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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3

作者:幻魂羽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第 71 章 同为雌性,我感到心寒。……


    林辰故意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其实, 我觉得白羽阁下流淌着原始族时代供奉的神血,是神祇的化身,他本就不可能是虫族的太子。哪怕开始是, 后来肯定也从基因层面全方位的改变,所以他不再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后代了。”


    “因此,江白羽阁下也就和兰斯哥哥不存在血缘关系。”林辰看向江白羽,看似为他辩解,“对吧,白羽冕下?”


    林辰的话暗示了江白羽两个选择, 要皇位,还是要兰斯。


    林辰很笃定,江白羽只会选择兰斯。他了解他,在江白羽心中, 什么都不重要,地位、权势、名利、力量,因为太过轻易的拥有过, 所以他不会在乎。


    所以,江白羽才会为了救并不唯一的血脉后代,用尽自己的力量。


    哪怕虫族产蛋困难, 但一个孩子算什么,何况,江白羽明明已经有了健康的虫崽。哪怕没有,他和兰斯有大把青春年华, 再生不行么?


    他用尽力量救一个原始族幼崽,不过是因为傲慢。


    一定是的。


    江白羽生来富足,身世尊贵,哪怕中间失去过一点点小小的东西, 最后还是应有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自动堆到他的面前。


    我只是想捡一点他看不上的边角料罢了。


    江白羽一定会像那些英雄的传说那样,在故事的最后,经历过波澜壮阔一生的主角,厌烦了世俗的烦扰,和心爱的虫隐居,不理俗世,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这是符合虫性的。


    退一步说,哪怕江白羽这种狂放不羁的怪物虫子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兰斯也一定在乎的,他永远活在世俗的期待和压力之下,哪怕他爱江白羽爱到愿意继续这段有异于伦理的关系,也绝对会选择隐世逃避。


    而一旦江白羽和兰斯选择避世,青玉就是唯一的选择。


    林辰心想,我真是个天才。


    “真是胡言乱语,”有贵族虫子斥责林辰,“江白羽是陛下唯一的血脉,怎么能否认!帝国的继承虫怎么办!虫族帝国是要世世代代永存的!帝国荣光永不熄灭!至于江白羽和兰斯,既然是错误,那便改正就好了。江白羽另娶,兰斯另嫁,不就完美解决了?再不济,呵呵……陛下当年娶了一个原始族的皇后,最后不也拨乱反正了吗?”


    在这个时刻,江白羽没来得及发言,弗朗西斯也没来及发话,仍是林辰,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以为的惊天秘密。


    “青玉殿下,他不是什么养子,”林辰面向青玉,隔着万千虫群,深情地望着他,“他是弗朗西斯陛下和已故皇后的血脉!他是陛下的孩子!他是正宗的皇室血脉!”


    “大家,我建议,拥立青玉殿下继承皇位,虫族帝国将有一个雌性君主!我们将迎来真正的雌雄平等!”


    他转向兰斯,一脸希冀:“哥哥,雌虫真正获得平等的地位,不也是你的梦想吗?青玉是雌虫,他继承大统,是一种雌雄平权,皆大欢喜!”


    话语之亲昵,好似他和兰斯的那些过往,都不存在。


    这其实也是一种本事。


    林辰对着江白羽,表情洋溢着狂喜:“这真的是皆大欢喜啊!冕下,你也赞同的,对不对?兰斯哥哥的梦想,就是你的梦想啊。”


    “我的梦想?”江白羽咀嚼着这个词,“林辰,你倒是很会替我做主。”


    “过奖了。”林辰抱拳,脸上流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这是最好的终局,不是吗?”


    江白羽闲闲一笑:“如果说,我既要皇位,又要兰斯呢?”


    “我知道的,”林辰说,“冕下,哪怕整个虫族社会毁灭,你也会让这个终局,达到你想要的所有的模样,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会有。”


    冕下。


    这是第三次从林辰口中说出这个称呼了。


    他仿佛把江白羽置于一个崇高的地位,一个高到不便参与世俗的地位。——一位神祇觊觎着蝼蚁所拥有的微渺的东西,太不体面。


    “可惜,”林辰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您为了救那只原始族幼崽,已经损耗了所有的力量。”


    “阁下,你没有为所欲为的能力了。”


    “哪怕你现在想要这个曾不屑一顾的皇位,你也要努力了,白羽阁下。——这就是你任性的代价。”


    林辰压低声音,对着江白羽快速说了一句:“江白羽,你永远都学不会识时务。”


    江白羽轻轻地笑了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虫族,最后落在青玉身上。


    不得不说,青玉可能是整个皇宫里,最仁善的虫,哪怕与江白羽交集不多,但是也愿意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帮助他。


    从始至终,他对一切都不知情。从帝后血脉变成一个皇帝养子,他是另外一个受害者。


    “青玉,”江白羽直接唤了他的名字,“你想要这个皇位吗?”


    青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询问。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从未想过……”


    “很好。”江白羽微微颔首,“因为就算你想要,我也不会给你。”


    江白羽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


    这句话让全场哗然。


    “给”一字,还是太过嚣张了。


    有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贵族,颤颤巍巍大声喊道:“太子殿下,即使您‘曾经’拥有最强的力量,也应该恭瑾守礼,学会尊重,皇位毕竟是陛下传承的,哪怕你是他的血脉,皇位也不一定是你的,这是虫族的传统。想必你也知道,原始族的力量确实是比虫族强大,但是世代传承的,却是虫族!”


    是的,虫族国祚绵延几千年,但是帝国的皇室,从未被推翻过。原因就在于虫族皇族这种特殊的力量传承方式,每一代继承皇位的虫子,或许不是最优秀、力量最强大的,不过一旦继承皇位后,他就会拥有帝国最顶级的力量。


    靠着这个,皇室长盛不衰。


    哪怕偶有天赋异禀的虫子、或者异常强大的外族出现,但再强盛的力量,也不过一代,所以帝国纵使一时失利,皇室却能繁荣永续。


    “江白羽,如果你打着继承皇位获得虫族传承、重新获得力量的主意,那你更应该表明态度,做一个真正合格的皇太子!一个皇太子,是不能有近亲结婚的丑闻的。”


    一只中年贵族叫嚣道:“江白羽,你以为,你小时候受了些苦,皇位就该补偿给你吗?你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和那些惦记着父母的养老金的不孝平民虫子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历年历代没有哪一位皇子,没有贵族的支持,就登上帝位的。哪怕弗朗西斯陛下有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战功也是一样!你,首先要对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学会谦逊。”说着,他看了虫族帝国的陛下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隐晦的得意。


    弗朗西斯陛下力量强大,战功赫赫,但他当初可并不是被属意的继承虫选,原因就是他的性格太过桀骜。


    当然,他到底是遇到了挫折,尊贵的皇太子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在那篇故事的结局里,几乎所有的虫都得到了他们之所想。


    皆大欢喜。


    弗朗西斯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塑像。任群臣与贵族多么群情激愤,始终一言不发。


    江白羽不曾理会他们,只看着弗朗西斯说:“陛下,你觉得呢?你会把皇位给我吗?”非常之直白,就差手心朝上,乞丐式抢劫了。


    诺兰将军愤慨道:“江白羽,你太过分了。你丝毫不顾及群众的意见,陛下即使想给你也是万分为难,虫族的皇帝也不能一言堂,你怎么能这么逼陛下?!”


    江白羽根本不理会他诺兰,只是看着弗朗西斯。


    良久,弗朗西斯开口:“皇位,是你的……凡你所要的,我都给你。”顿了顿,“……西瑞尔,你能叫我一声父皇吗?”


    江白羽径直的略过了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奶呼呼的红红、和高大强壮的蓝蓝:“你们呢,百分百支持你们伟大的雄父登上帝位吗?毫不动摇、鞠躬尽瘁、面对什么困难都不后悔的那种哦。”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傻蛋傻乎乎的点头。


    “那就说好了哦,以后也不要喊苦喊累哦~不准后悔哦~不遵守的诺言的宝宝会受到惩罚的哦。”江白羽的语气贱贱的。


    一双蓝、一双红四只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兰斯给了江白羽一胳膊肘,让他别欺负小孩儿。


    江白羽笑着躲开,心情很好的宣布:“好啦,既然大家都支持我,那么,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散场吧,都回去好好休息。”


    “简直胡闹,真的以为帝国继承是过家家吗?”虫群中,有虫大声呵斥道,“虫族帝国不可能有不伦的陛下!”


    江白羽没理会,抱着红红转身就准备走,高大的蓝蓝想爬到他身上当挂件,被他一脚轻轻踢开。


    “白羽殿下,为何你问了所有亲近的虫,但唯独不问兰斯少将呢?难道他的意见就不重要吗?”一个声音朗声道,是洛应柳。


    他穿着得体华丽,态度温和,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江白羽顿住了脚步。


    洛应柳不紧不慢地行礼,姿态优雅:“殿下,恕我多嘴,无论弗朗西斯陛下是否能把皇位顺利传给你,您继承帝位,以兰斯少将的身份,定会遭受很多非议。——你,丝毫不顾及他吗?或许您有很多办法堵住悠悠众口,但,真的连问都不问一下吗?”


    “同为雌性,我感到心寒。”


    林辰差点要拍手叫好,不愧为是我的雌君,直击要害。


    江白羽第一次正视洛应柳:“真的,差点就把你忘了。”


    洛应柳的笑容勉强了一些:“您天潢贵胄,总是记不起我们这种微小之虫的。我……倾慕了殿下很多年。”


    林辰脸色铁青,他一直以为洛应柳对自己痴情至极,连自己去皇宫“应聘”,都能支持自己。


    “哦?”江白羽饶有兴趣的模样,“……我记得,你是林辰的雌君吧?”


    洛应柳撇了下嘴:“您误会了,我和林辰没有正式登记关系,只是短暂的有过交集罢了。”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殿下,七年前曙光战役时,我也在场……您救了我,我一直铭记。”


    “您为了救我伤了腿,无法动弹,昏迷的时候,是我把您背出了战区。”


    “那时候我与您阴差阳错失去了联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我与林辰,不过是误认罢了。”


    一向果敢、以亚雌之身成为洛家继承虫的洛应柳,此刻也变得絮叨起来。


    “所以呢?”江白羽凉凉地问。


    第72章 第 72 章 容器


    洛应柳踟蹰了一下, 还是毅然说道:“您与兰斯少将的身份,为世所不容。我同样是诺兰将军的孩子,我可以帮助你们, 作为名义上您的伴侣,民众不清楚细节,再进行适当遮掩……我保证,我只是想帮您,不会介入您与兰斯少将之间的!”


    江白羽眸色深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洛应柳, 最后,略有些惊讶道:“洛应柳,你竟然有真情。”


    “殿下,你竟然肆无忌惮读取我的精神!”洛应柳红着眼眶, “我当然有真情!我的真心比兰斯更多,更可贵!殿下,你敢不敢读取兰斯的精神, 看看,在他的心目中,你到底是不是最重要的!你问遍了所有亲近之虫, 却独独不问他,是不是因为殿下你也害怕答案呢!”


    江白羽明显感觉身旁的雌虫蓦然僵硬了。


    “若你不是尊贵之身,他根本不会陪你同甘共苦!当年,背刺你、毫无犹豫地放弃你的, 不就是兰斯吗?”洛应柳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同身为诺兰的孩子,他以亚雌之身掌权洛家,背后付出了多少心酸努力,为什么, 兰斯就可以轻易得到一切?


    “殿下,你敢不敢读取兰斯的精神?!你敢不敢?!”


    ……


    江白羽说:“我不敢。”


    这句话像是掐住了洛应柳的脖子,扼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他愣愣的看着江白羽。


    “你不明白吗?我不会把我和兰斯结局,放在任何一个有概率波动的事情上,更别说荒诞的赌局和试探。”


    “——我和他,没有别的结局。”


    “懂吗?”


    洛应柳的声音嘶哑着吼道:“哪怕亲缘乱、伦?”


    江白羽颔首:“是,哪怕乱、伦。”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哪怕他退缩了?”


    “哪怕他退缩了。”


    “哪怕他不愿意?”


    江白羽说:“除非我死。”


    “哈……哈哈哈……”洛应柳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笑出了眼泪,“殿下,原来被你喜欢,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我突然很同情兰斯少将了。”


    “是的,我的爱拿不出手,我一直都知道。”江白羽说,“所以,我很感恩。”


    就像年少的誓言,如果你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恨。


    如果你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恨,那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执着的言论里,好像有霸道的甜蜜,但未尝没有偏执的恐怖。


    他们的相遇,从来都不是一场浪漫啊。


    幸运的是,他们还有机会,拥有幸福的结局。


    “洛应柳,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兰斯,而是我。我会扫清一切一切的障碍。”


    “各位听着,一切罪孽皆在我身。”江白羽高声道,“往后,也不必动摇兰斯了。”


    “殿下,失去力量的你,真的,太狂妄了。”洛应柳咬着牙说,“谁都想有你这样的勇气与霸道,但虫活于世,就是要有所畏惧。哪怕你是陛下的血脉,天生是成为帝国继承者,也不应该这样儿戏!你既然想借着帝位重获力量,必须要有所付出!这是这世间的法则。”


    “陛下!”洛应柳伏膝跪地,大声喊道:“我如今不是为一己私欲,我是为虫族帝国的未来。我洛家,不想帝国国祚断绝!”


    洛家在商界有能耐,但其实在顶级的贵族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庞然大物。但是洛应柳这番话,却引起了一阵阵共鸣:“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虫劝诫:“陛下,一意孤行的下场,早有前车之鉴。若大家反对,您这皇位的力量,也传承不到江白羽殿下的头上呀——他至今还不肯叫你一声父皇。”


    他颤抖着手:“虫族建国两千多年,何曾有过这样叛逆的继承者?!”


    “老朽不同意!”


    “臣不同意!”


    “卑职不同意!”


    “我们不同意!”


    “江白羽,你要的爱情与皇位,只能择一!哪怕陛下偏帮你,都不可以!”


    “真是麻烦。”江白羽撇撇嘴,“唉,我其实……不太想这样的。”


    “记住哦,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缓缓抬起手臂,朝着帝国皇宫的方向,五指张开,随后——狠狠一握!


    “吼————!!!”


    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一声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痛苦而愤怒的龙吟,猛地从遥远的皇宫深处炸响,穿透云霄,震荡在整座帝都星上空。


    千里之遥,瞬息即至。所有身负皇室血脉的虫,无论尊卑老幼,无论在做什么,心脏都在同一刻被无形之手攥紧,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那不是外在的攻击,而是血脉本身在哀鸣、在颤栗,仿佛有什么维系其存在的基础,正在被动摇,被……抽取!


    弗朗西斯陛下闷哼一声,踉跄着以手撑地,额角青筋暴起,那属于皇帝的金色力量光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感到自己与帝国核心——那传承了数千年的“血脉之力”——的联系正在变得晦涩、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西瑞尔!你做了什么?!”他强忍着血脉逆流的痛苦,嘶声喝道,“你是帝国的继承者,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掉虫族!”


    江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萦绕的紫金色光芒愈发炽烈,与皇宫方向传来的痛苦共鸣隐隐相连。他闭着眼,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的流光,正从帝都星的各个角落,从无数痛苦蜷缩的皇室血脉者身上溢出,跨越空间,汇入他掌心的虚无,最终融入他周身。


    “父皇,失去所谓的‘血脉之力’,并不会毁掉帝国。”江白羽终于睁开眼,眸中的紫色几乎被一种暗沉的、仿佛承载了过多能量的金紫色取代,“原始族的‘神血’已经消耗殆尽,势均力敌的虫族,怎么还能拥有至高的力量、安然无恙呢?”


    “这是天意。”


    他微微歪头,像是一个好奇又残忍的孩子。


    “父皇,大概你也不知道吧,作为原始族死敌的虫族,几千来供奉的皇室至高‘血脉之力’,竟然和原始族供奉的‘神血’同源。”


    “你们信仰的,明明是同一种东西啊。”


    他猛地加重了虚握的力量!


    “呃啊——!”这一次,连弗朗西斯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周身金色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皇宫方向的龙吟变成了哀鸣,更多的淡金色流光加速涌向江白羽。


    真相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听到的虫族心头。


    江白羽的声音在痛苦的龙吟与血脉哀鸣中,冰冷地穿透了所有混乱:“这本来……就是属于‘祂’的力量。”


    随着他最后的宣告,虚握的五指猛地收拢。


    “轰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来自龙吟,而是来自皇宫本身!


    那座矗立了数千年、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宏伟建筑群,从核心大殿开始,竟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瓦解!雕梁画栋化为齑粉,高墙巨柱轰然倒地,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不仅仅是被力量波及,更像是维系其存在的某种根基被彻底抽走,导致其结构本身都无法维持。


    同时,那条被江白羽隔空攥住、痛苦挣扎的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夹杂着无尽不甘与解脱般的长吟后,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洪流,彻底被江白羽掌心那深邃的紫金色光芒吞噬、吸收!


    “不——!!!”那些与皇室力量绑定最深的老牌贵族们齐声惨叫,他们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仿佛呼吸般自然的力量联系,彻底断了!不仅仅是力量衰退,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缺失”。


    许多虫当场晕厥,剩下的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弗朗西斯也几乎站立不住:“西瑞尔……为什么?”


    “陛下,你不要忘了……我生来,就是罪孽。”江白羽朝着他虚虚一笑,“当然,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骗你们的,我只是为了一个自私的理由罢了。”


    “你们猜,我获得了力量之后,有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命运之力,既在未来,也在过往。我本来就是命运的宠儿,任性一点,也很合理吧。”


    江白羽自顾自说着。


    “嗯……那就改掉我的身份吧。不是陛下您的亲生孩子,就可以避免了,不是吗?陛下,不介意戴顶绿帽子吧。”


    “江白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诺兰将军不可置信地大喊。


    江白羽:“将军,你难道不知道吗?明明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疯了啊……你不是看到过吗?”


    这么多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洛应柳也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不然的话,你怎么早不这么做呢?一定有很深沉的代价!一定有你也付不起的代价!”


    “是有代价,但是我付得起。”江白羽说。


    其实已经付过了。


    真的是……很沉重的代价啊。


    还好,只要不伤害兰斯,一切代价,我都付得起。


    “兰斯,你说说什么!你快说些什么!快啊!”诺兰跑道兰斯身边,疯狂地摇着他,“江白羽他现在拿走了帝国的全部力量,他如果不是陛下的孩子,那这些力量,还属于帝国吗?!兰斯,你说一句话,就可以阻止他!乖孩子,你说啊!”


    其实之前的一幕幕,兰斯都快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任虫讨论的物件和符号。


    虽然他的名字总是在话题的中心。


    兰斯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他看着江白羽:“我能说话吗?”


    江白羽颔首:“当然。”


    兰斯说:“第一,我内心真的不愿意的时候,我有离开你的权利。”


    “你有的。”


    “第二,代价你付得起,我能付得起吗?”


    虽然兰斯的话显得很冷酷,但是眼神对视之间,江白羽明白了兰斯未尽的话语。


    “放心,我不会死。”


    “第三,如果我说,我其实觉得相比于动用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我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以后必然不敢在你我面前嚼舌根,会小心翼翼呵护我脆弱的心灵,甚至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你我开脱和解释。你会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


    代价已经支付,是否使用“馈赠”,都无法改变。


    既如此——


    不想让你受一点儿风险,不想你承受别虫的一点儿恶意,也不想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结。


    一切罪孽皆在我身。


    你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不该承受我的罪孽。


    “好的。”兰斯静静地看着江白羽,“那我同意了。”


    江白羽,你自己都不会想到,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甚。


    你付得起的代价,我同样付得起。


    江白羽看着兰斯那双映着自己身影、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眸,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崩塌的宫殿,也没有痛苦的龙吟。一种远比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以江白羽为中心,时间和空间仿佛变成了可以被阅读和修改的画卷。


    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融入他的身体,再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辐射出一种无形的、触及宇宙根本规则的“波纹”。


    这波纹扫过空港,扫过帝都星,扫过遥远的星系,扫过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兰斯!兰斯!你在干什么!你也疯了吗?”诺兰崩溃地大叫,“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而已,前途不重要吗?生命不重要吗?理想不重要吗?亲虫不重要吗?为什么,小情小爱要以整个帝国为代价?!”


    “当年我和你雄父离婚,也仿佛天崩地陷,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兰斯!”诺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兰斯看着诺兰,他第一次朝自己的雌父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小情小爱?将军,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啊……你伟大的陛下和皇后殿下的爱情,事关两族兴衰;你甘愿为王妃的情爱祭献你的幼崽。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小情小爱?”


    “哪怕帝国付出代价,也只是有因必有果罢了!”对着付出了忠心与热血的帝国,兰斯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冷漠。


    所有在场的虫族,并没有感到痛苦或力量流失,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感。他们“看”到——或者说,在灵魂层面“感知”到了——一些画面,一些信息的碎片,一些正在被重新编织的“事实”。


    由各种“事实”组成的丝线正在快速编织,马上,一张巨大的网就会完成,笼罩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到时候,这些被“修改”或“揭示”的“事实”,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每一个相关者的认知深处,覆盖、修正了原本的记忆与常识。它们逻辑自洽,细节丰满,仿佛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过往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


    这时候,一声叹息响起——


    “兰斯,让白羽收手吧。”是沃尔顿亲王,兰斯的雄父。


    “江白羽和你,没有亲缘关系。”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沃尔顿亲王身上。


    “你是我的孩子,但我不是皇室的血脉。”沃尔顿亲王弥勒佛似的脸庞收起了祥和,“这件事,上一任帝后是知情的。我永远感恩帝后救我于孤苦、我也永远忠于帝国,我的血脉不会继承皇位,无论是你,还是成玉,都是如此。”


    所以,兰斯丢失只会觉得是回到了既定的身份;岑睿白生下成玉,也任他折腾。


    “不可能!”弗朗西斯却是瞠目欲裂,比之前更加失态,“这不是真的!”


    “抱歉,皇兄,当年我听从父皇的安排。”沃尔顿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弗朗西斯也稍微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往事的时刻。他看向江白羽,眼眸中露出期待,“白羽,住手吧,可以吗?”


    江白羽没有回答,但那种虚无缥缈的对于记忆的“洗刷感”,似乎终于停止了。


    “西瑞尔,既然你和兰斯没有亲缘关系,”弗朗西斯高兴地说道,“那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父皇,我一定会……”


    弗朗西斯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白羽的眼神。


    寂静、空洞、漠然。


    那不是生灵的眼睛。


    弗朗西斯只觉得心中发寒,他想到了一个词——


    容器。


    第73章 第 73 章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


    十天后。


    生活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过的很慢, 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但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失踪已久的皇太子回归了。


    但是所有的虫都对他闭口不谈。


    很快, 又传出消息,皇太子病重;而原始族那边发现了神之遗迹,原始族供奉的神祇或即将回归,摧毁帝国……


    民众被各种消息弄的忧心忡忡。


    但总归,对于身处暴风眼中的参与者来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神坛。


    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 其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星辰湮灭时的余晖。这里是“至高”回归后的居所——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极致力量的具象化,每一道廊柱都铭刻着宇宙生灭的纹路, 每一扇窗都映照着不同维度的光影。


    这是原始族的供奉,他们一直在迎接“至高”的回归,在遥远的过去, 就集全族之力,造就了这艘浮空舰。


    科技与神秘,竟然这一刻和谐共存。


    当然, 有知情者偷偷吐槽过,原始族那群未开化的低级生物,怕是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讨神的欢心上了。


    嗤。


    神明坐在神坛的最高处。


    那并非王座, 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重生的星云漩涡,他就坐在漩涡的中心,紫色的长发如银河垂落,眸中倒映着无数文明的起落。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 袍角却在虚空中自动编织出万物生长的图案,又转瞬凋零。


    无聊。


    很无聊。


    他能听见亿万光年外一颗恒星的叹息,能看见某个低维生物朝生暮死间的爱恨,能随手拨动某个星系的命运弦线——但所有这些,都像是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


    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波澜。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生命还是这样的无趣啊……


    虫族皇宫。


    弗朗西斯站在重新修葺的宫殿露台上,看着远处云端若隐若现的神殿虚影。他苍老了许多,金色头发彻底变成了灰白。


    兰斯站在他身边,依旧穿着简洁的军装式外套,只是肩上没有衔章。


    “节哀吧,孩子。”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已经……不是西瑞尔了。他的身体里,装着神明的意志,他不是离开了,而是……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


    兰斯说执拗地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江白羽。”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神恩。”弗朗西斯劝慰道,“你真的要上去吗?”


    兰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云。


    “不死心?”略带讥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洛应柳倚在廊柱边。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曾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但那讥讽的弧度却更加尖锐:“兰斯少将——哦,现在或许该叫你‘神之遗孀’?你每天站在这里守望,是期待神明忽然厌倦永恒,跳下来跟你回家做饭吗?”


    洛应柳嗤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认清现实吧。他现在坐在那里,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你之于他,不过是一段稍微有趣的‘体验报告’。而我?我至少逼出了他真正的模样,在他永恒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疤。你呢?你只是个被用完即弃的‘道具’。”


    兰斯终于转过头,看了洛应柳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洛应柳的讥笑僵在脸上。


    “你说完了?”兰斯问。


    “……”


    “那你可以走了。”兰斯重新望向云端,“还有,我不是遗孀。我的雄主还活着,他只是……在更高的地方。”


    洛应柳脸色变幻,最终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兰斯的肩,也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兰斯一人。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极其普通的金属纽扣——那是很多年前,江白羽还是“林羽辰”时,从一件旧校服上拆下来,随手塞给他当“信物”的玩意儿,因长久的把玩,上面的镀层早已剥落。


    他握紧纽扣,朝那片云,迈出了脚步。


    没有阶梯显形,没有祥云铺路。兰斯只是踏出露台边缘,朝着虚空走去——然后,他脚下的空气泛起了涟漪,一级级透明的的台阶,随着他的步伐从虚空中悄然浮现。


    他走得很稳。


    神坛之上。


    神明支着下巴,看着那个渺小的身影一步步穿过云海,穿过维度屏障,穿过那些足以让普通灵魂瞬间湮灭的规则乱流,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神坛边缘。


    兰斯的气息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直。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常识,光线弯曲,空间折叠,时间以可见的丝线形态飘浮。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星云漩涡中心的那个身影上。


    神明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许久,神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带着神性疏离的趣味。


    就像是你今天看见鱼缸里的金鱼吐了一个泡泡,你下意识笑了一下,却根本没有笑的意义。


    因为那与你的世界无关。


    “你居然真的走上来了。”他的声音在神坛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兰斯的意识中响起,“我记得十日前,你执意拉住我时,我让你断臂了。”他打量了一下兰斯的手臂,“看来是科技的力量修复好了,让你有胆子再接近我。”


    兰斯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星云漩涡的边缘。那些流转的光点映亮了他的侧脸。


    “你毕竟没有杀了我,”兰斯说,“江白羽,我来接你回家。”


    江白羽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残留着一点“人”的痕迹:“回家?哪里?那个七十平米、厨房总漏水、你在阳台种了小番茄的公寓?兰斯,你看清楚,我现在坐的地方,是你作为凡灵无法触及之地。”


    兰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公寓。


    年少时林家少爷的金屋藏娇之地。遮遮掩掩租了个房子,当做甜蜜约会的秘密之地,但是因为遇到了黑中介,房子大小毛病老多,林少爷被逼成为了“维修小能手”,自己也心疼雄虫吃不惯合成食物,在阳台上自己尝试种植小番茄。


    那是在他们决裂之前,短暂的一段甜蜜时光。


    如果不是他提起,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他记得。


    “那又怎样?”兰斯反问,“江白羽,你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神明眼中的星河缓缓旋转。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看透无穷维度的眼眸,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兰斯,问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兰斯,你看着我,仔细看。”


    “然后告诉我——”


    “你觉得,我现在是‘神’,还是‘生灵’?”


    像极了民间传说里,修炼有成的精怪拦住路人,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答对了,得道飞升;答错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兰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看着江白羽——看着那非人的长发,那倒映宇宙的眼眸,那坐在规则具现化神坛上的姿态。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只知道,你是江白羽。”


    神明怔住了。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星云漩涡都在震颤。他一边笑,一边从神坛上飘然而下,落在地面——当他双脚触地的刹那,那些流转的异象稍稍收敛,他看起来……稍微像“虫”了一点。


    “有趣,真有趣。”他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兰斯,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生灵。某个文明的先知说‘您是法则的化身’,某个星系的统治者说‘您是万物主宰’,甚至有个痴情的家伙说‘您是我永恒的爱慕对象’……只有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在选项里的答案。”


    他走近兰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兰斯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带着星辰深处的寒意。


    “但你知道吗?”神明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我牵引这样的命运——从降生为虫族太子,到遭遇背叛,到遇见你,到挣扎复仇,到最后觉醒回归——这一切,都是因为……太无聊了。”


    兰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永恒的生命、无限的力量、全知的视角……久了,就像被困在一间装满珍宝却永无尽头的房间里。”神明转身,望向神坛外流动的星海,“所以我分割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投入轮回,去体验有限的寿命、盲目的爱恨、渺小的悲欢。而你,兰斯——”


    他回过头,眼神温柔,却空茫如雪原:


    “你不过是我漫长永恒中,一段稍微生动点儿的‘体验’罢了。”


    “这样的‘体验’,我有过很多。我曾是某个星系的救世主,也曾是某个文明的毁灭者;我曾与某个存在相爱千年,也曾亲手埋葬过挚爱。爱恨嗔痴,生离死别,对我来说,都只是……不同的故事。”


    他看见兰斯的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劝慰:“所以,不必执着。你见证了我作为‘江白羽’的这一世,这已是你的幸运。回去吧,过你该过的生活。我会赐福于你,你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然后忘记你?”兰斯打断了他。


    江白羽沉默。


    “您说了这么多,”兰斯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神性的眼眸,“试图宽慰我,试图让我‘放下’。可是——”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慰一个渺小的生灵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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