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血肉同源的怪物
在星际航行的时间过的异常地快。
“即将进入高辐射星域, 所有人员进入一级防护状态!重复,一级防护状态!”兰斯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整个队伍里, 青玉的指挥级别最高,但在实际作战中,却是以兰斯作为行动指挥官,毕竟只有他,才有着丰富的边境作战经验和指挥经验。
对于这件事,其他的随从军雌都没有意见, 毕竟他们都明白兰斯赫赫战功的价值。
只有罗恩博士颇有微词,他认为兰斯与江白羽在太子血肉事件中都有嫌疑,由兰斯指挥,会被他破坏关键性的证据。
但青玉作为现任帝国皇帝唯一的孩子, 哪怕只是养子,也有一定的威严。
罗恩博士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盯着兰斯和江白羽盯得更紧了。
舷窗外, 景象瞬间变得诡异而恐怖。暗红色的星球占据了整个视野,永不消散的辐射尘埃云如同巨大的裹尸布,缓缓翻涌。
青玉走近, 站在江白羽身边:“之前说的事,你和兰斯考虑好了吗?”
江白羽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暗红色星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的血色珠子。
珠子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 传递着一种模糊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
“嗯?”听到青玉的话,江白羽才稍稍回过神,他没有回答青玉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听到,呼喊的声音吗?”
青玉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如果你们想离开,我会制造机会,可以在中途……”
“青玉,”江白羽打断他,“你不好奇,这颗星球,藏着什么秘密吗?”
江白羽自顾自说着:“我倒是很好奇啊……连血肉都拿出来做诱饵了,大概真的很想我回到这里吧。”
旁边稍远的地方,罗恩博士拿着星图。
“那边是原始族母巢的湮灭之地,布满毒气与辐射,也是星球的‘绝对禁区’。”他说,“皇太子血肉上的辐射,就与‘绝对禁区’中的辐射十分相似。”
“首次探索区域就定在那里!”兰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准备行动!”
兰斯想,这是巧合,还是人为呢?“绝对禁区”,竟然与他深受重伤、导致虫蛋流产的位置,十分相近。
舱门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金属锈蚀、腐败有机物以及冰冷辐射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即使隔着最先进的过滤面罩,也让人作呕。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而充满压迫感。
罗恩博士率先走下舷梯,他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探测器,屏幕上的辐射读数瞬间爆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其他军雌护卫紧随其后,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土地。
这里曾是原始族建立的庞大母巢核心,也是曙光战役最后、最惨烈决战的战场。
如今,只剩下扭曲坍塌的巨型生物结构残骸、被能量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怪异结晶簇、以及遍地散落的、早已分不清是虫族还是原始族的焦黑骸骨。
“辐射源就在前方,距离约五百米,一处半坍塌的巨型腔体结构内。”罗恩博士指着探测器指示的方向。
小队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是松软的、仿佛被血液浸透的赤红色沙砾,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能量乱流在远处发出的低沉嗡鸣。
但这份死寂之下,却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人脊背发凉。
“小心!”兰斯突然低喝一声。
“嗖——!”
一道锐利的、带着暗绿色幽光的能量尖刺,几乎是贴着他们的面罩射过,深深没入后方的金属残骸,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只见前方一处扭曲的金属骨架阴影下,一个由原始族残骸和破碎虫族机甲零件强行拼凑而成的、如同巨大蜘蛛般的怪物,正用数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复眼死死盯着他们!
它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增生角质,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和不祥的气息。
“是原始族中的‘拾荒者’,被辐射和怨念扭曲的变异体。攻击性极强!”兰斯迅速判断,拔出了腰间的离子光刃。
战斗瞬间爆发!
那怪物速度极快,有机质和金属混合的节肢在废墟上爬行如飞,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能量尖刺和黏稠的酸液网。
兰斯反应极快,军刀出鞘,动作矫健如猎豹,精准地格挡开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动作凌厉致命。
青玉则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和冷静,他的光刃如同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斩向怪物的关节连接处,动作简洁高效,充满了力量感。
江白羽作为雄虫脆皮,则负责远程火力压制和干扰。
他手中的高能粒子手枪射出一道道炽白的光束,虽然无法对怪物造成致命伤,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它的攻击节奏,为兰斯和青玉创造机会。
整个探索小队在险象环生的废墟中与怪物周旋。
“弱点在它腹部那个发光的核心!”江白羽在闪避一道酸液时,精神力扫射,敏锐地发现了怪物能量汇聚的节点。
兰斯和青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兰斯一声暴喝,猛地前冲,吸引了怪物的全部火力。
青玉则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黑色的光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怪物相对脆弱的腹部核心!
“噗嗤——!”
光刃精准地刺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绿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伤口喷涌而出。
它挣扎着,挥舞着节肢想要反击,但动作越来越迟缓。
“轰——!”兰斯抓住机会,军刀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斩断了怪物支撑身体的一条主节肢。
失去平衡的怪物轰然倒地,溅起大片赤红色的尘埃。它腹部的核心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战斗结束。整只队伍的虫微微喘息,面罩下都渗出了汗水。
同等级的原始族,要远远强于虫族,如果不是低等原始族完全没有智慧,虫族帝国怕是已经节节败退了。
“不是说,当年战争胜利,原始族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吗?”青玉问。
话一问出口,青玉就知道是自己疏忽了。
原始族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种族,潜伏期长又可以非常隐蔽。通常的战后清除,只是把等级较高的原始族诛杀殆尽而已。
帝国还有一种定期清除的方法,就是制造假的母巢,吸引低等级的原始族,再一举破坏母巢,让大部分低等原始族彻底死亡。
只是这种行为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过个十来年,又需要割一茬。
有时候,也会有漏网之鱼。
“继续前进。”兰斯指挥道。
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探测器指示的目标——一个半坍塌的、如同巨大生物心脏般的腔体结构。
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辐射结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探测器在这里的读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峰值。
腔体入口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
一股更加强烈的、令虫作呕的腐败血腥味混合着冰冷辐射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
更让大家心神剧震的是,罗恩博士贴身携带的、用于感应皇太子血肉的共鸣器,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的蜂鸣!
共鸣器对那团血肉有反应!而且源头就在这黑暗的腔体深处!
江白羽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珠子,珠子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传递着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渴望和恐惧的情绪波动。
罗恩博士发现了珠子的异常:“里面……有东西在呼唤它……难道这颗珠子真的和皇太子有关?”
江白羽说:“只是巧合罢了。珠子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个低龄幼稚傻瓜。”
听到粑粑竟然污蔑自己,珠子不满的跳了跳,被江白羽压制下来。
兰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探灯,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入黑暗。“跟紧我,保持警惕。”
小队依次踏入这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腔体。
脚下是滑腻的、仿佛覆盖着某种生物粘液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强光探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阴影中扑出。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深入。通道内壁上布满了扭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喷射状血迹。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巨大力量撕裂的虫族或原始族的残破甲壳和骨骼,深深嵌入墙壁或地面。
“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和……屠杀。”兰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沉重。
作为军虫,他能想象出当年这里是如何的尸山血海。
当年他的军衔并不高,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并不是他的主战场。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越往深处走,那股奇异的辐射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刺穿着他们的精神屏障,共鸣器的蜂鸣声也越来越急促。
终于,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探灯光束扫过,映照出一个极其巨大、仿佛生物腹腔般的球形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兰斯和冷静如冰的江白羽,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整个空间的穹顶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辐射肉膜!
肉膜上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里面流淌着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粘稠液体。
地面上,则堆积着难以计数的、高度腐烂却又被奇异辐射能量强行维持着某种“活性”的虫族原始族尸体。
这些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座座散发着恶臭的尸山。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由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生物组织和粘稠的暗红色肉膜强行融合构筑而成的、如同巨大祭坛般的结构耸立在那里!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由暗红色血肉和幽蓝色能量结晶构成的……跳动的心脏。
更可怖的是,巨大的心脏上面,竟然长着一个头颅。
——幼年皇太子的头颅!
那颗头颅低垂着,眼睛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在场的所有虫都可以确定,那是皇太子的面容!化成灰都认得!
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强烈的奇异辐射波动,引得整个空间的肉膜随之鼓胀收缩。
而在这颗诡异心脏的下方,祭坛的基座上,散落着更多新鲜的、带着筋膜和骨渣的暗红色血肉碎块。
其形态,与在皇宫树林中发现的那一团……如出一辙!
共鸣器的蜂鸣声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刺穿耳膜!
“是它!”的声罗恩博士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辐射源!那团东西是……皇太子血肉的同源物!”
兰斯大吼:“青玉殿下,你不是说皇太子已经被找到了吗?!”
青玉苍白着脸:“是的,已经被找到了啊……我很确定啊。”
“那这又是什么?!”兰斯问。
江白羽死死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只是实验失败的产物而已。多年前,有一伙虫,拿着皇太子残留的身躯,做实验。他们妄想窃取力量……”
他口袋里的珠子疯狂地跳动、发热,仿佛要挣脱出来扑向那颗心脏。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以及……饥饿感,冲击着他的意识!
“不对……”兰斯突然低吼,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祭坛周围的尸山,“那些尸体……太‘新鲜’了!不像是十几年前的!还有那些血肉碎块……”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空间的暗红色肉膜骤然剧烈收缩!
墙壁上那些粗大的“血管”猛地喷射出大量幽蓝色的粘稠液体。
地面堆积如山的腐尸堆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皮肉撕裂声。
“吼——!!!”
“嗷——!!!”
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更加恐怖的怪物,从尸堆中、从肉膜的褶皱里、甚至从那些流淌的幽蓝色液体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像是缝合了不同生物部位的畸形,有的则完全由骸骨和辐射结晶构成,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对鲜活生命的憎恨和贪婪!
第62章 第 62 章 遵命……吾王
它们的目标, 赫然是闯入此地的活物!
兰斯毫不犹豫地将军刀横在身前,将江白羽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铁:“保护好珠子!”
江白羽也拔出了枪,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被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心脏”吸引。
在怪物嘶吼和能量武器轰鸣的背景下,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痛……好痛……”
“……为什么……抛弃我……不公平……”
“……把……它……给我……”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仿佛是他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响!而那“心脏”搏动的频率, 竟与他口袋中珠子的跳动……开始诡异地同步!
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由腐尸和辐射能量扭曲而成的可怖怪物,其他虫应接不暇。
只有青玉、江白羽和兰斯背靠背组成了坚固的三角防御阵型,挡在最前面,直面怪物。
能量武器的嘶鸣、离子光刃的破空声、怪物刺耳的嚎叫以及利爪撕扯合金的噪音, 在这片诡异的血肉腔体中奏响了死亡的交响曲。
青玉军刀翻飞,动作精准而狠辣,专攻怪物关节和能量核心。
兰斯的光刃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冰冷的计算,高效地清理着靠近的怪物,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粘稠的恶臭液体。
江白羽则不断点射, 高能粒子束在空中交织成火力网,阻挡着潮水般的攻势,同时他大部分心神都紧绷着,警惕着祭坛上那颗搏动的“心脏”和脑海中那诡异的低语。
战斗异常惨烈。
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极其悍不畏死,它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杀死入侵者,更想要将他们撕碎,将他们的血肉也融入这片恐怖的尸山血海之中。
罗恩博士此刻蹲在角落躲避战斗, 看着那团怪物:“只有原始族,才能吞噬、收纳同族尸体,他们竟然拿着虫族太子的血肉做实验,想将帝国的继承虫变成原始族!可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兰斯格挡开一只如同巨型蜈蚣般的怪物扑咬,喘着气喊道。
“必须破坏那个核心!”兰斯的目光再次锁定祭坛顶端的“心脏”,“它是所有辐射和这些怪物的能量源,也可能是操纵者!”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心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整个腔体内的肉膜疯狂蠕动,地面堆积的尸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化为飞灰,所有的能量仿佛都被那颗“心脏”疯狂抽取!
那些正在进攻的怪物也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体如同被抽空了般迅速枯萎、解体,化作精纯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祭坛!
这时,心脏上双眼紧闭的头颅,此刻竟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荡漾开来,除了兰斯、江白羽和青玉三虫外,其他的虫都被精神冲击波袭击的人事不省!
那是怎样一双瑰宝似的眼眸啊,像紫水晶一般瑰丽,眼眸里有流光的色彩。稚嫩的、幼童似的面容,也开始变化,逐渐变成青年的模样。
兰斯发现,那模样竟然与江白羽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只是江白羽一直是黑发黑眼,那头颅却是紫眸白发,如果不像兰斯那么熟悉,很难认出来。
“它……它在吸收它们!”青玉惊骇道。
战场一片狼藉,短短一会儿,形式就发生了变化。
短短几秒钟内,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怪物群竟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骸。
而那颗“心脏”在吸收了庞大的能量后,体积膨胀了数倍,表面血管虬结,搏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可能爆炸。
“吼——!!!”
一声完全不似虫族、也不似原始族,充满了原始、暴戾、疯狂气息的咆哮,从那颗巨大的“心脏”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颗“心脏”表面的血肉和结晶疯狂扭曲、变形、拉伸!
它……正在化形!
暗红色的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动增殖,幽蓝色的结晶构成坚硬的甲壳和利爪。
最终,一个庞大到几乎塞满半个腔体的、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出现在祭坛之上!
连那颗虫族模样的头颅,也渐渐被怪物吞噬,隐于血肉之中。
化形后的原始族有着类似巨型昆虫的轮廓,多对复眼闪烁着毫无理智的狂暴红光,口器如同粉碎机般开合,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
它的身躯由无数扭曲的虫族和原始族残骸强行融合而成,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辐射幽光的角质层和骨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毁灭气息!
“原始族……复活了……而且是最强大的掠食者……”兰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认出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生物!
原始族中的掠食者,甚至能以星球为食,所过之处,只余下死亡和废墟!
这头刚刚诞生的原始族显然还处于懵懂和极度饥饿的状态,它所有的意识只剩下最本能的吞噬和毁灭。
它那多对复眼瞬间锁定了场内还站着的“食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地扑了过来——
“散开!”兰斯厉声大喝。
众虫瞬间向不同方向弹射躲闪!
“轰——!!!”
原始族巨大的利爪狠狠拍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龟裂塌陷,碎石混合着粘液四溅。
紧接着,他向着兰斯扑过去,兰斯因为还在躲闪,正在滞空,根本无法调整方向,眼看着就要被原始族的前肢利刃劈成两半!
江白羽根本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掠食者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了一瞬。趁着这个空隙,兰斯迅速下落,就地一滚,避开了掠食者。
蓝色光一闪而逝,几乎没有被注意,大家依然专注于战斗。
这头原始族的力量和防御远超之前的杂兵怪物。
它的甲壳坚硬无比,青玉的军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兰斯的光刃也需要全力才能破防。
它喷吐出的幽蓝色能量吐息带着恐怖的腐蚀性和辐射,所到之处连合金都被融化!
江白羽的远程攻击更是如同挠痒痒。三人陷入了苦战,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周旋、躲避,寻找着这头恐怖巨兽的弱点。
战斗中,江白羽总感觉有什么在窥视自己,但此时也无法分心。
“它的能量核心还在原来的位置!腹部!”兰斯在高速移动中,再次敏锐地发现了能量汇聚点。
“青玉!佯攻!兰斯!准备致命一击!”江白羽迅速做出决断,此刻他展现出惊人的战场指挥天赋。
青玉毫不犹豫,猛地冲向原始族的正面,军刀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刺向它的一只复眼!
原始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它愤怒地挥舞着巨爪拍向青玉!
就是现在!
兰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原始族的侧后方,黑色的光刃积蓄了全部的力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刺原始族相对脆弱的腹部核心区域!
“噗——嗤——!”
光刃精准地刺入了目标!但就在刺入的刹那,兰斯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光刃仿佛刺入了一个极其坚韧且充满排斥能量的力场,阻力巨大!
“吼!!!”原始族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猛地扭转身体,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兰斯甩飞。
它腹部的伤口处幽蓝色能量疯狂泄露,但并未立刻致命。
它竟然在最后一刻偏移了核心!而兰斯与它近在咫尺!
偏偏此刻,江白羽感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摸到了自己身侧,探向了珠子!
救兰斯?还是保珠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白羽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并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猛地抬起手,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无视了物理防御,瞬间刺入了原始族因为受伤而出现一丝紊乱的精神意识深处!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干扰、植入、或者说……“命令”。
“——解体!”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最终审判,在原始族简单的意识中炸开!
“遵命……吾王。”
正在疯狂挣扎的原始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体内狂暴的能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扼住,然后……失去了维系的核心!
构成它身躯的无数血肉、残骸、结晶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崩解、分离!如同沙堡般轰然倒塌!
短短几秒钟,那庞大恐怖的原始族,竟然就在三虫面前,彻底分解成了一堆冒着青烟、散发着恶臭的残渣!
江白羽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精准的精神冲击似乎消耗巨大。
青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在战斗的最后,比起被攻击致死,掠食者更像是自杀。
暗红色的血肉化作粘稠的雨点落下,坚硬的甲壳和骨骼噼里啪啦地碎裂散落。
幽蓝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烟花般四处逸散……大部分的能量却是向着江白羽涌来。
不,能量不是朝着江白羽,而是——
他身侧,伸出一只冰凉小手的蓝色雾气!还有小手中握着的红色珠子!
江白羽极速想抓住珠子,但是雾气的速度更快,卷着珠子沿着某条肉腔通道飘散,而且珠子也没有挣扎的现象,甚至有一股欢欣的意识。
甚至于雾气还分出一根蓝色的光带袭向兰斯,兰斯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拖入肉腔通道的最深处!
江白羽反应极快,前后脚极速跟进。
青玉反应慢了一拍,便被层层肉腔阻隔,失去了两只虫的踪影,他只能返身,准备先收拾探索小队的残局,再做打算。
追击一段时间之后,江白羽在一个小型肉腔室里停下了脚步。
第63章 第 63 章 这是我当年在战场上遗失……
整个原始族母巢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野蛮生长的自然造化。血肉与生物基质构成的腔壁虬结蠕动, 骨髓般的惨白结构支撑起巨大的空间,风格粗犷、混乱而无序,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原始美学。
放眼望去, 唯一的非自然痕迹,便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被母巢吞噬、消化、乃至部分融合的虫族军队遗留物——破碎的高科技武器和焦黑的作战服残片。
然而,江白羽此刻所在的这间小型肉腔室,却与整个母巢的格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扎眼。
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却又故意做旧了的舞台。角落里摆放着几台锈迹斑斑、看似损坏严重的专业实验设备:加固的囚禁舱、冰冷的手术床、闪烁着故障红灯的生命维持仪、以及一台外壳破裂的高级治疗舱。散落一地的数据板和外接存储器,看似随意, 但其散落的位置却恰好能吸引闯入者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呼喊“快来查看”。
——一个处心积虑、企图让特定发现者仔细探查的“实验室”布景。
江白羽的内心冷笑连连。这拙劣的伪装,这刻意引导的痕迹,背后操纵者的意图几乎呼之欲出。他甚至有点“期待”看到对方接下来打算上演什么戏码。
那些设备的配色和徽标样式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 但此刻并非深究的时候。兰斯下落不明,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腔室似乎是母巢的一个尽头,除了他来时的路, 并无其他明显出口。而此刻,江白羽来的那个肉腔通道,竟然在缓缓闭合, 好像凭空造出了一个密室。
江白羽强压下对那堆“实验资料”的好奇,集中精神,沿着蠕动的肉壁仔细探查。他的指尖和精神力细细感知着能量的流动和结构的异常。
终于,在一处肉壁前, 他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能量波动最为诡异,后面似乎是空的,而且…有一种让他极其在意的感觉。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的激光剑亮起, 精准地划开了那处肉壁。
粘稠的暗色液体滑落,肉壁向后翻卷,露出了后面的景象——并非另一个嗜血的怪物,而是一个更小的、如同胚胎室般的封闭空间。
他的雌虫,兰斯,正安静地躺在其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而就在兰斯的腹部,一只有着毛茸茸小脑袋的小东西正蜷缩伏在他的肚子处,头朝里不时蠕动着,像是想要钻进他的肚子里。
可惜,小东西太大了,也不得章法,显然钻不进去。
这是一只长相怪异的幼崽。
有着虫族幼崽的软嫩身体,但是关节处却有着原始族的一些特质,比如皮肤下凸起坚硬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骨刺,背部还有原始族特有的“鞘翅”。
像一个因战场辐射,导致两组基因融合的变异体。
这个变异体发现了江白羽,没有说话,只是慢腾腾地从兰斯的肚子上爬下来,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定江白羽,全身进入攻击状态,但那布满骨刺和利爪的身体,却巧妙地避开了身后的兰斯,甚至将兰斯更严密地护在了自身与肉壁形成的夹角里。
而血红色的珠子就在他的脑袋上一蹦一跳,显得很亲昵。
如果没有那些可怖的原始族特征,这个幼崽很符合虫族对于小孩子的审美。裸露出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完美得像最顶级的仿生娃娃,一头柔软的银色短发无风自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瑰丽剔透,流光溢彩。
偶尔在血红珠子的映射下,蓝色的眼眸会呈现紫色,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就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却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好奇或者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淡漠,仿佛万物皆是死物。
他完美得不像活物,更像一柄被赋予了虫形的、散发着寒气的绝世凶器。
他微微歪头,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江白羽,小手再次试图去抓握躺着的兰斯的手腕,执着地想要建立连接。
整个肉壁腔体内只有兰斯轻柔的呼吸声。
江白羽淡定地将他拨到一边,准备抱着兰斯离开。
幼崽猝不及防,被拨了个倒栽葱,笨拙地有几分可爱,一点看不出雾气形态的凶残。
但是,他的神色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小小的身体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体型骤然膨胀变大。皮肤下的骨刺开始延伸,化作凶残的武器,关节处伸出狰狞的、属于节肢类生物的锋利附肢。
江白羽眼神一凛,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并未后退,反而欺身向前,目标直指那变异幼崽身后昏迷的兰斯。
他深知,与这来历不明、敌友难分的诡异生物缠斗绝非上策,当务之急是确保兰斯的安全并将其带离此地。
那幼崽虽骤然变身,形态狰狞可怖,但其行动似乎仍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笨拙与迟滞。它见江白羽不退反进,直冲它所要“守护”的目标,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更加冰冷暴戾的光芒!
“嘶——!”它发出一声绝非虫族幼崽能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膨胀后布满骨刺利爪的手臂猛地挥出,带起一道恶风,直抓江白羽面门。
那指尖闪烁的幽蓝光泽,显然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或辐射能量。
然而,江白羽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他看似前冲的身形在关键时刻以一个极其精妙的侧滑步,避开这凶猛却略显直白的一击,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幼崽,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兰斯的手腕。
就在他触碰到兰斯的瞬间——
“呃……”
原本昏迷的兰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睫毛剧烈颤动,似乎即将苏醒。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变异幼崽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它血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江白羽握住兰斯手腕的地方,那冰冷的淡漠竟首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近乎……焦躁和愤怒的情绪极其隐晦地流淌出来。
它似乎极其抗拒除它之外的任何存在触碰兰斯。
趁着它这瞬间的迟滞,江白羽手臂发力,就要将兰斯彻底拉到自己身后。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颗一直在幼崽头顶蹦跳、显得亲昵无比的血色珠子,突然红光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汹涌的能量波动猛地爆发开来。
血色珠子里,承载着江白羽和兰斯宝宝的灵魂,一直在吸收能量,江白羽期待着,有朝一日,珠子吸收完足够的能量之后,能够化形,成为真正的幼崽。而此刻,珠子过往从暗萃矿石中吸收的能量、从江白羽血液中吸纳的精华,竟一股脑地全部涌出。
这一次,能量的目标并非江白羽,而是直接灌注而下,笼罩了那只变异幼崽。
“嗡——!”
幼崽身体剧烈一震,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它体表的骨刺和鞘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幽蓝、更加坚硬、甚至生长出更加复杂狰狞的倒刺。
它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呈几何级数飙升。
它仿佛从珠子里获得了力量——他被这颗珠子强行“催熟”了!
完成这一切后,珠子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但其搏动却更加有力,仿佛与幼崽建立起了一种更深的、近乎共生的联系。它不再蹦跳,而是稳稳地悬浮在幼崽的眉心前方,如同它的第三只眼,冰冷地“注视”着江白羽。
幼崽缓缓抬起头,那双已是深紫近黑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幼崽”的笨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高效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杀意。
它的动作不再迟滞,变得流畅而致命。
它再次发动攻击,速度、力量、角度,与之前判若两“虫”!
江白羽心中一沉。珠子的行为太诡异了,它似乎在“喂养”和“强化”这个变异体幼崽。
他不得不松开兰斯,全力应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激光剑与幽蓝利爪猛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嘶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强化后的幼崽极其难缠,力量巨大,速度惊人,而且战斗本能高超。
更麻烦的是,它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所有的攻击都带着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狂,只求逼退或击杀江白羽,其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阻止他带走兰斯。
江白羽投鼠忌器,既要应对疯狂攻击,又要避免能量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兰斯,一时竟被完全缠住,难以脱身。
而就在这激烈的交锋中,兰斯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似乎即将彻底醒来。
那幼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的攻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依旧凶猛,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急躁?
它甚至试图用身体硬扛江白羽一记侧踢,借力向后翻滚,想要再次靠近兰斯。
就在它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兰斯皮肤的刹那——
“够了!”
一声带着虚弱却异常冰冷的呵斥响起。
兰斯,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迷茫,但迅速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挡在他身前、形态狰狞恐怖、散发着强烈原始族气息和杀意的变异幼崽,然后才是正与幼崽激烈交战、神色凝重的江白羽。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兰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猛地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那变异幼崽再次试图触碰他的、布满坚硬骨刺的手腕。
幼崽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它血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困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会阻止它。
它甚至微微歪头,发出一个带着疑问意味的、模糊的音节,不再是嘶鸣,反而有点像是……幼崽撒娇时的咕哝?只是配上它那可怖的外形,显得无比诡异。
兰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而艰难,却不容置疑:“停下……不准攻击。”
那变异幼崽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它看看兰斯,又看看如临大敌的江白羽,似乎在处理这矛盾的指令。
它周身狂暴的气息渐渐收敛,骨刺和利爪微微回缩,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牢牢挡在兰斯身前,不肯完全退开。那颗悬浮的血色珠子也微微嗡鸣,红光闪烁不定。
江白羽趁机后退半步,激光剑仍横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兰斯?这到底……”
兰斯没有立刻回答江白羽,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变异幼崽身上,仿佛要透过那狰狞的外表看到本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是你吗?”兰斯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问眼前的生物,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以这种形态……这不可能……”
那幼崽似乎听懂了,它眨了眨那双冰冷的蓝眸,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它伸出另一只相对完好、只有细微骨刺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再次想要去触碰兰斯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慰。
这一次,兰斯没有躲开,也没有呵斥。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肉腔室外,传来了猛烈而急促的能量冲击声。显然是外面的虫正在试图强行破开被封闭的通道。
“江白羽殿下!兰斯少将!请回答,里面情况如何?”青玉冷静中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肉壁传来。
罗恩博士那令人厌烦的狂热声音也夹杂其中:“血肉共鸣读数异常飙升!还有强烈的原始族生命反应!快!加快速度,决不能让他们伪造证据!”
外面的声音如同冷水泼入了诡异而僵持的室内。
兰斯猛地睁开眼,眼中溢满挣扎和痛苦,他看向眼前这既不虫族也不原始族的“孩子”,又看向那扇即将被破开的肉壁门,脸色惨白如纸。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对着那变异幼崽低吼道:“变回去,变回刚才小的样子!不能被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乖……”
他甚至试图用手去按压那些狰狞的骨刺:“听话!快变回去!不然……不然他们会把你……”他似乎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后果,话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那变异幼崽偏着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剧烈震动的肉壁门,又回到兰斯写满恐惧的脸上。
它对“危险”的理解似乎更多来源于兰斯的情绪,而非外部威胁本身。
它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变回去”这个复杂的指令,但对兰斯的恐惧产生了反应。
它周身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骨刺收缩又弹出,形态在幼崽和战斗体之间快速闪烁,显得十分痛苦和混乱。
“轰隆!”
肉壁门终于被炸开一个缺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悬浮的血色珠子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胁和兰斯的急切,它猛地射出一道极其凝聚的红光,打入变异幼崽的眉心!
幼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全身骨骼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体型急速缩小,体表的骨刺和鞘翅迅速回缩、消失……
当青玉、罗恩博士带着护卫率先冲入室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兰斯少将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冷汗淋漓,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蜷缩着的、银发蓝眸、精致得如同娃娃般的虫族幼崽。
幼崽似乎受到了惊吓,将脸埋在兰斯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辜的蓝色大眼睛,小声地抽噎着,显得无比脆弱可怜。
江白羽殿下站在一旁,手持激光剑,神色复杂难明,身上还带着些许战斗留下的痕迹。
而在兰斯和幼崽旁边,一颗血色珠子安静地躺在地上,光芒内敛,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红色宝石。
罗恩博士的探测器立刻发出了尖锐到极点的蜂鸣,指针疯狂地指向兰斯怀中的幼崽。
“就是它!”罗恩博士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热狂,几乎要扑上来,“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幼崽……这幼崽本身就是……”
兰斯猛地抬头,将怀中的幼崽护得更紧,直接打断了罗恩博士的话:
“不准动他!这是我的虫崽!我当年在战场上遗失的孩子!”
第64章 第 64 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罗恩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白羽:“兰斯少将, 这只雄虫是你的幼崽的话,那么他的雄父呢?应该就是江白羽殿下吧。”
“……”兰斯本欲回答,但是想到幼崽那半虫族、半原始族的形态, 即将出口的答案止住了。
他害怕这里面有另一种的阴谋。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的雄父……身份不明。请原谅,这是我的个虫隐私,恕无法告知。”
罗恩博士不在意地点点头:“我研究过‘曙光战役’之后,兰斯少将被审讯的证词,他确实描述过, 自己怀揣虫蛋上了战场,后来虫蛋在战场上破裂,他失去了他的孩子。而且,那个时候的兰斯少将, 确实宁愿加重受刑,也不愿意供出虫蛋的雄父。他说,只当那个雄虫死了。”
罗恩博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少将, 您的虫生,还真是精彩啊。前后三任雄主……”
“唰——”
江白羽的激光刀,架在了罗恩博士的脖颈上, 示意他闭嘴。罗恩博士也是识时务,他做出一个把嘴拉拉链模样。
青玉看了看这复杂的局面,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罗恩博士出言阻止:“等等。这里散落了很多资料,应该事关皇太子, 青玉殿下,我们此行是为了探索真相,这才是最重要的。”说着,竟不等青玉下命令, 便让探索小队四散开来,同时,他打开了远程实时通讯。
宇宙浩大,虫族帝国也是疆域广阔,一般来说,同个星球、甚至同个星系内的信息传输都还比较便捷。但是,类似A834294这种边缘星球与首都星的通讯,一般来说,民用方面,是无法得到保障的。只有军用,才能花费巨大的代价,实现信息即时传输。
而此刻,作为高级研究人员,罗恩博士打开了军部才能用的即时通信,解释道:“青玉殿下,这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安排。毕竟随行者江白羽殿下和兰斯少将牵扯太深,帝都的大人们,很怕一些事关真相的东西,被无声的湮灭了。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能实时同步给弗朗斯西陛下。”说着,罗恩面对着远程屏幕,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青玉不满地冷哼:“这个也需要瞒着我?”
“殿下恕罪,我只是执行命令。”罗恩博士的态度显得很识时务。
青玉还想说什么,这时探索小队有虫发出了惊呼。
“博士!这里有重大发现!”
只见一名研究员从那堆看似破损废弃的实验设备中,竟然极其“幸运”地提取出了几块保存相对完好的存储芯片,并迅速接入了便携式读取器。这一切顺利得近乎刻意。
“博士,这些数据……似乎是有意保留下来,并未完全损坏……”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罗恩博士立刻被吸引过去,注意力暂时从兰斯身上移开。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经过“处理”的数据、日志和……影像记录,最显然的是一颗灰扑扑的小球。
青玉和兰斯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只有江白羽无动于衷。
准备的好戏要开演了吗?他无声地吁了口气。
罗恩博士捡起小球:“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影像还原技术,通过脑电波同频,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栩栩如生,身临其境。好像穿越到过去一样,作为看客,旁观所发生之事。”
他把球放在手心,仔细注目着,“这种小球里面的物质极其难得,只有完整狩猎一只活着的高等原始族,才能从对方的脑髓中提取出全量的信息载体,这是以前原始族保存绝密信息的方法,不过,后来这种方法,被一位惊才绝艳的虫族前辈研究出来了,因此,虫族也能复刻。这种小球的弊病就是,观看者获得了什么信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观看者说谎,会进一步扰乱视线。需要有一位绝对信任的虫。”
他看向青玉:“这颗小球还有两次观看机会。青玉殿下,您看怎么处置?”
青玉很快分配:“我们现在观看一次,弄清楚敌虫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留一次回去帝都之后观看,确保不被糊弄。”
实时通信的另一面,弗朗西斯陛下也同意青玉的想法。
“那么,我们这边,谁来观看呢?青玉殿下您吗?”罗恩博士意有所指,“这毕竟是原始族留下的手段,保不准会有什么危险。”
“青玉殿下身份尊贵,江白羽殿下和兰斯少将都不合适,那么我来……”罗恩博士说。
这时,实时通讯的另一边却发出命令。
“还是兰斯少将观看吧。”是王妃。
只见他微笑着说:“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太过刻意了,太子殿下何等最贵,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儿的信息。如今却资料四散,轻易得到消息。而且,这个虫族母巢,明明是7年前存在的,而皇太子失踪,却是二十多年前,现在这个莫名出现的实验室……”说着,他转向弗朗西斯陛下,“陛下,臣觉得很可疑。”
兰斯看向王妃,有点拿不准他的立场。他与江白羽分明有很深的矛盾,为何此刻,又出言维护。
王妃继续说:“兰斯少将和江白羽荣辱与共,如果这是针对白羽的阴谋,兰斯少将应该能发现不对。但是,如果里面有什么惊虫的消息属实,相信兰斯少将身为帝国军雌,也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
弗朗西斯陛下同意了。
兰斯走到江白羽面前,将蓝眸崽崽放到雄虫怀里:“抱着他。”
崽崽到了江白羽怀里,一点乖戾的感觉都没有。红扑扑的脸蛋依偎着贴着雄虫的胸膛,看向雌虫的小脸蛋是笑着的。
是个乖宝宝。
******
有时候,很难说,那是一段怎样不堪的过往。
当一只雄虫少年立誓,要他的仇虫此生必痛失所爱。仇虫的所爱之虫,必然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最后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当誓言立下的时候,他也便不再是自己了。
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很幼稚的。
空有一腔愤怒,但是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愤懑。
武力,没有。
智谋,没有。
经验,没有。
仿佛那句誓言,只是一句空话。
一月、两月、三月……好久好久,雄虫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面对施暴者,他只是更配合一些了,他会顺从BOSS,说一些讨喜的话。
当然,他的话挺蹩脚的,毕竟,没有经过训练的小孩子,撒谎的痕迹是那么明显。
不过,不再空洞的眼眸,偶尔也会有笑颜,那张漂亮的面容,显得生动鲜活起来。不管怎么样,都是赏心悦目的。
他暗戳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上学,要学知识,要锻炼身体,要强化武力……连雄虫少年自己也觉得,好像,自己变成一只正常的虫了。
——如果可以忽略掉,他仍然没有自由的事实。
那个时候,岑睿白经常笑着说,早这样就好了,早这样的话,你这孩子,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有时候,雄虫少年自己也会偶尔迷惑,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坚持,其实都没有必要?如果以现在的生活来看,如果只是失去看似尊贵的身份,似乎并没有什么无法接受。
当然,少年其实有自己的小聪明。
他学习、顺从,都是为了逃出去。
现在这样,只是麻痹那些大人而已。
不久,少年策划了第一次逃跑。
他利用了一个小孩子。
更小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被关在岑睿白的别墅里,这个小孩子,可能是岑睿白的亲戚,每次来,管家都会有好吃的好玩的,给到这个小孩子。
幼崽有着水蓝色的眼眸,显得非常单纯纯净。少年自己有段时间,其实也是蓝色的眼眸,但是蓝色与蓝色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少年眼眸的蓝色,显得无机质和空洞,而幼崽眼眸的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少年不喜欢这个幼崽。
他不喜欢任何能衬托他悲惨命运的东西。
这个幼崽的雌父,是看管少年的邪恶大人,他一丝不苟地执行岑睿白的命令,基本让少年找不到逃脱的机会。
但是,如果有这个幼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少年花了很多时间,和幼崽玩耍,获得他的信任。甚至故意躲避,让幼崽哭唧唧迈着小短腿不停地找他。有一次,他利用幼崽得到了整个囚牢别墅的地图。
他想,终于可以出去了。
于是,他只拜托了幼崽一件事。
他只需要幼崽在某个时刻,躲避那些大人,待在他们的秘密基地。
只需要一小会儿。
像他们往常游戏那样。
幼崽点点头,答应了。
——但是后来他没有做到。
少年是在逃跑半途被抓到的,他从半空中被射下来,被岑睿白大笑着,拿剑刺穿了整个小腿肚。
幼崽被带到少年面前。
岑睿白像是看什么十分幼稚好笑的事情,指着幼崽对少年说:“你竟然会拜托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的堂弟,没有你的话,他会继承整个帝国,就可以拥有你的一切。哈哈哈哈……你竟然想要拜托他帮你逃跑。我的西瑞尔,你怎么会这么无知可爱呀?”
“太搞笑了!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原来再多的聪明,在没有知识面前,都显得可笑啊。西瑞尔,我真的是高看你了!哈哈哈……”
少年从此就记住了岑睿白的笑声。
太刺耳了。
午夜梦回时,常常使他惊醒。
少年后来没看过幼崽。
少年的眼眸和发色都变成了红色。
一股莽撞的意味。
岑睿白也觉得非常神奇,他挑剔地看着少年:“你拿你独一物二的天选能力搞颜色变装?怎么想的啊?怎么,变成红色,能少挨几顿打?我还是觉得蓝色好看,沉静,柔弱,易于掌控。”
事实证明,红色是有用的。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蓝色代表了优秀的智谋和柔弱的身体,而红色代表了冲动的莽撞和优秀的身体素质。
更重要的是,从遗传学来说,虫族帝国的皇室不可能出现红色发色和眼眸的继承虫。
从另外一种维度来说,少年自由了,他可以出去了。
而且,连岑睿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其实,更喜欢红色。
岑睿白天生不信任任何虫,哪怕少年现在整天粗俗不堪,行为大大咧咧,岑睿白暗中给了很多机会,少年也再没有传递过消息,或者试图揭露自己的身份。
岑睿白还是不放心。
他给了少年很多任务,让少年用那张英俊的脸去勾引各种富婆雌虫,或者让少年执行各种必死的任务。
他本来是想看少年顶着那头红色的鸡窝头,脸上显出任何不忿、不甘的情绪,都能愉悦自己。
说实话,少年的勾引任务做的挺差的,他天生不会转弯,直勾勾的,不会让虫觉得他在勾引,而是觉得下一秒他会拔出大刀。
就这么过了一年、两年,这种生活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总之,某一天,岑睿白想进一步试探少年,或者说是青年的底线。
他直白地说:“我还是想把你送去调、教,成为雄奴,掌握一些真正勾引的手段。你知道的,这样的话,你就永远无法翻身了,如果你以后能遇见你爱的虫,他也会嫌弃你。哪怕你恢复了西瑞尔的名字,一旦这种事情曝光,你也就完蛋了。皇室会以你为耻,他们不会接纳这样的继承虫。”
顿了顿,岑睿白说:“……你接受吗?”
青年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这么多年,他张扬的红色,似乎也变得沉稳了:“没关系,只要是你想做的,都没有关系。——只要你不嫌弃,就可以了。”
岑睿白咯咯地笑着:“那就去吧。”
那一次,青年去了大半条命。
调、教没有完成。
岑睿白大怒:“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我就知道!你都是装的!你肯定是装的,别骗我了!别想降低我的警惕性!只要你过了这关,我便不再疑你!”
红发青年拖着残躯,愣愣地望着天:“岑睿白,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心中有所爱的时候,去背叛他。哪怕是他的要求,我也做不到。”他血色的眸子看向岑睿白,里面好像有旋涡,“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这是天意……”岑睿白又哭又笑。
第二天,他分化成雌虫了。
是的,皇后一族,天生神异,不辨雌雄。和鲛人的传说类似,成年后,只有遇到喜欢的虫,才会分化成另外一种性别。
传说皇后也是这样,在战场遇到了帝国的陛下,开始是以雄虫的身份与陛下心心相惜,后来两情相悦之后才分化成为了雌虫。
只是,和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结婚之后,因宫廷生活枯燥,束缚和规矩太多,皇后不适应,后悔分化成为地位低下的雌虫,所以成疯成魔,甚至要带着刚出生的雄虫幼崽自杀。
岑睿白最恨的对象,就是玷污了家族荣耀的雌虫哥哥。
他们一族是高等原始族的变种,如果分化成雄虫,会既有雌虫的强悍身体,又会有雄虫庞大的精神力。是家族赖以为系的根基,所以,他们家族的虫,是从来不会分化成雌虫的。
他的哥哥,是家族第一只雌虫。
岑睿白深以为恨。
但是这一天,他也分化成为了雌虫。
他违背了他的信仰——为了一只雄虫。
最开始,岑睿白有些惴惴不安。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红发青年,在各种事情上努力找茬,试图让红发青年撕去面具,恢复邪恶的本性。
但是,幸运的是,红发红眸的雄虫青年没有辜负他。
态度一如既往。
青年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虫,不会整天说爱,但是岑睿白知道,这只雄虫,实在爱惨了自己。
爱到宁愿忘记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么多恶事。
午夜梦回,岑睿白反思,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是做不到的。
为了讨好雄虫,岑睿白将伤害过雄虫的一切都带到他面前。
他要为自己心爱的雄虫讨回公道。
一只长大一点的少年幼崽也被带了过来。
岑睿白兴致勃勃地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的第一次逃跑计划,就是毁在了这个宝宝手里的。杀了他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给点惩罚。如果你生气,打他一顿如何?或者饿他几天?我已经支开了诺兰,借他的儿子玩儿玩儿。嘻嘻,真有趣。”
不得不说,岑睿白是天生的恶虫。
他永远只会怪别虫,不会反思自己。
兰斯看着这走马灯似的场景,一直觉得很荒谬。
但是,此刻,他看着蓝眸的幼崽一脸茫然坐在地上,心脏才皱缩了一下。
场景和记忆重叠了。
恍惚间,他看见那个红发红眸的雄虫懒懒地靠在王妃身上,似乎没有骨头一样,不甚在意地随口说道:“你那个雌虫变成雄虫的实验不是一直不顺利吗?要不要换种思路,先研究雄虫变雌虫?”
“帝国皇室的血脉里不再有雄虫,也挺有意思的。”
兰斯听到岑睿白嘻嘻的笑声:“好,听你的。”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江白羽说的没错,他是一只记仇的虫。
第65章 第 65 章 真是可怖的爱意表达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潮水般涌离, 兰斯退出灰色小球的时候,精神还有点恍惚,似乎还能看到那红色眼眸中隐忍的疯狂和沉沦。
他的第一眼, 几乎是本能地,投向了远程通讯屏幕另一端的王妃岑睿白。
只见王妃正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回忆中的浅淡笑意。那笑容温柔得近乎缱绻,与他此刻苍□□致的面容相得益彰,仿佛只是无意间窥见了一段值得珍藏的往事。
然而,当他察觉到兰斯的目光时, 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得意和讥讽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你都看到了,这就是你深爱着的雄虫最真实的样子。
兰斯的第二眼,看向了江白羽。
江白羽依旧维持着抱着幼崽的姿态, 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不为所动。
但兰斯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间, 江白羽搂着幼崽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唯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无需任何言语,兰斯瞬间就明白了。
相比于揭露所谓的皇太子秘密或实验室真相, 王妃真正想让他看的,就是这个——
江白羽那不堪的、充满算计与伪装的过去,那段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丑陋过往。
王妃是在用这段“记忆”无声地拷问他:兰斯,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为之付出一切、甚至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的雄虫!
一个善于玩弄感情、操控虫心的骗子。
一个为了目的可以利用一切的冷血怪物。
当年他能如此对我, 你怎么敢保证,将来他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更何况,你被迫分化成雌虫的根源,追溯起来,难道不正是因为他吗?!
兰斯,你还能全身心信任江白羽吗?
荒谬的酸涩和尖锐的心疼瞬间攥紧了兰斯的心脏。
他明明离江白羽并不近,但是,兰斯知道,自己的手中捏着一段绳索,而绳索套在江白羽的脖子颈上。
就像多年以前那个狭小的“地下囚室”,自己的双手狠狠掐在雄虫少爷的脆弱的颈项上,只差一点,就可以让他永远沉睡,而他根本不会反抗。
此刻,也是一样的。
兰斯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权利——决定江白羽喜乐与否、生死与否的权利。
“兰斯少将,您看到了什么?”罗恩博士立刻急切地追问,远程屏幕后的弗朗西斯陛下和王妃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兰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
如果这是王妃的目的,那至少不能让他得逞。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却带着沉重疲惫的语气说道:“我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片段。关于……王妃殿下的一些事情。”他选择了部分真实。
“哦?王妃?怎么可能是王妃?”罗恩博士紧追不舍,“具体是什么呢?是否与皇太子殿下有关?”
兰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片段很混乱……主要是王妃殿下……和一些私密事务。并未看到明确与皇太子殿下直接相关的信息。”他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部分。
认真细究起来,虽然那个雄虫少年与王妃有诸多纠葛,但是,确实没有哪一点明确表露,那就是皇太子殿下啊。
远程屏幕后,王妃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并未立刻发作。弗朗西斯陛下则面色深沉,看不出想法。
屏幕里,有性急的大臣,拿出林辰的照片:“兰斯少将,你仔细看看,里面出现过和你以前的雄主相似的少年或者幼崽吗?那可是重要线索!”
这次,兰斯能斩钉截铁回答道:“没有,从未出现过。”
从始至终,林辰都没有出现在故事里。他只是用来恶心江白羽的工具罢了。
罗恩博士显然不信,他刚想继续逼问,兰斯却抢先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博士,我倒想请问,这颗所谓的‘记忆小球’,来源真的可靠吗?里面的内容,难道不可能被篡改或伪造?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又如此‘恰到好处’地只剩下两次观看机会,难道不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转移焦点。
罗恩博士一时语塞,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道:“少将此言差矣!原始族的信息载体技术极其特殊,极难伪造!更何况,这是陛下和诸位大人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的,也只是我观看后的陈述而已。”兰斯冷冷打断,“真正的内容,只有我知道。正如博士之前所说,如果观看者说谎,反而会扰乱视线。那么,谁又能保证,我现在说的,不是谎言呢?或者,谁又能保证,这颗小球本身,不是谎言呢?”
他巧妙地将“观看者可能说谎”的弊端,变成了质疑小球真实性的武器。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探索小队又有新的“发现”。
“博士!这里还有东西!”另一个研究员从一台破损的治疗仪深处,抠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管,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微微泛黄的纸质文件和高清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更加清晰的、不同年龄段的林辰!甚至还有几张他与几个面容模糊、但身着类似研究员白大褂的虫在类似实验室背景下的合影。
而照片的初始,那样貌,分明是丢失时的太子殿下!
紫发紫眸。
却在某一次记录之后,才变成了黑发黑眸。
和现在的林辰一样!
罗恩博士如获至宝,几乎是抢过那些照片和文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各位殿下!请看!这才是铁证!太子殿下血脉特殊,所以一直被用于实验研究,这虽然让他痛苦,但是也保住了他的命!”
他高举着那些林辰与“研究员”的合影:“这些背景,与这个实验室的风格高度吻合!时间点也完全对得上!兰斯少将,您刚才看到的记忆片段,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也可能是故意布置的障眼法,这些才是核心证据!”
屏幕另一边,林辰本来没有在画面里,此刻也跑过来,紧紧盯着博士手中的证据。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恍然”,仿佛终于看到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兰斯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一环扣一环,根本不容他反驳。
青玉看着那些“铁证”,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挣扎。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巧合,但眼前的确凿“证据”又让他难以质疑。
远程屏幕后,王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皇太子殿下流落在外,历经磨难,如今终于得以回归,实在是帝国之幸。”
他转向弗朗西斯陛下,“陛下,既然身份已明,是否该让太子殿下正式回归皇室?”
弗朗西斯陛下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缓缓点头:“等青玉回来后完婚。”
再次为一切定调。
“陛下英明!”罗恩博士立刻躬身,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让他们都回帝都来,珠子里面的场景,就由您亲自观看‘真相’。”王妃提议道,“不过,既然皇太子林辰已经被找到,其实这些事情应该也不甚重要了吧,陛下。”
兰斯觉得这场“认亲”太过草率,可是,此时形势复杂,很多事情他暂时也梳理不明白。
他感觉到,有一个关键节点,他缺失了,所以想不出来,弗朗西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就认回自己雄子。
毕竟林辰和江白羽一样,都在变态发育期、无法验证DNA,年龄不符什么的,也都是BUG。而这一切,弗朗西斯陛下,竟然没有怀疑,不符合这位帝王一贯的作风。
而且,兰斯有点不解,如果这一切都是王妃的安排,实验室里的资料是为了证明林辰的身份,那么灰色珠子呢?有什么用?
仅仅是为了暴露自己是太子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对太子百般虐待?
为什么他会宁愿自爆自己的罪行呢?
他真的不怕被陛下看到吗?
这肯定是死罪吧。
毕竟当年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带着雄虫幼崽自杀,也被群情激奋的群众要求判处死刑。
难道让江白羽痛苦,对于王妃来说,其实比其他的一切都更加重要?
不对,王妃不是这样没有脑袋的虫。
如果他本身不缜密,也不会在皇室的眼皮子底下藏匿帝国太子,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了。
这应该是另一种策略,因为哪怕不在此时暴露,等江白羽和林辰过了变态发育期,可以验证DNA的时候,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
而在那个时刻之前,把一团水搅浑,让江白羽陷入更加沉沦、无力自救的地步,才是他的目的。
他所谋求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要让江白羽的身边,只有他、唯有他。
孤立无援、孤家寡虫。
真是可怖的爱意表达——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你以为皇后是怎么死的?……
几日后。
帝都空港。
巨大的探索舰缓缓泊入专用港口, 舱门开启,从探索舰中出来,迎接江白羽、兰斯和青玉的, 而是一场出乎意料的、盛大而隆重的欢迎仪式。
整齐列队的皇家雌虫仪仗队身着笔挺的银色镶蓝边礼服,手持能量仪仗戟,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红毯从舷梯下一直铺陈开去,两旁站着妆容精致的宫廷侍从,手捧鲜花与象征帝国的徽章。
军乐队奏响了雄浑的帝国进行曲,气氛庄重而热烈。
这一份“礼物”, 正是站在仪仗队最前方、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林辰准备的。
林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换上了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用料奢华的皇室常服。金丝银线绣成的繁复暗纹在深色衣料上若隐若现,勾勒出低调而极致尊贵的韵味。
一枚剔透的深海蓝宝石胸针别在胸前,与他刻意维持的、温和矜贵的笑容相得益彰。
那些廉价的狠厉和无能的威胁似乎也不见了。
红能养人, 尊贵的身份当然也能。
此刻的林辰,仿佛脱胎换骨,连眉眼间都沉淀下几分刻意模仿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与高雅。
林辰站在整齐站立的仪仗队面前, 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他微笑着,高声喊道:“兰斯哥哥, 辛苦了,我来接你了。”
他即将完婚的对象,弗朗西斯陛下的养子青玉,已经被彻底无视了。
看兰斯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林辰迎上去,试图拥抱兰斯:“好久不见,哥哥。”
当然,雌虫的身手远比雄虫快速, 兰斯一个闪身,脱离了林辰的拥抱范围。林辰抱了个空,面上也没有丝毫尴尬,顺势转向旁边的江白羽:“堂弟,真是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缘分竟然如此奇妙。”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昔日你顶替我在林家的身份,以一只低贱的狸猫替换了太子,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十几年风光。后来你被林家识破赶出,好不容易成为亲王的长子,以为能窃取帝国的继承权柄——”
“却没想到,我竟然能找回自己的真正的身份。”
“看来,这一辈子,我注定就压你一头。”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江白羽,你不能翻身了。你这辈子都不能翻身了,你所拥有的,那么可怜的一点点东西,都会是我的。”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兰斯、幼崽……都是我的。”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手,意图当着所有虫的面,强行从江白羽怀中夺过那个安静待着的蓝发蓝眸幼崽。
他算准了,众目睽睽之下,江白羽这个“亲王之子”绝不敢公然反抗“皇太子”。
江白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得意忘形的B级雄虫,眼中红色眸光一闪。
下一秒,林辰伸出的手臂猛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折返。他的手不是伸向幼崽,而是狠狠地、精准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呃——嗬嗬——”林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他的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可怕地暴突出来,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不堪的嗬嗬声。
他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江白羽面前,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想要挣脱那控制着自己手臂的无形力量,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
他就要死掉了。
江白羽怀抱着的幼崽,发出咯咯地笑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幼崽,发出了魔鬼的笑声。
“江白羽,你干什么!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精神力伤害皇太子林辰,你该当何罪!”紧急时刻,还是诺兰将军发现了林辰的不对劲,及时出声阻止。
角落处,一直默默关注着江白羽的洛应柳,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雄虫如此不管不顾,喃喃道:“竟然演都不演了,他不怕鱼死网破吗?”
但是,江白羽已经不是以前的他,诺兰将军身为S级雌虫,竟然完全没有办法从精神层面上阻止江白羽。诺兰才发现,眼前这个轻松写意的雄虫,竟然是个虫形的重型武器。
“江白羽,你住手!弗朗西斯陛下就在附近,你敢毁掉这一切吗?”诺兰将军只能色厉内荏地怒吼,试图用陛下的名头进行威慑。
林辰自杀行为终于缓和了一些,但是他的膝盖如此沉重,导致他仍然站不起来。
王妃从远处坐着轮椅过来,看起来没有被这个小场景惊扰,只是淡淡地说:“陛下,您千辛万苦认回来的雄虫孩子正在受苦,您准备全程旁观吗?”
这时候,所有的虫,才发觉原来他们伟大的弗朗西斯陛下,竟然就在附近。
没有皇帝出行的仪仗,显然是微服出巡。
众虫心想,皇太子果然重要,陛下竟然放心不下,贴身保护。
是的,整个虫族帝国,理论上的战力天花板,应该就是弗朗西斯陛下。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天赋,而是,虫族帝国的每一任陛下,都能继承帝国这么多年来,代代相传凝结而成的强大力量。
弗朗西斯本身也是S级雄虫,而成为帝国陛下后,已经是3S的雄虫了。
弗朗西斯陛下身边只跟着首席内务官詹姆,还有零星几个护卫,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着急,至少他没有飞奔过来,“解救”他的皇太子林辰,而是不徐不疾地走到青玉一行身边。
江白羽定定地看着弗朗西斯陛下,盯了有一会儿,突然说:“怎么,陛下,皇太子认回来之后,也不改名吗?还叫林辰?”
诺兰将军插嘴:“自然是要改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而已……”
弗朗西斯打断他的话:“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诺兰能替朕做主了。”
诺兰将军顿时噤若寒蝉,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弗朗西斯看着江白羽,接触到他漆黑的眼眸,竟然有些不自在。他努力甩掉这种感觉,缓缓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林辰的名字用习惯了,朕体谅他,不必改名了。”这个决定看似宽容,实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随意。
姓林的皇太子?还是帝国的继承虫吗?
青玉看着软成一滩烂泥的林辰,脸上未免带了些嫌弃:“父皇,虽然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所谓的‘证据’,但是林辰作为皇太子,确实有很多疑点。为什么您这么笃定,他就是您失踪的雄虫孩子呢?儿臣真的不明白。事关太子哥哥,这件事是不是需要慎重一些?”
江白羽也缓缓转动眼眸,大胆地将弗朗西斯陛下浑身看了个遍,直到陛下也感觉到这目光的不舒服。
江白羽问:“陛下,您确认,真的找到了您的雄子吗?”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是感觉到态度很认真。
他是在很认真的询问这件事。
兰斯看到王妃一瞬间绽开了非常得意愉快的笑容。
弗朗西斯陛下则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不耐:“林辰的身份,还有些事情需要调查,但基本可以确认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青玉的夫婿,一段时间之后,林辰和青玉就会完婚。到时候,朕会顺势公开宣布他的身份,他和青玉,将继承整个帝国。”
“所以,为了能让自己的雌虫孩子能继承帝国的权柄,就准备草率的认一个雄虫儿子吗?”江白羽突然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这时候,林辰终于在“自我了结”的悲剧中缓过神来,他跪爬到弗朗西斯面前,扯着他的裤腿,眼泪鼻涕横流:“父皇,我真的是您的儿子,我有十足的证据。”
他回过头,指着江白羽手中的幼崽:“父皇,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兰斯的幼崽。我虽然处在变态发育期,但是您可以和我的幼崽进行DNA验证!真相,是做不了假的!”
甚至没有等弗朗西斯陛下吩咐,首席内务官詹姆已经激动地利用幼崽和弗朗西斯陛下的头发进行了DNA验证。
仅仅几十秒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根据检测双方DNA序列比对,支持检测双方存在祖孙血亲亲缘关系的概率为95%以上。”
祖孙检测不比父子检测,无法达到99.9%,但是这个结果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首席内务官詹姆没想到,本来是追查皇太子血肉之谜,最后竟然带回来了皇太子的血脉!
这是真正验证过的血脉!
在此之前,虽然陛下已经首肯,但是詹姆对于林家少爷突然成为皇太子一事存有疑虑,却没有想到,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林辰殿下竟然真的是皇太子,是陛下的血脉!
他惊喜地看着站在帝国权利巅峰的雄虫陛下:“是真的!这个幼崽真的是您的孙子!哪怕在变态发育期,林辰殿下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詹姆激动地上前,恭敬地扶起狼狈不堪的林辰,态度与之前已判若两虫:“殿下!您受苦了!臣之前多有疑虑,还请殿下恕罪!”
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林辰真的是皇太子的话。
那么,谁让他受伤,谁就是欺君犯上。
然而,与詹姆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弗朗西斯陛下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奇怪。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反而拧着眉,似乎因为这个“结果”,有一些难题反而困扰了他。
此时,江白羽换了只手抱着幼崽,幼崽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乖巧,实则趴在他的脖颈,肆无忌惮的用原始族特有的口器刺破了皮肤,吮吸他的血液。
只是用江白羽的衣服遮挡,做的隐蔽而已。
江白羽没有管随着血液流失力量的削弱。他定定地看着似乎在纠结的弗朗西斯陛下,笑了笑:“怎么,陛下验证了林辰真的是您的雄子,反而不能接受了?”
江白羽说:“自己的雄子和雌子结合,共同继承陛下的权柄,难道不是陛下所期待的吗?这样的话,帝国的权利,永远不会旁落了。还是说,到这个地步了,陛下还是不肯直面您的内心?”
“江白羽,你大胆!”弗朗斯西陛下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呵斥道。
兰斯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为什么,林辰明明有那么多疑点,仍然能被认为是皇太子。哪怕有王妃的推波助澜,一向英明的陛下,也不应该这么昏聩。——原来,弗朗西斯陛下,根本不在意皇太子是真是假!
他只是在为青玉找一个能继承帝国的雄虫而已!
谁能继承帝国,谁就会、且必须娶青玉。
弗朗西斯陛下会将帝国交给雄虫,其实就是交给青玉而已。甚至,如果阴谋论一些,一旦雄虫与青玉完婚,可能性命都会不保。因为,最后继承帝国的,会是青玉殿下!
但是,陛下,您想过吗?这样的话,会对那么真正失踪、受尽折磨的太子殿下,是怎么样的不公平呢?
您是以为,您的雄子真的死掉了,才这样顺势而为呢?
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那么多年,没有找到您的雄子,是真的找不到呢?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到呢?
兰斯只要稍稍代入江白羽,竟然就觉得难受无比。
兰斯一直以为,揭露了真相就好了。
他以为王妃岑睿白是一切错误的根源,是一切罪恶的源头。等到真相大白,一切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他甚至为他的雄主,想象过认亲的场面,岑睿白会被狠狠处罚,弗朗陛下会异常欣喜,万分高兴,他会把,残害他雄子的一切罪魁祸首都狠狠惩处,极尽爱护他失踪了几十年的孩子。
——但是,如果弗朗陛下也是加害者的一环呢?
兰斯小时候看过小蝌蚪找雌父的故事,那个时候,他狠狠感动小蝌蚪历经艰辛,找到了雌父。
但是,如果现实的故事是,小蝌蚪千难万难找到了雌父,却发现雌父,也许并不那么高兴呢?
那是一个怎么样可悲的故事啊。
只是想一想,都想要流泪。
“江白羽,你疯了吗?就因为陛下认回了太子,你没有继承权了,就这么污蔑陛下?”诺兰将军感觉自己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多层迷宫,其他的虫都在高层,只有他还在底层云里雾里。
但这不妨碍他努力想搞清楚真相,顺便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江白羽,别说你身份存疑,即使你是亲王的长子,嫡子也有我们的成玉殿下。”
“你想继承帝国,简直是妄想!”
“继承帝国吗?”江白羽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你们都觉得我很想要?”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觉得,再说什么,似乎也没有意义。
“陛下,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的心绪都不是非常平静。请您也原谅各位小辈们的冒犯。”王妃总是喜欢做那个收拾残局的虫,或者说,他总是喜欢旁观了事情之后,因势利导,让事情朝着他书写的方向前进。
王妃此时倒是有长辈的温柔:“既然找到了太子的血脉,要紧之事就是安顿好幼崽。”他状似无意说了句,“如果实在疑虑的话,其实隔辈继承也可以呀,都是陛下的血脉。”
弗朗西斯陛下神色猛地一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王妃看在眼里,心底冷笑更甚。
看吧,哪怕是皇太子,如果成色不行的话,也得不到陛下的宠爱啊。我们虫族帝国的陛下,从来都极度理智的政、治家和野心家。
连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情,在特定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那么爱情的结晶,也会审视、掂量,甚至当做筹码做买卖,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吗?
王妃对着内务官示意:“詹姆,你把皇孙抱过来。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白羽还一直抱着,不合适。小孩子重,抱的手疼。”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要将幼崽从江白羽身边彻底夺走。
林辰扑过来,热烈道:“我的幼崽,自然该由我来抱!我来!”
此时,兰斯才回过神来,不管事情如何,他的孩子,不可能和林辰有丁点儿关系!
兰斯不着痕迹地拦住林辰,自己抱过了孩子。他对着弗朗西斯陛下说:“陛下,林辰他,绝不是我孩子的雄父!”
林辰大惊:“兰斯,你怎么能信口雌黄!你曾经是我的雌侍,和幼崽出生的时间吻合,如果我不是孩子的雄父,谁还能是他的雄父呢?难道你做我雌侍的时候,敢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你这样,根据帝国法律,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帝国的法律极度保护雄虫。身为雄虫的雌侍,更是没有虫权。
兰斯没有想到,做事的恶果终究会回到自己头上。
当年与江白羽决裂,极度绝望之下发现自己怀了虫崽。为了给虫崽一个合法身份,兰斯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林辰商量,自己做他的雌侍,生完孩子就断绝雄主雌侍关系。
后来,战场上,宝宝破碎,自己想解除契约关系的时候,林辰却哭求哥哥帮他,没有兰斯的光环,他在林家寸步难行。
一直拖延,直到七年后,再次遇到故虫。
一切都是命。
兰斯说:“无论我受到什么惩罚,我都接受。但是孩子都不是林辰的,我发誓!”兰斯把幼崽紧紧抱住。
罗恩博士说:“兰斯少将,当年您在‘绝望曙光’战役战后调查时,就一直在隐瞒幼崽雄父的身份。幼崽事关皇太子殿下,如果不是林辰殿下,那么是谁呢?您可要好好说,毕竟您一句话,就决定谁有可能是皇太子。”
说着,他瞟了旁边的江白羽一眼,“别一句话,把亲王的长子,变成了皇太子殿下。”
兰斯不想理会罗恩的阴阳怪气,不管事情如何错综复杂,他只会说出真相。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的雄主致命一击。
他知道,他的雄虫,再无法接受任何背弃。
兰斯想说幼崽的雄父就是江白羽,但是,还没等他说出口,却听到王妃的耳语:“如果你敢说幼崽是江白羽的,那么,我会让陛下当场见识一下,一只原始族的幼崽是长什么样的。你说,这么小的原始族幼崽,能不能活着走出帝都呢?”
“哪怕陛下可怜他,帝国民众的也不会容忍的。”
“——不然,你以为皇后是怎么死的?”
第67章 第 67 章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兰斯罕见地迟疑了。
他不能拿幼崽的性命做赌注。
“我……不知道。”最后,兰斯这样说,随后, 他快速补充道,“但绝不是林辰。”
罗恩博士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兰斯少将,身为军雌,却是天赋异禀,能将几个高级雄虫耍的团团转。”
“江白羽殿下, 您是否吃惊呢?辛苦找到的幼崽,竟然不是你的种。”罗恩博士极尽嘲讽。
“无妨。”江白羽如是说。
并没有因为幼崽的血脉问题而分毫动摇。
他甚至走过去好心情地捏了捏幼崽胖嘟嘟的脸颊,在兰斯怀里乖巧的幼崽瞬间张牙舞爪,试图蹦出兰斯的怀抱拍打这个可恶的大虫, 气呼呼的。
江白羽的眉眼极度温柔,他从未这么温柔过。
天空开始飘起细白的雪花,即使这并不是下雪的月份。
他俯下身, 对着轮椅上的王妃说:“……岑睿白,我们休战吧。”
他闭了闭眉眼,泄露出一丝疲惫:“我累了。”
“休战?哈哈!”王妃岑睿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竟然丝毫不顾忌旁边的虫,“江白羽,我占尽了一切,你告诉, 现在休战?如果休战,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吗?你能把我变回雄虫吗?摆脱这个该死可笑的王妃身份吗?”
“能。”江白羽说。
因为江白羽的回答过于干脆,岑睿白反而愣住了。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成全你。”江白羽漆黑的眼眸看着岑睿白, “就当是,成全这些年你的……情谊吧。”
让一切回归最最初始,结束这一切。
因为江白羽真的累了。
“江白羽?凭你?”岑睿白声音不自觉提高,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配吗?江白羽,你不过是西瑞尔身上分出的那一点糟粕,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不要变回雄虫,我只要西瑞尔回来,让他再回来爱我!”
人人都知道,西瑞尔是皇太子殿下的名字。“王妃大人,您在说什么胡话!”罗恩博士厉声喊道,实则是在阻止他。
但是王妃却丝毫不再理会了。
他比所有虫,更加了解江白羽。
这样的江白羽,让他感到害怕。
他揪住江白羽的衣领:“你把我的西瑞尔还给我!还给我!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还给我,我必然让要你经历更加残酷地狱,我让你再受一遍、不,再受十遍、百遍西瑞尔受过的苦。我会让你的身后空无一虫,后悔取代西瑞尔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所爱之虫,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江白羽抚平衣襟,直起身来:“那看来,我们是不能善了了。”
“……叔叔。”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岑睿白恍惚想起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强啊。”
我要让你所爱之虫,必然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最后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岑睿白想起少年的誓言。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江白羽,雄虫的神色是那么漠然,岑睿白心中生出不好的联想。他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哀求:“江白羽,我只求西瑞尔回来,我只求他回来。求求你,让他回来,求求你!纵然我有千般错、万般错,可是西瑞尔没有错,他没有错!”
他甚至搓手求饶。
“不该的,他不该是那样的下场的,不应该的。你不能因为我惩罚他!你不能!”
“他没有死的,他一定没有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怎么会没有罪?”江白羽说,“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叔叔,这不是你不是从小教导的吗?”
“……叔叔,匕首刺破皮肤的时候,好疼啊。从小臂的上肉的开始削,一片一片的,削到了肌肉,挑开了筋膜,因为每次都削的很薄,所以出血量意外的很少呢。削完了小臂,就开始削大臂,骨头剔的很干净,拿水冲一冲,竟然显得有些白净。”
“到肩膀的时候有点不好削,因为姿势别扭,肩胛骨费了很大的功夫,整条手臂削完了,最后剔的手掌。那时候手掌还能动弹、五指开合,简直是医学奇迹,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疼的已经想不到其他,只想这场刑罚,多久才能结束啊。叔叔,真的,每个指骨,都好好的捏碎了,一寸寸,臂骨比较硬,是一下一下凿开、凿碎的,哐、哐……”
岑睿白想象不了那样的画面,他狼狈地从轮椅上跌落,后退,只能徒劳地喊:“不、不……不是的……不是我……”
“不是你。”江白羽说,“是的,确实不是你。”
“可是,他在等你啊。他在邀请你观看这场刑罚。叔叔,你来的真的是太晚了,来了之后也只会惊叫。前面那么疼的时候,你竟然都没有没有看到。”江白羽的嘴角扯起了弧度,“他割一次,就在乞求你一次。叔叔,你看到了吗?你的西瑞尔,在乞求你啊,乞求你放他走,祈求你放过他。”
“让我想想……那次是因为什么,你又剥夺了他的一件东西。”江白羽凝神想了一会儿,放弃了,“算了,没太想得起来。反正,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也就记不住了。”
“叔叔,你拿走了太多西瑞尔的东西,所以,他没办法了,才会想报复你啊。如果乞求没有用,那便不会再有求饶了。”
岑睿白恐惧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那样做,他爱我,他真的爱我,他真的爱我!”说道最后,他竟然恢复了几分力量,仿佛这件事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哈哈哈,江白羽,你休想骗我!西瑞尔爱我!他真的爱我!我是知道的!”岑睿白仿佛说服了自己,他哈哈大笑起来,“江白羽,你想骗我,用西瑞尔攻破我的心房,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不爱他,我就不会痛苦,谁管他死活。”
“如果我爱他,那他就肯定爱我,他必不会舍得我伤心。”
是的,这些话,多年以前,他也说过。
“西瑞尔。”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痛苦,谁管你死活。”
“如果我爱你,那你就肯定爱我,你必不会舍得我伤心。”
他捧着红发青年的脸,轻抚他长长的睫毛,眼眸中满是自信笃定的光芒。
“我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多年以前是,多年以后亦是。
江白羽了然地笑了笑:“岑睿白,你这么自信,是因为‘鉴真’吗?你的天赋能力,可以鉴别一只虫,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猜,西瑞尔有没有办法,骗过你呢?毕竟,他的天赋,你都是清楚的。”
岑睿白的快意狂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西瑞尔早就知道他的天赋是辨别真话与谎言,那会不会,那些过往,真的都是骗他的呢?
他突然恐惧起来。
但是,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他抚摸着自己不能行走的腿,那是西瑞尔离开的时候,拿枪打碎的膝盖骨——
他看着江白羽,一字一句道:“西瑞尔,他爱我。而这,就是证明。他本可以拿枪杀了我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废了我的双腿。”
“他是心软的。他不忍心让我死。”
“他不忍心……”
“江白羽,哈哈,我终究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你,注定沉沦,我一定会盯着你,时时刻刻盯着你,我知道怎么让西瑞尔回来。只要你痛苦,痛苦到不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把身体让给他,那么,西瑞尔,肯定就会回来。毕竟,你只是西瑞尔创造出来,代替他承受痛苦的,东西。他是美好、纯洁、善良,而你,则是他的反面,他无法承受的恶,就由你来替代他。”
江白羽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他厌倦了再与岑睿白周旋。
也真的厌倦了这一切。
他本来可以再筹谋一段时间,利用一切揭开真相,让岑睿白受到惩罚,如果因为贵族身份不能死刑的话,至少也会因为囚禁伤害帝国继承者,而终身监禁吧。
他想象过,大家会是多么的震惊,沃尔顿亲王会挺着肥大的肚子哀叹自己娶的两任王妃都不咋地,陛下会是多么的自责后悔,会极度偏爱他,青玉会因为哥哥的回归喜极而泣。
而他和兰斯,带着幼崽,会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快乐和谐的生活。
但是,当踏出探索舰的那一刻,江白羽觉得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要依靠别虫的施舍来获得自己的救赎?
为什么要试图依靠别虫的力量,完成对于罪恶的惩罚,妄想获得公平正义?
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便不再需要那么诡谲伎俩。年少时一遍遍泣血想得到的力量,终于加诸他身。
没人虫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强大的原始族,会在潜伏在一个偏僻的星球,发动着自杀式的袭击。
那是他们在迎接他的王。
而现在,他们的王,回归了。
江白羽甚至能感觉到弗朗西斯陛下这个3S级雄虫顶级战力所裹挟的精神力,与他的力量相比,就像溪流与大海,不值一提。而整个帝都星潜伏的原始族,哪怕留有一点原始族血脉的虫族,只要他想,都是他的战士——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他终于完成了岑睿白的初心,顶级虫族与顶级原始族的结合,终是诞生了一个强大的怪物。
这才是他面对一切,都没有丝毫动容的资本。
“真好。”
“本来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结束的。”
“毕竟那些真相,似乎也根本无虫在意。”
“感谢你不愿意休战。岑睿白,”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第68章 第 68 章 叔叔,我真的……曾经想……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江白羽努力想将这句话说的很阴寒。
但他没有。
他说的很平淡。
大概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再没有丝毫的惊喜,所以平淡异常。
岑睿白转过头,看向虫族帝国的陛下弗朗西斯, 他指着江白羽:“弗朗西斯,你好好看清楚,就是这个魔鬼,伤害了西瑞尔,伤害了你的珍宝!”
“我是罪该万死,我可以死, 但是他也必须死!你拿幼崽威胁他……不,他那么冷血的虫,不会在乎幼崽的。你拿兰斯威胁他,就能得到西瑞尔的下落, 就能让西瑞尔回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白羽和岑睿白的话之间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众虫惊讶之余,竟然如同四肢百骸被雷击过, 动弹不得。
不,这分明不是因为太惊讶而不能动弹,而是一种力量……一种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他们, 禁锢着他们,好让他们无法破坏这一切。
只有帝国的陛下弗朗西斯还能踏出步伐。
但是,他本能地,止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所设想过的所有认回孩子的时刻,都没有这样的情景。
“叔叔,我真的……曾经想放过你的。”江白羽叹息了一声。
岑睿白脸上的疯狂和笃定瞬间凝固,只剩最深沉的恐惧。
他试图后退, 却因残废的双腿只能徒劳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轮椅早已翻倒在一旁。
“你……你想干什么?江白羽!这里是帝都!陛下就在这里!你敢——!”他的尖叫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力量还在变强,压迫感更甚,弗朗西斯陛下,以及他身边所有的护卫、内务官,甚至包括诺兰将军和林辰,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别说行动,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瞳孔中倒映出即将发生的、超越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
江白羽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妖异的红光再次亮起,旋即,无数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幽蓝色能量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自他周身弥漫的空气中悄然浮现,精准地、温柔地缠绕上在地上挣扎的岑睿白。
这些能量触须冰冷刺骨,带着原始族特有的、蛮荒而纯粹的力量波动,它们轻柔地抚过岑睿白的皮肤,却让他发出了凄厉到不似虫族的惨嚎!
“不——!放开我!西瑞尔!西瑞尔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岑睿白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妃,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可怜虫。
但江白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开始收紧,并非粗暴地勒入血肉,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仪器,悄然渗透。
奇迹般的,岑睿白的华丽衣物没有丝毫破损,但他的皮肤之下,却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可以看到他手臂的皮肤微微凸起、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游走、分离。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皮肤被从内部一点点顶开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啦声。
“啊——!!!疼!好疼!住手!江白羽!住手!”岑睿白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紧接着,在所有虫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一幕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岑睿白右手小臂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地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但依旧没有血液流出。然后,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还带着一丝肌肉纹理的肉片,被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轻柔地、缓慢地从那道口子中“抽取”了出来。
真的是“剔”!
如同最顶级的厨师在处理最珍贵的食材,手法精准、优雅,却残酷得令人发指!
那片薄肉被能量触须托举着,悬浮在空中,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幽蓝的能量触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和智慧,它们在岑睿白的皮下游走,精准地分离着肌肉与筋膜,剥离开血管与神经,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从他手臂上“剔”下来,然后整齐地悬浮排列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依旧没有大量的血液流出,只有一些组织液微微渗出,仿佛那些能量触须在行刑的同时,也完美地封住了所有的血管。
岑睿白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巨大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的神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变得“干净”——肌肉被一片片剔除,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还挂着些许残留组织的臂骨。
然后是肩膀、胸脯、另一只手臂……
江白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创作过程。
天空中的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那些悬浮的、微微颤动的肉片上,落在岑睿白裸露的、开始泛白的骨骼上,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凄美景象。
“呃……嗬……”岑睿白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痉挛。
当上半身的肌肉被剔除大半,露出惨白的肋骨和脊柱时,那些能量触须开始转向他的双腿。即使那双腿早已残废,刑罚也依旧没有停止。
“……叔叔……”江白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岑睿白几乎崩溃的意识中,“现在,你看到了吗?这剔骨的流程……虽然慢了些,但步骤……应该没错吧?”
“他真的高看你了。他以为你最爱的是他,其实,你最爱的只是自己而已。”
“所以,他其实应该杀你的。”
“他杀错了虫啊……”
“不过,没关系,誓言之所以是誓言,就是一定会完成的。”
“你看,他说到做到。他无法完成的誓言,我替他完成。”江白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肉片和白骨,“万刀凌迟,骨碎渣滓……他不忍你看,但我要你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骤然变得尖锐,如同无数细小的凿子和锤头,开始精准地敲击、凿刻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
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指骨被一寸寸捏碎成齑粉。
臂骨被一下下凿出裂纹,然后碎裂。
肋骨被一根根敲断,变得支离破碎。
连最坚硬的脊椎骨,也没有逃脱被一点点凿开、瓦解的命运……
整个过程缓慢、精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岑睿白早已昏死过去,又被巨大的痛苦强行刺激醒来,反复数次,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微弱的抽搐。
当最后一块比较大的骨骼被凿成细碎的渣滓,与那些悬浮的肉片混合在一起时,岑睿白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松垮的皮囊覆盖在破碎的内脏上,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命气息。
江白羽微微抬手。
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托举着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缓缓移动到岑睿白那空洞的眼前,强迫他“观看”这最终的“作品”。
“……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江白羽重复着少年时的誓言,然后,那些能量触须猛地一搅。
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瞬间化为最细微的、混合在一起的、灰红色的粉末。
能量触须托着这捧粉末,递到岑睿白鼻前,然后轻轻一吹。
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洒落在他空洞的眼眸和微张的嘴里,更多的则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与漫天飞雪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江白羽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收回了所有幽蓝的能量触须,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岑睿白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层皮囊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终彻底归于平静。只有那双彻底空洞的眼睛,还残留着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痕迹,茫然地“望”着飘雪的天空。
一场极致的、残酷的、宛如噩梦般的剔骨之刑,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港。
只有雪花无声飘落的声音。
江白羽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被禁锢的、面无人色的虫族。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如雪、紧紧抱着幼崽的兰斯身上。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残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江白羽脚步一抬,却踩到了一个盒子。
他弯腰捡起了盒子。
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撮不同颜色的头发,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虫,红发红眸显得妖异。
“我没办法容忍,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虫,哪怕这只虫是我。你知道吗?有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今天岑睿白提到了,他很得意。我不开心。”
“真的……好疼啊。”
“我曾经以为蓝色是安静的懦弱,红色才能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和愤怒。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拯救。我救不了我自己,所以你出现了。”
“你是我吗?或者,我就是你吗?还是,我们本就是同一只虫,没有你我?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以后,我就叫你羽,好不好?”
“我比你先存在,所以我是哥哥。但是,你比我更强大,比我更坚韧,不像我,是个懦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痛、所有的攻击和恶意,你是黑暗里面开出的花朵。我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了,所以岑睿白希望创造一个你,来挽救我,是吗?还是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隐秘而卑鄙的愿望?”
“我们的记忆共享、感官共享,我的经历即是你的经历,我的过去即是你的过去,那么,我们真的还分彼此吗?”
“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可以自私一点吗?羽,你替我活……好不好?”
“岑睿白说,他一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只是不忿,只是扭曲,只是觉得好玩儿,所以,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惩罚。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我们的雌父和雄父,虫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神迹的高贵的祭祀一族,竟然妄图造神。”
“两个年轻虫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迎接神祇回归。”
“我们的雌父……他从原始族偷出了世代供奉的圣物呀,他把那样东西,融入了自己正在孕育的幼崽。太狂妄了,太自大了……背叛了神,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们生而有之的原罪。”
“羽,为何,你的力量……这么强大?雌父他……成功了?也是,不然,为何会再出现一个你。这就是神迹啊……这也是报应吧。”
“你我的年纪太小了,空有潜力,力量发挥不出来。为了你,我也要离开,我想让你长大。”
“……你说,雌父妄图造神的时候,他是否预想过这样的局面?他是否想过,我们的结局?”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杀不了他。有朝一日,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替我做决定吧。”
“……我是不是总是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独留你在这世界。”
诸多画面闪过,最后被一一收束,埋藏在不会再被打开的思绪深处。江白羽随手扔掉了盒子,并用脚使劲踩了踩,盒子化为了齑粉。
“岑睿白,你真可笑。”
“哪个蠢货,会爱上自己的仇敌呢?”
“你本就该死的。”
第69章 第 69 章 既然是残次品,那便放弃……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白羽踩碎那承载着扭曲联结的盒子后, 周遭的死寂更深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单薄。
“西瑞尔……”虫族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威严的弗朗西斯陛下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江白羽,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的西瑞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靠近。
“陛下,您的西瑞尔已经死掉了。”沉默片刻, 江白羽还是告诉了弗朗西斯这个残酷的事实。
弗朗西斯的手猛地一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他的雄虫长子,但是, 这么多年后,也许他再也没有资格认回他。
“陛下,”江白羽唤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弗朗西斯陛下精神一振,急切道:“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 我肯定回答你。”
江白羽看着弗朗西斯,目光格外认真,情绪却很平淡:“陛下,当年你看到那个面目被毁缠着绷带、不能发声的孩子, 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疑虑,想过那可能是您失踪的幼崽呢?”
“毕竟那个时候,您的长子,同是雄虫, 也才刚刚失踪啊……”江白羽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喟叹。
仿佛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虫族皇帝的脸色突然刷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您不要紧张,我是代其他虫问的。”江白羽笑了笑,安抚道,“有一只小虫子,曾经,他非常想要一个答案。”
江白羽嘴角微扬,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在这个场景下,却十分诡异。
那笑容,仿佛在无声的质问,陛下,您这么多年没有找到您的长子,是不能找到吗?还是……
……不愿意找?
“我……”弗朗西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哽咽住了。
他不能回答,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曾经真切的怀疑过,特别是被锁定的时候,他明明感受到了。
但是,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他放弃了追查。
他想着,可以等过一段时间,等他理顺所有的纷乱,踏平所有的困难,再去迎回他的孩子。
可惜,终成空想。
“唉……”江白羽叹了口气,“陛下,你知道岑睿白最恶心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总是喜欢给可怜虫一种虚假的幻想,再硬生生地戳破,然后笑着看着对方崩溃的模样。他会剥夺可怜虫的很多东西,”江白羽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比如希望,比如尊严,比如……被认出的最后一丝可能。”
他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挂着,眼神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看着那只小虫子,在绝望里挣扎,在黑暗中一遍遍幻想,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个转角,他的父皇就会如同天神降临,认出他,带走他,结束这无尽的折磨。”江白羽的目光落在弗朗西斯惨白的脸上,声音缓慢而清晰。
“岑睿白给小虫子上的第一课,就是逐帧分析,他的父亲,从哪些细节表现出来,他其实很可能已经认出了他。又从哪些证据表明,一个费尽心机登上皇位的帝王,不可能对明显的巧合熟视无睹。除非,是他刻意忽视。”
“岑睿白在仔仔细细地教他,现在想起来,还挺认真的。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他亲手编织又亲手碾碎的……名为‘亲情’的幻觉。”
“陛下,您知道吗?”江白羽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当那只小虫子最终意识到,他等不到,永远也等不到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安静地,把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亲手埋掉了。”
“就像埋掉一捧无关紧要的尘土。”
弗朗西斯陛下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刺穿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没办法说出,当年西瑞尔的失踪,他以为是皇后的又一次失控,在岑睿白的府邸遇到那只幼崽,心中有所怀疑,却想着也许是皇后与他弟弟之间的协议。
那个时候,皇后因为带着雄虫幼崽自杀,已经在被废除的边缘。
所以,皇后很快就“死亡”了。
废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他,正在被各种事情的扫尾弄的焦头烂额。
……他本来,只是想着缓一缓的。
而后来,这些事情却无法追溯,毕竟当时只是怀疑,是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的证据,甚至也没有真相。
而岑睿白,事后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皇后身上,说都是皇后安排的,他不知情。
偏偏那个时候的皇后,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陛下,”江白羽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剩下一种阅尽残酷后的平静与淡漠,“您不必愧疚,也不必补偿。因为您怀念的‘西瑞尔’,和那只在绝望中埋掉最后期待的小虫子,都早已不存在了。”
“站在您面前的,是江白羽。”
“……当然,您不是又找到了一个太子吗?”最后的最后,恶劣的雄虫还是小小地刺激了一下帝国的皇帝。
弗朗西斯的身影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江白羽看似占尽上风,伶牙俐齿地报复着过往,身姿却显得孤寂。
好在这种孤寂并没有持续太久,蓝发小幼崽头上顶着一颗蹦蹦跳跳的珠子,快速攀爬到了江白羽的肩膀上,一会儿扯扯他的头发,一会儿戳戳他的脸颊,一会儿死抠他的衣服。
兰斯也坚定地朝他走来。
珠子还在呼唤着,粑粑,抱抱,嘻嘻……
从蓝发幼崽的头上,又跳到江白羽的头上。
蓝发幼崽不会说话,尽管他显得很聪明,而珠子虽然没有身体,却活跃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有江白羽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状态,珠子和幼崽,本就是一体,他们共享、共生,不分彼此。
虫族不会生双胞胎。
这是刻入基因与血脉的规则。
哪怕怀有双卵,一胎也会在腹中死去,被另一胎吞噬。
如果突破限制,那就会承受代价。
在远古的童话与诅咒中,虫族如果生下双胞胎,那么有一胎会变成原始族,而且一定是雌性。在最恐怖的传说中,雌性最后会变成最恐怖的母巢,带领原始族进攻虫族。
原始族、雌性、母巢,这恐怕是虫族先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宝宝,你想拥有身体吗?”江白羽轻声问珠子。
但是血色的珠子似乎并不明白拥有身体的意义,还是不停想要抱抱。他还未出世就拥有意识,却不能发声,无法与外界交流,他太渴望爱了,渴望触摸,渴望粑粑麻麻的关注。
“也是,谁不想成为独立的个体呢?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江白羽喃喃自语,“……爸爸帮你。”
江白羽破开血肉,从心口引血,他的血,却不是红色,而是紫色,紫色之中,又夹杂着丝丝金色。
……奇怪,江白羽的血,以前明明是红色的,上次受伤滋养珠子的时候,明明也是红色的血。
如果说金色的血液流传自弗朗西斯陛下,是虫族帝国皇室一贯的力量象征,那么紫色的血液呢?
诺兰将军远远望着,满脸不可置信:“神血,这是神血……这是原始族世代供奉的至宝。”
当紫色的血液现世,风云似乎都变幻起来。
天空出现风暴,原本无声飘落的雪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在空中狂乱地打着旋。
无声寂静的宇宙中,似乎每一处角落,都响起深沉的回响。
你很难弄明白,那是怎样的力量。
只觉得庞然浩大。
而自己,如同蝼蚁。
当紫色的血液融入血色的珠子,光芒盛放,珠子在光芒中逐渐变成一个粉嫩可爱的幼崽,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和蓝发幼崽不同,红发幼崽看起来年龄只有两三岁,白白胖胖,像粉嫩的藕节。
虽然很小,但是他的身手却很灵活,小胳膊小腿的跑到蓝发崽崽面前。
好奇地打量他。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蓝发崽崽发出一声啸声,身形开始变换长大,坚硬的骨刺一节节长出,发出幽冷的光芒。
“原始族……竟然真的是原始族。”不少在场的大臣,都变了脸色。
红发宝宝抱着高大原始族的小腿延伸出的骨刺,努力地往上爬,却被蓝发原始族一把捞起,放在收起尖刺的、柔软的头顶。
他跑到江白羽面前,蓝色的眼眸中,是残忍的懵懂。
只见他指骨上生出坚硬锋利仿的骨刺,轻易划破江白羽的手臂,红色的血液潺潺流出。
蓝色原始族歪了歪头,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流出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他坚硬的骨刺,开始朝着江白羽的胸口探出。
他想要那种紫色的、香香的东西。
江白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蓝色原始族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宝宝!不要!”兰斯及时过来,阻止了他。
蓝色原始族停止了动作,但他冰冷的瞳孔中,竟然出现了委屈的情绪。虽然身形高大,形态狰狞完全不输成年虫族,但是思想上,他还是一个宝宝。他只知道,红红都吃了香香的东西,为什么,他没有。
委屈屈。
“西瑞尔,他就是继承了你原始族力量的孩子吗?”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放弃吧,既然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
融合了虫族皇族的至高力量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的神之遗存,竟然生出了一个残次品。
弗朗西斯只是想生出一个强大的继承虫。
而出身原始族的皇后,却想培养一尊神祇,拥有神的力量。
他们结合生出的孩子,虫族的力量能达到S级,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是对于皇室继承虫来说,也达标了。但是,原始族的力量本就强于虫族,更别说,那高于一切宇宙法则的神的力量。而西瑞尔,却并没有原始族的特征,他似乎有磅礴的力量潜藏于身,却半点都无法调用。
皇后背弃了神侍一族的信念,赌上了一切,竟然只造出了一个残次品。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他疯了。
他宁愿带着他的孩子自杀,妄图把融入幼崽身体的力量,再抽取出来。
“陛下,你们,总是让我大开眼界。”江白羽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的血脉传承,因为是残次品,所以便要放弃吗?
“西瑞尔,或者叫你白羽吧,”弗朗西斯说,“你被注入的神血已经用完了,你救不了他。他没有启智,便永远是低级的原始族,你知道的,低级原始族空有力量,即使再强大,不过就是一把武器,一副盾牌,一个傀儡。只有开启神智的原始族,才是真正的高级原始族。”
“一下子创造两族顶尖的存在,即使是你,我的孩子,也无法做到。”
“——毕竟,你得到的力量,当年都不足以支撑共同施展两族的天赋。”
“你是虫族帝国最优秀的继承者,你的孩子也拥有强大的力量。”
“这便够了。”
“因此,放弃那些无法挽救的东西吧。”
第70章 第 70 章 他没有力量了
“陛下, 我不喜欢你说‘放弃’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模样。”
江白羽不再看弗朗西斯,也不再理会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 而是微微侧身,朝着那个依旧懵懂地站在一旁、歪着头好奇打量众人的蓝发原始族小孩哥招了招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过来。”
小孩哥其实并不可爱,反而显得狰狞。
小孩哥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他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语言,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白羽身上传来的、那种同源血脉的呼唤,以及一种让他本能亲近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迈开脚步, 朝着江白羽走去。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笨拙,高大的身形与稚嫩的神态形成奇异的反差。
“白羽?”兰斯忍不住低声唤道,他紧紧抱着红发幼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想去拉住江白羽。
江白羽没有回应兰斯,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走来的蓝发孩子身上。当小孩哥在他面前站定时,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冰凉的、带着细微骨质感的脸颊。
小孩哥没有躲闪, 反而像是被安抚的小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舒服的呼噜声。
“小鬼,”江白羽的声音很轻, 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小孩哥能听清,“如果你不是兰斯的幼崽,我不会想给予你新生。我从没觉得我是你的雄父。”
江白羽稍稍远离一些,仔细地看着小孩哥的表情。
只有一张骨质狰狞的脸。
突出的骨刺闪着寒光。
这完全是一只丑陋的原始族啊。
不开心。
我的孩子怎么会这么丑啊……要不, 还是欺骗兰斯,我们的宝宝,就只有红红而已……
小孩哥看江白羽半天不动,下意识用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指去戳他, 在他柔软的脸颊戳了一个深深的小窝,有些微刺痛,但是这次,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
不是一个血洞。
一看蓝蓝小孩哥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江白羽的心却蓦然柔软了。
这是自己和兰斯的血脉,哪怕他只有微小的进步,自己也是那么的高兴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虫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他逗小孩哥:“想不想……长脑子?嗯?白花花嫩嫩的脑花,满满的填你空荡荡的大脑。想不想,以后再也没有虫会说你……是残次品?”
小孩哥当然无法完全理解这复杂的话语,但他捕捉到了“残次品”这个词,那是他懵懂意识里为数不多能触动负面情绪的词。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委屈和抗拒。他讨厌这个词。
江白羽仿佛看懂了他的情绪,摸摸他的头:“很好。既然我是你的父亲,你想要的,我便给你。”他喃喃道,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胸膛破开后的血液,而是那跳动的心脏!
“白羽!不要!”兰斯瞬间明白了什么,惊骇欲绝地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江白羽的手指如锋利的刀刃,圆润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溅,蓬勃的生命力跳动着,他握着自己的心脏,攥紧、挤压,与神血相似,却更加纯粹的紫色血液一滴滴流出,散发着紫金色的奇异光芒。
血液漂浮在空中,汇成一团,照亮了江白羽苍白的面容,也映亮了他面前蓝发小孩哥茫然的眼睛。
“陛下,您知道吗?”江白羽维持着这个近乎自残的姿势,目光却再次投向脸色剧变的弗朗西斯,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有些微颤,却异常清晰,“您和皇后当年偷来的、融进我身体里的‘神血’,并非毫无作用。他催发了我,在我的身体里新生……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耐心……”
如果有足够的耐心等我长大,应该就能得到想要的力量吧……
“所以啊,真不巧,除了神血,我还拥有自己的力量——所以,并不是‘无法挽救’。”
“我能救的。”
江白羽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洒脱,话太多了,也掩藏了太多的不甘心,所以这个装B很失败。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恍若他的身体还是一直存在那个抱着残障小狗的孩子,隐在阴影里,双目流下血泪。
从他心口涌出的紫金色血液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快速流向近在咫尺的蓝发孩子。光芒触及孩子身体的瞬间,孩子浑身一颤,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蓝发孩子开始发出低低的、仿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呜咽。他身上的骨刺不受控制地弹出又收回,皮肤下仿佛有光芒在游走,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懵懂混沌的神色正在被剧烈的痛苦和逐渐苏醒的清明所取代。
“不!停下!”弗朗西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声喊道,“你会失去所有的力量,你会害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江白羽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陛下,他很重要,他是我和兰斯的孩子,他很重要!”
他看向痛苦挣扎的蓝发小孩哥,又看向焦急万分的兰斯和怀中不安的红发幼崽。
“我受够了被放弃,也受够了……放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轻柔。
话音落落的刹那,江白羽心口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尽数涌入了蓝发孩子的体内!
“啊——!!!”
光芒渐渐收敛。
小孩哥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些,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强大而稳定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灵活地动了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完全靠在兰斯身上的江白羽。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懵懂。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一个清晰、稳定、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父……亲。”
不是含糊的“粑粑”,而是完整、准确的“父亲”。
紧接着,他转向泪流满面却死死支撑着江白羽的兰斯,同样清晰而郑重地唤道:
“雌父。”
最后,他的目光掠过震惊失语的弗朗西斯,掠过神色复杂的所有虫族,强大的气势在他身上升腾,原始暴戾的强大力量,开始有了智慧的牵引。
倒是江白羽的脸色有点点不自然,这……长得有点过于老成吧……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叫宝宝的话,真的有点叫不出口……
江白羽鬼鬼祟祟悄咪咪地对兰斯说了自己的感想,得到白眼一个。
兰斯有时候都不知道江白羽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现在是说孩子长得老的事吗?现在明明是你失去了所有的本源力量,连独立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说了,那怎么叫长得老呢?明明就只是长得成熟了些、高大了些,而已……
“西瑞尔,你真的太任性了!”弗朗西斯陛下看着虚弱的江白羽,又是心疼,又是斥责,“明明也可以想其他的办法的!不必急于一时。你是帝国的皇太子,怎么能这么任性妄为!”
没有了神之至高力量压制下的毁天灭地的窒息感,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
弗朗西斯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陛下,不要再说了。”兰斯却打断他。
他的语气并不恶劣,表情也没有愤慨仇恨。
他只是不想这位帝国统治者再此不经意地往雄虫千疮百孔的心上撒盐。
他明白那种被至亲之虫抛弃的感觉。
他心疼他。
但仅仅是打断帝国陛下的话语,也是兰斯身为雌虫、身为非贵族在这个等级森严、雌雄如天堑的虫族社会的大逆不道。
“兰斯,住口!你怎么能对陛下不敬?你只是雌虫,你怎么敢!快跪下认罪!”诺兰将军比任何礼仪官都先来问兰斯的罪。
他总是这样。
身为雌虫的诺兰将军,内心是绝对的雄虫拥护者,当他引以为傲的雄虫幼崽变成雌虫的那一刻起,他的脊梁就再也挺不起来了。
甚至,他不仅自己挺不起来了,还想把其他雌虫的脊梁也压塌。
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他都在维护帝国皇室的权威,并热衷于惩罚那些不敬皇权的虫子们。
“真可笑。”江白羽的目光转向上蹿下跳嚷嚷的诺兰将军,“将军,你的膝盖已经碎了,所以想其他虫也都能欢欣的下跪吗?可惜,你的脊梁直不起来了,我还想我的雌君能站着生活。”
诺兰将军的腿也是瘸的,只是平常拄着隐形支架,没有岑睿白那么严重。
岑瑞白一系一溜儿的瘸子,自然是某个报复心很强的雄虫的幼年杰作。
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不必赘述了。
“江白羽,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好歹是你的岳父!”被当众讽刺,极度注重面子的诺兰将军,此刻脸色涨红,几乎是咆哮出声,“我是兰斯的亲生雌父!我教训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孩子?将军,你不是只生了一个雄虫吗?”江白羽眉梢微挑,“我的雌君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你也只是他的‘义父’,而且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还和他断绝了义父子关系,让他被千夫所指。”
江白羽早就看诺兰不顺眼了,如果不是不他,兰斯不会束手就擒沦为雌奴,并且在大庭广众被羞辱。
这是江白羽的痛,他从不肯忘记。
江白羽持续输出:“我记得,我冒充身份时,你也不曾袒露过,兰斯是诺兰将军你的孩子。”
“所以,你确定,兰斯是你的孩子?怎么,以前不肯认,现在倒上赶着相认了?”
江白羽只觉得长长地出了口恶气。
却没想到,没等诺兰回话,林辰却一脸高兴,大声道:“原来兰斯哥哥是诺兰将军和沃尔顿的孩子!哥哥,恭喜你!”林辰向着兰斯道喜。
林辰的脸上洋溢着快乐,仿佛真诚地为兰斯高兴,可是,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纠结、犹豫,“可是,如果白羽殿下真的是陛下的血脉的话……那岂不是他们岂不是堂兄弟?”
他一脸惊讶:“兰斯哥哥,你们是……近亲?近亲生蛋?”
兰斯的脸倏地一白。
这是岑睿白曾经隐晦提过的事情,他本来想着,命运不会给自己这么大的笑话,他也不想他的雄虫被他连累到声名狼藉、遗臭万年,所以他鸵鸟般的相信,江白羽不会是虫族帝国失踪已久的太子。
却没想到,事实就是如此。
他不愿面对的事情,终究暴露了。
兰斯觉得全身发冷。
江白羽的瞳孔不自觉变成金色,野兽般的瞳仁直直地盯着林辰。
毁天灭地般的压力直扑到林辰身上,却是空有其表。
他没有力量了。
继承自原始族和虫族最优秀的血脉,没有力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