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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幻魂羽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第 51 章 绝对防御


    ……嗯, 事实上,江白羽真的拿陛下挡箭了。


    谁让陛下刚才还在和他科普,他身上有精神力“绝对防御”, 暗器和箭矢都不能近他的身嘛。


    呵呵,现成的盾牌,不用白不用呀。


    箭矢带着空气激流来到弗朗西斯陛下的半米范围,江白羽才真切感受到所谓“绝对防御”是什么。


    精神力仿佛凝为了实质,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阻挡了箭矢的快速推进, 箭矢似乎无法伤害到陛下。


    不过,江白羽还是过于乐观了。


    既然这箭矢是朝着弗朗西斯激射而来,又怎么会被轻易挡住?江白羽明显感受到箭矢的箭头仿佛加了某种特制的东西,当箭被精神力盾牌阻挡的时候, 箭头便形成螺旋状的波纹,一点一点的开始腐蚀帝国皇帝的精神力。江白羽用精神力化作的利刃尝试阻挡,也马上被粉碎, 无济于事。


    箭矢变慢了,但是这种慢只是针对飞射的速度,哪怕被稍微阻挡, 仍然很快。


    一错眼的功夫,箭矢就几乎要突破“绝对防御”的圈层了。


    在场的虫族中,兰斯是反应最快的,他身形矫捷, 双翅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振动,导致他的速度快的像一道残影,他拼尽全力来到江白羽身边,想要阻止一切。


    但箭矢的速度显然更快, 哪怕有精神力防御的阻挡,兰斯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箭矢将要刺入帝国最尊贵雄虫的身体。


    江白羽的心猛地一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放弃了用精神利刃继续抵挡箭矢的尝试,而是迅速转换策略,紧紧抓住了弗朗西斯的手。


    两只雄虫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同频共振。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帝国陛下弗朗西斯周身的精神力防御能力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原本已经开始腐蚀精神力防御的箭矢,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面前,终于缓缓停下了它的攻势。


    “砰!”箭矢在距离弗朗西斯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彻底弹开,掉落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虫族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防御,更没想到江白羽竟然能与帝国陛下产生如此默契的配合。


    兰斯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江白羽竟然能够力挽狂澜,救下了陛下。


    弗朗西斯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精神力,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江白羽,你很不错。”弗朗西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和赞赏,“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白羽微微低头,收敛了张扬,装作谦逊地回答道:“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每个帝国公民的责任。”


    “所以你拿我挡箭?”终日严肃不苟言笑的帝国陛下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弗朗西斯的话中带着一丝调侃,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江白羽闻言,一向厚脸皮的他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尴尬的红晕,之前心里嘴炮说的话那些话此时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帝国皇帝弗朗西斯看见江白羽的笑容,突然愣了一下,好像陷入了某种深切的回忆。


    不过,帝国陛下很快恢复了注意力,他看着江白羽,忍不住说:“没想到,你笑起来的模样,和你不笑的时候,简直是两种模样。你不笑的时候,和我很像。”


    江白羽笑着顺口问:“那我笑起来呢?”


    陛下却突然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像一位故人。”


    兰斯心中微微一动。


    江白羽心中也微微一动。


    兰斯心里想的是,江白羽肯定不是雌父诺兰的儿子,但他既然有气运之龙,是皇室血脉,陛下又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会不会……江白羽其实是陛下的私生雄子呢?


    江白羽心里想的是,哟哟哟,不是说弗朗西斯陛下对他的皇后伉俪情深,矢志不渝吗?不是为了祭奠已故的皇后,连后宫都遣散了,没有继承虫也孤独终老吗?怎么还有个故人?我挖到小秘密啦?看着我的脸能回忆起故人,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江白羽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他还在和陛下进行精神共振。


    弗朗西斯陛下看着江白羽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表情一言难尽,十分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他对着江白羽意有所指道:“我曾经有过一个雄虫孩子,只是才出生就死掉了,如果他能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有四十七岁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孩子差不多都能做你的父亲了,你自己收敛点儿幻想,好吗?年轻虫。


    江白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第一时间收回了和陛下的精神力同频共振,干咳了两声,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呃,陛下,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


    江白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呵呵呵呵呵,谁家心里的吐槽被正主听见了呀?顶级社死你们经历过吗?


    不过,陛下看着有这么老吗?如果连孩子都能有四十七岁的话,陛下哪怕早婚早育,也得六七十岁了吧。


    当然,这在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岁的虫族社会,还属于壮年,只是对于才二十来岁的江白羽和兰斯来说,确实过于遥远。


    “无妨。朕还没有这么小气。”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对于江白羽特别宽容,往日里他其实并不总是一位仁慈的君王。


    兰斯心里也暗暗觉得羞愧,居然随意腹诽猜测陛下,还误以为江白羽是陛下的私生子。


    陛下和皇后鹣鲽情深,多年前育有过一子,还是雄虫子嗣,只是孩子甚至没有出生就已经亡故,皇后殿下甚至因此疯魔,后来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江白羽和亡故的皇嗣年纪差别那么大,肯定不可能是陛下的血脉的。


    不过,江白羽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兰斯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陛下的血脉,还能是谁的呢?皇室现存的,只有陛下和亲王了呀。虫族社会,皇室之所以能执掌权柄这么数千年,就是因为皇室的雄虫精神力总是出奇的强大,血脉越是纯净,精神力量越是磅礴。


    “走吧。”气运之龙的认证既然已经结束,帝国皇帝便没有逗留多久。


    哪怕江白羽被确认为是皇室血脉,名义上也是亲王的儿子,甚至没有资格入住皇宫。即使庆祝,也是由沃尔顿亲王殿下安排,所以没有过多在意。


    弗朗西斯带着一众大臣、近侍准备离开,江白羽看着陛下坚实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什么,因为不是特别确定,他甚至揉了揉眼睛。


    他指着陛下身上一处,问兰斯:“你看……那是不是我们的小珠子?”


    兰斯一看,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赫然挤到了弗朗西斯华丽长跑的缝隙之中,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江白羽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的顽劣小东西已经彻底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根空荡荡的链子。


    小珠子紧紧扒着陛下的衣角,正随着他的走动一甩一甩,还努力地往上一拱一拱往上爬,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可怜兮兮、又自作自受的味道。


    “我们……”江白羽还想和兰斯商量,看怎么不着痕迹地挪回珠子。


    精神力强大的陛下却已经发现了身上这颗不安分的小东西。他提起衣角,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还想逃跑的珠子。他将血色的珠子放在眼前端详,试图弄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珠子被英俊的陛下看的红温,血色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贴贴帝国陛下的脸颊,好像在羞涩的亲亲。


    怎么回事呀,这个涩珠子,随便乱亲虫。


    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有这么蠢吗?


    仿佛听到了江白羽的新声,还在弗朗西斯手里的珠子,突然一蹦老高,直接飞到了江白羽身上,开始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仿佛再说,粑粑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我可是你货真价实的聪明儿砸。


    帝国的陛下看见珠子的举动,饶有兴趣地问江白羽:“这是你的珠子?”


    “这是我和兰斯的……爱情结晶。”江白羽艰难地说,“是我们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白羽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烧,有一个光滑圆润的珠子作为孩子,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他怕不说清楚,陛下直接把珠子摔了、扔了,那可就完蛋了。


    “哦,是你们一起养的宠物吧,能作为孩子,看起来你们很珍视他。”陛下显然误会了。


    “是……是的。”江白羽没有再反驳。毕竟珠子现在还没有孕育,自身又调皮,如果被有心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就将错就错,不引虫注意。


    血色珠子好像能听懂粑粑的话,听到江白羽不仅在他和兰斯之间跳跃,还时不时发出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咿咿呀呀”声,像是在抗议被误解。


    弗朗西斯陛下显然对活泼的珠子很有兴趣,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白羽和兰斯,以及那颗不断在两人之间穿梭的珠子:“有趣,真是有趣。朕以前好像也见过类似的珠子,当时放在内库一动不动,我以为是普通的珠宝,我都不知道珠子原来还能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宠物吗?朕能养养你们的珠子吗?”


    江白羽惊讶,原来营养不良又生命力顽强的小珠子不是特例,可惜了,放在皇宫内库的珠子,应该就是彻底失去了亲属,失去了孵化孕育的可能,所以化作了一颗定型的珠宝,再也不能重新孕育生命。


    珠子飞到了弗朗西斯身边,飞来飞去好像在捉迷藏。帝国的皇帝很喜欢和珠子互动,所以又问了一次:“朕可以短暂的养一下这个小家伙吗?朕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的,对了,这期间你们也住在皇宫里吧。熟悉一下皇室的生活,帮朕一起照顾小珠子。”


    “这是我们的荣幸。”江白羽说。


    江白羽和兰斯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小珠子竟然会成为他们进入皇宫的钥匙。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既然陛下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在皇宫也好,皇宫的主人只有弗朗西斯陛下一只雄虫,亲王和亲王妃都住在亲王府里,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至少江白羽不用对着没有血缘关系的雌虫雄虫喊雌父、雄父。


    有一个年老的近侍斗胆开口:“陛下,还没有确立继承虫,这样不合规矩……亲王妃那边……”


    弗朗西斯陛下顿了顿,开口道:“让成玉也来皇宫小住吧,方便他和他哥哥培养感情。现在皇室血脉凋零,这仅剩的两只雄虫,朕近期一并教导吧。”


    “对了,王妃不用来皇宫就近照顾成玉。成玉这孩子也不小了,不能老是离不开雌父,王妃也应该让他独立生活。”


    “是,遵命。”内侍应道。


    陛下把玩着珠子离开了,大殿上的大臣们也陆续退场着。


    江白羽不怎么担心小珠子,他这边能随时感知小珠子的情绪,发现他一直高高兴兴的,简直乐不思蜀。


    不过,江白羽发现,弗朗西斯陛下,还有大臣们在门口的时候都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好像因为有什么事耽搁一下,但很快也都离开了。


    只有沃尔顿亲王面色不虞,似乎很不高兴。


    因为距离比较远,江白羽只看见重重叠叠的人影,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内侍引导他和兰斯去往行宫。


    才到大殿门口,江白羽便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白羽——”


    循声望去,是一顶蕾丝点缀的华丽轿子,轿子的前帘被半掀开,是一位身着华丽礼服、面容清冷柔弱的雌虫。


    身旁大臣都在与雌虫礼貌的见礼:“王妃殿下。”


    哦,原来是沃尔顿亲王的继妃、成玉王子的母妃,


    尊贵的王妃殿下。


    第52章 第 52 章 皇宫生活


    站在江白羽旁边的兰斯也猜到了王妃的身份, 其实他是很意外的,没想到声名赫赫,连沃尔顿亲王都有几分忌惮的王妃, 竟然是这样的面相。


    甚至都不像一只雌虫。


    倒是像养尊处优的雄虫。


    过于柔弱,看起来也过于温柔善良。


    他看着江白羽,好似一个温柔可亲的长辈,看一位自己厚爱的子侄后辈。


    ——而明明,江白羽作为一个意外,将来是有可能威胁他孩子成玉殿下的继承权的。


    “白羽。”王妃再次轻柔的呼唤道。


    他优雅地掀开轿帘出来, 但是比平常略快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急切。雌虫拄着拐杖以不自然的步伐奔向江白羽:“我和你的雌父诺兰将军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你名义上的雌父,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记得吗?”王妃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向江白羽的表情满是喜悦。


    “王妃,别被他蒙蔽了,他才不是我的雄子!”诺兰忍不住跳出来, 他对于江白羽冒充身份,仍然耿耿于怀,“总有一天, 我会拆穿他的!”


    王妃的热情洋溢似乎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转向一旁的诺兰,笑着说:“怎么会呢?诺顿亲王的孩子江白羽,怎么会是冒牌的呢, 诺兰,你一定是弄错了。”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他拥有皇室血脉,是最最尊贵的大殿下, 诺兰将军,你不应该如此冲动。”


    诺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神色如常,他低头敛目:“王妃教训的是。”


    “白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吗?雌父很想你……”王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准备摸江白羽的脸,似乎是情难自禁。


    “啪——”清脆的声音。


    是江白羽毫不犹豫打掉王妃手的声音,力道很大,将王妃的手都打红了。


    “江白羽,你放肆!他是帝国的王妃,你敢伤害王妃!”比王妃更快反应的,是诺兰将军。因为激动而朝这边迈步,但是他也是腿受伤,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王妃比诺兰想的更大度,他笑着安抚:“没事儿,只是小孩子不适应,玩闹罢了。是我唐突了。”


    江白羽看看诺兰将军伤腿,再看看王妃拄着拐杖的右腿,突然说:“岑睿白,因为自己的腿断了,残废了,所以也要把你养的狗的腿,也一并打断吗?怎么样,残废的日子,快乐吗?”


    “你在说什么!”诺兰疑惑,然后狂吠。


    江白羽镇重的重复了一遍:“岑睿白,行动不便的残废日子,你高兴吗?”他微笑着,连弧度都是那么的自然。好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凡的小事。


    王妃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碎裂,但是温柔很快重新弥漫至他的眼眸:“白羽,你果然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太高兴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哈哈哈……”似乎完全忍不住笑意,阳春白雪的尊贵王妃,像一个泥腿子一样肆意大小。


    江白羽收敛了微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岑睿白。


    王妃不停地用拐杖跺地,喜悦地问:“小白羽,我们真的是很多年都未见了。我太高兴了,旁边是你的雌奴,叫兰斯是吧。确实,这么多年,你的身边是该有一个伺候的奴才了……”


    “是爱人。”江白羽打断他,他揽过兰斯的,正式地介绍他,“王妃殿下,容我介绍我的伴侣,兰斯。”


    “哦哦哦,对的对的,是爱人……”王妃顺着江白羽说,但中途突然卡顿了,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模样,“爱人?我的白羽,也能懂得爱?哈?”他不自觉的疑问,似乎觉得非常荒唐。


    江白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温柔地看着兰斯:“我们走吧。”


    王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露出怀念的表情:“我的白羽,真的长大了……”再次伸出手朝江白羽,似乎想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江白羽果断地踢了他行动不便的腿。


    拄着拐杖王妃摔倒在地,柔弱的他看起来非常可怜,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是目光一直希冀地跟随着江白羽,不曾移开。


    诺兰将王妃扶起,怒斥道:“江白羽,众目睽睽,你太过分了!真的以为王妃善良大度不同你计较,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来人,把这个悖逆之徒压下去!”


    江白羽笑容不变:“诺兰将军,哪里还有人?”


    环视一周,除了王妃带来的侍者,其余的大臣都已经离场。王妃与新找回来的亲王嫡子,本来就有说不清的复杂关系,聪明点的大臣都不想沾惹。


    江白羽没有再理会,拉着一脸疑惑的兰斯径直离开了。


    诺兰气急:“江白羽,你太过分了!你敢对王妃不敬?哪怕是冒认了亲王的血脉,你也讨不了好!走,我们去陛下哪里评理去!”


    “算了,”王妃轻柔地阻止了诺兰,“小孩子玩闹而已,不必在意。”


    “可是你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不愧是身份低贱的……”诺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沃尔顿亲王妃的一个眼神。


    冰冷。


    威严。


    王妃把玩着精致拐杖上的雕花:“你是在说江白羽的身份低贱?我的小白羽?”


    诺兰沉默,而后低声说:“王妃殿下,您未免……太宠他了。”


    王妃拄着拐杖坐进轿子里:“诺兰,你不明白的,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我会好好对他的,诺兰,你也是。他现在,可是你的雄子呢。”


    诺兰低下头应道:“是。”


    “对了,说起来,那个叫兰斯的雌虫,是你的孩子吧。”


    “是的。”


    “让你的孩子好好服侍小白羽吧,那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我算是明白了,对于孩子,可不能拗着他来,小玩意儿嘛,喜欢就喜欢吧,免得丢了他的小玩具,又莫名其妙的发火。”


    “……好。”


    **********


    江白羽和兰斯并肩走着,刚才无声消失的引路侍者又悄然出现了。


    直到走到目的宫殿,侍者躬身告退,兰斯也没有问出任何心中的疑问。


    江白羽主动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的,”兰斯说,“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想说。”


    江白羽点点头:“是不太想说,不是什么好美的事情,而且,我目前只能回忆起一些短暂的片段,只记得一个特别讨厌的臭虫,他叫做岑睿白而已。”


    “那就不说。”兰斯破天荒将脸埋在江白羽的颈窝,“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愿你不再想起。


    *********


    进入皇宫之后,江白羽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和底层虫族全然不同的世界。


    作为沃尔顿亲王被找回来的大王子,他衣食无忧,爱情美满,陛下重视,似乎没有一处不幸福。哪怕皇室并没有向民众公布他的身份,他也已经似乎达到生活的顶峰了。


    连那个恼虫的噩梦似乎都消失了。


    太安逸,以至于让他竟有些不习惯。


    哪怕当年在林家,他作为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孙辈,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操心,甚至什么都不用奋斗……


    哦,他想起自己这样的状态像什么了。


    像一头猪。


    被喂养在猪舍中,醒了吃,吃了睡,不用为食物发愁,也不用为生存发愁,定期还会有人来清理猪舍,这样的美梦,唯一梦醒的时刻,就是在被杀取肉的那一刻。


    但那一刻,也是生命之终结,既然这一生都过的如此幸福,又何必不满呢?


    唯一苦恼不适的地方,可能只有自由这一点。


    他失去了自由。


    他在皇宫里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可是,他丧失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作为没有被公布的皇室子弟,为了保障安全,或是其他什么别的理由,他无法出宫,无法再去帝国军校上学,无法再联系以前的朋友,他拥有一切顶级美好的东西,安逸的生活、强大的师资、先进的设备,所有的一切,都比以前好很多。


    ——但是,他不快乐。


    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原来,只是一座装饰华美的、巨大的囚笼。


    就在江白羽感到生活实在无聊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成玉殿下来了。


    成玉殿下是一只年仅10岁的雄虫幼崽,是沃尔顿亲王和现任王妃生下的皇室仅剩的雄虫血脉,金尊玉贵。


    说实在的,成玉大概是皇室中最正常的虫族小孩了。


    他像是一只真正的幼崽,长相普通可爱,性格温吞,看起来不太精明。


    因为是这一届皇室仅剩的血脉,成玉从小就跟着沃尔顿亲王履行皇室成员的义务和责任,经常出席一些公益活动,安抚民心,提升民意。


    虽然帝国是君主控权国家,民间支持率其实没什么用,但被民众爱戴,总是心情愉悦的。


    而且,陛下没有亲生的血脉,只有一位收养的雌虫子嗣,这时候,陛下的心意就很重要。能被治下的子民爱戴,也是能让陛下满意的。


    曾几何时,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诞下后代还有期待的时候,民众曾经组织过一次游行,认为成玉无法担当帝国继承虫。


    他的天赋普通,而且流传出来的都是他学习成绩不好、不聪明、四岁还不会说话,疑似是智障的消息。


    等他年纪大一些之后,有一次新闻甚至还爆出来他性格暴戾,在学校殴打同学,学习从来不及格,8岁时都不会自己脱裤子上厕所。


    但那个时候,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孕育后辈已经不抱期望了。


    对于成玉王子殿下,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


    成玉几个月前开始直播,效果意外不错。


    并不是他自己直播,而是有旁人在旁边记录他的日常生活,一些生活的小细节。


    他是皇室唯一的雄虫,是除了弗朗西斯陛下和沃尔顿殿下最尊贵的雄虫,可是在镜头前的他,总是显得不太聪明,一点没有皇室的倨傲,无论是做作业到深夜困得直点头,还是打游戏被虐菜眼角含泪叫哥哥,都是民众喜闻乐见的,所以这段时间他的支持率倒是大幅度上升。


    大家都对有这样一位亲民的皇室继承虫而感到新鲜。


    要知道,虫族帝国的皇室,一直以来以古板森严著称,深宫幽幽,里面的皇室成员都像是套子里的虫,怎么钻也钻不出来。传说弗朗西斯陛下的皇后就是因为不适应皇宫生活,压抑太久以至于疯魔,最后竟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断送了弗朗西斯陛下唯一的血脉。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皇后殿下很可能就是被皇室处死的。毕竟杀死皇室珍贵的雄子,哪怕贵为皇后,也不能赦免这种极恶之罪。


    只是这件事太过久远,具体真相也从未流传,这种说法只是小道消息的一种。


    当然,自从陛下继位之后,皇室严谨繁琐的规矩已经被废弃了大半。


    以前规定,所有直系皇室成员,必须都住在皇宫,哪怕自己愿意在外居住,都不可以。有几代皇室血脉强盛,直系子孙数百只虫,加上雌君、雌侍,据说连当时的太子殿下在居住的宫殿里都不敢高声说话,因为房子太小了,彼此距离太近了。


    内务府还制定了许许多多奇怪的规则,比如星期一要穿蓝色的袜子,不然会变得不幸。这些陈规陋习,弗朗西斯陛下是坚决废除了,当他的弟弟沃尔顿亲王请求离宫居住的时候,他也二话不说同意了。


    仿佛弗朗西斯陛下继位就是为了颠覆皇宫的规章一般,很多时候,他简直就是和内务府对着干、拧着干,已经把内务府的官员气跑了好多个。


    就像如今,虽然已经确认了江白羽皇室子弟的身份。但是人家的亲爹沃尔顿亲王都没说什么,陛下反而把白羽殿下和他雌奴留在了皇宫里面居住。


    一点儿也不顾忌。


    为此,还让成玉殿下也住进了皇宫。


    要知道,成玉殿下还小,一直是亲王殿下的王妃亲自教导,片刻都不肯离身的。陛下就这样将成玉殿下接进了皇宫,按照王妃往日的表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令虫惊奇的是,这次将成玉殿下接进宫里,王妃殿下竟然没有太过阻拦,甚至没有来探望一下成玉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入宫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江白羽仍旧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他再次听到成玉殿下的消息,居然是通过网络舆论。


    “成玉殿下被欺负(爆)”


    “成玉殿下偷偷哭泣(爆)”


    “陛下养子霸凌真正皇室血脉(爆)”


    “陛下雌虫养子不尊雄虫(爆)”


    “雌虫养子妄想继承皇位,日常偷偷霸凌(爆)”


    “一直被霸凌,一直被造谣,解密皇家内幕的丧心病狂(爆)”


    “论过渡溺爱是否导致滋生妄想(不可说)”


    每一条热搜点进去,基本都是成玉躲在树下偷偷哭泣、另外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雌虫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动图。


    一夜之间,成玉殿下在皇室受欺负的事情彻底爆发了舆论,而舆论的另一位对象,则是弗朗西斯陛下的雌虫养子青玉。


    弗朗西斯陛下没有自己的血脉,但是他有一个收养的雌虫,名叫青玉。


    青玉来源不详、身世不详,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弗朗西斯陛下就将他带了回来。


    他是一只雌虫。


    按照帝国的几千年沿袭的律法,他没有继承权。


    更何况,他并非陛下亲生血脉,只是一只不知雄父、雌父的孤儿雌虫而已。


    之前成玉殿下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曾经有虫讨论过,要不要修改皇室继承法,允许雌虫继承皇位。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一阵热议,一些古板的虫纷纷痛斥现代虫离经叛道,雄尊雌卑是虫族延续千年的传统,如果让一位雌虫继承皇位,天理何在?


    哪怕没有直系的雄虫继承者,也应该过继血缘关系更远的雄虫孩子。再不济,一个生不出雄子的阿诺尔家族,不配位虫族帝国的皇族。如果皇室真的生不出雄子,那就代表整个皇室应该主动放弃权柄的诱惑,遵从天意,退位让贤。


    好在沃尔顿亲王殿下争气,丢失了一个雄虫孩子后,哪怕年纪稍长,也不是最佳生育年纪了,也从不曾放弃,不停地拼命找雌虫生虫蛋,最后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唯一的雄虫成玉殿下。其雌父劳苦功高,也成为了沃尔顿亲王的继妃。


    有一段时间,作为陛下养子的青玉,在民间的支持率是很高的,但是,后来有一次,皇室爆出了一个丑闻。说是成玉殿下作为正统皇室血脉,却经常被青玉一个雌虫养子欺负,而皇宫的虫都袖手旁观的时候,民众纷纷倒向了成玉。


    毕竟弱者总是让人同情。


    不过,可能因为舆论的影响,这几年青玉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什么报道,大家也就渐渐遗忘,陛下还有一位没有血缘的雌虫继承者——


    作者有话说:重新改了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该成婚了


    这天, 议事之后,诺兰将军私下奏对。


    “陛下,臣敢指天发誓, 江白羽绝对不是臣的孩子。”宫殿中,诺兰单膝跪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指天赌誓。


    “哦?诺兰将军,你这么笃定?”弗朗西斯悠悠地说,“江白羽可是皇室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是不是你的虫崽, 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他不是臣的孩子,更加不是沃尔顿亲王的孩子。”诺兰的话语有些焦急。


    “哦……你是想说,他不是沃尔顿的虫崽, 所以,他的继承权不可能在成玉之前,对吧。”弗朗西斯还是那副闲适悠然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暗藏锐利,直视着诺兰,“呵, 你对沃尔顿的继妃,还真是忠心耿耿。”


    “陛下明鉴。”诺兰将军深深地低下头,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陛下也没有揪着军队大统帅的小小心思不放,诺兰是已故皇后一手培养的, 而继妃是皇后的弟弟,诺兰的心向着继妃,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是,诺兰从来认不清形式, 他先是帝国的将军,然后才是继妃的亲信。


    弗朗西斯陛下右手敲着座椅扶手,说:“说说看吧,你对江白羽冒认是什么看法?”


    诺兰抬头,满脸希冀地望着弗朗西斯:“陛下相信臣的话了?”


    “是非曲直,朕自有判断,先说说你的想法。江白羽如果不是你的孩子,那会是谁的孩子呢?总不见得是我的孩子吧?”弗朗西斯心血来潮,罕见地调侃起来。


    “陛下慎言!”诺兰忍不住站起来,大声提醒道,“皇后当年是受不了皇宫的森严规矩,被先陛下和先皇后逼迫,几近疯魔,才抱着尊贵的、才出生的太子自焚而亡。陛下,这是整个帝国的规矩,您现在是拿皇后殿下开玩笑吗?”


    诺兰是一介臣子,在弗朗西斯面前总是战战兢兢,但是这个瘸了半边腿的雌虫,面对任何对已故皇后的不敬,都是当面回怼,哪怕那只虫是帝国最尊贵的陛下。


    诺兰义愤填膺:“当年臣就说过,皇后殿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是军队的领袖者,天生适合披荆斩棘征战沙场,囿于后宫只会毁了他。没想到一语成谶,我该死,当年就应该拼命阻止将军大人嫁给陛下的!”


    这么多年,已故的皇后在诺兰心目中,仍然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将军大人。


    “你是在指责朕吗?还是在指责朕的父皇和父后?”弗朗斯西面沉如水,整个宫殿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今天就算您降罪杀了我,臣的想法也不会改变的。”诺兰梗着脖子说。


    “好一个直臣,今天朕就成全你!”弗朗西斯大手一挥,“来人,拿下诺兰!”


    诺兰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皇宫里布置的强大武器,已经隔空禁锢了他的精神,卸下了他所有的力量。


    大殿的大门打开,士兵鱼贯而入,准备遵守陛下的命令,押解将军诺兰。


    这时候,庄严肃穆的场合,一个瘦弱苍白的雄虫幼崽怯生生地走进来,他的眼睛游移,显得惶恐不安,但他仍然一步步地走近到弗朗西斯的身边,用小小的手攥着弗朗西斯的衣角,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皇伯伯,您是要处死诺兰爸爸吗?”


    他的表情好像要哭:“……您能不能,不要伤害诺兰爸爸?”


    良久,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士兵退下了。


    他蹲下来,抱起瘦小的雄虫幼崽,动作僵硬,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成玉,你怎么过来了?”


    成玉的小手不安地缴着手指,小声说道:“今天战斗课,青玉哥哥打了我,被老师罚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其实一点都不痛,青玉哥哥只是不小心而已……”


    弗朗西斯把成玉的袖子撩上去,看见他堪比筷子粗细的瘦弱胳膊上一大片青紫,有些地方甚至肿胀充血,好不惨烈。


    “孽子!”弗朗西斯怒极,他对着左右侍从道,“把青玉那个兔崽子带过来!让他好好看看,他把他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


    不久,青玉被两名侍卫带了进来,他一脸愕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从训练场直接被带到父皇的宫殿中。


    弗朗西斯陛下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青玉:“逆子!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玉急忙辩解:“父皇,今天训练时,成玉他不小心摔倒了,我……我只是想扶他起来,没想到力气用大了,可能弄疼了他。但我绝对没有故意欺负他。”


    这时,成玉的战斗课老师,一位中年雌虫教官,也被传唤进来。他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教官走到弗朗西斯面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陛下,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青玉殿下在训练中确实表现得有些过于激烈,打伤了成玉王子殿下,但正如他所说,他并非有意伤害成玉。成玉体质较弱,容易受伤,但这并不代表青玉有恶意。”


    教官的话听起来似乎公正,但弗朗西斯却从中听出了偏颇。


    弗朗西斯冷冷地看着教官:“你的意思是说,青玉只是过于激烈,而成玉则是无辜受害者?”


    教官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可能过于明显,连忙补充道:“当然,青玉作为兄长,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给弟弟带来伤害。我已经对他进行了适当的惩罚。”


    然而,弗朗西斯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转向成玉,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锐利:“成玉,你告诉父皇,真相到底是什么?”


    成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便坚定地说道:“父皇,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青玉哥哥只是想帮我,他没有欺负我。”


    接着,弗朗西斯又将目光转向青玉:“青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玉一脸茫然,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一片好意会被误解成恶意。他只能重复着之前的辩解:“父皇,我真的没有欺负成玉……”


    教官突然插嘴:“陛下,青玉殿下是您唯一的养子,极有可能临登大位,您不应该为了两个王子在剑术课上的小小龃龉而责备您唯一的继承虫。”


    弗朗西斯陛下的目光如刀:“你在败坏青玉的名声?”


    教官伏首跪地:“我认青玉殿下为主,对殿下忠心耿耿。”


    “不是……”青玉惊呆了,“教官,你怎么……”


    弗朗西斯陛下大手一挥:“把这只混淆黑白的虫拖下去,让他说实话。”


    成玉仍然低声啜泣:“教官叔叔……不要走……”好似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外人被拖走,诺兰将军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您仍然在偏袒青玉殿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轻轻带过,为了一只不知来历的雌虫,伤了成玉殿下的心……”


    “诺兰,你闭嘴!滚出去!”弗朗西斯突然大为火光,直接把诺兰赶了出去。


    又温和地对成玉说:“成玉乖,侍从带你去包扎伤口,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勇敢。”


    成玉也离开了。


    当所有的外虫都离开,弗朗西斯挺拔的身躯终于坍塌了。


    一贯威严的陛下疲惫地对跪在地上的青玉说:“青玉,我的孩子,你的年纪也大了,该成婚了。”


    青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弗朗西斯。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皇位,但是年幼时也曾对着弗朗西斯撒娇,不愿成年后嫁给雄虫被困于一方天地。


    民众间关于他和成玉的矛盾,青玉有所耳闻,但他一直以为这仅仅是小报记者的捕风捉影,他和成玉的关系明明一直很好,宫内的各位应该不会误会的才对。


    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结果。


    泪水湿润了青玉的眼眸,但是望着陛下仿佛老了几岁的身影,青玉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只是叩了首,然后恭敬地跪拜:“青玉遵命。”


    “雄虫你挑一挑吧,目前有两个人选,一个是王妃推荐的,林家的雄虫林辰;另一个,就是新认回来的亲王长子,江白羽。”


    第54章 第 54 章 一个雌奴,竟然这么嚣张……


    皇宫里面没有绝对的秘密。


    青玉殿下马上要选夫的消息, 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个八卦聚集地。


    “你听说了吗?青玉殿下总算要出嫁了。也是,年纪这么大了, 竟然还不嫁雄虫,不尽雌虫的义务,根本是浪费粮食,现在陛下也扛不住压力了。身为雌虫一点不为虫族社会做贡献,简直太自私了!”


    “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不失去皇室雌虫的头衔, 想一直拖着不嫁虫,当谁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似的。大家只是碍于弗朗西斯陛下的威严不说罢了,这种自私的虫,竟然曾经还有呼声立他为储君, 简直可笑!”


    “雌虫就该嫁虫,一辈子服侍雄主,这是雌虫的宿命, 哪怕是皇族也是一样。更何况,青玉殿下只是养子罢了。”


    “身为雌虫能被陛下收为养子,已经是修了八百年的福气, 竟然还不知足,妄图得到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你们说青玉殿下会嫁给谁呢?他这身份着实尴尬,大贵族的雄虫瞧不上他,毕竟只是陛下的养子而已, 没有高贵的血统,就没有根基。如果只是嫁个小门小户的雄虫,难免驳了陛下的脸面,毕竟是陛下目前唯一的孩子呢。”


    “给你们说个绝密消息, 听说弗朗西斯陛下已经暗中筛查了一遍适龄的贵族子弟,早就有了虫选,给了青玉殿下两个选择。”


    “是谁?是谁?快说是谁?”


    “具体的虫选就不知道了,听说有一个王妃推荐的,你敢去问吗?”


    “王妃啊……”说话的虫拖长了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还是不了吧,瘟神。”


    “所以啊,最是无情帝王家,平日里看着是宠爱万分,最后连自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曾经的皇后是这样,如今的青玉殿下也是这样。”


    “要死啦,好端端的提那个禁忌做什么,小心被请去喝茶。”


    “无语死,你懂不懂规矩啊,我们就聊些八卦,你别在那里伤春悲秋的,陛下无不无情,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嗑瓜子嗑瓜子,文明八卦,拒绝键政……”


    虽是言语缓和了,但这场八卦终究是不热闹了,关键是八卦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青玉殿下的择婚对象,仍然藏在迷雾之中。


    不过,场景一转,身在迷雾中的局中人,却是已经大致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洛家庄园。


    晨光透过高耸的琉璃窗洒入长廊,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


    作为林家并不出众的雄虫,最开始,他以为能和兰斯在一起,就是他的幸运,后来,他以为能纳洛应柳这个庞然大物洛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为雌虫,就是他的虫生巅峰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进入皇室的视野,成为青玉殿下的结婚虫选的备选。


    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林辰,果然是天命之子。


    “别磨蹭了,林辰。”洛应柳从身后走来,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皇室近年来举办的第一个舞会,迟到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听着雌君直呼自己的姓名,林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柳,我真的没想过离开你,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也不想的……”他欲言又止,显出为难的神色。


    洛应柳看着林辰笑笑:“我们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我的雄主这么优秀,皇室当然会把你纳入考虑之中。”


    林辰踟蹰着,试探着问:“要不然我去找皇室的礼官说明情况吧,我已经有你了,不适合的……”他的觑着洛应柳的脸色,好像十分听从他的意见。


    洛应柳心中冷笑,如果你是这样正直的人,早在皇室礼官找你谈话暗示你的时候,你就可以郑重的说明情况,现在做这幅假惺惺的模样,给谁看呢?


    不过,洛应柳面上仍然是一派温柔,对着林辰缱绻地说:“雄主,这么好一步登天的机会,我不希望你错过,你只要成为青玉殿下的王夫,连江白羽也比不过你——他,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亲王之子罢了。”


    说中雄虫的心事,林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胜过江白羽,已经成为他这辈子的执念。


    事实上,洛应柳并不是真的在乎林辰,为他着想,他不过也是对林辰这样胆小如鼠、遇事躲在雌虫身后,又对雌虫耀武扬威的垃圾雄虫祛魅罢了。既然林辰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当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他。


    只是这个社会,一个已经失了身的雌虫,如果面对雄虫执意要求结婚、死缠烂打的话,哪怕洛家有权有势,洛应柳也很难摆脱林辰,这是该死的雄虫天生有的特权。


    林辰能被王妃推为青玉殿下的结婚备选,诺兰将军出力不少,这件事,洛应柳比林辰更高兴。


    “雄主,作为你的亚雌,我只希望你好。”洛应柳深情地看着林辰。


    林辰听到洛应柳这么善解人意,喉头一梗,恨不得把这个柔美的亚雌就地法办,说实话,青玉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实在不是他的审美,高大威猛、肌肉虬结,要不是为了压倒江白羽一头,林辰对这种壮硕的雌虫,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算了,忍一忍吧,娶到手就好了。


    到时候纳一堆合自己心意的雌侍,岂不完美,洛应柳,他身份尊贵,又是生育能力强的亚雌,如果一直这么听话的话,就找个机会,纳为平妻吧。


    也算对得起他了。


    林辰紧紧捏住洛应柳的手:“我的小柳,委屈你了。等我娶了青玉,我一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成为我的雌君,真正一虫之下,万虫之上。”


    洛应柳看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林辰,只觉得可笑,但是面上却很捧场,满脸欣喜:“真的吗?我等着那一天,雄主。”


    “走吧。”林辰最终只是这样说。


    ————————————


    皇宫的东厅金碧辉煌,成玉殿下小小的身子端坐在主位上,周围簇拥着一群贵族雌虫。他有着虫族皇室标志性的银发,神情虽然瑟缩,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相比之下,青玉殿下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一个不合时宜的摆设。


    “看那边,”洛应柳压低声音,“听说今早青玉殿下又和成玉殿下起了冲突,被陛下训斥了一顿。”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青玉殿下独自一人,深黑色的劲装服饰,黑色寸头,与舞会格格不入,与成玉殿下华丽的装饰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冷淡,但林辰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接见仪式冗长而乏味。成玉殿下微笑着与每位贵族子弟交谈,而青玉则被完全忽视。当轮到林辰时,他按照礼节向两位殿下行礼。


    “林家的雄虫?”成玉殿下微微颔首,“我听说过你的家族。”


    柔美的雄虫小小一只,却正在林辰的食谱上,他差点当场失态,勉力回答:“承蒙殿下记挂。”


    “你的家族养育了我的哥哥。”成玉殿下微笑道,“似乎又把他粗暴又狠决地赶出了家门,你们林家真是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没想到,成玉殿下十分维护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哥哥,在这种场合都为他的过往打抱不平。


    哪怕江白羽并没有在现场。


    一阵低笑在厅内响起。林辰感到血液涌上头顶,但他只是低下头:“殿下教训的是。”


    但林辰不知道的是,因为成玉的这句话,本就处在舆论中心的江白羽,再次被虫热议。他冒充林家血脉的事情,到底显得心术不正,有这样一位殿下将来有机会继承大统,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谁知道,成为沃尔顿亲王的孩子、皇室最年长的殿下,是否又是另一场冒充呢?


    大家想到,成玉殿下真的是太天真了,还是小孩子,明明是想维护自己的哥哥,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不过这一切,林辰都没有察觉,他只是满心愤恨,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林辰很想掀桌,但他知道这种场合,最重要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装腔作势、忍辱负重,才是一代雄主的标配。


    当林辰直起身时,意外对上青玉殿下的目光。


    青玉黑色眸子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但是似乎没有嘲弄和不屑,也没有成玉殿下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林辰飞快地露出一丝委屈、愤懑,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又有一丝欣喜,仿佛他面对权势的压迫而退让,只是为了青玉殿下的宴会不受影响。


    不得不说,林辰的外表却有几分欺骗性,他虽然是雄虫,但是周身并没有雄虫惯有的那种盛气凌虫的感觉。在全力伪装的时候反而温柔体贴,给雌虫包容的错觉,这也是为什么他作为直播圈的雄虫主播,非常受雌虫欢迎的原因。


    突然,林辰的余光瞟过一只虫,心念一转,他便高声喊道:“哥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虫身上,挺拔的身姿,金色的半长头发被微风轻轻吹拂着,湖蓝色的眼眸再也不是温润的样子,而是像蕴藏着风暴的大海,满是凌厉。


    是兰斯。


    之前的帝国少将,年级轻轻但战功卓越,获得过“殿堂级”勋章,而今,沦落为皇室子弟的雌奴。


    那一场拍卖会的余韵仿佛还印刻在众虫的脑海中,看着穿戴整齐、扣子都扣到顶的军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深受刚认回来的殿下的宠爱,但是雌奴就是雌奴,永远上不得台面,据说,王妃大人也已经开始为新认回来的继子物色优秀的雌君了。


    这种以色侍虫的雌虫,哪怕有着亚雌的柔美,也有着军雌的不屈与凌厉,也终究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听说还背叛过曾经的雄主,简直突破了虫族道德的底线,这种雌虫,就应该上绞刑架。


    “兰斯哥哥!”林辰还在热情地呼喊着,招手。


    但是他的呼喊对象、舆论中心的江白羽殿下的雌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哪怕顶着全场所有虫的目光,仍然从容淡定,路过,然后离开。


    林辰的拳头捏紧了。


    他觉得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


    他没想到,在这种盛大的场合,兰斯竟然也不给自己面子。


    “一个雌奴,竟然这么嚣张吗?”


    突然,场中一道声音响起,阴恻恻的——


    作者有话说:重新改了,情节基本没有变,就是改了一下发生的地点。主要是为了下一章做铺垫。


    第55章 第 55 章 你们,还能当做什么事情……


    “一个雌奴, 竟然这么嚣张吗?”阴恻恻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


    声音的主人,并不是位高权重的虫, 只是一只依附于诺兰将军的小贵族雄虫罢了。


    但,哪怕只是小贵族,也敢在这样的场合,对兰斯大加辱骂。


    林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了上来。很好,有虫替他出头了!他立刻调整表情, 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模样,仿佛兰斯的不理睬深深伤害了他这位“旧主”的感情。


    “唉……”林辰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足以让周围一圈贵族雄虫和雌虫都听得清楚, “兰斯哥哥他……自从跟了江白羽殿下,性情是变了许多。想必是殿下太过宠爱,让他忘了……尊卑本分。”他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同时暗示江白羽驭下无方,甚至纵容雌奴。


    “宠爱?”那小贵族雄虫嗤笑一声,声音拔高, “一个被玩烂了的雌奴,也配谈宠爱?江白羽殿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听说王妃已经在为殿下物色真正的名门贵雌,这种下贱东西,迟早被扔进垃圾星!”


    恶毒的话语像污水般泼洒, 许多虫脸上露出了赞同或看戏的表情。虫族社会等级森严,雌奴处于最底层,尤其是一个曾经背叛过雄主、如今又“恃宠而骄”的雌奴,更是天然的靶子。


    林辰心中暗喜, 正要再添一把火,彻底把兰斯钉在耻辱柱上,顺便打击江白羽的声望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水晶杯碎裂的清脆声,突兀地炸开。


    只见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小贵族雄虫,此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在铺着昂贵丝绸的长桌上!


    精致的点心和醇香的酒水飞溅,他像只被拍扁的虫子,四肢滑稽地摊开,昂贵的礼服沾满污物,一身狼藉。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正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翻起了白眼,连惨叫都发不出。


    踩着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兰斯。


    他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极地的寒冰,俯视着脚下挣扎的虫子。刚才的从容淡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漠视生死的煞气。扣到顶的礼服领口,此刻仿佛成了禁锢猛兽的最后一道枷锁。


    “你刚才说,”兰斯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虫的耳中,“谁是下贱东西?”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这个“雌奴”竟敢在皇宫舞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贵族雄虫动手!而且如此狠辣、直接!


    在此刻,众虫才恍然记起,这位被鄙薄、被轻蔑的雌奴,是全员精锐、有着“帝国战神”之称的第五军团军团长,也是百年来唯一殿堂级勋章的获得者,兰斯。


    “兰斯!你放肆!”林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被兰斯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举动所震慑。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不快放开他!这里是皇宫!容不得你一个卑贱雌奴撒野!你想害死江白羽殿下吗?!”


    林辰心中洋洋得意,在这种时刻,自己也能称呼江白羽“殿下”二字,果然,论隐忍,谁又比得过自己。


    不过,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他试图用江白羽来压兰斯,同时也想把祸水引向江白羽。


    兰斯甚至没有看林辰一眼,脚下微微用力,那小贵族雄虫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嘴角溢出鲜血。


    “回答我。”兰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住手!”


    一声怒喝响起。诺兰将军带着几名宫廷侍卫排开虫群,大步走来。他脸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狠狠刺向兰斯:“兰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前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诺兰的出现给了那小贵族雄虫一丝希望,他挣扎着嘶喊:“将军!救我!这贱奴要杀我!江白羽纵奴行凶!”


    诺兰眼神一厉,挥手:“拿下!”


    侍卫们立刻上前。然而,兰斯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竟让训练有素的侍卫动作一滞。


    “诺兰将军,”兰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侮辱皇室成员,按律,当拔舌。我教训一下口无遮拦的狂徒,有何不可?”


    “侮辱皇室?”诺兰皱眉,“他侮辱的是你!”


    所以,侮辱我、侮辱你的孩子,你就能这样无动于衷吗?


    兰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侮辱的,是江白羽殿下的……所有物。”最后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兰斯目视着诺兰将军,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失态的端倪,哪怕是一丝残留的悔恨。


    可惜,并没有。


    诺兰将军只是一味的指责:“兰斯,没想到,你竟然自甘下贱到如此模样!”他凑近兰斯,压低了声音,“江白羽是什么身份,你我心知肚明,他不过鸠占鹊巢而已,一个窃贼而已。他拿着你的身份,马上就要迎娶青玉了,你到时候如何自处!”


    “……可是将军,他没有窃取鹊巢的时候,您也从来没有想过,将鸟雀迎回巢穴啊。”兰斯低声笑了起来,“将军,我近日故地重游,心中存了个疑问——”


    “——您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地下实验,研究结果取得了突破吗?”


    诺兰将军被兰斯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质问砸得心神俱裂,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瞬间的失态和惊恐,让周围离得近的几只虫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 诺兰将军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兰斯怎么会知道?!


    ——————


    兰斯怎么会知道?


    自然是有虫想要他知道而已。


    几天前。


    皇宫僻静处。


    兰斯被王妃以“商议要事”为由请了过来,没有邀请江白羽。


    “兰斯,”王妃优雅地品着茶,开门见山,“陛下希望白羽能迎娶青玉,这对皇室、对白羽、对你,甚至对整个帝国的稳定都至关重要。”


    兰斯平静地说:“青玉殿下的婚嫁对象是江白羽,这种事,王妃殿下应该找当事虫谈吧。”


    王妃说:“弗朗西斯陛下已经找江白羽谈过了,他拒绝了。”


    “所以?”兰斯面上疑惑,心中却在冷笑。


    “你知道的,”王妃不紧不慢地说,“白羽那个孩子,性子就是执拗,他认准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拦。他那边说不通的,我只好主动和陛下请缨,来找你谈谈了。”


    “看来王妃是觉得我好说话了。”


    “怎么不是呢?对你来说,江白羽也不是唯一的选项吧,毕竟换一个雄主来说,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王妃轻柔地笑着说,话里却带着毒刺,“七年啊,哪怕对于虫族足够漫长的生命来说,七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兰斯感觉自己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但他知道王妃说的事实,对于以前的过往,他无法否认,只能尽力与王妃周旋:“是吗?王妃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来说服我的。难道说,其实王妃殿下自己,也不想江白羽娶青玉殿下?”


    “差不多吧,那孩子无论娶谁,我都不会太高兴。”王妃的话很是直白,竟然也不避讳兰斯,“本来你只是雌奴,放在那孩子身边做个玩意儿,也还算不错。千不该万不该,白羽那孩子,竟然想去掉你雌奴的身份,把你抬为雌君。”


    原来,弗朗斯西陛下找江白羽谈与青玉的婚事时,江白羽不仅没有答应,还固执地要将自己的雌奴抬为雌君。


    帝国皇室千百年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江白羽说此生非你不娶,你是他的‘唯一’。”王妃桃花一般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兰斯,“真没想到,你一个军雌,三大五粗,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王妃过誉了。”兰斯平静地说。


    王妃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但那叹息里没有温度:“你和白羽的事,确实情深似海,令人动容。只是,兰斯,有些真相,或许会让你重新审视白羽和你自己……白羽那个孩子呀,忘性总是很大,也很会骗人呢……”


    王妃掩面,“咯咯”地笑了起来。


    兰斯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王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动了手边一个隐秘的按钮。一道柔和的蓝光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形成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电子档案投影。档案封面赫然印着那个堪称兰斯梦魇的徽记,那是地下实验室的标记。


    文件的标题是:《论虫族雌雄转化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虽然是电子档,但论文应该很厚,王妃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有点久,翻到后面都有点气急败坏,直接拉到了报告的最后,上面用高亮标注了——《附件381:“破茧”计划 - 实验体7号(代号:银翼)最终评估报告》


    兰斯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银翼”这个代号上。


    不能否认,那曾经是他的名字。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看看吧,”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导,“看看深爱你的江白羽,究竟是谁。也看看……一切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兰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他平复内心的不安,伸出手,点开了档案附件。


    报告的内容触目惊心:


    一、实验综述:该实验灵感源自原始族变态发育过程中的基因绝对变异,采取高风险基因编辑技术,强制诱导实验体雌雄性征转化。本实验为雄虫转化为雌虫,旨在突破虫族基因桎梏,创造拥有雌雄双重优势的超级战士。实验风险提示:该实验伴随高强度神经链接耐受性测试,以及精神力潜能激发。过程极其痛苦,伴随不可预测的精神风暴风险,失败率预估高达97%。


    二、实验体来源:诺兰将军嫡长子,雄虫,代号“银翼”。自愿参与“破茧”计划。


    三、实验过程:(高度机密,略)


    四、实验结果:


    1.实验对象第二性别转化成功,由雄虫转变为雌虫。


    2. 实验对象精神力潜能激增,远超预期,达到S+级临界点。因实验对象出现自毁倾向,精神暴动,经过紧急救助,自我保护启动,目前精神力表现等级为B级,无法判定是否恢复精神力。


    3.实验对象神经链接耐受性超常,具备成为顶级机甲战士潜力。


    4.实验副作用:实验对象严重精神创伤,记忆区部分受损及紊乱,生育系统遭受不可逆损伤(理论丧失生育能力),存在潜在基因崩溃风险。


    五、实验结论:高等虫族由雄虫转变雌虫,具备一定可行性,实验体在术后恢复期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及精神崩溃,被判定为“半失败品”。鉴于实验体皇室身份,其雄虫身份及与诺兰将军的关系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


    报告旁边附有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监控影像片段:一个瘦小的、明显是雄虫幼崽的身影,穿着束缚衣,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痛苦地痉挛,旁边站着面无表情记录数据的白大褂实验员。还有一个片段,是成年后穿着第五军团军团长制服的兰斯,眼神冰冷地看向镜头。


    兰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些文字和影像,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虫生,他所有的一切,就在这场实验中,永久的改变了!


    即使他已经能记起小时候的部分事情,但是再看一遍,兰斯仍然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这……这不可能!”兰斯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兰斯一直都记得,是自己贪玩脱离了雌父的视野,最后流落地下实验室,他也曾伤心于自己变成雌虫后,雌父不肯与他相认。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自己整个虫生的实验,诺兰竟然一直都知情,他甚至有可能都是实验的主导者!


    兰斯想起,是诺兰将军带领军队剿灭了地下实验室,而战斗中实验室毁灭,所有资料毁于一旦,他的身份也永远存疑……


    “不可能?”王妃轻笑一声,“那你知道,是谁‘自愿’签下了那份实验同意书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兰斯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是你的雌父,诺兰。当年他丢失了弗朗西斯陛下的长子,丢失了整个虫族帝国的继承人——他的雄子不丢,难以向全帝国的虫族交代。为了巩固他在皇室的地位,他亲手将你——他当时唯一的雄子,送进了实验室,成为了实验体7号!”


    “而你,我亲爱的少将大人,这些都不是重点,”王妃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继续撕扯着兰斯摇摇欲坠的世界,“重点是,江白羽在那个实验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知道吗?”


    是了,王妃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好心给兰斯揭秘,而是为了江白羽。


    兰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什么?”


    王妃点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指向一行小字备注“实验体后续监测记录”。里面有一段话,也标了高亮。


    ¤精神稳定剂注入执行者:实验体预备役 - 编号073(后更名为:江白羽)。操作时间:手术关键期第14小时。


    旁边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应该是实验工作人员的随笔记录:


    我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令我惊奇的一幕。有一个身份来源不明的雄性实验体预备役(编号073)极其聪明,本来按照实验顺序,本该是由他作为实验体进行雄雌转化的。但是不知道他和林皖教授说了什么,教授居然换下了他,让实验体7号进行了该项实验。


    据说,实验中的一些想法,竟然是编号073提供的,实验术后对于实验体7号的稳定剂注入和安抚工作,也有这个孩子的参与。他应该是明白,只有实验成功,他才不会作为下一个实验体。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有这样的心机和智慧吗?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作为一个课题,研究虫族低龄超智现象……


    一张极其模糊的侧脸影像被放大。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眼神空洞麻木的孩童,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实验服,正笨拙地按照指令,将一个注射器推入连接着实验台上那个痛苦挣扎身影的导管接口。


    那个孩童的眉眼……依稀就是幼年的江白羽!


    “看明白了吗,兰斯?”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你从雄虫变成雌虫,承受了非人的痛苦,而在你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你体内注入那关键性、可能加剧你痛苦也可能维持你不死的‘稳定剂’的手……是江白羽。”


    “是他,亲手参与了将你彻底推向深渊的、最后也是最痛苦的一环。”


    “你如今承受的一切,身体上的残缺,精神上的创伤,身份的剥夺,荣耀背后的血泪……他,江白羽,也是造就这一切的推手之一!”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吞噬了兰斯。


    王妃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神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得意:


    “现在,告诉我,兰斯……”


    “江白羽,还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说爱你吗?”


    “你们,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恩爱一生吗?”


    第56章 第 56 章 不想虐,虐不起来……


    王妃殿下带了胜利的笑容离开了。


    他离开之前, 兰斯问了他几个问题。


    “王妃告诉我地下实验室的秘密,就不怕我公开吗?”


    “公开也无妨呀,地下实验室一直都是诺兰将军主持的, 如果那些事情被公开,他应该会被问罪吧。”


    “他可是您的狗。”


    “是呀,但也只是我的狗罢了。”王妃风轻云淡,他看着兰斯,笑道,“小兰斯,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不被亲王喜爱仍然稳坐王妃之位,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我是先皇后的弟弟罢了。”


    “一个地下实验室而已,一个亲王之子而已, 即使有些牵连,我大概,也还能兜得住。但是江白羽冒充亲王之子, 应该也会被问罪吧。”


    王妃彻底断了兰斯揭露真相的可能。


    不过兰斯没有任何愤懑,而且继续询问。


    “既然我失踪之后被带到了地下实验室,那同样失踪的弗朗西斯陛下的长子、帝国的继承虫, 是否也在那个实验室呢?”


    兰斯的表现似乎过于平静了,连激荡的精神也不过是维持了几时,此刻竟然还能问出问题的关键。


    不过王妃想,这位能攻善战的“帝国军神”, 应该也只是强行压抑罢了。


    呵。何苦呢。


    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场空。


    王妃直接否认:“当然不是。我想,诺兰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皇长子的下落, 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


    不是,兰斯心里反驳,从来都不是。


    你在骗我。


    兰斯继续问:“那么江白羽呢,他也是被抓来的无辜实验品吗?”


    听到“江白羽”的名字,王妃倏然回头,看向兰斯:“看来,你还未曾死心。告诉你也无妨,知道林家曾经的天才雄虫医生林皖吗?他医术高超,曾经是帝国军校的院长。江白羽确实顶替了林辰的身份,但是,一个地下实验室出身的孩子,为什么能顶替林家少爷的身份呢?自然是因为,他本就是林家的孩子呀。”


    王妃肯定道:“江白羽,是罪虫林皖的孩子。”


    “林家的老头子为了隐瞒这件事,才搞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说到后来,王妃简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王妃看着兰斯执拗的眉眼,嗤笑道:“你不会想着,江白羽是被认可的皇族血脉,他就是失踪的皇长子吧?别忘了,林皖擅长基因编辑,鬼知道他主持你的实验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基因给了江白羽。”


    “再说了,”王妃幽幽地说道,“江白羽的身份如果是皇长子,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个和堂弟□□的皇长子……也是非常可笑的,对吧?”


    是了,无论江白羽的身份为何,对于兰斯和江白羽来说,都是死局。所以王妃根本不怕兰斯的猜疑,也不怕所谓的真相。


    因为比真相更残忍的,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王妃不再理会兰斯,大笑着离开了。


    ——————————


    兰斯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见到过江白羽了。


    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江白羽对兰斯极度依赖,极度依恋,恨不得像个鼻涕虫一样,24小时粘在兰斯身上。


    哪怕片刻都不离身。


    所以,哪怕只有一天一夜,也是极度反常。


    兰斯知道,相比起对自己说出实验的事情,王妃应该会更倾向于让江白羽知道这件事。


    毕竟,作为当事虫,兰斯虽然一时间觉得不可置信,但是他对于江白羽,却没有太多的怨恨。他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依稀有印象,不像江白羽忘得那么彻底。七年前,他因为孩子的事情背后捅刀江白羽,也有部分原因是他恍惚想起来江白羽曾经对自己的“恶”。


    但是江白羽不一样,以江白羽偏执的性子和脑袋有包的思维,如果知道他曾经这么伤害过自己,怕不是要马上自戕了,至少也会整出一些“我不配再爱你”、“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会在远处默默守望你”之类的幺蛾子。


    不得不说,王妃到底是非常了解江白羽的。


    不过,对于兰斯来说,既然已经“报仇”了,兰斯就不太想追究过去。


    天天纠结不堪的往事,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又空等了一天,依旧没有看见江白羽的身影,兰斯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出去抓虫了。


    不知道的,看他那神情,还以为军神去抓奸了。


    结果,江白羽没有抓到,反而在经过宴会场地的时候,听到呱噪的小虫子在那里大放厥词,兰斯能怎么办?


    当然是揍他呀。


    还没揍过瘾,又来了个老登,诺兰将军,他的雌父。


    正愁没机会报复,兰斯故意说着能动摇诺兰心神的话,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准备再激怒一下诺兰这个老登,就找个借口开打了。


    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没办法拿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公开刀,只能拿老爹开刀了。


    但是,没想到老爹比兰斯想象中更懦弱。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落荒而逃了。


    原来,诺兰将军,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雌子吗?呵……


    整个宴会死寂,连聒噪的林辰也失了声,兰斯没再理会,径直离开了。


    远离了热闹的宴会,江白羽的行踪倒是没瞒过兰斯,很好找。就是行为太……难以言喻了。


    高大的古树虬根盘错,江白羽就蜷缩在其中一个巨大的树根凹陷形成的阴影里。他对背着兰斯的方向,肩膀微微耸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再多吃一点,就一点点……多吃点才能长得快……快点出来……爸爸等着你……”


    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弥漫。


    兰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锐利的目光穿透阴影,看清了江白羽面前的东西——一堆被他精心堆叠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原始仪式的干燥柴火。而在那堆柴火的中心,被小心地拱卫着的,是那颗散发着微弱血红光芒的、承载着他们血脉的珠子。


    更让兰斯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江白羽的动作。


    他左手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还在缓缓渗血的狰狞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平滑、皮肉翻卷,显然不是意外划伤,而是反复割裂的结果!


    此刻,江白羽正在用右手手指,蘸着从伤口涌出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鲜红色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涂抹在珠子的表面。江白羽和兰斯都没有注意到,红的像玫瑰的血液,不时夹杂着丝丝暗金色,一闪而过。


    每一次涂抹,珠子表面的莹光就似乎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那饱含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


    “帕帕……受伤……”精神的波动发散,哪怕珠子扭动着离开,也被江白羽按着不动。


    “爸爸没事儿的……”江白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和希冀,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你在干什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江白羽身后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着暴怒、惊骇和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


    江白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倏地回头,那双总是盛满了对兰斯无限依恋和狂热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绝望和一种被撞破隐秘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沾满血的修长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


    兰斯已经像一阵狂暴的风卷到了江白羽面前!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几乎要将江白羽吞噬!


    江、白、羽!” 兰斯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和无法置信的痛心,“你疯了吗?!!”


    兰斯一把钳住了江白羽那只受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白羽痛哼一声,却不敢挣扎。


    温热的、带着江白羽独特气息的暗金色血液,顺着那狰狞的伤口,沾染了兰斯冰冷的手指。那触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兰斯的心上!


    兰斯看着那道深可见骨、明显是多次自残留下的伤口,看着江白羽因为失血而更加惨白的脸和眼中那脆弱又执拗的光芒,一股灭顶的愤怒和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雄虫置气呢?


    明明都已经跨过内心的坎了,明明早就已经决定不纠结过往了,为什么,还要一定要等着雄虫也理智地来哄自己呢?


    “放开……兰斯……让我……” 雄虫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哀求,还想挣扎着去够那颗珠子,“它需要……我们的宝宝需要力量……它需要我的血才能快点……”


    “闭嘴!” 兰斯暴怒地打断他,兰斯死死攥着江白羽的手腕,将他强行按在原地,雌虫与雄虫的体能差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你看清楚!!它需要的不是你的血!不是这种自残的方式!它是我们的孩子!它需要的只是时间!是能量不是你的命!江白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 江白羽嘴唇哆嗦着,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配……”


    “我不配拥有现在……学长……我伤害过你……我甚至不记得了……我怎么能……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雄虫几乎说不下去。


    出于本能,他不愿意见到王妃,但是王妃还是有办法把那个档案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迟来的、沉重的罪恶感,压垮了他本就偏执敏感的精神。


    雄虫只能用这种近乎献祭般的、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赎罪”,试图“弥补”,试图让他们的孩子快点降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还有一点价值,还有一点点资格留在兰斯身边。


    “我只有这个……只有我的血……还能给……”


    兰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破碎绝望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这样的江白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破碎。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渊,绝望地爬不起来。


    兰斯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试图唤醒江白羽,不过,他的话语并不是安抚,而是——


    “江白羽,你想背弃我吗?”


    “你要背弃的誓言,这么草率地丢下我离开吗?”


    “你明明说过,不能给你很多很多的恨,就要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雄虫崩溃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思考的迷茫。


    “听着,江白羽!” 兰斯强迫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双充满绝望、死寂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江白羽,你现在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伤害你自己!”


    “……现在,你满意了吗?”


    雌虫紧紧地抱住了雄虫,泪水无声的滑落:“江白羽,你真的……很卑劣。”


    良久。


    黑暗中,雄虫轻轻回抱雌虫,声音沙哑疲惫、但沉静:“……抱歉,我的雌虫。”


    第57章 第 57 章 茶艺大师


    “麻麻?”


    “粑粑?”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血红色的珠子一闪一闪, 思考着深奥的宇宙哲理。


    我还是那个宝宝贝贝的小珠珠吗?我还是麻麻粑粑的宝贝孩纸吗?我为啥孤零零地躺在粗糙的木头上啊……


    那个热热的金色的水水倒是很好吃,但是宝宝不能多吃呀,会肚肚痛的。


    啊, 肚肚好痛啊……


    啊,麻麻为什么还不理我……


    是我不爱我了吗?


    麻麻,不要抱粑粑呀,你要抱抱宝宝呀。


    一个鲜血淋漓的珠子,在那里蹦蹦跳跳,试图引起父母的注意, 眼看着粑粑和麻麻都不理它,珠子一个大跳跃,就准备跳到麻麻怀里。


    被江白羽暗中一把拦住。


    他的头倚靠着兰斯,一手环着兰斯的瘦劲的腰, 一手强力压制想要破坏良好氛围的血色珠子。


    心中用精神力传递消息:“崽崽,边去玩儿……”


    “想麻麻抱……”珠子用意念回应着。


    “乖,你听话去玩儿, 等会儿爸爸给你带好吃的。”


    “不要,不要,爸爸坏, 我要麻麻,我要麻麻。”珠子在江白羽的手里拱来拱去,吵闹。


    “妈妈现在有事,你等会儿过来。让爸爸和妈妈单独温存一会儿……乖……”


    “粑粑坏!我要麻麻!”珠子突然生出一股大力, 从江白羽手中挣脱,蹦的老高,一下子跳进兰斯怀里,蹭蹭。


    兰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法和珠子进行精神沟通, 但是珠子对他的依恋,他是能感觉到的。他爱怜地抚摸珠子,珠子也亲昵地和他贴贴。


    旁观这一切的江白羽,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轻声慢哼:“老婆,我也要抱抱……孩子都大了,这么宠不太好。”???


    啥???


    我虽然没有出世,但我不傻呀。


    你个坏粑粑!


    红色的珠子赶紧踩到江白羽脸上,狠狠地跳跃,还像个溜溜球一样,搞了个悬停快速滑动,要不是它表面光滑,怕不是要让江白羽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就这样,也让江白羽俊美的脸上有了片明显的红印。


    江白羽委屈:“老婆,它欺负我。”


    “好啦。”兰斯把珠子捧在手里,对着江白羽说,“别逗它了,小孩子不禁逗。”


    “宝宝不是在陛下那里吗?他把珠子还给你了?”兰斯问。


    江白羽鬼祟地看了看四周,悄声说:“我偷的。”


    兰斯黑线。


    偷?自己的孩子,用得着偷?你找个理由找陛下把珠子要回来就行了啊。而且——


    “你怎么偷的?”


    “我去他书房偷的。”


    “弗朗西斯陛下的寝殿和书房,不是有血脉验证法阵吗?”兰斯疑惑。


    “啊?是吗?没注意啊,很容易就溜进去了。可能是血脉阵法缺失了吧。”江白羽满不在乎。


    兰斯细细地观察江白羽的神情,发现他确实没有糊弄自己,但是眼前的雄虫绝不是什么粗心大意、胸无大脑的废物雄虫,那么多那么多的巧合和线索,他却都能视而不见。


    兰斯试探着问:“白羽,你说,失踪的皇长子到底在哪里呢?你能和陛下精神共振,会不会你就是陛下失踪的孩子呢?”


    “不知道耶,应该不是吧,不是说年纪差很多吗?”江白羽随意回答道,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对着兰斯笑着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可能就是巧合进去了吧。”


    这个不能否认,江白羽的运气之好,以前在学校都是公认的。他不缺钱,跟着班级同学凑数买张彩票也能中奖;偶尔走路回家,也能捡到两个□□火并争夺的宝物;遭遇暗杀也是,子弹从来打不到他身上去,堪称被动的人形描边器。


    江白羽这一生,除了遇到兰斯的之后,倒霉了些。


    其余时间,过的确实滋润。


    哪怕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江白羽虽然也受过苦,但是仍然是相对幸运的。


    兰斯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面色苍白的江白羽,穿的像个金尊玉贵的小王子,无声的走过一座一座关押的房间,只要他在哪间房前多停留一会儿,实验的成功率就会上升一大截。兰斯忘不了白大褂们放肆的笑声。


    但是,哪怕身边的大人们满是慈爱地对着小王子笑,对他无尽宠爱,他也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燃不起一点对生的希望。


    某一天,他陡然停下,透过狭小的监视窗,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过来,“虫虫?……我的……吗?”


    神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身穿白大褂的虫都欣喜若狂。


    “是你的,是你的,但是他快活不成了,你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


    不……不……不要救我……我不想活……我不要……变成低贱的雌虫……


    神明的手按在小人儿满是血的胸膛,光芒开始闪耀。


    不要……求求你……我是雄虫……我不要……让我死……


    说不清是天命的宠爱,还是气运,或者仅仅就是庞大精神力。


    无尽的力量灌注到他的身体,濒死的他开始起死回生。


    可是,他却并没有感激。


    我恨你……大哥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那么,我也会报复的……我会的……


    颤抖的小手触碰到神明,抓住,不再放手。


    就这样,神明被吸干了所有的力量与天运,沦落为普通虫一样,再也得不到那些白大褂的笑脸。


    ……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了。


    你也会享受到利刃划过肌肤的触感,也会被紧紧缚住像个物品被摆弄,你会迷失在虚幻与癫狂的脑波刺激中,然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发烂发臭。


    我把神明拉下了神坛。——卑劣如你,卑劣如我。


    “吧唧。”


    江白羽凑上来,亲了兰斯嘴角一下,打断了兰斯的回思,“皇长子都丢了这么多年了,感觉纠结这些没啥好事,老婆,我们不要想了好不好?”


    兰斯的心沉了沉。


    不想去回想这些事,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因为根本无法面对无解的现实呢?


    “吧唧。”


    可能察觉到身边的雌虫仍然发散思绪,雄虫又是一个亲吻,只是这个吻,要深入的多,直到一雌一雄都气喘吁吁。


    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早在开始的时候,珠子就被江白羽握在了手里。


    兰斯彻底无奈,他已经拿这个雄虫没办法。


    “老婆,你惩罚我吧。”雄虫没有骨头似的病歪歪地靠在雌虫的胸膛上,茶茶地说,“我看过那份报告了,你只有把我吊起来狠狠地鞭笞,鞭子啪嗒一下,一鞭一鞭落在我的脊背上,才能救赎我的一点点罪孽。”


    “粗糙的鞭子从我的肌肤上掠过,我的血顺着鞭痕流下来,流过脊窝,直到……”


    “打住。”兰斯无语,描述的这么细节,准备搁这里玩情趣呢?


    但别说,你还真别说,兰斯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


    “……学长,你不惩罚我吗?”依然是茶茶的雄虫,连学长这种的称呼都叫出来了。


    “不用了。”雌虫疲惫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份报告是假的。”


    “假的?”


    兰斯点点头:“前面差不多是事实,但是后面你并没有做那些事。你想想,报告上还写着‘江白羽’,你多久改的名啊。那明显是后面添加的内容。”兰斯胡乱找了个理由。


    那个时候,实验室里的人,根本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或许是神明自晦?


    也是,地下实验室的幕后控制者,平时根本不会来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而那些研究员,只是把那个小王子一样的少年,当做一个奇异孩子,并没有联想到其他,倒是实验室首席研究员,林皖,倒是真的很喜欢他。


    当然,他从来在任何地方,都能轻而易举获得这种宠爱。


    很难想象,诺兰将军和王妃殿下费尽心思要找的虫子,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天意吧。


    “是哦。”江白羽干巴巴地说。


    兰斯没搭话。


    沉默。


    “老婆……我中了王妃的阴谋,这两天精神大起大落……身体也需要……好好恢复一下。”雄虫磕磕巴巴地说。


    兰斯没动。


    “我觉得……我们需要……”雄虫一边说,一边开始鬼鬼祟祟搞小动作,手伸进了雌虫的衣服里。


    “啪!”


    雄虫的手被打掉了。


    “正经点儿!还有孩子呢!”兰斯训斥道。


    “呜呜呜……老婆不爱我了……”茶艺大师化身而来,“刚才宝宝也在欺负我,老婆都不帮我……呜呜呜……”雄虫一边假惺惺哭诉,一边上下其手。


    “不行……现在不行……我答应你……晚上……”雌虫差点对撒娇精雄主招架不住。


    “啵!”雄虫不吝于表达,“我的老婆最好了!”


    现在反倒是雌虫浑身瘫软无力,雄虫天性对雌虫的影响,可不是说笑的。


    反倒是刚才病歪歪软绵绵的雄虫,此刻精神奕奕,抱着手软脚软满脸绯红的雌虫,大步出了树林。???


    昏暗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里。???


    到底是什么呢?


    血红的珠子努力摇晃着小小的脑液思考着。直到……


    啊啊啊啊!坏粑粑!!!丢下宝宝的坏粑粑!!!宝宝不知道路啊!!!


    第58章 第 58 章 这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皇太……


    半夜, 江白羽被兰斯踢下了床。


    只见雌虫面色铁青:“宝宝呢?”兰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荒唐到如此地步,宝宝丢了都没发现。


    江白羽也感觉事情严重了。


    他能感觉到宝宝没事, 甚至也能一直感知到宝宝的大致方位,察觉到宝宝并未移动过,因此心理上便放松了。


    但是,此刻兰斯深深的自责,让江白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兰斯并没有自己与宝宝若有如无的联系感觉,他只知道宝宝离开了他的视野几个小时!


    可想而知, 兰斯会多么自责。


    江白羽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兰斯。


    他确实把宝宝忘记了,不管有什么原因,都十分不该。


    他知道的,兰斯有多看重宝宝。


    江白羽和兰斯飞奔赶到地点, 远远地看到树林那边灯火通明,靠近之后,江白羽和兰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弗朗西斯陛下竟然也在这里!


    夜色下的树林被临时光源照得透亮, 陛下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他冰冷的视线先是落在不久之前断然拒绝了联姻提议的江白羽身上,随即又扫过他身边神情紧绷的兰斯。


    “你们过来做什么?”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低沉, 听不出情绪。


    兰斯瞪了江白羽一眼,江白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我们……来找东西。”


    “找东西?”弗朗西斯陛下重复了一遍, 他金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他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抬起,摊开在灯光下,“是这个吗?”


    江白羽和兰斯的目光聚焦在那只摊开的手掌上, 两人的心跳在看清那东西的刹那几乎同时停滞!


    只见弗朗西斯陛下的掌心,赫然是用一个小盒子装起来的,一小滩深红近黑、带着新鲜肌肉纹理的筋膜和粘附着暗沉骨渣的血肉碎片!


    这是珠子孕育出世后的宝宝吗?


    他们的宝宝……变成了一滩血肉?!


    “宝宝?!”兰斯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


    兰斯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支撑不住。他十月怀胎的生命,本以为失而复得,结果却是镜花水月?


    为什么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为什么觉得珠子坚不可摧就那么掉以轻心?丝毫没有想过刚出世的宝宝,该是多么脆弱和无助啊。


    “不,不是的……”江白羽几乎也懵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此刻,他语无伦次,“这不是我们的宝宝,珠子肯定还在,我能感受到的。我能……”


    灭顶的恐慌席卷了江白羽,他不顾一切对着空旷的树林大喊:“崽崽!崽崽!”


    就在这时,空中一道红色快速的一闪而过,全身带着泥土,欢乐的在江白羽和兰斯面前蹦来蹦来去。显然与他们关系斐然。


    粑粑……麻麻……你们来接我了?嘻嘻,抱抱……宝宝一直乖乖地等粑粑麻麻来接哦……宝宝好困困的……


    江白羽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误会。


    他们的宝宝没事儿。


    兰斯也想赶紧把珠子稳稳地塞进怀里,但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动作比他更快,只见陛下拿着一块帕子包住了血色珠子。奇怪的是,珠子到了陛下手里,也不跳脱了,而是感觉温暖舒服的模样。如果珠子有四肢的话,大概是那种摊开手脚呼呼大睡的模样吧。


    “陛下!”兰斯急切地喊。


    弗朗西斯开口,他轻柔地摩挲着血色珠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宝宝?爸爸妈妈?朕还以为这是你们养的宠物,原来,这是你们的孩子吗?”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帕子上的珠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珠子,在看另外的东西。


    弗朗西斯陛下的精神强大,连兰斯也听不到珠子的意念,没想到陛下听到了。


    “这……”江白羽迟疑道,情况诡异,他把握不好坦白的程度,只能抱拳,“陛下恕罪。”


    “陛下,”皇宫的首席内务官詹姆此时小心翼翼捧着一抔沾染着血迹的土,他满头大汗,一道汗水从鬓边流下,“除了盒子里的血肉,只有这多么了……已经用最先进的仪器鉴定了,与您的DNA匹配,确定是太子殿下的血肉……”


    他压抑不住哭声,“臣无能……陛下!”


    这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皇太子殿下的血肉!


    多年以后,重见天日!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树林中炸开。


    兰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白羽,除了白天给珠子崽崽输血,眼前的雄虫并没有其他的伤,为什么会出现太子殿下带着碎骨的血肉?


    难道太子殿下,真的另有其虫?!


    这个时候,连兰斯也觉得一片茫然。


    掌握帝国最高权柄的雄虫何其敏锐,弗朗西斯陛下发现了兰斯的异常:“兰斯,朕的军团长,骤然得知皇太子的消息,你看你的雄主做什么?”


    “——难道你觉得这些血肉,和你的雄主有关?”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臣……臣只是太惊讶了。”兰斯说。


    “陛下,检测结果出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陛下身后传来,是皇家首席研究员罗恩博士。


    此时,他手中的便携仪器屏幕闪烁着冷硬的光,快速地输出一道道外行看起来是天书的信息。


    “根据组织活性衰变模型、残留能量粒子半衰期测定,以及筋膜细胞核内线粒体端粒磨损度分析……我们发现的血肉组织虽然看着新鲜,但其实脱离主体的时间,保守估计在二十年以上。其保存状态……极其异常,似乎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场或特殊介质封存过,才得以保持至今,未被完全分解。”罗恩博士冷静地分析。


    言下之意,虽然看起来新鲜,甚至部分血液都没有凝血。


    但是,这团被突然发现的血肉,其实已经不新鲜了。


    这是二十年前的血肉,被封存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直到今天才被放出。


    罗恩博士继续说:“而且,我自作主张测试了一下血肉中的药物残留……并没有麻醉剂的成分。”


    这意味着,二十多年前,这团骨血,被生生地、从清醒的皇太子身上刮下,而且是一层一层、理顺了肌理,甚至敲断了骨头,所以混有骨头碎渣。——可以想象,行刑者慢条斯理地残忍模样。


    兰斯看着旁边不明所以的江白羽,只觉得心中被生生地挖了一块。


    “啊啊啊啊!”旁边赶来的王妃,看到一片狼藉的场地,甚至比弗朗西斯陛下更激动。他骤然听到罗恩博士的话,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他旁边的沃尔顿亲王,冷漠地看着晕倒的王妃,丝毫不理会。


    倒是看着那团血肉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在场的虫甚至都止不住的颤抖,他们心中一片寒意,他们金尊玉贵、日思夜盼的皇太子,竟然遭遇过如此酷刑。


    二十年前,皇太子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那个时候,距离他失踪,却已经9年了。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走失而已,还有找回来的机会,毕竟,连沃尔顿亲王的雄虫长子,也在多年后好端端地回来了。


    没想到……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竟然突兀地出现太子殿下当年的血肉!


    在皇室眼皮子底下,帝国最尊贵的继承虫的血肉,就这么大咧咧出入皇宫,这是赤裸裸地嘲讽……


    首席内务官看着面无表情的陛下,还有他拿在手中、装在盒子里的那团血肉,连心都抖了起来。


    “二十年前,皇太子都已经遭此酷刑。难道太子殿下已经……”詹姆咽下了口中的话,他甚至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想。


    皇太子如果只是失踪,不管能不能找到,于陛下、于皇室至少是心中的慰藉。


    “查,仔细的查,”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带着极度压抑的平静,“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魑魅魍魉。”


    詹姆上前一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弗朗西斯如实禀告:“陛下,内务府已查明,这两天,只有江白羽殿下来过树林。呃……今天晚些的时候,兰斯少将也找来过,随后就和江白羽殿下一起离开了。而且太子殿下血肉出现的周围,也发现了江白羽殿下的血液……”


    此时王妃悠悠转醒,听到詹姆的话,疯了一般扑向江白羽:“白羽,你告诉我,太子殿下到底在哪里?我的珍宝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


    王妃死死地抓住江白羽的衣襟,攥的极紧。


    江白羽倒是很平静,他一根一根掰开王妃的手指,力道很大,丝毫不顾王妃是否受伤:“王妃说笑了,太子殿下行踪,我确实不知道。这血肉怎么来的,我觉得王妃殿下可能更清楚……”


    王妃神经质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


    江白羽没有理会王妃,径直说了下去:“不过,如果王妃是指您的所爱之虫的下场,我大概知道一点。”


    王妃紧张地甚至屏住了呼吸。


    江白羽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王妃岑睿白,唇角似乎有一丝笑意:“您所爱之虫,已经被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甚至连一捧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轻轻叹息道:“……真是可怜。”


    在场虫听到江白羽这位亲王长子幽幽的声音,都发自内心觉得连骨头隐隐作痛起来,不禁一个激灵。


    王妃如遭雷击,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怨毒地看着江白羽。


    大家不知道江白羽所说的“王妃所爱之虫”指的是什么,但在场的每个虫,几乎都能感受到雄虫话语里弥漫的毒意与恨意。


    兰斯心知肚明,在这种敏感时刻,尤其是皇太子的线索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被发现,任何一句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话语,都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但是此刻,他不愿意打扰眼前的雄虫。


    因为他从江白羽那过于挺拔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指尖看出,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正奔涌着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狂怒。


    这愤怒如此原始,已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让他甘愿化作一柄淬毒的匕首,只想狠狠地楔入王妃最痛的软肋。


    或许,皇太子的血肉骤现,挑动的,不止陛下的神经。


    兰斯心底无声地泛起疑虑:江白羽……他的雄主,究竟是否还拥有那段记忆?关于那个或许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


    不过,王妃没有给江白羽太多的时间,他拖着残躯,猛然朝着弗朗西斯跪拜道:“陛下!江白羽与其雌奴兰斯形迹可疑,言行悖逆!恳请陛下将两虫押至军部审查,江白羽他肯定与幕后黑手有关!”


    第59章 第 59 章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王妃是个残疾虫。


    他几乎没有下过他的轮椅, 一直被侍者推着走。


    在兰斯的印象中,他也没有对弗朗西斯陛下行过礼。


    虫族帝国,是一个守旧的国家, 霍尔家族统治帝国多年,别说你只是残疾,哪怕你就剩个半截身子,也是要向崇高的帝国陛下行礼的。


    ——某年,弗朗西斯陛下的某个先祖,召见了一位只剩半截身子的杂耍艺虫, 因为行礼的规矩不对,他着虫鞭打了那位可怜的杂耍艺虫十鞭。


    但是,王妃岑睿白,似乎就是那么特殊。


    因为残疾, 他从未下过轮椅、朝弗朗西斯陛下行过礼。哪怕是正式场合,他也最多,就是虚虚地做一下动作, 勉强敷衍一下。


    这种违背规矩的做派,似乎也被大家无视,从不提起。——兰斯一直猜测, 这可能和那位已经故去的皇后殿下有关。


    也是因此,残疾的王妃此刻狼狈地跪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就显得尤为可怜。


    他浑身颤抖着,又惶恐又无助, 似乎江白羽说的话,对于他,是一个十分大的打击。他的目光看向江白羽的时候,是掩饰不了的恶毒, 但是似乎又是透过他,似乎在缅怀什么。


    江白羽与王妃之间地对话太过蹊跷,众虫皆困惑不解。


    此刻的局面下,弗朗斯西陛下自然也不会仅凭王妃的一面之词,就直接把一位皇室子弟下狱审查。


    帝王沉默不语。


    这时,罗恩博士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陛下,臣刚才发现,太子血肉的盒子上,残留着微弱的辐射。这种辐射波动很容易被虫忽略,但是恰巧臣对这种辐射较为熟悉,这是星球A834294的特有辐射,只有那种完全被原始族洗礼过的星球,才会产生的辐射!”


    “A834294?‘绝望曙光’战役发生的星球?”弗朗西斯略一思忖,就想起了相关信息。


    “正是。”罗恩博士道,“陛下圣明。臣正是因为参与过‘绝望曙光’战役的战后调查,才对这种辐射印象格外深刻。”


    这时,有大臣道:“陛下,臣记得兰斯少将就是因为‘绝望曙光’战役获得的帝国殿堂级勋章,想必他对这个星球很熟悉。”


    也有大臣反驳:“无稽之谈,当年在‘绝望曙光’战役中阵亡的将士何止千万,军部也多有牵扯,怎么能因此断定兰斯少将与此有关呢?军部也有嫌疑吧,王妃和军部的关系也很好。”


    首席内务官詹姆略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禀报:“陛下,星球A834294……目前在江白羽殿下的名下。”他是皇室的首席内务官,皇室子弟的一切信息,他都了如指掌,虽然此刻这么明显的线索,看起来更像是栽赃陷害,但是,作为内务官,这是他的职责。


    众虫都惊讶了。


    本来以为A834294只是和兰斯少将有关,却没有想到,这颗线索星球,竟然在江白羽殿下的名下!


    这时,诺兰将军大步跨出,对着陛下行礼:“陛下,臣怀疑,江白羽背后有偌大的势力,牵扯到皇太子血肉事件。”


    弗朗西斯陛下冷哼一声:“诺兰将军,希望你是真的有证据,而不要借这件事胡乱攀咬,你和江白羽的恩怨,朕清清楚楚。”早在之前,诺兰就对江白羽不满,一直认为他是假冒的皇室血脉。弗朗西斯需要弄清楚皇太子血肉的来龙去脉,但是也不想被诺兰牵着鼻子走。


    目前强烈指证江白羽的虫,要不是像诺兰这样的,与他有仇,要不是就是像王妃这样,有利益冲突的同时,似乎也有恩怨。


    “虽然臣一直不相信江白羽就是臣的孩子,但是臣也不会在太子的事情上糊涂。您知道的,臣毕生的愿望,就是找到皇后殿下的血脉!”


    诺兰将军是已故皇后的死忠粉。


    “陛下,A834294是军部专门放出所有权进行拍卖的矿星。当年“绝望曙光”战役之后,军部对兰斯少将进行了战后审查,虽然对于战争的结果略有疑虑,但是因为证据不足,只能终结审查。但是,当年原始族大量出现在A834294,实在可疑。于是,军部最终决定,放出A834294的所有权,看能不能引出新的线索。”


    “哦?朕得参与矿星拍卖的大家族不少。洛家……似乎有阵子也沉迷于矿星拍卖吧。”弗朗西斯陛下若有所思。


    “正是,陛下英明。”诺兰说,“A834294作为矿星,地处偏僻,探测出的矿藏储藏量很少,品种也低劣,其实拍下这颗星球并不划算。当年也只有《神圣机甲》游戏商因为想开发‘绝望曙光’战役相关故事线,才稍微表露出兴趣。但奇怪的是,江白羽因为‘狸猫换太子’的事被逐出林家之后,七年生活困顿,曾经还住过帝都的群租房,却在有了钱之后,第一时间拍下了A834294。”


    “而且,矿星价值巨大,本不该那么便宜,臣查过整个拍卖过程,江白羽那时候,为了拍下这颗矿星,布局深远,甚至将洛家的未来家洛应柳主玩弄于鼓掌。应柳他,因为这件事,狠狠地吃了个亏,才恳请臣帮他调查,所以,臣对于这件事,印象深刻。”


    诺兰将军与洛家的关系,并不是秘密,洛应柳是诺兰生出的亚雌,对于这件事,也基本不遮掩。


    “所以,”诺兰转过身,看向江白羽,“江白羽,当着陛下的面,你能否解释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拍下这颗星球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毕竟你和皇太子都曾失踪,但是多年之后,你却好端端回归皇室,而太子殿下,依旧音讯全无。”


    这句话,简直诛心至极。


    同是失踪,难道因为身份尊贵者没有被找到,地位较低者,就应该陪葬吗?


    兰斯的心沉入谷底。他想到王妃说过的话,因为皇太子丢失了,所以,诺兰将军的雄子、亲王的长子,也“不得不”丢失。


    弗朗西斯看向江白羽:“白羽,你有什么话想说?为什么要拍下矿星?”


    他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充满了深沉的杀意,周围的侍卫瞬间将武器对准了江白羽!


    但是江白羽心中却隐约明白,弗朗西斯陛下,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陛下,如果我说,我买下星球A834294,只是因为上面有矿呢?”江白羽苦笑,在陛下面前,他倒是懂得示弱,“您愿意相信我吗?”


    江白羽当初拍下星球A834294,部分是因为矿藏,部分是因为兰斯。当年兰斯怀孕之后,在出征前最后一次找他,但是彼时江白羽仍然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与荒谬中,未及细察。


    后来兰斯入了战场之后,江白羽又犯贱,忍不住跟了过去,最后救下了被逼绝境的兰斯。


    自己在战场上断了腿,精神力也受损。


    从此过着颠沛流离地生活。


    但是,江白羽不想讲出这些,因为,一切的过往,都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兰斯沉浸于过去。


    计较着付出与得到,根本都毫无意义。


    而且,他本能地不想挖掘深沉的过往,好似里面埋藏着一头野兽,一旦挖出,他与兰斯脆弱的幸福,会被撕扯的面目全非。


    所以,他宁愿向着陛下卖乖。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总是大胆些,甚至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在往常,他只在爷爷面前露过这一面。


    看着江白羽鲜活生动的脸,弗朗西斯陛下有一瞬间的怔忡。


    “陛下,江白羽他暴露了!”诺兰将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激动地喊,“如果没有到过矿星,他怎么知道A834294有巨额矿藏?!军部对于‘绝望曙光’战役一直紧追不放,就是因为帝国虫族,在面对原始族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兰斯却莫名赢得了战争!”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场还原发现,原始族最后之所以战败,是因为自相残杀——就像是现场有一位高阶原始族,强制所有的原始族自戕!”


    诺兰振声道:“陛下,江白羽浑身疑点!请陛下将他交给军部审查,末将会查出真相,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诺兰将军步步紧逼,“陛下,不能放过原始族的任何余孽!”


    弗朗斯西陛下喝道:“闭嘴!把亲王的血脉交给你,再尝一遍你那些军部的酷刑吗?”


    弗朗西斯对着沃尔顿亲王说:“沃尔顿,你认回来的长子,现在你的现任王妃认定他与太子血肉有关,你的前任王妃认为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看?”


    沃尔顿亲王才从宴会中赶来,此时挺着大肚子,醉醺醺地打着酒嗝:“皇兄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帮没见识的雌虫的谬言而已。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而且,就算白羽不是我的孩子,重要吗?通过了血脉认证,他一定是皇室血脉,有这一点就够了。当然,太子血肉的事情,我这生锈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东西,一切听凭皇兄做主!”


    你说什么?沃尔顿!王妃十月怀胎拼死生下雄虫,我们的成玉殿下是皇室唯一雄虫,你竟让江白羽这冒牌货窃居大统!”诺兰将军忍不住喊道。


    面对这位前任雌君,沃尔顿连话都不想跟他说,只是讥诮地瞥了他一眼。


    显然,沃尔顿亲王与诺兰将军是一对怨偶。不知他们的关系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恶化。传说因诺兰将军看管不利导致幼虫丢失,沃尔顿才与之离婚。奇怪的是,沃尔顿与现任王妃的关系似乎也不融洽。


    “陛下……”诺兰将军还要说什么。


    “够了!”弗朗西斯打断他。


    “弗朗西斯陛下,”王妃在侍者搀扶下起身,“纵您与沃尔顿欲包庇江白羽,那么我只问一句:江白羽闯入您书房,破坏血脉验证阵法,可能窃取国家机密,您也不管吗?”


    王妃死死地盯着依偎在江白羽怀里的血红珠子:“这颗血色珠子,虽然是江白羽和兰斯带来的,但臣听说血脉认证时,这颗珠子已经由您随身携带了。”


    “我听说,您书房的血脉验证的精神阵法,也被破坏了……”


    弗朗西斯陛下根本没有理会王妃,而是凉凉的看着首席内务大臣:“詹姆,你这个内务大臣当得真是好,原来朕的弟媳也对朕的家事了如指掌。”


    “陛下!臣罪该万死,臣一定彻查此事!”


    王妃立马闭嘴,他知道自己失言了。


    江白羽闲闲地接了一句:“王妃,您真闲,您是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查看我做了什么吗?”


    弗朗西斯陛下:“岑睿白,你是皇后的弟弟,也是朕的弟媳。看在往日的事情上,朕不追究,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陛下,我只是太心系太子,骤然看到他的血肉,无法接受!您知道的,为了太子殿下,我宁愿自己去死!我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愿意伤害他一分!”


    弗朗西斯默然。当年,确实是王妃冒着性命危险,救过太子,这是情分。


    而江白羽,则是嗤笑一声。


    王妃倏然转头:“江白羽,你是对我不满吗?作为我的继子,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刚才确实是我太心急了,但是如果你知道太子殿下的线索,不管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哪怕只是他的下落,或者仅仅是他是否活着的消息,都可以。我愿意放弃王妃之位,一生孤苦,凌迟而死,死后也可以被挫骨扬灰,绝不反悔,只求你告诉我!”


    王妃爬到江白羽面前,扯住他的衣袖,眼里含泪:“求求你……你就告诉我,他还活着,对吗?”


    江白羽还没有反应,兰斯却一步跨到江白羽面前,挡住王妃:“王妃说笑了,江白羽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下落,太子殿下失踪的时候,我们都还是个孩子呢。”


    王妃喃喃道:“如果他还在世,凭我和他的情分,他一定会告诉我的……他舍不得我。”


    江白羽凉凉道:“王妃殿下,请您慎言。您这样说,搞得我以为您和太子殿下有一腿呢。”


    “住口!”弗朗西斯暴怒,“江白羽,朕虽然不听王妃的一面之词,但是你也不要胆大妄为!”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之际,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父皇息怒。”


    青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他越过侍卫,走到弗朗西斯面前,恭敬行礼。


    “青玉?”弗朗西斯皱眉。


    “父皇,儿臣以为,王妃殿下与皇兄感情深厚,以致心神失守,不宜留此。”


    确实,王妃状若疯癫,宛如搅局者。


    “血肉来源指向‘曙光战役’所在地,而白羽殿下与兰斯少将……恰都与该地有关。”青玉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如在陈述客观事实,“若说他们与皇兄之事有关,不如说他们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的线索。”


    他抬头,金色眼眸直视弗朗西斯:“与其在此纠缠于真假难辨的证据与指控,不如……直溯源头。”


    “你是说……”弗朗西斯眼中精光一闪。


    “请父皇下旨,命儿臣为特使,与江白羽、兰斯一同即刻前往曙光战役故地。”青玉斩钉截铁道,“一则可调查皇兄血肉来源,追寻其下落;二则可查明辐射之源,或与皇兄失踪之谜重大相关;三则……也可验证白羽殿下清白与否。”


    青玉的提议如冷水浇熄弗朗西斯的怒火,让他暂归冷静。确然,在帝都纠缠于这些“证据”,只会陷入幕后黑手的圈套。曙光战役故地,那个爆发过最大规模原始族交战之地,或许才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白羽和兰斯,又看了看手中跳动的珠子与那团不祥血肉,最终,帝王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决断。


    “准奏!”弗朗西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玉听令!”


    “命你为帝国特使,全权负责‘曙光’调查事宜!江白羽、兰斯随行,戴罪立功!即刻准备,三日后出发!”


    “儿臣领旨!”青玉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第60章 第 60 章 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


    三日后。


    一艘外表不起眼的深空探索舰在帝都星空港出发, 朝着帝国边陲那片被诅咒的矿星——“绝望曙光”战役故地——疾驰而去。


    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铅。兰斯一身特制的抗辐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湛蓝色眼眸,正仔细研究着全息星图上的实时数据。


    他在根据记忆,研究当年丢失虫蛋的地方。


    当年兰斯身受重伤,虫蛋也没有保住,生下来之后是一只不成型的幼崽。这是他一生的痛,哪怕后面有了血色珠子, 有了另外的慰藉,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自己孕育出的另一个生命。


    他孤零零的,躺在荒芜的矿星, 甚至都没有墓地,更没有虫祭拜。


    这样的宝宝,应该觉得很冷吧。


    别怕, 爸爸带你回家。


    这几日,兰斯一直在研究全息星图,根据当年的线索, 还有林辰的诸多习惯,判断自己将虫蛋交给他后,他如果就地掩埋、或者随手遗弃的话,虫蛋最有可能在哪个位置。


    兰斯知道, 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他同样明白,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想起前几天, 青玉殿下给他带的话——


    “我希望这次行动的时候,你和江白羽能够‘失踪’,就此消失在茫茫星际间。只要不在帝国之内,在哪里都可以,也许你们可以去到遥远的联邦,那里种族混杂,听说有人类、也有虫族,甚至还有原始族……”


    兰斯不解:“为什么?我和江白羽需要离开?您怀疑我们?太子血肉的事情,真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兰斯以为,青玉殿下出面说调查“绝望曙光”战役的故地,是为了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清白,却没有想到,连青玉殿下,也是怀疑他们的。


    青玉摇摇头:“怀疑?我是否怀疑,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诺兰将军、王妃,甚至父皇的看法,也都没有意义了。”


    “此次在‘绝望曙光’战役星球调查,无论什么结果,都没有意义。”青玉强调,“我申请带你们随行,只是为了给你们创造离开的机会罢了。”


    “为什么?”兰斯问,“青玉殿下,恕我不能因为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理由,就放弃生我养我的帝国。江白羽也是。”


    青玉沉默了很久。


    “我得到可靠消息,我的哥哥,皇太子殿下,已经被找到了。”青玉最终说道。


    “而他,并不喜欢你和江白羽,你们有着巨大的、无法可解的矛盾。而父皇,面对失而复得的血脉,绝对会无条件的偏爱,你们继续留在帝国,肯定会遭受危险。对不起,我不能背弃我的父皇、我的哥哥,于我来说,我只能趁这次机会,帮助你们离开。”


    兰斯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皇太子找到了?是谁?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弗朗西斯陛下也不知情?”在他们离开之前,弗朗西斯陛下还在为那团突然出现的血肉而郁郁寡欢。


    “这些我都无可奉告。”青玉说,“我不能背弃我的哥哥,哪怕他,并不是我曾经憧憬的模样。”


    兰斯神色一动,试探道:“如果说矛盾大到无法协调……难道皇太子是林辰?”


    青玉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仅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兰斯竟然猜到了真相。


    青玉的反应已经给了兰斯答案,但是却让他心中的疑问更甚:“青玉殿下,我真的不明白。林辰和皇太子的年岁相差那么多,而且自身和江白羽一样,出于变态发育期,无法进行基因验证,为什么就能笃定他是皇太子?”


    “而且,这件事,是否与王妃有关呢?”兰斯说,“这件事实在可疑。王妃嫌疑很大。”


    “王妃确实很多时候显得古怪,我也不确定他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但是,能证明林辰身份的,不是他,毕竟,他在父皇面前,还没有如此大的体面。”


    “那么,是谁呢?”


    兰斯再问,青玉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一丁点儿破绽都不露。


    “兰斯少将,我言尽于此。”青玉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你为帝国流过血,帝国永远铭记。”


    青玉没有说的是,作为帝王后代、皇室雌虫的他,虫生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军雌,守卫帝国,守卫他的家园。因此,获得过帝国勋章的兰斯,其实是他的偶像,只是物是人非,他见到兰斯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是一名雌奴了。


    从雌侍,到雌奴。


    有再多军雌的光环,也都破碎了。


    帝国的少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轻视、与谩骂。


    后来,兰斯将青玉殿下的话转达给江白羽的时候,他只是轻哼了一声,笃定地说:“是岑睿白,是他搞的鬼。”


    “为什么?”兰斯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王妃呢?青玉说,弗朗西斯陛下并不信任王妃。”


    江白羽笑了:“因为他选择了林辰,他想羞辱我。”


    “他大概以为我很想要那样东西,所以他费尽心思把东西给了一个废物。他在报复我,恶心我。”江白羽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但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兰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抱住了江白羽。


    江白羽回抱他:“大概像岑睿白这种虫,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东西,或许曾经我渴望过。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思绪穿过多少年前不可知的某一天。


    一只小小的雄虫,终于有机会离开了那个装饰华丽的囚室。


    他乖巧地等待侍者给他的脸和脖颈缠上了纱布,他知道,只有顺从,才能有一丝离开的机会。


    毕竟,前几天,那只虫给了他一个选择。


    划伤美丽的脸庞,刺伤脆弱的喉咙,可以短暂地离开几天;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选择了前者,所以,现在正在缠纱布。


    年长的虫微笑着看着他:“我的宝宝,爸爸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但是,你要听话,你现在是一只毁容的哑巴虫,所以,乖乖的,不能说话哦,也不能传递信息哦。爸爸相信你,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对吗?毕竟你那么聪明。”


    小小的雄虫看向年长的虫,微微点了点头。


    他太小了,虽然有高于同龄虫的聪明,但是身处地狱,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以为自己的假意顺从很好的瞒过了年长的虫。


    他错过了年长虫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天,他被带到了父亲面前。


    天哪!天哪!天哪!


    他被带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两年?三年?但是,这一天,他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处一室,那么近!那么近!


    他激动地,甚至失手打碎了端给父亲的茶杯。


    “这只虫,看着眼熟……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受伤了?”那个时候,如果以时间来说,雄韬大略的帝国陛下才刚刚即位,忙碌的昏天地暗。此次出宫,是万忙之中挤出的一点时间,来的路上都昏昏欲睡。


    年长的虫随口说道:“是林家的幼崽,你知道的,我家和他们有点亲戚关系。这小孩子,调皮的很,到处打架,林家放到我这里学学规矩。”


    “我让他给客人端茶倒水养养性子,你看,他还不愿意呢。故意打碎茶杯。”


    作为客人的雄虫闻言皱了皱眉:“小孩子,确实要养好性子。”


    “你坐一会儿,我去重新拿套杯子。”


    年长的虫离开了这里。


    现在,此刻,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只虫!他和爸爸!!!


    幼崽雄虫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啊……啊……啊……”忍着剧痛,小小的雄虫拼命喊叫。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其实很微弱,只像是不满的抗议。


    客人不赞同地看看着小只幼崽,不喜欢他的无礼。但是,后来又觉得小孩子实在可怜,伸出手:“你该读书了吧。识字吗?会写拼音吧。你要说什么,写给我。”小小的雄虫愣了一会儿,他没读过书,也不会书写文字,他小时候背过诗,那时候背的很好,大家都夸赞他,但是他不知道拼音是什么。


    他的时间、他的年岁被偷走了。


    他没有学到过知识。


    曾经雄父雌父的骄傲,此刻,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废物幼崽。


    但是……恍惚记得很小很小的小时候,雄父抱着他坐在膝上,教他写过他自己的名字。


    西瑞尔。


    他叫西瑞尔。


    小小雄虫的眼睛一亮,他靠近大大的雄虫,稚嫩的、小小的手伸出来,准备写自己的名字。


    他才写了一个笔画。


    熟悉的、梦魇般的气息已经到来。


    “在做什么?”端着茶杯回来的虫,站在门口含笑着问。


    “这小虫,想写字呢。”帝国才继位的年轻陛下不在意地说道。


    “哦。试试也好。”来虫似乎一点不在意小雄虫的举动,“我还不知道他会写字呢,听说在学校也调皮的很,大字不识。”


    小雄虫的身体却是开始颤抖。


    他是故意的,如果是拿茶杯,不会这么快。


    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自己仍然可以写完名字,写完名字,就可以结束噩梦了。


    脖子上纱布外看着是石膏模样的模具,其实藏着惩戒器,此刻,电流肆无忌惮的无声释放,真的好疼啊。


    好疼啊,但是还能忍受。


    马上,就快了……趁着他从门口到这边的距离,应该可以写完。


    哪怕只写完一个字。


    哪怕只有一个字!应该可以引起怀疑的!


    ……


    但是,小小雄虫幼崽,终究没有写完,哪怕一个字。


    因为,他僵硬地发现,端着茶杯的虫虽然不疾不徐地靠近,但是一个红色的光点,却一直锁定在帝国陛下的脖颈右侧。


    懵懂的幼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他写完第一个字。


    毫无防备的帝国陛下,会被锁定的光点,一枪打穿脖颈。


    他的父亲……会死。


    年长的虫含笑地看着幼崽,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演。


    怪不得,他会敢带自己来这里。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他完全敢在这里谋害帝国的陛下!谋害自己的父亲!


    那么,怎么办呢?


    认回爸爸的同时,爸爸死掉?还是……就此放弃?继续回到那个华丽的囚笼?


    小小的雄虫突然抬头看向大大的雄虫,他虽然满脸疲惫,但是还是耐心地等待幼崽在自己的手上写字。他的川字纹似乎有点深,他的眉眼很疲惫,他的嘴唇似乎也有些干。他的眼下乌青,是没休息好吗?他……


    小小的幼崽热切地注视着帝国的陛下,想要最后看清他的样子,手上却大力地胡乱在其手掌比划。


    像是在捣乱,乱涂乱画。


    威严地雄虫收回了手掌,面色不虞地望着小小的雄虫,似乎不满意他的调皮。


    这时,端着茶杯的虫款款走了过来:“陛下,别生气,这只小虫,就是这么调皮。”他放下茶杯,悠闲地倒茶,“来虫,把小少爷带下去,他该睡觉了。”他咯咯地笑着,甚至笑的有些疯狂和神经质。


    莫名其妙的陛下很快找借口离开。


    小小地雄虫被乖巧地带了下去。


    他将回到永无天日的牢笼。


    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惩罚。


    那个时候,痛到极致的时候,他会负气地想——如果是自己的幼崽站在我面前,我永远不会认不出他。


    我以后,永远不会主动找你了。除非你找到我,不然,我不会再那么热切地想找你了。


    我会忘掉你,忘掉你是我的父亲。


    那么……我就不会痛了。


    多年以后,小小的雄虫长大了。


    那些过往,都随着一滩血泊、一具尸骨、和一场火焰盛景湮灭了。


    此刻,他轻轻吻过身边的雌虫:“只有你,才是我的珍宝。”


    江白羽对着雌虫说:“如果弗朗西斯真的认了林辰为皇太子,我确实是想离开帝国了。”他直直地看着雌虫,“你会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不会。”兰斯回答。


    他想起自己得知雌父诺兰,亲手签下了“自愿实验协议”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远远地离开,终生都不再和他打交道。


    “谢谢你,兰斯。”江白羽说,“我无法形容岑睿白是一只怎么样的虫,他于我来说,就像鼻涕一样恶心,我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奖赏。所以,对付他,无视他、永久的远离他,就是最好的惩罚。”


    “而且,我说过,他最爱之虫,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我相信,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曾经送给他的‘礼物’的。”江白羽的声音有些飘忽。兰斯不知道,他在说这些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注意到,他的话语里,没有主语。


    兰斯看向雄虫:“江白羽,我发现了你的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优点。”


    “嗯?”


    雌虫微仰着头,唇角微微带着笑,眼眸里有细碎的光:“……你有仇,如果可能的话,从来都是当场就报了。”


    “是吗?”江白羽笑,“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仇的虫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重新修改了。之前写的还是不对。默念:主线主线主线,不要废话,不要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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