着她的呼吸浅浅起伏,看起来安静极了。
脸上洇出些许的红,身上萦绕着酒精混杂着淡淡的木头气息,弥漫到他的鼻尖,很好闻。
宋以观伸出手,细长的指玩弄着她散落的头发。
重复了几次,直至对方皱起眉头才移开。
宋以观的眼眸重新泛起笑意。
但一看到对方手腕上的东西,嘴角又下去了些。
今天这些酒不至于让他产生醉意,如果有,那也是为了对方。
他知道,从一开始她答应他就是带有一些目的。
要不然……
她不会像这样和他相处的。
宋以观的手点了点对方的鼻尖。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感觉有没有受到那好感度的影响,所以他打算近距离接触感受一下。
但此时的她对他却没有一点喜欢的意思,只有对真相的执着。
如果一旦知道他的初衷是为了好感而接近她的,以她的性子应该会避之不及吧。
宋以观的嘴角扬了扬。
如果没有今天的答案,说不定她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了。
而他,需要对方这样的兴趣。
安卡莉不知梦到了什么,移动了脸,转向了另一侧。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对方被压出红痕的脸。
略作思索,他俯身靠近,一只手稳稳扶着对方的肩,另一只长臂探入了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把安卡莉放在客房的床铺上之后,他开了一盏暖黄的夜灯。
昏黄的光线即照亮了四周,又不显得刺眼,这样她半夜醒来时就不会因为陌生的环境而磕碰到周围的物品。
宋以观这个担忧显然不是多余的,因为……
从窗帘透出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房间,清晰地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仔细看还能看见扬起的细微灰尘在其间缓缓飘浮着。
“滴滴。”
手环的闹钟在此时响起。
安卡莉下意识关掉铃声从床上起来。
顺着自己的记忆下床,拉开窗帘……
等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哪里?
安卡莉揉了揉额角,那里因为宿醉而透出些疼来。
她的意识渐渐清晰,昨天她是在宋以观家,所以这是他家里的……客房
安卡莉看见那些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的柜子和桌面得出来这样一个结果。
想清楚之后,她颦着眉向外走。
目之所及,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腰间系着围裙,细细的带子绕过他精瘦的腰,在他身后紧紧系住,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将一头长发随意束起,只留下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他的部分眉眼。
衬衫胸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且轮廓清晰的胸肌,配上他带笑含情的眉眼,莫名显出一种随性的美感。
安卡莉立刻闭上眼转过身,当没看见般回到房间。
还以为昨天对方那副模样是意外,没有想到竟然是常态。
宋以观看见了她的动作,忍不住弯了弯眼。
他将腰间的围裙解下,随手搭在椅背上,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白色衬衫被光影穿透,隐约勾勒出内里的身形轮廓,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被黑色西装裤适宜地包裹着,露出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
“卡莉。”
他唤了一声。
安卡莉看向自己的手环,对着对方说了一声:“等等,我先接一下光脑。”
“好。”
宋以观笑着应道。
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依旧向房间里的人走去。
安卡莉坐在床尾,他则没有骨头似的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一样。
安卡莉有些疑惑,但注意力还是移到了自己的手环上,她接听了上面的那串数字,柔声道:“怎么了吗?”
温和的声线从光屏中传出,
江祈将目光从那即使是在阳光下也没有化开的雪层上移开,落在车内显示屏的那个名字上。
清冷的嗓音微微柔和了些:“和你一起上班。”
宋以观睁开了半垂的眸,交叠起双腿,目光落在了窗外飞过的一群麻雀身上。
有些吵人。
安卡莉扫了宋以观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光屏:“我已经先走了。”
她下意识撒了一个谎,她不愿自己再次处于这样的麻烦之中。
江祈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开口道:“那看来我今天来晚了。”
安卡莉笑了笑,也回了一句:“是啊,下次你要早点出门了。”
但。
她的笑在此时顿住了。
因为……
宋以观那只微凉的手从她脸上拂过,引得那一片皮肤都颤栗了一瞬。
可她又不能指责对方,对方有正当理由。
宋以观的手上正捻着一根白色的线,轻轻摊在他的指尖。
“卡莉,怎么了?”
江祈察觉到异常开口问道。
安卡莉伸出食指在嘴边竖起,皱起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温声朝光屏另一边道:“没什么。”
“你好好开车,等会儿再聊。”
“好。”
对方应答了一声。
安卡莉放下手环,轻轻吹飞对方手中的细线。
“你故意的?”
宋以观凑近了对方的耳畔,轻笑道:“我这么…见不得光?”
安卡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眼底的意思显而易见。
她站起身掠过旁边的人,走出房门。
宋以观的笑容在对方出门的瞬间淡了一些,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看见餐桌上的东西时,安卡莉向后回头望向了宋以观。
“这是什么?”她问。
宋以观上前两步,拉开了对方面前的椅子,“早餐和,解酒汤?”
对方用了一个疑问句。
似乎在平波无澜的句子中体现出了一丝被忽略的语调。
安卡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心软。
她动了动汤里的勺子,在碗壁边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动。
“……谢谢你。”她道。
宋以观移开落在对方眸子上的视线,对方的真诚像是要戳穿他的心似的。
他拉开自己面前的椅子,用带着笑意的声调开口道:“卡莉,你要学会习惯。”
毕竟,如果是江祈做这样的事,她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第88章
车窗外流动的光线在树枝的遮挡下变得斑驳陆离, 明明灭灭地照射在前座的两人身上。
安卡莉的视线从自己身上那件刚被剪去吊牌的新衣上移开,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轻声问道:“你新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宋以观的唇角扬起了一些,偏头瞥去一眼:“卡莉,这是要送我新年礼物?”
上扬的尾音里述说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安卡莉点了点头,“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以观故作沉吟地拖长尾音,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
嗯……
在前车停下的时候他也将车停下,侧目与安卡莉的目光对视上。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突然涌现出的情绪让她避不可避。
就如同被灵魂都被对方攥着,坠入深海的漩涡中,无力挣脱。
全世界只剩下对方那沉沉的眸子,压迫得让连呼吸都停滞住。
但幸好。
这样的状况只持续了一瞬。
安卡莉仓皇移开目光, 浅浅吐出一口气。
可空气中仿佛仍透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压迫感。
让她觉得对方想要的礼物……
这时。
宋以观喉间溢出两声轻笑,引得胸腔震鸣。
他垂目转换神情,重新启动车辆。
“只要卡莉送的, 我想……我都喜欢。”
这样的他,似乎刚才两人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安卡莉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移向窗外,平复过快的心跳,同时指尖摩擦着新衣的边缘。
“之前提的那个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宋以观自然地切换了一个话题。
“嗯?”
安卡莉的目光从车窗外移回来,她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皱着眉问道:“什么?”
“成为公职人员。”宋以观出声。
对方说起这个,安卡莉就突然想到了之前江祈给她的资料,当时因为江斯理和江祈的争吵,她好像没有带回家。
“在想什么?”
宋以观注意到对方短暂的沉默,不禁询问道。
安卡莉摇了摇头, “没什么。”
见对方还在等她的答案,她有些疑惑地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似乎很期望我加入稽察部?”
空气沉默了片刻。
“……或许,审讯部也不错?”
宋以观用玩笑冲淡了突然凝固的氛围。
随后神情认真起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的目光扫向她,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专注。
安卡莉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余光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的目光掠向旁边的街道,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转头对着宋以观开口:“麻烦在这里停一下车。”
宋以观依言将车平稳停靠在路旁,没问其他多余的问题。
安卡莉解开安全带,下意识对旁边的人说:“我等会儿和你解释。”
宋以观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口莫名泛起细细地涟漪,温声应道:“好。”
她大概没有意思到,她此刻的语气像极了和恋人报备行程的模样。
车门打开又被关上。
一阵寒风被带了进来,是草木香味的。
刚才的一瞬间他的确想说出那样的话。
安卡莉走过去,就见背靠着墙的人手里抽着一根烟,恶声恶气地对着手环说着一些不甚清晰的话。
她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这下要听得清楚一点。
“我都说了,当时的情况我只能随便找一个人。”
“那我怎么办?!”
“要不是你让我去接近他,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别跟我说这些,三天之内不给我药,我就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男人关掉手环,接着猛抽了一口烟,将烟蒂摔在地下,大骂了一句。
“汪汪,汪,汪汪汪,”
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面跑下来一只狗,他仰着头,朝着男人就是一阵乱叫。
男人挥手,喊道:“滚一边去。”
“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什么!让开!”
男人刚走过来,安卡莉就撞上对方的视线。
他的脸上全是怒气,看见她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似的,不耐烦问道:“看什么?”
安卡莉的手在身前握紧,随后松开,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唤了一声:“苹果?”
男人身后的萨摩耶探出毛绒绒的身子,停下了吼叫。安卡莉只觉得自己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个地方。
她蹲下身体,朝苹果招了招手,“不认识我了?苹果?”
苹果虽然不认识面前的人,但这不妨碍它亲人。
它竖起尾巴,围着安卡莉转了两圈,确定没有危险性之后,张着嘴,将胖乎乎的身体塞进安卡莉的怀里,显得亲近极了。
见目的达到,安卡莉站起身朝对面的人打招呼道:“苹果爸爸,上次我们见过一次的,你还记得吗?”
男人脸上的怒气明显消散了不少,而且多出了些紧张感。
他动了动嘴,最终说出几个字来,“……啊,我们见过的。”
安卡莉微微低垂着头。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甚至连苹果的名字她也只是刚刚想起来的。
这人不是苹果的主人。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握紧的双手上,脸上重新带着笑,“您还记得前两天发生在那里的事吗?”
安卡莉指了指不远处,是那个偷拍她的人嘴里出现黄鳝异物的地方。
男人的瞳孔微缩着,双手控制着发抖的手,声音变得生涩起来,“……怎,怎么了吗?”
安卡莉的笑容更深了些,弯腰摸着苹果的头,“没什么,只是,如果您发现了什么异常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没什么异常。”
男人压着紧张的声线道。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个干笑。
随后唤道:“苹果,走。”
他往前走,从烟盒里抖落出一根烟。
烟掉落在地面上,安卡莉伸出手捡了起来,“给你。”
“谢谢。”
男人吐出一口气。
走出一段路,他往后看,见人不在原地之后,一脚踢上旁边的绿化。
“该死,差点暴露。”
安卡莉走进旁边的道路,
她的猜测的确没有错。
这人……
她停在原地,看向另一条路上的身影。
不是原来那个人。
或者可以说,这人是那个偷拍者。
安卡莉收回目光,挪动脚尖继续往前走。
影子。
这一切一定和当时的影子有关系,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交换灵魂这件事,必然有什么限制条件。
要不然那人就可以随意更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跟人索要药品。
而那药,又对这些人起什么作用?
等等。
如果这样说来,何紫艺难道也是被换了灵魂? !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安卡莉浑身一僵。
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骨急速攀升,每到一处就渗出寒霜。
她下意识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试图控制这些生理反应。
走进实验室,安卡莉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放在一旁,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进行今天的实验研究。
舒敏进入实验室看着她的动作,在手中的册上打着分。
只是她的眉微微压着眼眸,看起来有些严肃。
对方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吸引了安卡莉的注意力。
安卡莉停下手中的动作,虚心请教道:“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舒师姐。”
“不是。”
舒敏摇了摇头。
最近对方的学习能力她都看在眼里,思维敏捷,动手能力快。
但是……
即使她今天没有任何的失误,舒敏也能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舒敏抬起那双有些严厉的眼,“你有心事?”
这是一句问句,但其中却带着肯定。
安卡莉将手中的试管放在架台上,犹豫了几秒,最终只是喃喃道:“我会调整好自己状态的,舒师姐。”
这件事远非对方能解决的范围,甚至有可能会泄露出去,毕竟何紫艺都能替换实验室里的人,其他人也不无可能。
她需要找一个真正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舒敏对此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应了声好,接着去下一间实验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卡莉将衣服放进指定的消毒区域,穿上自己的外套走到电梯口,同面生的实验员一起等候着下降的电梯。
周遭都是消毒水挥之不去的味道。
她低头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眼尾洇出些泪水,余光看见身边人的动作,便跟着一起进入狭小的空间。
安卡莉没有看清里面的人,便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站定,为了不让过载的压力占据她的大脑,她关闭了手环的消息勿扰。
想要以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里面赫然出现了几条消息。
江祈:【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
好好:【晚上不能吃饭了(哭哭)】
好好:【如果有人可以好心和我吃中午饭的话,那就更好了(暗示)】
安卡莉不自觉地笑了笑。
这瞬间缓解了她一上午紧绷的情绪。
手环再次冒出两条消息,覆盖了前面的两条。
程妄:【不是说好来看我吗? 】
程妄:【你什么时候来? 】
指尖还没有触及到屏幕,另一只手就蓦然被温凉的触感包裹住。
她怔怔地抬眸,就撞进了江祈平静无波地眼底。
那人神色如常,只是底下的那只手却紧紧扣着她的手。
微凉的体温沿着皮肤缓慢向上攀升。
安卡莉的心猝然被提起,连忙往四周看去,见没人发现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跳仍然急促地跳动着。
在昏暗的光线中,对方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畔,用极小的声调问道:“怎么不回我?”
安卡莉下意识关掉手环,岔开话题:“你现在才去吃饭?”
江祈并没有说明自己是专程来这层寻她的,便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
电梯逐层停靠,涌入的人群将空间挤压的越发狭窄,两人被迫贴的越来越近。
安卡莉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将她半包围着,隔开与周围人的距离。
清苦的香气逐渐萦绕在她的四周,甚至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甘甜。
安卡莉打开手环,在上面敲上了几个字。
【中午要和莫宁吃饭,明天约好不好? 】
江祈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到闪动了两下的手环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面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心,用行动应了她。
第89章
安卡莉和江祈道别之后便离开了综合大厦。
太阳的光线打在她的身上, 为她蒙上了一层淡色的薄雾。
垂在耳边发丝穿透亮光,斑驳的光阴落在她的脸侧。
风轻轻掠起这些碎发, 细密的痒意绵延到脸颊上,让她觉得有些扰人。
安卡莉将那些发丝别在耳后,光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在眉骨下打着阴影。
眩目的光让她微微眯着眼,指尖在手环的光屏上轻点,回复刚才莫宁发来的信息。
【南区食堂见? 】
信息几乎瞬间显示已读,对方立马弹出几条回复。
好好:【对! 】
好好:【嘿嘿,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好好:【安安真好】
安卡莉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消息, 【我现在过去】
好好:【好,你慢慢来, 我现在也还没结束。 】
回复最后一个好字,她收起光屏,随意在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
打开门又关上, 在无人驾驶的车内输入了加以亚大学的目的地。
江祈不经意间回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对方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地光晕,发丝随着拦车的动作轻盈摆动,如同在水波中荡漾的鱼尾。
但……
她今天显然没有开车。
这个认知让江祈的眸色深了些。
联想到上午两人通话时的异常,江祈只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拽。
他半垂着眼帘,掩盖着其中翻涌的晦涩。
所以……
她早上是在谁的家里?
另一边的安卡莉丝毫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谎言已经被揭穿。
她此时正在渡阑河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里。
因为是高峰期,所以车辆绕了一段路,将她带到了这条路上。
见不远处的甜品店没有多少人,她在这里下了车。
也许因为今天是周一,所以这家平常人满为患的甜品店今天反而很空旷。
玻璃冷藏柜里陈列着各色精致甜点,她选中一款莫宁曾抱怨三次都没有抢到的冰淇淋蛋糕。
正要结账时,余光瞥到了旁边另一款纯白色抹面,上面点缀着一朵蓝色小花的蛋糕。
她记得林澈也在加以亚大学,上次的话两人还没有说完,也许可以借今天这个机会一起解决。
安卡莉抬手指向那一款,对着前面穿着粉色裙装的店员说道:“这个也麻烦你帮我装起来。”
“好的,女士。”
店员脸上带着微笑,熟稔地将两个蛋糕装进盒子里,系好缎面丝带后,双手递向安卡莉。
“这是您的蛋糕,欢迎下次再来。”
“谢谢。”
安卡莉接过对方手里的盒子,微微点了点头,便朝着外面走去。
午后的阳光虽然明亮,但却带着些假意的暖,阴影处依旧漫延着一股阴湿的寒意。
安卡莉通过光脑重新预约了一辆车,随后径直到了加以亚南区的食堂。
进入食堂,她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莫宁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还没有到。
她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手里的蛋糕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等了几分钟后,她的手撑着脸,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蛋糕盒上的丝带。
这时。
腕间突然响起提示音。
安卡莉抬手查看信息。
原以为是莫宁的,但没想到是程妄的。
程妄:【已读不回? 】
安卡莉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回对方的消息。
她刚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回头,就看见了一脸颓靡的莫宁。
对方眼下的乌青像是几天没睡了一样,晕开一大圈。
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细长的发丝从发圈中穿出,垂在耳侧,显得有些凌乱。
虽然之前安卡莉也见过对方这种疲惫的样子,但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一样。
就宛如被暴雨摧残过的树枝,嫩叶全被打掉,只剩下一些成熟的叶片苦苦坚守。
安卡莉放下手环,声音放的更加轻柔了些:“你这是怎么了?”
莫宁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随后长叹了一口气,“昨天收到一个好坏消息。”
听到这话,安卡莉忍不住笑了。
“好坏消息,也只有你能说出这种形容了。”
“说说看,我倒是想听听这对你来说是好坏并蒂的消息。”
莫宁两只手支撑着自己的头,“导师将参加冬季雕塑艺术展的名额给我了。”
冬季雕塑艺术展是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展览,如果能在其中获奖,那她的作品价值也会因此提高一个等级。
安卡莉正要扫桌面的点餐码,闻言抬头,“这不是好消息吗?”
莫宁伸出手挡住她的光屏,“今天我来。”
见对方无奈收起光屏,她才苦笑着解释:“问题在于……我需要去准备一个符合题材的雕塑作品。”
安卡莉顿时了然,好友本来就在为考研准备作品,现在突然增加任务,就意味着她需要不停地压缩自己,才能有时间去创作。
也难怪对方会说这是一个好坏消息。
莫宁将光屏转到她的面前。
“所以,你要参加吗?”
安卡莉在选好了想要的套餐后,又将对方的光屏转回去。
莫宁听到这话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肯定是想参加的,但万一两边都搞砸了怎么办?”
她现在的作品还在做收尾工作,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她现在的作品怎么办?
想到这里,莫宁闭了闭酸涩的眼,连续几天的失眠让她的头变得胀痛,白天夜里脑海中都在反复纠结着这个问题。
安卡莉没有给对方建议,只是轻声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莫宁抬眸看向好友,发现对方的眉眼也因为自己的烦扰而染上了一丝低沉。
她微微有些懊恼,本来对方就是趁着工作闲余时间来同她吃饭的,她怎么能将自己的烦恼转嫁到对方身上?
而且这个问题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为什么要在此时让彼此都不怎么开心?
想到这里。
莫宁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打趣道:“放心,如果需要你,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店员将他们点的套餐送上了,莫宁接过的时候顿了顿,眼睛盯着某一处,瞬间亮起了一些光芒。
连带着脸上的疲态都消散了些。
此时她才看见桌面上的盒子和那上面的标签。
她将餐盘放在桌面上,用着略带期待的眼神看着安卡莉,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倒不是她自作多情,一般对方来食堂大部分的时候都会带上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落到她的手里。
安卡莉见对方这副模样,弯了弯眼,随后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
莫宁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劝退,只是哎了一声,脸上带着沮丧,“我还以为是给我的,没想到……”
她的嘴上是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不断,指尖轻轻勾着蛋糕盒上丝带将其移了过来。
安卡莉抑制住想笑的表情,但最终没有忍住,发出两声轻笑。
“别演了,是你的。”
她将属于对方那个盒子往前推了推,推到她的面前。
“嘿嘿,我就知道,这是给我的。”
她接过一看,就是她跟对方说过的那款蛋糕,她买了很久都没有买到的。
余光撇到另一个盒子,她的头示意了一下,刚想说出几个字:“那个……”。
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什么,莫宁抬头往四周看去。
安卡莉不禁问道:“怎么了?”
莫宁颦着眉,沉默了片刻,继而将身体向前倾小声道:“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安卡莉因为对方的话而回过头去,但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朝她们这里看来。
“我没有注意到。”她说。
但莫宁的神色却更加凝重了些,她将目光落在好友身上。
“这不是第一次。”
安卡莉有些疑惑了,“怎么这么说?”
莫宁声音更小了些,“之前有几次我也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只是我不确定所以从来没有提起过。”
“是在看你,还是看我?”安卡莉问。
莫宁沉吟了一瞬,缓缓抬起眼,直直看向好友,“我感觉……”
她没有说出她的怀疑,但熟悉对方的安卡莉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可……
为什么要监视她?
她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熟人,也从来没有同什么人有交集,那监视她的目的是什么?
“别想了,快吃饭吧,说不定真是我看错了。”莫宁出声道。
安卡莉回神,嗯了一声。
等两人将餐盘放到指定区域之后,莫宁看着桌位上的那两个蛋糕。
想起自己刚才要问的问题,她开口道:“另一个是给谁的?还是说你也想尝尝看?”
安卡莉笑着摇摇头,“不是……”
话刚说到这里,她的身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卡莉姐。”
莫宁和安卡莉闻声一同回头,就见穿着黑色外套,里面套了件浅色毛衣的林澈站在她们的身后。
深黑色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些灰色的阴影,白皙的肤色,细长的眼睫,更突显出了他身上那些沉闷的气质。
他的手上还端着餐盘,安卡莉见状轻轻拉着莫宁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空间放餐盘。
安卡莉也没有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看见对方。
原本打算给他发信息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莫宁拐了拐安卡莉的腰,眼里充满了好奇。
安卡莉笑了笑,“这就是另一个蛋糕的归处。”
莫宁偏过头,压低声音:“不跟我解释解释?”
安卡莉也学着对方,放低了声音:“等我和他聊完之后告诉你。”
莫宁斜了好友一眼,随后放开了她的手,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了几下,笑道:“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90章
程妄盯着光屏。
在自己那句已读不回下方出现了已读的标识。
随后,对话框顶端显示出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他将消瘦的手臂重重压在眼睛上,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清晰。
他绷紧了下颌,接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从昨天被点醒之后,他才意识到混乱的记忆是自己的异化能力。
这是一种可以看见未来场景的能力。
只是……
这样的能力也仅仅只是出现了那一次。
他向安卡莉表白的那一次,他不知道如何触发这个能力。
而且无法理解的是,未来的情绪竟能影响如今的他。
就像现在……
他不知道安卡莉的注意力被谁抢占走了,竟然……连回他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让他在这里空等。
程妄点开光屏,质问的话输入对话框,但又被他一个一个删除。
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一想到记忆中她被江祈拉住的那只手。
他的胸腔中涌现出些酸涩和闷咽,连带着鼻腔都泛着不适。
程妄眼里的阴郁更沉了,苍白的肤色配上他那头白金色有些杂乱的头发,更显阴鸷。
齿缝间露出低哑的诅咒。
“贱人。”
“都是贱人。”
林澈端坐在安卡莉对面,双手放在在腿上。
他微微低垂着头,眼睫轻轻颤动,感受着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温和而专注的注视。
空气中蔓延着久违的木质香气,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林澈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处泛着白,连带着喉间隐隐发紧。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蓦地, 散出些疼来。
他心底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希望, 这道目光能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这样的幻想让他的大脑微微发热,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只能听到对方那轻声的低语。
“林澈。”
安卡莉见他身体紧绷,以为他是因为即将听到的答复而紧张,便放缓了语气:“关于上次你提出的建议,我认真考虑后还是无法接受。”
她带着些歉意地摇了摇头。
虽然她知道对方的提议只是为了继承遗嘱, 而且给她开得报酬也很丰厚。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后续也许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困扰,她就难以答应。
林澈沉默不语,只是摩擦着自己右手的无名指。
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后续的准备,可以不需要结婚的准备。
可此时的他,竟然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其他人能轻易占据她的注意力,却不曾为她做出任何改变?
他们不能接受她的徘徊。
不能容忍有其他人的存在。
甚至会要求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他不同。
他什么都能接受,只要她需要,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他仅仅只是渴望能得到她目光的停留。
安卡莉见对方久久没有回答,以为是对方默认了她的回答,但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才保持了沉默。
虽然拒绝对方的提议对她来说是应该的,但见对方愈发沉寂的神态,愧疚感仍悄然漫上她的心头。
她将手边的蛋糕轻轻推过去,“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接着,安卡莉的声音里带着温和地试探,“不知道这个合不合你的口味。”
上次她留在池家用餐的时候,注意到了身旁的林澈。
他动筷的次数很少,但却总是偏向糖醋口味的菜品,这个细节让她猜测对方嗜甜。
想必应该不会拒绝她的蛋糕。
看见她动作的瞬间,那些埋藏在林澈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是回溯一般,一幕幕地重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能在喧闹的食堂中找到对方的身影。
她的喜好,或者说她们的喜好很固定。
会选择南区一楼靠窗的位置就坐。
如果那里没有她们的身影,那可以在靠墙的位置找到她们。
只是她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因为她不是加以亚的学生,这总会让林澈花上一些功夫才能确定对方今天有没有来加以亚。
他有时会坐在她的不远处,看她笑着将莫学姐提过的礼物推给她。
有时会坐在她们的身后,听着她们聊起一些生活琐事。
第一次听见安卡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反复在舌尖摩挲着这三个字,仿佛要将其刻在灵魂深处。
有一次。
他扣下手背那块长了很久的伤疤,听着耳边带着焦急的声线,垂下的眼眸里涌上着愉悦,四肢百骸的血液一瞬间漫上了心脏,清晰得让人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安卡莉看着好友指节上被刻刀划开的口子,用着买来的消毒工具为其消毒。
她的眼神里泛着担忧:“怎么会想到去雕刻木头,不疼吗?”
莫宁皱着眉嘶了一声,“疼,你轻点。”
“好奇嘛,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下次小心点。”安卡莉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滚动。
莫宁忍着手上的疼,拖着长音笑着应道:“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们直至离开都没发现身后灼热的视线。
林澈用纸巾擦去手背上的血珠,随后嗯了一声,“我会小心的。”
他清楚自己产生了不正常的心思,渴望掠夺那份温柔,想看她为自己颦眉焦急的模样,甚至期待那双眼为他落下些泪水。
咸涩的,带着她气息的。
林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心理,但他知道他想要那样的人也同样降临在他的身上。
怜惜也好。
同情也好。
甚至是……爱意也好。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锁在那个身影上,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她正弯着眼笑,侧脸线条柔和的像是月光一样。
冷莹莹的,却不往他的身上照。
如果……如果那人是他该有多好。
阴暗粘稠的情绪如墙角的青苔一样,顺着墙面悄然蔓延。
那是嫉妒,但又像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林澈?”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安卡莉再次唤道。
林澈掩盖住眼眸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抬起眸看向旁边的蛋糕,沉闷的声音被他发出:“谢谢卡莉姐,我喜欢的。”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林澈伸出手放在蛋糕的棱角处,微微用力了些,让那一处的尖角陷入了指腹。
安卡莉无意间望见了这一幕,便注意到对方右手无名指上那一圈蓝色的痕迹。
她以为是蓝线之类的东西缠绕在上面,但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
浅浅的蓝在他的皮肤上发出些光泽,还微微从那处的皮肤上凸起。
似乎是将蓝色的细线埋在皮肤下才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叫埋线纹身。
顾名思义,就是将带有颜色,经过特殊处理的细线埋进皮肤里,因为特殊处理的缘故,不会造成感染,但也因此会让人时不时感觉到细微的疼痛。
一般是那些有疼痛倾向的人用来追求刺激的小众爱好。
林澈,也是这类人吗?
安卡莉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林澈没有错过对方这道视线,一丝隐秘的快感由指尖蔓延开来。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轻声道:“它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
安卡莉闻言,心想自己好像想偏了,这东西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身上的。
既然话已经说完了,她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对着面前的人开口道:“午休快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
林澈也随之起身,“那我送你,卡莉姐。”
安卡莉刚想说不用,对方便继续说道:“我也正好要出去,一起吧。”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也不好再拒绝。
安卡莉对林澈始终怀有一份难以言明的怜惜。
或许是因为曾见过对方那张在梨花树下充满生机的旧照,又或许是因为目睹过他隐忍伤痛的脆弱时刻。
总之,她每次见对方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柔软的情绪。
尽管现在的林澈已经不是很需要她这些额外的情感。
坐上对方的车时,车内透着一些阴郁的感觉,同他的人一样。
即使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里面依旧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安卡莉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林澈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小动作,细长的指滑过控制面板,默不作声地调高了车内温度。
适宜的温度慢慢侵袭而来,安卡莉不自觉放松下来,手滑落至身旁。
滴地一声。
她面前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林澈也注意到了,随手向上一抬,便关上了盖子。
安卡莉只来得及看见一张纯黑色,中间写着replace银色字母的一张名片。
替换,取代。
这是那串字母的翻译。
“卡莉姐,在想什么?”林澈的声音传到她的耳畔。
安卡莉回神,望向对方,“只是在想,好像上次在池家没有见到林泠。”
虽然这并不是她刚才在想的事,但这也是她关心的问题。
她去池家的时候只见到了池岫,池霖生那位堂姐的孩子,并没有见到林泠。
虽然对方不可能将其送回福利院,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从池家搬出来了,所以小泠现在跟我住在其他地方并不在老宅。”
“但因为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老宅。”
听林澈这么一解释,安卡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毕竟他刚回到池家,需要交代的事情肯定很多,林泠只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和他一起待在池家的确不合适。
林澈的余光落在出神的安卡莉身上,想到什么,他突然问道:“卡莉姐想见一见小泠吗?”
他的目光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期待。
见林泠?
顿时,一张有些腼腆,带着小心翼翼的小脸出现在安卡莉的脑海中。
“小泠还经常问我她还能见到上次那个姐姐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安卡莉舔了舔唇,似乎见一见也没什么。
她对上林澈的目光,刚想答应下来。
手环再次发出响声。
程妄:【安卡莉,该回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