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属于陆钊的通讯频段传出呼叫的声音,穆桢接通。
陆钊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告知穆桢:“是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出了问题,整片区域已经封锁。有人对植株下手了,它有没有来找你?”
穆桢道:“我和商震麟已经猜到了,植株确实刚刚来找过我,而且还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东西不好在这里说,等事情平息了之后,我们再当面谈。”
“那你们万事小心, 我也再尽力探听一点消息。”
陆钊的通知果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想,今晚这动静的源头就是文件消失,议会的人慌了,可见这东西的重要程度。
挂断通讯,商震麟拉开窗帘。因为建筑的遮挡,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浓烟滚滚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方向传来,映得莹白的建筑外墙一片红光。
“看来是下了大功夫,武器用上了最顶尖的配备。”穆桢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硝烟声络绎不绝,显然围剿还没有结束。她有些担心,虽然植株确实很强,但以一对多,对方若有防范加有意为之,估计也讨不好太多好,忍不住说,“不知道它能不能躲过去。”
话音未落,通风管道传来声响,仿佛有重物在管道内横冲直撞。藤蔓突然扑拉拉尽数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钻出,叶片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几处伤口还在汩汩渗出蓝色汁液。它艰难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飒飒的声音,委屈地缠上穆桢的脚踝,末端的花苞蔫巴巴地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震麟冷眼睨着植株这副狼狈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真没用。”
“连议会那群废物手下都对付不了,留着只会添乱。”
这话让藤蔓又抖了抖茎杆,原本蔫耷耷的茎杆突然绷直,像只炸毛的猫,不仅没松开缠在穆桢脚踝上的卷须,反而又多绕了两圈,末端的花苞还赌气似的朝着他开合两下。商震麟看不过去,伸手想把藤蔓撕开。
“别冲动!”穆桢眼疾手快按住商震麟抬起的手,蹲下身轻轻抚摸藤蔓受伤的部位。有人抚慰,植物立刻发出愉悦的飒飒声,像是在撒娇般。
“主人别碰它,这汁液有污染性。”商震麟想起穆桢依旧在生长的蓝色纹路,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藤蔓,主人怎么会被污染!
穆桢翻出急救箱,捏着酒精棉却不知从何下手,这植株能够用酒精吗?
“这种变异的植物说不定有自愈能力,主人别白费力气!”商震麟抓住穆桢的手腕,不想让她为植物处理伤口。
穆桢点点头,这植物确实有自愈能力,她见过的。
见穆桢收起东西,植物抖着叶片不情不愿地松开穆桢,自己缩成一堆,表面的伤口开始涌出大量粘稠的蓝色粘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焦黑的部位逐渐被墨绿色取代。
商震麟一副发现它装可怜被戳穿的得意模样,指着地上那一堆藤蔓控诉:“主人,你看!我就说了它能自愈,刚刚还想在你这里假装!”
藤蔓闻言剧烈抖动,末端的花苞“啪”地张开,吐出一串气泡,像是在反驳。
穆桢哭笑不得地看着依旧在斗气的一人一藤,戳了戳商震麟的腰侧,打圆场:“好了,它也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说罢,她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植株,问道:“我应该把你藏在哪里呢?你是不是还是需要泥土才能存活?给你找个花盆吧?”
植株在她发出的疑问中扭了扭身体,表示对她话语的赞同。
穆桢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她没有侍弄花草的习惯,所以房间内一个像样的花盆都没有,只能找了个纸盒子拿过去,“我这里暂时没有花盆和泥土,只能委屈你先用盒子将就一下。等明天能出去了,我就去给你找花盆。”
植物倒是不挑,它兴奋地扭动起来,把自己收成一株普通植物,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盒子里,支棱起来冲穆桢弯了弯尖端,花苞花瓣晃了晃。
一夜过去,议会那边依旧没有得到好消息,惦记着那消失的重要文件,没有一个人离去。
威特怀疑内鬼的事情被冷阳一句“谁想离间我们七人的关系,我就先先处决谁”给压了下去,他不甘心地咬咬牙,没有再提。
等着天蒙蒙亮,利安瞪着熬红的眼睛,整个人烦躁极了,“已经过去一夜了。”他调出实时监控,画面里数十个行动小队正在倒塌的楼宇废墟里搜索。
因着六年前的植株暴动,这栋楼已经废弃成为了它的地盘,这下子把楼轰倒了也是没有人员伤亡,只不过是需要一些对外的解释。这一套霍尔熟悉,交给典狱长最是合适,他们不担心扫尾工作。
“冷阳,还是试试吞噬者吧,它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比这些人可灵敏十倍……况且它们是同源,都出自时间裂缝。”纵使是枯坐一夜,桑切斯的眼神依旧清明,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在思考,现阶段放出吞噬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经过这么多次的改良,吞噬者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脱离掌控了,虽然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遵从度。”
冷阳一张脸严肃得近乎凝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似乎是在思考桑切斯之言的可行性。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其余六个人都以为冷阳会拒绝,等着看桑切斯的威特勾起嘴角,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谁知冷阳开口,却是,“桑切斯,说说你的具体方案。”
桑切斯看了一眼威特,脸上露出得意,他调出监狱的三维地图,红色光点在地图上不断闪烁:“我们可以分三步走。第一,在监狱通风管道里释放低浓度针对植株的病毒,逼那株植物现身;第二,派出吞噬者,利用它对植株能量的感知追踪目标;第三……”他的手指突然停在地图中央,“一旦确认位置,就用最新研制的时空禁锢装置,将目标连同周围区域一起封锁,变成一座时间孤岛。”
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时空禁锢装置?你是说那个能暂缓时间流动的秘密武器?”
桑切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错。只要困住那株植物,文件的下落自然就清楚了。至于可能出现的失控风险……”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同样可以用相关的抑制器进行掌控,只不过代价是损失一部分能力。这点微小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上次商震麟对上吞噬者,也被重伤了。 SSS级,也不过如此。”
桑切斯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弥漫着压抑又兴奋的气息。威特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他握紧拳头,但顾及冷阳,只能选择不发一言,每次都是桑切斯出风头,实在是嫉妒得发疯。
利安整个人几乎要趴到3D投影上,眼中闪烁着狂热,“桑切斯,时空禁锢装置的有效范围能覆盖多少区域?如果植物躲进人群密集区,我们总不能连犯人也一起……”
“你害怕误伤?那些犯人就是蝼蚁,原本就是为计划随时可弃的棋子。”桑切斯转动戒指,眼里的高傲尽显,“装置启动时会生成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力场,只要提前锁定目标,就算它藏在千米之下的地底,也逃不出这张时间网。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就不用提出来了,为了计划牺牲应该说是他们的荣幸。”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余光扫过威特紧绷的下颌,心中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听完他的话,冷阳的冰冷终于有所融化,“你的计划很完备,桑切斯。这件事就由你督办。利安,把你的人都召回来,不要浪费人力物力了。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如果让吞噬者的秘密随着植物溜走……”
散会后,威特故意放慢脚步,待会议室只剩他与桑切斯时,突然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别太得意了!不过是沾了当年弄死'那个人'的光,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桑切斯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指,讥笑:“与其在这里撒泼,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次会议上别再丢人现眼。”
他整理好被扯皱的衣领,“哦对了,听说你负责的病毒培养舱最近总是报警?不会是想靠晶体病毒扳回一局吧?可惜,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威特的瞳孔一颤。这时,桑切斯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劝你一句,别在冷阳的雷区蹦跶。毕竟……”他突然转身,眼中闪过阴鸷,“有些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不过是因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距离出事已经过了八个小时,解除原地待命的通知依旧没有发出,硝烟声随着植株回来已经消失,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动。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看来他们没有拿回文件是不会罢休的。”穆桢咬着指甲,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我们现在不知道议会那边的手牌,如果他们打出王炸的话,我们该用什么底牌回击?”
发现吞噬者培育计划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坏消息,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这说明,不止存在原本时间线里出现的那一团黑雾,还会有更多。同时,实验记录已经是几年前,说不定现在吞噬者的控制技术已经成熟,能力很可能远超商震麟在原本时间线遭遇的那团黑雾。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上次对垒,商震麟浑身浴血不得不使用时间停滞能力后遭反噬的模样,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免不了担心更多。
“如果他们放出吞噬者的话,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商震麟靠在墙边,发现穆桢眼中的担忧,上前安慰:“主人,你也别过多担心,我也不是原来时间线的我了,我能感觉到现在的身体能力比之前提高了很多。如果真的有吞噬者过来,我会把你护在身后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半分。”
“议会以为他们能掌控一切,但他们忘了,我可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他们的吞噬者或许强大,但我也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入夜,广播终于重新响起,是通知解除原地待命。外面陆陆续续有声响传来,是有警员们在外活动了。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并不觉得议会就此罢休。大概是时间不能拖太久,不得不让监狱运转下去,不然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穆桢想着去找陆钊,刚打开门,就被商震麟一把拉回去,门嘭地一声重重被关上。她回头,发现商震麟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感受到了什么?”穆桢喉头一紧。
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让人不寒而栗。商震麟的喉结滚动,释放出能量,银色纹路从锁骨处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遍布全身。
“应该是吞噬者,而是……好像不止一个。”
房间内的植物也开始抖动起来,发出飒飒的声响。
有危险在靠近!
霎时,穆桢被商震麟揽入怀中。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咯吱咯吱”的声音中,窗户上结满冰花。穆桢抬头,通风管道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巨兽的利爪在抓挠金属,牙龈都跟着酸了起来。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穆桢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武器。藤蔓从盒子中疯狂窜出,将她和商震麟护在中间,叶片上的荧光纹路闪烁着,传递它的不安。看来连植株都在忌惮这东西。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带着紫色幽光的晶刺穿透门板,擦着穆桢的耳畔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小心!”商震麟一个转身,手掌一挥,银光化作光箭射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天花板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三只黑雾凝聚而成的吞噬者显现身形,它们周身缠绕着黑气四溢,穆桢看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藤蔓率先发动攻击,化作无数细长的尖刺射向吞噬者,却在接触黑雾的刹那被烧成灰烬。
“回来保护主人!”见此,商震麟招呼藤蔓,自己冲了上去,掌心凝聚出巨大的银色光刃,朝着其中一只吞噬者劈砍而去。光刃与黑雾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可吞噬者仅仅只是后退半步,而后又扑将过来。
商震麟身上银色纹路暴涨,银色光刃与黑雾碰撞的刹那延伸出倒刺,光束拉长,将扑来的吞噬者死死钉在墙上。那怪物周身黑雾翻涌,痛意让黑雾里的不断变换的人脸露出狰狞的神情,发出非人的惨叫。
然而,另外两只吞噬者趁机发动突袭,左侧的怪物化作黑雾流窜,藤蔓立刻如绿色巨网拦截而上,叶片分泌的腐蚀性黏液与黑雾接触,发出滋滋声响。无数根藤蔓绕着黑雾缠绕,圈圈层层,将它死死禁锢住。
第三只吞噬者却绕过战场,直奔穆桢而去。它的利爪撕开空气,黑色的雾气直冲面门,带着一股腥气。穆桢强迫自己冷静,稳稳举起武器不断射击,电流击中吞噬者,却只能让它微微停滞。下一刻,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电流尽数吞噬。
“该死!”一看不对,穆桢转身就跑,一个滑动,靴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躲进两个储物柜的间隙。眼见着吞噬者撞碎柜门,她借着飞溅的碎片掩护,一个卧倒,就地一滚钻进桌面下,又趁机补了一枪,电流擦着吞噬者的边缘掠过,换来怪物更加暴怒的嘶吼。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穆桢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她突然想起文件里关于吞噬者的一些记载,它似乎对高频震动敏感。目光瞥过右上角的装置,她心中一动,一枪击中天花板的烟雾警报器。
刺耳的蜂鸣声伴随着水花一起,声波荡漾开来。
吞噬者发出尖啸,黑雾剧烈翻涌,露出里面扭曲的人脸,但还不够。
目光迅速逡巡,最后定格在那个熟悉的便携式声波仪器。来不及细想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穆桢往前一扑,把声波仪抱在怀里。
穆桢按下最大功率按钮,尖锐的声波扩散出去。吞噬者被震得疯狂翻涌,它挣扎着,黑雾中浮现出数十张狰狞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发出无声的怒吼。穆桢趁机后退,一边躲避一边观察战况,很明显声波也影响了另外两只的速度,但必须找到能彻底压制它的频率。
她突然想起回声原理,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铁架床、金属桌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穆桢将声波仪固定在桌面,迅速调整频率,同时敲击四周的金属物件。击中铁架床的声响、声波仪的嗡鸣、警报器的尖叫,三种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和谐的共鸣,将它们包围。
吞噬者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商震麟的银色光刃趁机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黑雾,却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溅起的火星四散。
“啧,还有防御机制?”商震麟眯起眼睛,光刃光芒大涨,“既然砍不破,那就撕碎它!”
商震麟的光刃狠狠刺入黑雾,却感觉像是砍进了粘稠的泥潭,每前进一分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商震麟小心!”穆桢大声提醒,原本应该被声波压制的黑雾人,突然开始流窜,他不得不抽刀躲避。
商震麟这边的战斗愈发胶着。他的左肩被黑雾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纹路黯淡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凶狠。
“就是现在!”
商震麟趁机将光刃刺入黑雾,随着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紫色晶体暴露出来。可就在他准备摧毁晶体的瞬间,化作流窜黑雾的另外两只吞噬者,瞬间闯入那只被禁锢黑雾中,竟融合起来!
新形成的巨型吞噬者身高暴涨至三米,周身漆黑如墨的黑雾异常浓稠,它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商震麟咬下。
“商震麟!”穆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藤蔓都拉不住她的势头。
商震麟此刻正被吞噬者释放的能量场压制,银色锁链在黑雾中寸寸崩裂,他转头望向穆桢的眼神里充满惊恐:“别过来!”
但已经太迟了。黑雾裹挟着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穆桢猛地拽住商震麟的手臂向后翻滚。巨型吞噬者滚烫的黑雾如灵活的蛇般缠住她的右臂,剧痛从神经末梢炸开,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血肉,宛如细胞被撕开。穆桢疼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主人!”商震麟目眦欲裂,藤蔓也发疯似的蹿过来,数十根藤蔓如绿色长枪缠住黑雾往后扯。
穆桢感觉自己的右臂正在失去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脉络。此刻眼前浮现出西泽将死之前的模样,感同身受到他的痛苦。强忍着剧痛,她用左手摸索腰间,却发现武器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
巨型吞噬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察觉到猎物的虚弱,黑雾突然收缩,将穆桢整个人往口中拽去。
藤蔓似乎虚弱了,拉扯不住黑雾的势头。
千钧一发之际,商震麟的光刃终于突破能量场,浑身浴血,银色纹路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他怒吼着将光刃刺入吞噬者张开的下颚,光芒穿透黑雾。
“放开她!”他猛地发力,光刃将吞噬者的巨口生生撕开。
藤蔓趁机缠住穆桢的腰,将她从黑雾中拉出。当她跌坐在地时,发现右臂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黑色纹路顺着肩膀向心脏蔓延。
商震麟立刻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银色纹路顺着接触部位疯狂游走,试图压制黑雾的侵蚀:“坚持住!我不会让你变成它们的同类!”
巨型吞噬者再次发动攻击,它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条黑雾触手,将两人团团围住。穆桢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体内却有股陌生的力量在横冲直撞,那些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眼前反复播放自己浑身是血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的画面,耳朵嗡嗡响过飞行器的轰鸣声,无数条拖尾在眼前划过,留下一地的白。
“商震麟……”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你的光刃……刺穿我的右臂。”
“不可能!”商震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掌在颤抖,“我宁愿死也不会伤害你!”
黑雾触手已经逼近,穆桢却突然笑了。她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本应该是污染的蓝色纹路竟然给了她力量,此刻这股暴涨的能量在体内冲撞,叫嚣着要跑出来。
“相信我。”她低语,右臂的紫黑色纹路突然逆向流动,所有侵蚀的黑雾被强行压缩成一团。
商震麟读懂了她的眼神,咬牙将光刃刺入她的手臂。
剧痛让穆桢几乎昏厥,但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伤口处迸发。幽蓝色光芒与银色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屏障,将所有黑雾触手震碎。巨型吞噬者发出不甘的怒吼,它的身体开始瓦解,黑色雾气逐渐变浅,露出它体内的紫色核心晶体。
“商震麟,毁了他!”
穆桢忍着剧痛指向晶体,商震麟会意,凝聚全身力量将光刃掷出。尖锐穿透晶体的瞬间,整个房间被刺目的紫光淹没。
在爆|炸的气浪中,穆桢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逸散了出来。
第47章
轰隆隆的声音吵醒了穆桢,空气里陌生的尘土和烧焦的气味瞬间让她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由爆炸炸开的土坑里,旁边躺着十几个浴血的尸体,尚未熄灭的小火堆燃烧的火焰哔哔啵啵地响。
风裹挟着焦土颗粒扑在脸上,穆桢本能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脖颈间的绷带,刺痛袭来,是真实的,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回到这里,明明昏迷前自己还在跟吞噬者对垒。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这是穿越了?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龟裂的黄土延伸至地平线, 寸草不生。
穆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能抖落下来的尘土,其余的脏污也顾不上了。此时的身体十分虚弱,爬出土坑竟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翻滚在地,躺着休息了几分钟。
天上又飞过几架飞行器,长长的白色拖尾痕迹留在湛蓝的天空上,穆桢眨了眨眼,盯着那几道痕迹出神。她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在这片荒地走了很久,然后遇见方池舟,他说认识自己,自己名叫穆桢, 16岁。这次会有方池舟来找她吗?
休息够了,穆桢爬起来,感受到身体关节的酸痛,可她刚撑着膝盖要直起身,胸口就一阵疼痛,低头一看,一把短刀就这么贯穿自己的胸口。穆桢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是谁下此黑手,眼前一黑,往前栽倒下去。
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吵醒地上之人,穆桢这次不需要太久就立马清醒了过来,她摸着胸口的位置,明明刚刚的疼痛还没散去,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又从这里醒来?
抬头,依旧飞过几架飞行器,穆桢脑海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她低头摸索着身边掉落的短刀,一咬牙,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下一秒,穆桢再次被轰鸣声唤醒。
果不其然。
“时间循环了。”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每一次死亡后,时间都会回溯到此刻,也是她所有记忆的起点, 16岁穆桢的人生是从此时此刻开始的。可这状况,显然是不现实的。
为避免被人背后捅刀子,穆桢抓起身边的短刀立刻就爬出了土坑,没有再耽搁时间,迅速向不远处的小土堆后跑去。她躲起来,想要看看是谁在第一次的时候给她在背后捅刀子。
空旷的黄沙地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透过土堆的缝隙观察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穆桢其实没有把握凭借如今这具虚弱的身体能够自如对上偷袭者。
土坑里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小及大,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坐了起来,他的状况比穆桢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糟。一张脸被烧得黢黑,穆桢认出来这就是刚刚躺着她身边的“尸体”,难怪第一次能够这么快给了她一刀。
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穆桢猜他是在找自己。
或许当年在昏迷之前,她就是和土坑里的这十几个人进行了对战。但不知是何缘由导致了爆炸,所有人都几乎被炸死,只有她活了下来,还遇到了方池舟。
她想得出神了,再抬眼看向土坑,却发现那人竟然不见了!
穆桢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又怕被发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流进伤口里,引起刺痛。余光瞥见土堆边缘多出来的颜色,穆桢突然抓起一把沙子扬出,趁着对方抬手遮挡的瞬间,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腹部。
四目相对,穆桢死死攥住短刀刀柄不放手,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能活。
根本来不及挣扎,穆桢的刀又进了一寸,对方瞪大一双眼睛含恨倒下。
穆桢松开手,手指沾满鲜血,急促呼吸,血腥味混着沙尘灌进鼻腔。她盯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喉咙发紧。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腰间别着的脉冲枪,穆桢赶紧扒拉进手里,握紧。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撕裂空气。穆桢本能地侧身翻滚,一发能量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在土堆上炸出焦黑的坑洞。她抬头望去,远处的山丘后跃出三个黑影,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看不出归属。
“找到你了。”为首的队员按下耳边的通讯器,面罩下的声音模糊,听不出丝毫情绪,“上头说了,要捉活口。”
他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呈包抄之势散开,举着枪对准穆桢。
她立刻抬枪射击,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子弹交错间,穆桢感觉胸口一痛,她中弹了。
“该死!要是她死了!要你们好看!”迷迷糊糊间,穆桢听见三人围拢过来。
好么,又得再来一次。
穆桢猛地惊醒,没有多想,立刻就捡起地上的短刀,迅速找准身边尸体的胸口,一刀插/进心脏。血液飞溅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去擦。紧接着,穆桢摸走他腰间的脉冲枪,手脚并用地爬出土坑,朝那三个队员出现的相反方向跑去。
这土坑周围是不能久待了,必须走为上计。
穆桢跌跌撞撞地在戈壁上奔逃,脉冲枪紧紧握在她汗湿的手掌里,伤口处的疼痛密密匝匝地传遍全身,大概是跑得狠了,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朝东边的山坳跑去,她看到那里怪石嶙峋,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
当她终于躲进两块巨石的缝隙时,才发现自己褴褛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的皮肉翻开,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怖。穆桢咬紧牙关,撕下衣角简单包扎,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远处的沙丘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响,她知道,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得想个办法。”穆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她知道躲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死,重新再来一次。但死亡时的痛苦她不是很想继续重复,更何况还是不同的死法。
她被困在这时间循环里,如果逃不出去,保不齐精神崩溃。穆桢怀疑这也是议会的手笔,把她困住,变成精神错乱之人,这样就没有人会查到他们背后的秘密。
这一手牌,真是打得好。也不知道商震麟有没有被波及到。穆桢想到他,免不了叹一口气,这段时间和商震麟几乎形影不离,现在他不在身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伤感了不到三分钟,穆桢又重振旗鼓。
她注意到左侧的沙地上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布满尖锐的碎石,甚至有些直接凸起,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撕下衣料,搓成一条简易的绊索。
又迅速将那几块尖锐的石头埋进沙里,手指挖着沙土,被碎石划破手掌和膝盖也顾不上疼痛了。埋完石头后,穆桢将布条绑住原本就扎根泥土的石块,拉了拉确认紧实度,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拉长扑在地面上,捧着沙土往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没有任何布条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捏着布条的另一头躲进了河床一侧的凹陷处,正好有一块拱起的石块遮住了她的身形,又不至于挡住她观察的视线。穆桢握紧脉冲枪,等着追随她脚步而来的猎物上钩。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桢屏住呼吸。看着为首的队员踏入陷阱范围,就在对方即将踩到绊索的瞬间,她突然扣动扳机,同时绷紧布条,一道能量光束射向天空。队员本能地抬头,脚下却被绊索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上埋在沙里的尖石。
噗嗤一声,尖锐刺入皮肉,惨叫声响起便又戛然而止。
同时,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朝声源处射击。穆桢趁机从另一侧冲出,脉冲枪的能量穿透空气,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的作战服一下子灼烧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最后一名队员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攻击,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穆桢的脸颊飞过,脸上火辣辣地疼。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对方,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脉冲枪的能量光束射向了他的太阳xue ,那人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
穆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三具倒下的尸体,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太阳xue一涨一涨地疼,头也变得晕乎乎的。
她要如何逃离这里?破解循环的谜底是什么?
用力过度后喉头泛起腥甜,她爬过去跪在尸体旁边,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一边脱下装备往自己身上套,又摸出物资,往嘴里塞水和食物。突然,穆桢眼尖地发现为首队员的腰带夹层里漏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展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用墨水标注了一些坐标和符号。她的心脏猛地跳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破解循环的关键线索。
当她翻过一座沙丘时,人也撑到了极限,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滚落。穆桢本能护住头,只感觉身体悬空,眼前一黑,撞击在凸起的各种岩石上,叽里咕噜竟是滚入了一个地下溶洞。
身体停在平缓的地面,穆桢疼得龇牙咧嘴,知道身上的伤口定然又严重了。久久都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喘息,胸腔像被撕裂般疼痛浑身上下犹如被碾过。
身体动不了,穆桢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紫光,不远处的积水倒映出洞顶密密麻麻的紫色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
是稀有矿脉?
感觉到呼吸平稳,穆桢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原来是在滚落的过程中,骨头不知何时被撞错位。
必须处理伤口。穆桢咬着沾满沙尘的下唇,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医药包还在。她左手颤抖的扯开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臂。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她猛地一咬牙,用膝盖顶住手肘,伴随着一声闷哼,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复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穆桢洒上止血药粉,咬住绷带的一头,左手迅速包扎好受伤的右臂。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重新包扎好,给自己喂了消炎药和止疼药。这才发觉一身汗淋淋的,仿佛被大雨浇湿了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扶着石壁站了起来,穆桢缓慢往前移动,拿起地图接着作/战手电看着标记,一步步走着。
转过一道狭窄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数以百计的紫色晶体从洞顶垂落,在地面投射出交错的光影,宛如一座由星光堆砌的迷宫。
这地方,难不成还是在切克百克小镇的位置?穆桢不禁想,这紫色的晶体,正是绝密档案里提到的稀有脉矿,也是给吞噬者提供能源的能源矿。
穆桢注意到,在晶体丛中,散落着一堆白色的东西,她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脸色剧变,这竟然是人的骸骨。手电照射过去,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穆桢的注意力,她弯腰捡起,是一块铭牌,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切克百克勘探队”的字样。指腹擦过铭牌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这是一串日期,刻着“ 145.3.1” 。
“星历145年……原来早就有人发现了矿脉!比议会的实验记录记载还要早上七年。”
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开始颤动。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几团黑雾如恶犬扑食般从晶簇间窜出,黑雾中裹挟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他们的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喊。
“该死!”穆桢就地一滚,手里的脉冲枪立刻发出能量光束,将即将凝聚的黑雾打散,可他们还是迅速凝结成了人形,足足有三只吞噬者!
她左右开弓,握紧两把脉冲枪不断射击,能量光束击中吞噬者,却只在黑雾表面激起一阵涟漪。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光束尽数吞噬,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其中一只吞噬者突然化作黑雾流窜,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穆桢刚反应过来,那黑雾已绕到她身后,长出的晶刺撕开空气,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前扑倒,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还来不及起身,另外两只吞噬者已经发动攻击,两道黑色能量波呈前后夹击之势席卷而来。穆桢侧身翻滚,能量波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随着翻滚所到之处,岩石瞬间被击穿出深坑,碎石飞溅,划在穆桢脸上。
她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强如擂鼓。手里两把脉冲枪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警示着弹药即将耗尽。可此时洞顶的紫色晶体颤动得愈发剧烈,更多的黑雾从晶簇缝隙中涌出,吞噬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不能就这么结束!
穆桢咬咬牙,好在她不止脉冲枪这一种武器。从背包里摸出手|雷,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将手|雷朝着吞噬者群扔去。轰然巨响中,黑色雾气被炸得四散飞溅,但很快又重新汇聚。一只吞噬者趁机扑来,趁着视线不明来不及躲避时,晶刺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烈的疼痛让穆桢眼前一黑,她强忍着痛意,又摸出一把脉冲枪抵住吞噬者的胸口,扣动扳机。然而,在能量光束即将击中的瞬间,吞噬者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雾,钻进她的伤口。穆桢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侵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岩壁上。更多的吞噬者围拢过来,它们的嘶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穆桢举起已经没有能量的脉冲枪,敲在黑雾中,作最后的抵抗。可在如潮水般的吞噬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只巨大的吞噬者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她咬下。穆桢闭上双眼,在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满身冷汗坐起来,穆桢眼前阵阵发黑,还没有从被吞噬者吞没的惊悸中醒过来。就算知道自己会再次醒来,可那感觉太真实,几滴眼泪从眼眶滑落,穆桢抬起手背擦去。
这循环,很可能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无数次死去,心里一定会崩溃。这一定是个局!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循环,而是精心设计的困兽之笼。
穆桢想明白,迅速起身,故技重施,这次她将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捅穿,确保没有人可以跟上来,甚至薅走了更多散落的武器,还有一个破了个洞的背包。她将东西全部塞进去,循着上一次的记忆直接穿过干枯的河床,她故意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又做了一些十分明显能够引人追踪的记号,爬过山丘,找到了溶洞的入口。
这一次,她决定引着那三个队员进来,替她承受吞噬者的袭击。
穆桢躲在溶洞入口处的窄小缝隙里,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那三个黑衣队员举着脉冲枪,正循着她故意留下的痕迹步步深入。
“小心,这里的能量读数不正常。”
“竟然让她真找到了这个地方,真是一举两得。”
穆桢看着他们进入溶洞,纹丝不动。
“这东西……”为首的队员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目紫光。黑雾如潮水般从晶簇间涌出,瞬间凝聚成面目狰狞的人形。
穆桢屏住呼吸,看着队员们与吞噬者激烈交火。脉冲枪的蓝光与黑雾的紫芒在溶洞中交织,爆炸声震得钟乳石簌簌掉落。
三个黑衣队员的战术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脉冲枪的光束在黑雾间织成密网,将吞噬者暂时压制在晶体丛中。为首队员手腕翻转,一枚手/雷精准掷入黑雾核心,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灼人的热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在他们激战之时,她趁机贴着岩壁朝溶洞深处移动。却见一名队员被黑雾缠住脖颈,他死死扣住黑色的雾气,手指却在哀嚎中被腐蚀成黑色,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反手将脉冲枪抵住黑雾,扣下扳机的瞬间,黑雾就把他吞噬殆尽。
溶洞深处传来嗡嗡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敲击墙体,穆桢一瞥,中央的巨型晶体表面竟在泛起涟漪,犹如波涛一般,更多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穆桢瞳孔一缩,吞噬者的数量在短短几分钟内激增三倍,巨大的黑雾团将整个溶洞腔室填满。
已经走出一半的穆桢往更深处奔跑。
后侧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穆桢回头看见另一名队员被钉在钟乳石上,黑雾凝成的尖刺穿透他的胸腔,作战服下露出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为首队员将脉冲枪调至超负荷状态,枪口喷出的能量光柱撕开黑雾,却在触及巨型晶体的瞬间被吞噬。
爆炸的声响在身后,似乎是仅剩的队员与黑雾同归于尽了,整个溶洞开始抖动,地震一般。头顶的岩层开始大块剥落,她在坠落的巨石间隙穿梭,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靴底踩碎石块险些让她摔倒,扶上墙壁稳住身形,穆桢喘了口气。
身后再次传来轰然巨响,穆桢回身,来路已被坍塌的岩层彻底堵死,扬起的尘雾遮蔽了最后的光线。
没有上一次的作战/手电,她只能咬咬牙摸黑继续在摇晃的洞xue里往前走。突然,下一步刚踩实,还未等她反应,脚下地面的整块岩石轰然塌陷。穆桢惊呼一声,坠入漆黑的深渊。失重感攫住心脏,她只能抱住脑袋蜷缩身体,避免更大的撞击。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肆虐,不知坠落了多久,她重重滚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好在有背包缓冲,但也被硌得脊背生疼,被碾碎的感觉再一次袭来,穆桢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来,连喉间都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周遭依旧是凸出岩石表面的紫色水晶,没有光的反射,竟然也透出幽光。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伫立在晶体前。这背影……过于熟悉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人转过身。
穆桢这一瞬间感觉血液都要凝固,站在她面前的人,正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48章
不, 不一样,她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蓝色……穆桢咂摸着,想到那个红发女人身上。这与她有关联吗?
还没等她多想,对面的假“穆桢”抬手轻触身旁晶体,整个空间开始扭曲,穆桢看见无数个自己刚刚挣扎死去的画面在岩壁上闪现。
“欢迎来到命运的倒影,穆桢。”对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弧度,却十分陌生,纵使盯着她的脸,却也模仿不出自己的一切。
穆桢目光如炬直视对方,握紧手中的武器,“你以为顶着我的脸就能成为真正的我了?你不过就是个赝品。”
假“穆桢”的蓝色瞳孔在幽光中泛起涟漪,摸着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嘴唇绷起,语气冰冷:“赝品?你又何尝不是?只不过眼睛是黑色的罢了,我见过的太多了,红色的,绿色的……你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呵!”穆桢冷笑一声,原来不止这一个假货,竟还以为她也是假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可只有我最清醒,我们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样本。我的任务, 就是守在这里。”
穆桢挑眉,“所以,杀了你,我就能出去。”
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脉冲枪的能量光束骤然射出,假“穆桢”侧身躲过,发梢却还是被灼热的气浪燎焦,她却露出诡异的微笑:“太慢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化作紫色雾气,迅速缠住穆桢的脚踝猛地一扯,剧烈的灼烧感从腿部传来。穆桢扑倒在地,看见紫雾正顺着皮肤纹理侵蚀。她咬着牙扣动扳机,却发现枪管不知何时已经被腐蚀得扭曲变形,能量光束无法顺利射出,脉冲枪没用了。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假“穆桢”在几步外重新凝聚身形,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你以为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吗?每一次循环,燃烧的都是你的生命,不要以为走到这里就意味着胜利,你终究会变成我刀下的亡魂。”
她缓步逼近,靴底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在叩门。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后退,抵上冰凉的岩壁。她能感觉到,随着伤口的增多,体内似乎开始躁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摸向背包的手攥住新的脉冲枪,她握紧在手掌。
“那就试试,到底是谁活到最后!”穆桢抬手,一枪轰出去。
能量光束并没有击中对方,却将岩壁震飞了细小碎石。火星飞溅,穆桢接连不断射击,惊觉不知何时假“穆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与对方视线相交。
假“穆桢”勾起一抹微笑,脚下一转,踢飞了穆桢手里的脉冲枪,又一拳锤向穆桢的腹部。同时手腕翻转灵活,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锋利的刃口在其上留下血痕。
穆桢弯腰捂住腹部喘气。
“就这点能耐?”假“穆桢”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训练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欺身而上,匕首划出,目标直指穆桢咽喉。穆桢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刀刃擦着脖颈割破绷带,露出可怖的伤口。假“穆桢”双眸一缩,匕首攻势一顿,穆桢趁机肘击对方胸口,把人撞得后退几步。
“不可能……”假“穆桢”堪称完美情绪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缝,“你不是实验体,你是……”
“我是穆桢。”穆桢擦去嘴角的血沫,抽出短刀,“真正的,唯一的,穆桢。”
她向前半步,伤口的疼痛反而让思绪愈发清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眼睛眯起,赝品在看到自己伤口的时候竟然就确认自己是正主,难不成这疤痕是认出她的关键?
“不管我是真是假,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不知是因为穆桢挑衅的话还是发现她是真穆桢的缘故,赝品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匕首迅速刺来。穆桢侧身躲避,短刀割破对方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然而下一秒,她惊讶地看见那道伤口迅速愈合,赝品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可惜,你只有血肉之躯。”
匕首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心脏。穆桢险险用短刀挡住,金属碰撞声中,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岩壁,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钟乳石碎裂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在右眼下方划出细长的血口。
“不,是因为,你们害怕真实的我。”穆桢突然笑了,混杂着赫赫的喉音。喉咙被对方用手掐住,指节收紧,似乎她不满足于一击毙命,显然想要穆桢一点点窒息而死。
喉骨被压迫的剧痛让穆桢眼前泛起金星,实现开始模糊,耳膜鼓胀着开始出现耳鸣。空气被夺取,穆桢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你以为,用我的样子,就能击溃我?”一句话,分成几段才能勉强说清楚。
穆桢从不畏惧死亡,却不想以此种境况死去,不明不白。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带着陆钊罗伊卢曦走出监狱。
不甘心!
濒死之际,身体猛地一震,她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伤口充斥体内,血液开始沸腾。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穆桢大吼一声,奋力捏紧拳头,裹挟着巨大能量的拳头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头骨碎裂的脆响混着血沫喷出,穆桢感觉脖子上禁锢呼吸的力量骤然消失。假“穆桢”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人都飞了出去,鼻腔与眼眶同时溢血,却在倒地的瞬间化作紫雾四散。
“以为变成雾就能逃?”穆桢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自己拳头上缠绕的蓝色能量。她的视线穿透紫雾,看见假“穆桢”躲在较远处的晶簇后重组身形,一嘴的血,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她咔嚓一声把打偏的头掰正,隔着晶簇对穆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晶刺破空而来,同时穆桢已经欺身而上,右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弧光,光束化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剑身流转着幽蓝的能量,与岩壁上的紫色晶体相互映照,竟在溶洞内投下诡谲的光影。
假“穆桢”看着穆桢手中突然出现的长剑,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扭曲:“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手腕翻转,更多的晶刺从洞顶和地面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尖刺如同潮水般朝着穆桢席卷而来,前后左右尽数包围。
穆桢的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蓝色的能量屏障应声而起,晶刺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石之音,紫色的晶屑四溅。她借着屏障抵挡攻击的间隙,身形灵活如鬼魅在晶刺的缝隙中穿梭,感觉到全身充满了能量。
挥剑精准斩断袭来的晶刺,剑锋所过之处,紫色的晶体碎片飞溅。
穆桢猛地将长剑刺入地面,蓝色能量顺着岩壁极速蔓延,被蓝光覆盖的紫色晶体开始扭曲、崩裂。
假“穆桢”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晶体之间的联系正在被穆桢强行切断。
假“穆桢”不再恋战,身形再次化作紫雾,试图从溶洞顶部的裂缝中逃走。穆桢怎会让她如愿,她往前一冲,接着势头踩在岩壁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手中长剑一挥,蓝色的能量如网般笼罩住紫雾。
“给我出来!”穆桢一声怒喝,蓝色能量大网骤然收紧。紫雾中传来假“穆桢”痛苦的尖叫,身形被迫显现,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皮肤漏成了筛子,鲜血不断渗出,将紫色的雾气染成更深的颜色。
假“穆桢”落地后,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她突然崩溃大喊,染血的指甲死死抠住岩壁,却阻挡不住滑落在地的势头,血珠滴落在地,身下一片血红。
穆桢握紧长剑,步步向前,抬脚踩在假“穆桢”拉长的影子上,“什么才是恐惧?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穆桢察觉她要的死意,后退一步。
假“穆桢”突然暴起,周身紫雾暴涨,全身开始晶体化,尖锐的晶刺从皮肤下钻出,原本与穆桢别无二致的面容扭曲成棱角分明的怪物。
“你不过是运气好吸收了点能量!我才是能量本身!”随着嘶吼,她挥动手臂,整片岩壁的紫色晶体都开始共振,洞顶的钟乳石如雨点坠落,地面开始龟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
穆桢向后急退,长剑划出的蓝色光盾堪堪抵住坠落的钟乳石。她注意到假“穆桢”周身的晶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那些尖锐的棱角上缠绕着熟悉的黑色雾气,正是吞噬者能量的具象化。
还没等她反应,假“穆桢”又变化了,晶体化身躯突然分裂成四个,从不同方向朝穆桢而来。
这境况,穆桢不得不以一敌四,甚至还有吞噬者的偷袭。可她并不害怕,体内暴涨的能量足以支撑她对付面前的敌人。
打算速战速决。
“来得正好!照单全收!”穆桢暴喝一声,蓝色长剑甩向空中,在空中化作流光,笔直地穿透四个晶体人,刚形成的晶体人瞬间瓦解,哗啦啦掉落在地成为一堆碎石,能量之强,可见一斑。
回到手中的光剑挽了个剑花,穆桢砍向吞噬者,这东西无孔不入,上一次就是这么把她吞噬的,她必须报仇。
“上次你吞了我,这次换我吞了你!”她张开手掌,蓝色能量形成漩涡,将吞噬者的黑雾卷入。
还在俯冲的吞噬者停不住势头,被死死吸进漩涡,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疯狂挣扎,却如同飞蛾扑火般被源源不断地吞噬,化作穆桢的能量。
她站在能量中心,发丝飞扬,面容沉静。
紫色的雾气与蓝色的能量剧烈碰撞,溶洞内的温度急剧攀升,钟乳石开始融化。
假“穆桢”见势不妙,碎石晶体再次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紫色铁锤,朝着穆桢的头顶锤下。穆桢眼神一凛,左手迅速一挥,一道蓝色护盾瞬间升起。铁锤劈在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护盾表面却仅仅泛起阵阵涟漪,坚不可摧。
“就这点本事?”穆桢冷笑一声,右手的能量漩涡猛然收缩,将吞噬者彻底吸收。紧接着屈指一弹,融合后的能量光束如利箭射向假“穆桢”。紫色铁锤仓促间转向抵挡,却在撞击的刹那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假“穆桢”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假“穆桢”挣扎着却爬不起来,狼狈不堪,不停呕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穆桢,而你,是假货!假的永远成为不了真的!”穆桢周身的蓝色能量疯狂暴涨,她一步一步朝着假“穆桢”走去,“你们以为用恐惧和循环就能击垮我?笑话!”
穆桢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假“穆桢”拼命挣扎,晶体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试图再次分解逃跑。但穆桢的能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不配。”穆桢冷笑,掌心的蓝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假“穆桢”体内。
对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紫色的晶体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在一声哀嚎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晶尘消散在空中。
随着假“穆桢”的消亡,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晃动,穆桢一喜,抬头看去。紫色的晶体纷纷从洞顶坠落,地面也裂开巨大的缝隙。这个循环空间正在瓦解。溶洞顶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终于……要回去了……”穆桢喃喃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漩涡飞去。强烈的光芒将她包裹其中,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时间流逝的嗡嗡声。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组,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不知真假。
当光芒渐渐消散,穆桢发现自己正躺在监狱的牢房里。熟悉房间和乱糟糟的一切,正是她与吞噬者对垒时造成的混乱。
一看时间,竟然过了一夜,时间已经指向下午。
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口。穆桢抬起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俱是蓝色纹路,一用力,手掌心竟然聚起一团蓝光。
这是!穆桢大喜,她竟然拥有了异能!
她身上的蓝色纹路果然与罗伊的不同,这是异能的体现,并不是被污染了!
穆桢急于向商震麟分享这一好消息,却发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商震麟!”穆桢冲过去,伸手探向商震麟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确认他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的血痕,银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
“醒醒!”穆桢轻拍他的脸颊,却毫无反应,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汗珠,眉头紧皱。
商震麟会不会也被困在了时间循环里?
她握紧商震麟的手,试图将自身的蓝色能量注入,想要帮助他脱困。然而当两股力量相触的瞬间,怀中的人突然睁开眼,却并不清明,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银色的能量光束化作锁链缠住她的脖颈,穆桢被抵在地上,窒息感让她眼冒金星。穆桢在朦胧中看见商震麟猩红的瞳孔,那里跳动着陌生的暴戾,完全不见往日的温柔。
“商震麟!是我!”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手中的蓝色能量暴涨将身上之人冲飞了出去。
就在他还要扑过来的时候,穆桢大喊,“商震麟!你给我醒来!看看我是谁!”
商震麟动作一顿,整个人仿佛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跪倒在地。下一秒,他开始大口呼吸,双眼盛满生理泪水。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又慢慢抬头,直到看清站在跟前的穆桢,才连滚带爬靠近,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伤到主人,深吸一口气,连触碰她都小心翼翼。
“主人……我……”
他颤抖着手摸到穆桢的裤脚,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吚吚呜呜的声音从他压抑的喉咙里传来,紧抿着嘴也藏不住呜咽。
穆桢看着商震麟跪在自己脚边颤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银色纹路还在皮肤下轻微跳动,可见他的能量还在四溢。
穆桢勾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湿润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惧与后怕。
纵使她靠近,商震麟的指尖也只敢停在她裤脚边缘,仿佛触碰是件需要鼓足勇气的事,泪水顺着下颌流下,浸湿了穆桢的手指,湿湿热热的。
“我在。”穆桢蹲下身,主动握住他冰凉的手。
商震麟浑身一震,这一声“我在”就像是唤狗的口令,他猛地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撞翻。
商震麟的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呜咽声放大:“我以为……又失败了……”
沙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每一次……你在我怀里消失……那些都是假的你,我杀了一个又一个……”
穆桢这才惊觉对方身上的颤抖从未停止,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拍着,“那些都不是真的,此时此刻的我才是真的。”
“别怕。”她捧起商震麟的脸,指腹擦去他睫毛上的泪珠。
商震麟瞳孔里还残留着猩红的血丝,倒映着她的面容却像是在确认什么,突然欺身上前,舔舐她脸上的伤口,喃喃自语:“是真的……有温度,是主人血的味道……”他带着神经质的笑,又哭着将脸埋进她颈间。
穆桢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冰凉,是藤蔓也缠了过来,曾经如手臂般粗壮的藤蔓,此刻竟缩成了纤细的模样,叶片也褪去了往日的翠绿,蒙上了一层灰白。
“怎么会这样……”穆桢轻声呢喃,伸手轻抚藤蔓。
藤蔓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关切,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大概是议会做了什么。”商震麟的声音恢复平静,因着藤蔓在战斗中也出了很大的力,现下他也不好出言不逊。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穆桢抬起手,在掌心凝聚起一股蓝色能量,“你看!”
商震麟震惊:“这是……主人也是SSS级能力了?”
“当时我们总以为这蓝色纹路是污染,但很大概率是能力在苏醒,但好巧不巧被你的血给压制下去了。”穆桢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当时弄巧成拙,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怪不得她在第二次穿越的时候身体机能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是纹路的作用吗?
“应该是它的功劳。”穆桢戳了戳藤蔓,“大概是认主的时候进行了能量融合,把它的能量也分了我一部分。虽然我至今搞不清楚我们是怎么完成的认主。”
商震麟很是开心,握着穆桢的手腕,查看她遍布皮肤的纹路,“这不重要,主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他真心为主人开心。
“不过……”穆桢的脸色变了,自从她拥有能量后,感知力也变得强了起来,她和商震麟对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冷冽的目光。
二人一道往破损的门外看去,“有人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穆桢。”
是游礼!穆桢和商震麟眼里俱是闪过震惊,为什么会是他!
“穆桢,我知道你在,快出来跟我走。”
“游礼警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桢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游礼的声音很是焦急:“吞噬者都已经找上门了,你们就别装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知道植株在你这里,议会已经定位,马上就要带人赶过来,你确定还要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吗?!”
“跟我走!”
第49章
桑切斯的拳头重重砸在操控台上,数据流幽蓝的光芒在他扭曲的面容上流动。时间禁锢装置被破坏的错误提示闪烁着红光,那些曾经夸下海口得意洋洋的画面,此刻如同一把把利刃,扎进他的胸口。
议会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必不可少, 桑切斯想到这儿就气得浑身颤抖。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操作室里回荡。
通讯器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暴怒。桑切斯接通画面,屏幕中出现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下属,对方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大人,虽然时间禁锢装置被破坏,但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还是靠吞噬者的行踪监测到了藤蔓的能量波动,已经锁定具体位置。”
桑切斯双眼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那株藤蔓和它带走的东西, 都是他掌控一切的关键, 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藤蔓带回来,活要见物,死要见尸。”他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还有,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够突破我的时间禁锢装置。”
内心早有猜测,不外乎两个SSS级能力者才有此能力。
下属领命离去,桑切斯背着手踱步。
“报告!现场无人员踪迹,但发现残留了几种能量反应!”下属立即汇报, “大概有三种不同的能量。”
“坐标位置。”桑切斯更关心植株藏在了哪里,跟谁有关。
“警员穆桢的单人休息室。”
消息传回会议室。
“我早就觉得穆桢有问题!”得到消息的利安脸色十分难看,“植株散发孢子的时候,她曾经去过医疗废物处理间,并且完好无损地从那里回来了!吞噬者袭击警员的时候她也在场!”
“孢子那次,夏利音也没事。”
利安摇头:“不,穆桢是完好无损,你知道吗?毫发无伤的那种!”
霍尔·瑞利早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皱起眉,想起曾经自己几次想要针对这个新人却在最后不了了之。他问利安:“利安,那你为什么不在怀疑的第一时间就上报这件事?”
面对质问,利安也心虚,其实他有自己的私心,游礼的话太诱人,他也不免多了个心眼。游礼说,留着穆桢,很大程度上能够通过穆桢对商震麟进行控制。毕竟当时监狱里的声波仪器效应很强,只要让穆桢暴露在特定的频率下,就能对她进行操控,从而实现操控商震麟的目的。
但现在这个档口显然是不能再瞒了,会议室的灯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一滴汗从额头落下来,利安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极了。 “其实……是游礼提议……”
听完利安的话,议会成员的脸上表情很是不好看,清一色的无语加愤怒。
“利用声波控制?”皮埃尔听了只觉得好笑,“没想到我们之中还出了个单纯的人,真是没想到。就因为想要得到SSS级的能力,所以你就放任一个未知威胁在眼皮底下活动?”
利安后背沁出汗来,现在想来,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并答应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时游礼说,留着穆桢,就等于攥住了商震麟的命门,而且她只是B级。”声音越说越小。
“游礼说,游礼说,一个甲字楼的警长罢了,他的话漏洞百出,你也能听信?”威特恨铁不成钢。
典狱长霍尔·瑞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沉默不语,仔细想来他也是听了游礼的话,才对穆桢的存在并不在意,“留着穆桢有用”,“她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孤儿”,“她只是B级”。这几句话,他似乎听了许多遍。那时他被这些话语说服,没有将穆桢放在心上,导致一次次放任穆桢在监狱中自由行动。
此刻回想,游礼看似战战兢兢面对自己的情况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陷阱,而他竟毫无察觉。
斯科特敲敲桌子,摇摇头冲利安说:“利安,穆桢能从逆时一号的攻击中全身而退,说明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B级或许只是她表面的幌子,你居然以为能靠几个声波频率就能控制她?更何况,商震麟也不是傻子,如果穆桢的状态不对,你以为他不会发现吗!我看不是你要控制穆桢,而是游礼控制了你吧!”
冷阳的声音冰冷,充满失望:“游礼不过是甲字楼警长,虽然他与我们关系紧密但接触不到核心机密。随口编个理由,你就把监狱的安稳当儿戏?现在时间禁锢装置被毁,藤蔓不知所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让利安一震,掌心都是汗水,仿佛已经被冷阳判了死刑。
“游礼,是叛徒。”霍尔·瑞利手掌拍在桌面上,不怒自威,“游礼既然敢背叛,必然早有准备。找人去看看他还在不在监狱里。”
桑切斯摇头:“说不定,游礼从一开始就没有忠于我们。”
“是帝国的眼线?”威特瞪大眼睛,“我们竟然让他做了甲字楼的警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冷阳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有了决断,“封锁所有出入口,严查与游礼有过接触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利安,后者浑身一颤,仿佛被利刃穿透。
“利安,你负责带队追捕穆桢和商震麟。戴罪立功,是你唯一的出路。”
“还有霍尔。”冷阳视线一转,锁定另一边的霍尔·瑞利,“作为典狱长,疏于管理,导致监狱混乱,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更是罪加一等。由你亲自把整个监狱都摸查一遍,特别是与游礼接触过的人,不留一个内鬼。”
“是!”利安和霍尔回应。
几人散去,桑切斯凑到霍尔身边,两人落在后面。
“怎么回事?”
霍尔面露不虞,“是我大意了。”他没想到游礼那副面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演出来的。明明还是他一手将游礼提拔上来,竟是没想到此人是个内鬼!
霍尔的拳头捏紧紧,骨节泛白。
桑切斯抬手按住霍尔紧绷的肩膀,“霍尔,以你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被这几句话蒙蔽才是。和游礼谈话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
霍尔摇头:“没有……他跟我汇报的时候总是卑躬屈膝,几乎不敢正眼瞧我。”就是这种卑微的作态让他很是受用,但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对,应该还有什么你没有想到的。你我共事多年,如果你不是被他做了手脚,是不可能敏锐性如此之差。再仔细想想,他的汇报内容,肢体语言,甚至……环境?”
他闭了闭眼,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游礼汇报工作时的具体场景,本该清晰的记忆,此刻竟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透着不真实的雾感,披着纱般,想不真切。
“典狱长!夏利音和艾琳娜也不见了!”
顾不上再讨论游礼究竟做了什么手脚让他被迷惑,霍尔脚步加快,一边走一边问起汇报的下属:“查过监控吗?夏利音和艾琳娜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什么时间?”
“查过监控了,可没有异常,要不是利安阁下特意去夏利音的休息室看了一眼,说不定也不会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下属瞥了一眼脸色阴沉得宛若暴风雨前天空的典狱长,不敢耽误,回答的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一不小心就被怒火波及到。
“没有异常是什么意思?”桑切斯发问。
“回阁下,监控显示夏利音和艾琳娜在下午两点十八分急匆匆回到单人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监控有问题。”霍尔一针见血。
下属不敢置信,监狱里监控的技术手段堪称上乘,典狱长竟然第一时间就觉得有问题了,心里有些佩服。
霍尔能知道监狱有问题,当然是他们对监控视频做过多次手脚,对这类异常的视频第一想法就是被人为篡改了。
“现在排查所有跟游礼接触过的人,我怀疑他们两个不见也是游礼的手笔。”霍尔咬牙,“游礼,你真是给我好大的惊喜。”
没想到此刻又回到了熟悉的密道。
穆桢紧跟着在前快速移动的人,他那些言论此时此刻还在心头萦绕,让她极其想反驳。
什么叫做“你的所作所为漏洞百出,要不是我在背后给你遮掩,这一切早就被议会发现了”?什么叫做“你第二次穿越之际在监狱里消失了几乎72小时,要不是我对外宣称你被我关了禁闭,很难有人不怀疑你”?什么叫做“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了但你总是跟我作对,但看在你改了时间线把很多人救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思及此,穆桢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游礼此人,果然是个闷骚货!内心戏这么多呢!
要不是早就在这段时间隐隐怀疑游礼的不对劲,现下也不会勉强相信他跟着他走。更何况,游礼也说的没错,当时没有选择了,毕竟吞噬者再次找到他们这里,一定是议会发现了植株,等他们再沿着动静找过来,迟早暴露。不如走为上计。
不过,穆桢没想到游礼带他们走的竟然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密道!这件事又让穆桢对游礼的身份有了更多猜测,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并不是站在议会那边的。至于游礼是哪一边的,穆桢不过多关心,只要不帮着议会和她作对,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们就这么离开,与她接触过的艾琳娜和夏利音肯定也逃不过盘查,还有陆钊,西泽和雷恩,甚至罗伊。
忍不住,穆桢还是开口叫住游礼:“游礼……警长,艾琳娜、夏利音、陆钊、雷恩、罗伊还有西泽该怎么办?”
游礼没回头,但还是回答了她的担忧:“你放心,既然选择主动暴露身份,我同样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好了,我们会在目的地汇合。”
穆桢目光一凛,游礼到底知道多少?他竟然能在自己提出这些人名之前就提前把他们安排妥当。他在暗中观察自己多久了?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西泽也就算了,他们两个是搭档,他又是游礼手下得用之人,把他带走是合理的。但为什么游礼连陆钊,夏利音还有艾琳娜和她有关系也会知道?甚至罗伊和雷恩也捎带上了!
前面这人,真的恐怖如斯。穆桢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游礼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多少。
“这密道……是你挖的?”穆桢又提出疑问。
游礼:“嗯。”
穆桢动作一顿,回头与沉默很久的商震麟对上视线,探究的意味更甚。
商震麟自然也听到了游礼的话,他对游礼的认知要更复杂一些。
如果不是游礼送给他蓝色晶石,说不定他也没有机会将其能量吸收进化为SSS级。但在与他为数不多的见面时刻,都是游礼带队将越狱的自己捉回来,接着一次又一次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弱小无知,激起他更大的愤怒。
更甚至,他还用穆桢的生死来吓唬自己,说作为同伴的穆桢不会再出现,丢下他了。他在孤寂中自舔伤口,却还要遭受游礼的言语攻击,几乎都要将人逼疯。
爆炸后,他进化为了SSS级,游礼没有减少找他的频率,反而增加了见面次数。虽然他只敢躲在屏障玻璃后面,看着自己无能狂怒的模样。但冷嘲热讽的话一如既往没有变,虽然他已经坚不可摧。
商震麟对游礼,无疑是不待见的。但现在他告诉穆桢,他在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这让自己怎么想?甚至刚刚还得知,这个密道都是他挖出来的。
他把自己当猴耍吗?
“商震麟?怎么了?”
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拳头,商震麟才惊觉自己已经怔愣许久了,对上穆桢询问的目光,他摇摇头,“没事,我们先走。”
游礼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停住的两人,手电照过去,催促道:“快点!时间不等人,要是被发现,我们现在这阶段,可双拳难敌四手。”
越走远,就越能感受到密道里气味的变化,由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与腐臭的积水气息转变为咸湿的味道。更多幽绿色的苔藓在岩壁上肆意生长,借着游礼手电的照射,看得十分清楚。
随着爬行的动作,光束在狭窄的通道内摇曳,照亮前方蜿蜒的路,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望不到头。
纵使路程漫长,但随着这些变化,穆桢真切地感受到出口就在前方,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汗水让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自从身体里多了一股能量后,穆桢只觉得身体充满力量,这会儿也没有喊累。
商震麟殿后,银色纹路时隐时现,是他在释放自己的能量感知周遭,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每走几步,他便会凝神警惕是否有追兵跟来。
密道低窄,长成一米九后再一次进入密道,商震麟不得不塌腰缩肩才能在这里移动,高大的身形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十分局促,但动作却依旧敏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路变得凹凸不平起来,碎石硌得手掌生疼,积水渗入衣袖。
游礼的手电光照到前方一处坍塌的石壁,竟是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过不去了?”穆桢借着游礼移动的间隙也看到了坍塌的石壁。
游礼眉头紧皱,趴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石壁下方有一个缝隙,只要把上方的巨石移动一点点,就不是问题了。
“这下面有一个缝隙,不过需要再搬动一点这块石头。”
游礼的话音还未落,只见穆桢的手掌中聚起一团幽蓝的光团,手一伸,光团掠过游礼的发丝,托住巨石,竟是将它移动得恰到好处。
“你!”游礼瞪大眼睛,“你不是B级吗?”
“这也不好解释,你就当我是天选之子吧?”穆桢眨眨眼,不想对暂时存疑的人做过多解释,示意他赶紧带路。
游礼压下心中的震动与疑惑,率先趴下身,将身体放平,一点点地向缝隙匍匐前进。粗糙的石壁擦过脸颊,碎石划破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却没有一人吭声,这点痛,比起即将出去的喜悦与激动来说,不算什么。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游礼加快速度,钻出缝隙后,他迅速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穆桢和商震麟也相继钻出,三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在耳边隐隐听到的嗡鸣声逐渐强烈起来,穆桢停在原地,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那台曾经见过的发电机!这里是她和商震麟潜入地下基地的洞xue通道!
来到熟悉的地方,面对即将获得自由的前方,穆桢心情雀跃起来。
走到这里,就不用游礼带路了,三人沉默地前进,通道逐渐宽阔,直至亮光出现。
他们走到了洞xue口。
通道尽头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穆桢的发丝瞬间被吹得凌乱。她惊讶地扶住岩壁,望着眼前铺展的壮丽景象。
紫红色晚霞如同绸缎,层层叠叠地铺满天际,将整片海域浸染成流动的琥珀色。日头还未完全坠落,海浪裹挟着碎金般的光粒,一往无前地拍击着岸边嶙峋的礁石,溅起的浪花在夕阳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晕。
“是海。”她喃喃自语,声音被浪涛声吞没,她又一次见到了海。
灯塔的光将海面照得粼粼波光,不远处归航的渔船桅杆上,渔火明明灭灭,恍若天上坠落的星辰。
商震麟站到她身边,伸手挡在她额前,“小心光刺激眼睛。”
穆桢眨了眨舍不得闭上的眼睛,迎风吹出了湿润,她低头吸了吸鼻子,是咸湿的味道,可惜没有了香甜的面包味。
“十分钟。”游礼的声音打破这美景。他倚着礁石擦拭手中的枪支,“我们还能等十分钟,夏利音他们就该与我们汇合了。不过,议会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以他们的反应速度,追兵最多半小时就会追到这里。”
“不过,游礼警长,这座岛四面环海,就算我们逃出来,也不过是在这周围躲藏,你有接应的人?”
游礼摇头:“没有。”
穆桢瞪大眼睛:“没有?那你贸然带我们出来!”
原以为有接应的人,但竟然没有!这下子被议会那边的人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吧?
游礼淡淡地看了穆桢一眼,把枪放回腰间的枪套里,站直身体,“虽然没有人接应我们,但不代表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走了几步,指着那孤单伫立在不远处的白色灯塔。
“灯塔?”穆桢顺着游礼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白色灯塔矗立在嶙峋的礁石群中,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难掩质疑,“一座灯塔能躲得过议会的搜捕?”
海风卷着咸涩的浪花扑在她脸上,潮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更添几分烦躁。
“灯塔结构封闭,易守难攻,或许是个暂时的据点,但绝非长久之计。”商震麟也跟着道。
“穆桢!”一声喊转移了三人的注意力。
洞xue深处走出几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些灰头土脸,但心情愉悦。
陆钊眼里满是动容,看着眼前的天空,呼吸间满是自由的气息,他搀着罗伊,声音颤抖:“罗伊,你看,我们出来了。”
罗伊仰起头,喉结不住滚动,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布满灰尘的面庞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要去触摸天空,仿佛不敢相信这触手可及的自由是真实的。 “我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那个鬼地方了。”
夏利音一把抱住穆桢,“穆桢,多亏有你!”她用力拍着穆桢的背,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内遭受的担惊受怕、自责惭愧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艾琳娜微笑着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雷恩与她并肩站着,也不自觉跟着微笑,他不认识穆桢,但遇到艾琳娜对他来说,才是天大的庆幸,原来福利院不止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叫穆桢的人创造的。
西泽与游礼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低低叫了一声:“警长。”
游礼点头,二人不再说话。
跟了游礼几年的西泽,到现在才发现对方于监狱有二心。起初他是不愿意走出监狱的,毕竟这里一应俱全不会挨饿受冻,但游礼说得对,和他扯上关系了,就算没走,议会也不会放过自己。
西泽抬眼看向最后一点光亮尚未落入海平线的太阳,眯了眯眼,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真是怀念啊!
商震麟看着他们,也不自觉唇角上扬,穆桢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风吹拂,夕阳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几人并肩站着,默默不语,看着面前汹涌的大海。穆桢再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涌入肺中,鼻腔里充斥着海水的味道,这味道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
第50章
“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夏利音打破沉默,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游礼率先带路,脚步坚定往灯塔的方向走。
穆桢在后解释,“我们先去灯塔,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至于后面嘛,看看游礼警长怎么安排。”她指了指前面的游礼。
夕阳落入海平线,耳边是哗啦啦汹涌的海浪,沙滩上一排排脚印,为避免被发现,众人还特意选着靠近浅滩的地方走着,就算留下了脚印,也会有海浪冲走。
夏利音小跑两步跟上穆桢,靴子踩进湿润的沙滩里,小声问:“我们要去灯塔?那破地方能藏得住议会的追踪?如果他们循过来,灯塔首当其冲。”
“现阶段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游礼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准备。”穆桢也低声回应。
夏利音还是有所担心, 视线不断环顾四周,生怕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议会的追兵,“真希望警长能够靠谱一点,现在这情况,拖家带口的,一旦议会的人找上来,真的很难啊!我可不想刚出监狱又进陷阱了。”想到前几年的日子, 她就觉得瑟瑟发抖,骨子里的胆怯依旧没办法根除,这是她一生的痛。
她的话让身后的陆钊和罗伊对视一眼,摇摇头露出苦笑,罗伊轻轻道:“能活着见到海,已经比在监狱强太多了。”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陆钊听,他们是被困在监狱里近乎十年,这经历太过繁杂,说出来都是一抔辛酸泪。
商震麟始终沉默地走在穆桢落后一步的距离,敏锐地感知着任何风吹草动。
月光洒在沙滩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终于,那座白色灯塔近在眼前。斑驳的墙皮在海风侵蚀下脱落,铁门上的玻璃灯罩也布满裂痕,乍一看确实是个随时会被海风摧毁的破建筑。
游礼却径直走向灯塔的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吱呀一声,久未开启的大门抖落下灰尘。
“先进去。”游礼压低声音。
众人鱼贯而入,听得一声石板缓慢移动的声音,竟是在脚边开启了一道机关,“咔哒”一声,石板移动完毕,面前便多了一段向下的阶梯,手电光往下照,却是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几人停在原地,没人敢踏下。游礼将外面的门从内反锁,看着无人动作的画面,勾起一抹微笑:“在等我带路?”
他说完,打开手电第一个带头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阶梯间回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商震麟上前握住穆桢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热和紧绷的状态,她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
穆桢带着商震麟第二个走了下去,其余人跟上,西泽自觉落在最后。等众人都下完,又是石板移动的声音,竟是再次封住了通道。
这样一来,就算打开铁门,也只能看到空旷的灯塔露在地面的上部分,被海风侵蚀的破烂建筑。
地下阶梯两侧的石壁干燥,竟是没有因常年伫立海边被潮气侵蚀。
“小心脚下,有些台阶松动。”游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话音刚落,罗伊突然低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陆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还真被说中了。”罗伊转了转差点崴到的脚踝,点点头,有些后怕。
小波动没有阻碍下行的势头,又走了几十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游礼的手电光照下,只见眼前一扇半人高的拱形石门,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光影交错间,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
“这是……”艾琳娜凑近细看,却被游礼抬手拦住。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大概是钥匙,按在石门中央凹陷处。刹那间,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淡淡松木干燥温和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阶梯间的阴冷。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宽敞的地下空间里,暖黄色的壁灯次第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星。这是一个充满温馨温暖气息的……可以说是庇护所。长桌上摆满真空包装的压缩食品与净水,旁边的置物架上叠放着柔软的毛毯和厚实的棉质衣物,甚至还细心准备了替换的鞋子。墙角处,医疗箱敞着盖子,碘伏、绷带、抗生素等药品分门别类摆放。
让人一看就感觉到了心安。
“欢迎来到避风港。”游礼侧身让众人进入。
几人犹如乡下人进城,脚步走走停停,眼神不断打量着内部的环境,嘴里不住赞叹。
“房间很多,也有热水。”游礼一边提醒一边将身后的石门重新闭合,将黑暗阴冷一并关闭在外,也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咸涩海风与潜在威胁。
罗伊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暖黄色壁灯,仿佛要确认这温暖的光线是不是真实存在。
“多久了……”他喃喃自语,“自从被关进监狱,我以为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温度了。”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
夏利音指尖轻轻抚过厚棉衣,监狱里是恒温系统,即使穿着单衣也不怕冬天的寒冷。可逃出来后,海边的低温早就让她手脚冰凉,此刻看到御寒的衣物,不免激动,她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对这些东西尤为重视。抓起一件外套抱在怀里,她把脸埋进厚实又软乎的布料中,哽咽道:“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一旁的陆钊蹲下身,仔细查看医疗箱的药品,日期都是新的,心中一动,招呼穆桢过来,她一过来,商震麟也跟着移动。
陆钊指着日期道:“这日期很新,肯定是最近才更换补充的。”
穆桢看向游礼,他是甲字楼的警长,一定有很多理由可以出来,不,他如果需要的话,也不用走正规程序,在议会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密道偷偷将囤积的药物送到这里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密道。”她提醒。
陆钊恍然大悟,“难怪这些东西,有些看着十分眼熟,像是监狱里的规格。”
穆桢回头,发现游礼不见了,问:“游礼呢?”
商震麟答:“我刚看到他进了这个房间。”他指了指最边上的房间。
这庇护所除了这宽敞的客厅,还有六个小房间,一个小厨房,他们一共九个人,两两一间房的话,还多出来一个房间。
“你要直接去问游礼?”陆钊看出她的想法,拉了拉穆桢的衣袖,“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先休息,明天再做打算?”
看着灰头土脸的几个人,穆桢也感觉疲惫袭来,打了个哈欠,赞同陆钊的提议。
“大家补充完能量后,先去房间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做打算吧!”
夏利音捞起几块压缩饼干和牛奶,抱着新衣服兴奋地拉着艾琳娜进了左边第一个房间。
陆钊挑选了一些简单的药品搀着罗伊去了第二个房间。
西泽不可能去找游礼待一间,看了留在大厅的雷恩、穆桢和商震麟一眼,径直走向了第三间房间。
如此一来,还剩下两间房。
商震麟与雷恩对视一眼,指了指剩下两间房的其中一间,让他进去。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打开门消失在门后。
此刻穆桢正捞起一个瓶子往里灌了些水,从口袋里掏出半截藤蔓放了进去。灰白色的藤蔓吸了水,慢慢变得饱满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墨绿色,但瓶子太小,它没有伸展自己,只是冲穆桢弯了弯顶端。
商震麟生怕穆桢让他们两个分开,直截了当开口:“主人只剩下一间房了,你住哪里我住哪里,不要丢下我。我跟其他人一起住不习惯。”他捏住穆桢的衣角,扯了扯,显得小心翼翼,垂眸望着穆桢,“主人,我害怕……”
穆桢想了想,无论让他跟西泽和雷恩住都是对那两个人的折磨,不如跟她住,于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一起吧。”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商震麟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又迅速垂下眼帘,继续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两张床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巧的木质床头柜。穆桢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藤蔓正在自我修复,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洗去一身疲惫,穆桢收拾着床被。
商震麟站在床边,看着她整理床铺,目光一刻也不愿从她身上移开。他突然伸手,从身后环住穆桢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主人,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吗?”
穆桢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轻拍了拍商震麟的手,回道:“不会的,我们都逃出来了。而且,那些你经历过的都是假象,不会发生的。”
她顿了顿,回身问道:“不过,你确实也经历了时间循环,对吧?”
商震麟点头,瞳孔闪烁,似乎回忆起那如噩梦的经历就觉得后怕。
“在循环里,我不断地被假扮你的人杀死,又不得不出手杀了她们。”
商震麟的声音颤抖,像是被打碎了重塑的躯体勉强挤出来的一丝微末求救信号,沙哑着哽咽。
他握住穆桢的手腕,掌心滚烫,却在战栗,“每次刀刃刺进她们身体,我都无法面对你的脸。明明她们是假的,可用你的脸表现出的痛苦,也仿佛攥住了我的心脏。有一次,我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当她喊出别杀我时,我却犹豫了,就是那几秒钟的犹豫,我差点被吞噬者撕碎。”
“我不敢闭眼。”商震麟的睫毛扑闪,沾着潮湿的水汽,“一闭眼就是循环里的场景。在那里,我看了你无数次的死亡,你被吞噬者刺穿心脏,散成光粒,甚至都不肯落在我掌心就消失了。”
他动作轻柔地捧住穆桢的脸,手指碰了碰她脸上的细小划痕,“主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那些都过去了。”穆桢摸上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一切都在变好,你看,我不是也有了异能吗?”
她伸出手去,却不料,商震麟突然咬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轻轻研磨着皮肤,弄得穆桢有些发痒。
只是一会儿他就松了口,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循环里最怕什么吗?每次你死在我怀里,我都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破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可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为了你,放弃所有理智。”
“主人。”商震麟向前一步,穆桢没站稳,后仰倒在床上,他赶紧拉住,却被对方拽住。
两人摔在一起,商震麟害怕她摔疼,自己掉了个个儿垫在下面。
穆桢赶紧坐起来。
商震麟慢慢起身,凑上去,面对面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呼吸交缠,眼里满是眼前人,语气里带着疯狂,“主人,别离开我。你要是消失了,我会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都停滞,让所有人陪我们一起困在循环里。”
穆桢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盛满偏执与渴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仿佛溺水者望着唯一的浮木。他肩宽胸阔,健壮的双臂比她两个手臂还要粗,此刻却顺从地任由她压制,这般矛盾的脆弱与臣服,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蛰伏的掌控欲被瞬间点燃。
穆桢抬眼看着商震麟试探性贴上来的嘴唇,唇瓣微微颤抖,带着讨好的意味。这个SSS级能力者,拥有可以开启时空之门力量,动动手指就能撕碎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等待被施舍的流浪犬。穆桢忽然想起面对吞噬者和蚀骨时,商震麟浴血战斗保护她的模样,再对比眼前的顺从,胸腔里翻涌起滚烫的热流。
强大如他,也会将最柔软的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她勾着笑,故意将指尖划过他的嘴唇,挡在中间,感受到掌下的柔软因她的触碰而战栗。商震麟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试图偏头躲过穆桢的“蹂躏”,却被穆桢单手按住肩膀,被迫重新贴回床垫。他含着水光的眼底闪过委屈,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看到他这样子,穆桢轻笑一声,揽住他脖颈的手骤然发力,将那张写满祈求的脸重新压向自己。她主动含住他的下唇,牙齿轻轻碾过柔软的肌肤,换来商震麟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双手下意识地想要环住她的腰,却在即将触碰时猛地顿住,五指蜷缩成拳,埋进身侧的被褥里。
他不敢触碰,他在等她允许。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起了穆桢的掌控欲,这一切都是她在主导,她乐意主导。
穆桢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属于他的气息。商震麟发出小猫般的呜咽,终于克制不住地扣住她的后颈,却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轻轻摩挲着,仿佛摸着易碎的珍宝。
一吻闭,穆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散发湿热气息的男人。商震麟的胸膛剧烈起伏,银色纹路蔓延至锁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逸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蛊惑的光泽。
“说你是我的。” 她凑在他耳边低语。
“我是你的!”商震麟几乎是抖着嗓子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喉结翻滚,脖颈线条紧绷,视线却始终追随着穆桢,炽热得能将人灼烧。
她再次吻住他,这次带着近乎残暴的掠夺。商震麟却甘之如饴,热烈地回应着,偶尔因过于激动而不小心咬到她的舌头,又慌张地用舌尖舔舐伤口,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的歉意。
穆桢感受到他不安分的躁动,故意抽离,看着他因失落而泛红的眼眶,笑着捏住他的下巴。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乖。”
商震麟立刻顺从地蹭着她的掌心,像只讨要奖励的宠物:“因为我是主人的所有物,我很听话。”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令人沉醉的情绪。
穆桢望着眼前彻底沉沦的男人,心底的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知道,这个强大又偏执的男人,将永远成为她掌中的利刃,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他虽然紧绷,但乖巧地望着她,不阻止任何动作,一切任由她予取,讨好着她。
房间里空气上升,穆桢身上的蓝光与商震麟的银色纹路交相辉映,在墙壁上投下纠缠的影子,将一切声响隔绝。
穆桢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敲击她的心脏,奏响续约的乐章,将心底的火焰越燃越旺。
穆桢含糊道:“以后只许看着我……”
商震麟立刻用力点头,涣散的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她的脸庞,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穆桢手摸着他的脸安抚着他过于紧张激动的情绪,他对自己的气息始终是那么迷恋,就像第一次在牢房里见面一样,想要靠近自己。
她轻笑:“呼吸,商震麟。”
他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体犹如一叶扁舟,在海里游荡。他需要一根绑住自己的绳子,阻止自己的漂浮,只得将穆桢紧紧搂入怀中,身体颤抖地将亲吻落在她发顶,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依赖:“主人……请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夜色渐深,壁灯的光晕渐渐柔和,将纠缠的身影笼罩其中。
商震麟想,那些循环里的死亡与重生,不仅没有磨灭他的疯狂,反而让这份执念在痛苦中扭曲生长。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眷恋地将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主人,给我个标记吧。”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位置,“咬我也好,用你的能量在我身上刻字也好……让我永远记得,我是你的。”
穆桢掌心触到他汗湿的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像头困兽在冲撞。
商震麟期待地看着她,银色纹路在皮肤下不安地游走,喉结滚动着。壁灯的暖光落在他此刻泛着潮红的脸颊上,竟显出几分脆弱的艳丽。
“想要标记?”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儿。蓝色纹路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光点停留在她指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商震麟焦急地把胸膛凑上去,期期艾艾:“主人……我想要,只属于你的烙印。”
穆桢勾唇一笑,蓝光在商震麟的胸口汇聚成闪烁的光点。他浑身一颤,手掌不受控地握住她的手腕,却又在即将收紧时猛地松开,生怕弄疼了她。
穆桢舌尖舔了舔尖利的虎牙,手指按在他的锁骨上,那里依旧有一道疤痕,是曾经埋着晶体留下的,并没有因为他进化为SSS级而消退。
蓝光从指尖涌出,她手指开始滑动,皮肤上立刻出现了血痕,就在疤痕的正下方,一点点描摹出特殊的印记。
商震麟咬着牙,这点伤的疼痛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这是主人留给他的印记,想想就能让他身体颤抖。手指攥紧床单,银色纹路疯狂涌向伤口,又在触及她手指时悄然退去,仿佛在畏惧她的触碰。
“伤口疼吗?”她含混地问,手指上的蓝光并没有减弱,换来他身体剧烈的战栗。
“不疼……”商震麟摇头。
穆桢的蓝色能量顺着伤口注入,在他皮肤下勾勒出简单的图样。商震麟疼得浑身绷紧,却固执地抓紧床单,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肩头,一边说:“可以刻得再深一点……让我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是你的。”
当纹样完全成型时,整个房间被蓝银交织的光芒笼罩。穆桢望着自己的杰作,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印记正嵌在他心口,随着心跳颤动。
商震麟低头凝视着胸口的字母, MZ ,属于穆桢的专属印记,他眼神里满是虔诚与狂喜,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又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生怕将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想要以下犯上?”穆桢抵着他锁骨上刚成型的印记,听着他倒吸一口气。
商震麟立马摇头:“不是。”他望着穆桢眼底跳动的戏谑,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只被训斥的宠物般蹭了蹭,“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主人……”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臣服,“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说着,低头在她心口落下轻吻。
壁灯不知何时已熄灭,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体温不断攀升。穆桢感受到他的颤抖,也感受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
现在,商震麟彻底属于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