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监狱观察日志[gb]》 1、VIP首发 这是一座独立海岛,建筑环岛而建,铜墙铁壁。 带着行李从飞行器上下来,处于半空停悬状态的私人飞行器将地面的沙土卷得乱飞,穆桢懵懂地看着面前高耸的铁墙,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往后仰,再往后仰,看不到头一般。 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声音轻柔问:“看什么呢?” 穆桢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就要在这里过完了,她扭头看着身边高自己很多的男人,“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我以后就在这里上班了吗?” “没错。”男人低下头,面色柔和。 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却只是侧边的一个小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浅蓝色制式服装的男人,他一边走一边脱帽,露出他没剩几根毛的头顶,迎着刺目的阳光甚至有些反光。 穆桢抿住嘴,看着那肆意飞舞的毛发纠结在一起立在他的头顶招手。 坏了,真是要憋不住笑。穆桢眼神滴溜一转,咳嗽两声。 男人早已上前与对方寒暄。 “方教授,真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方池舟握住对方的手,“洛克警长,好久不见了。这是我的学生穆桢——”他转头看向似乎在神游的人,叫了她一声。 穆桢赶紧上前几步,冲洛克警长敬礼,“警员穆桢,前来报到!” “挺精神的,这么多年了,咱们百克切克最高监狱也是第一次来新人,还是个女生。看来方教授这个学生实力不容小觑啊!”洛克看了一眼穆桢,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看起来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杀气,就像是刚从进学校的学生一样。 这样的人,确定是上面名单里接收的新人?能送到这里来,至少能力也是个s级别吧? 方池舟有些尴尬:“她只有b级。” “只有b级……”洛克重复了一遍,恍然大悟,一个关系户。 他面上打着哈哈,心里却暗自啐了一口,最高监狱是随便什么人想来就来的吗?这里可是大名鼎鼎的百克切克最高监狱啊!关押了s级以上罪犯,四面环海,密如铁桶的最高监狱! 就算他们缺人,也没必要塞进来这么一个关系户吧?b级!拿去守癸字楼都不够她喝一壶的! 大概是b级能力者这件事让大家都没什么想法继续寒暄下去。话题一下子停住了,只剩下飞行器嗡嗡的声音。 洛克带着穆桢目送方池舟离开,原本还有和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样,仿佛穆桢欠了他几百万,“不要东张西望,跟我进来。” 穆桢准确抓住痛点,果然唯实力论的帝国,在哪里都是靠等级说话的。她只有b级,能够被上面划到这里来,确实是捡了大便宜。洛克警长估计想着能来个高等级能力者让他们喘口气,没想到来了个b级能力者。 对她没有好脸色穆桢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来之前,穆桢在星网上查不到任何关于百克切克最高监狱的信息,只有传闻,但传闻嘛,听听就好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是一个独立的监狱,狱警是终身制职业,直到死亡都无法从这里离开。这些还是从方老师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这些罪犯一样,都被关了起来。只不过,她的自由程度会更高,而且还有薪资,还可以网购。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正是一个好地方。 百克切克与它密不透风的传闻一样,走进小门,便是扑面而来的阴冷压抑,走过狭长的金属通道,才是开阔的回形建筑。 穆桢站在一楼的空地往上看,密密麻麻的犹如钢铁森林。 “百克切克有十栋楼,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每一栋楼有地上与地下十二层,又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地上为正,地下为负。每一层有30间房,单间。” “现在我们在癸字楼。” 穆桢在后默默计算着。 “穆桢。” “在!一共有7200间房!”穆桢立正站好脱口而出。 看着犹如小白兔一般懵懂又单纯的女生,洛克被她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他抖抖嘴角,维持住严肃,“谁问你房间数了!我是要说,暂时还不确定你的值守范围,你先在值班室里将就一下,三十分钟后到二楼的会议室来。” “是!” “值班室里有新人手册,你好好看看,别一进来就犯错误。”洛克紧盯着她,“特别是你只有b级能力。” 穆桢点头,站得笔直,白衬衫映衬得她的脸更白了,不知道是不是吓的。 洛克指着一间房,“钥匙挂在门上。” “我有一个问题。” 本来要走的洛克警长回头瞪了她一下,冷冰冰:“什么问题?” “我要怎么联系……” “里面有电话,按001就能找到我。但是没事最好不要找我。”丢过来的话阴森森的,像是威胁,“我相信三十分钟的时间你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对吧?” 穆桢低头提起行李,再一抬头,洛克警长不见了,只隐约听到一句“咱们可不止7千多间房。” 走到那简陋且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墙边挂着一把钥匙,穆桢取下来插入孔洞里,大概是很久没有使用了,她费了一些劲才刮掉内里的堵塞,碎屑掉落,终于转动了锁芯。 里面的设施倒是如她所想的简单,穆桢摁亮白炽灯,面前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和桌上的绿色台灯,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电话,床边一个双开门衣柜,最里面嵌了一个室内卫生间,再没有其他。 她吹了个口哨,旧归旧,却也干净。 躺倒在床上,穆桢不去想为什么许久没开的房间里面还能保持整洁,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洛克警长刚疾步回了办公室,早就等在那里的几个年纪相仿的同事们急吼吼地站起来。 “怎么样?” “是什么等级?” “方教授亲自送来的应该是很高的等级吧?s还是ss?” 三脸期待。 洛克把帽子一丢,气不打一出来,“什么s!就是个b级!还是个菜鸟!” “什么?!b级??上面是不是搞错了!这可是百克切克最高监狱!派b级过来不是送死?那我们打报告申请增派人手的意义在哪里?”伊特瞪大眼睛,捶胸顿足。 帕里斯往后一倒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菜鸟中的菜鸟!天呐,还指望有人可以缓解一下现在的压力,这算什么,简直是又给我们增压!” 堪萨利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就能听到他说,“关系户罪该万死,关系户统统死绝。” 洛克咬了咬牙,“大不了,再申请一次。” “人都来了,哪还有再申请的道理。”堪萨利结束装神弄鬼的动作,翻了个白眼。 伊特和洛克对上眼,多年的共事默契让他心神一动,“你是说——” 其他人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他们没说完的话,达成共识。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可以办到,把她送给那个人享用吧。” 办公室内的密谋穆桢当然是不知道的,缺觉让她差点睡过头。 三十分钟后。 穆桢是被电话铃吵醒的,脑子昏昏沉沉晃了晃,才扭身爬起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拖着鞋子游荡过去,声音蒙蒙:“你好……” “穆桢警员,怎么没到会议室来?二楼三号会议室报到,二楼最后一个房间。” 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回荡了五秒,穆桢才如梦初醒跳起来,一边拔鞋跟一边冲出门。 撞开会议室的大门,穆桢吐了一口气,冲在内的四个警长敬了个礼。 果然是莽撞的新人菜鸟啊,还是个关系户,他们最痛恨关系户了。 “穆桢,坐!”洛克抬手,指着大会议桌的另一边。 他们四人连排坐在穆桢对面,脸上表情各异。 洛克坐在左边,右手第一个是一个脑后绑着小揪揪的警长,肩章上两颗圆花,印着壬,右手第二个圆滚滚,肩章相同但印着辛,第三个瘦竹竿是庚,而秃顶洛克警长是癸。 真是奇形怪状的组合。 洛克开始依次介绍:“我是负责癸字楼的警长,这是壬字楼警长伊特,辛字楼警长堪萨利,庚字楼警长帕里斯。” “各位警长好,我是警员穆桢。”穆桢点头再次打招呼介绍自己。 “长话短说,很多东西想必你在新人手册里也看到了,你的任命我们已经决定,以后你就去管理甲字楼负子层。” 她还没来得及看新人手册。穆桢把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抠着手指,展现自己的心虚。 门外传来三声咚咚,几人看向门外,一个警员敬礼打招呼,“报告警长们,我是警员西泽,游礼警长让我来接新人。” “这是穆桢,你把人带走吧!”洛克赶紧挥挥手让人把穆桢领走,眼不见为净。 人一走,伊特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看起来就那样吧,申请报告重新写好了吗?理由就写发生意外不幸惨死?” “应该活不过今晚。”堪萨利阴恻恻的笑,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这小子又发病了。”帕里斯搂紧身上的厚制服,打了个喷嚏,“这里面越来越阴冷了,明天得去顶层晒晒太阳。” “游礼警长这么轻易就同意接受新人,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伊特凑过来,看着走远的两个人。 洛克撇撇嘴:“能有什么阴谋,他们巴不得有人来。甲字楼是伤亡最多的,只要有人,游礼来者不拒,甚至还会感恩戴德。” “上面关照菜鸟过来癸字楼混日子,我们把她送去甲字楼送死,到时候问起来,是不是不好交差?”帕里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集中于一开始提出建议且主动联系游礼的洛克。 洛克整整自己的帽檐,“甲字楼缺人,我们这是资源整合,内部调剂,关爱同事。” 反正人死了,谁又有空来追究多少责任,百克切克这地方,可不仅仅是环境阴冷,人心也比外面冷硬多了。 死一个人,多么稀松平常的事,就跟晚餐吃米饭一样。 这边,跟着西泽警员离开的穆桢开启了提问模式。 “甲字楼的伙食怎么样啊?” “现在过去能先吃一顿吗?” “住宿条件是单人间吗?简陋不要紧,我比较习惯一个人住。” “一般都是一个人做事吗?没有助手?” 西泽警员对新来的穆桢并没有太多了解的兴趣,他听着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简短地回答她那些没有营养关于监狱日常的问题。 “监狱的饭菜可以,现在还不到饭点。” “警员都是单人间。” “通常是两个人配合。”答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西泽停下来低头打量了一眼这个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新同事,意味深长道,“现在人员比较少,独独单了你出来,你得先自己撑一段时间,等人数由单变双,就会好了。” 两人乘电梯一路往下,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西泽指着电梯旁一间房说:“这就是警员的房间,外面是办公室,里面是休息室。先录入虹膜初始化,以后这门只有你能打开。” “多谢!”穆桢露出招牌笑容,一颗小虎牙抵在唇上。 西泽摆摆手,站在电梯前提醒她:“对了,新人手册你看过了吗” 穆桢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摇头:“没来得及。”她挥了挥手里捏着的手册,“我等会儿就看!” “那先别看了,你把行李放一放,你得先去一个地方。”西泽看了看手表,着重强调“你”。 “去哪里?”穆桢十分快速地把东西塞进房间,嘭地关上门,显得相当敬业,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工作很是感兴趣。 “去见见你的犯人们。”《 》 2、VIP首发 电梯井在建筑的中间,往左往右都是长长的回廊,幽暗深邃。穆桢站定在电梯门后,不敢有所动作,门开后带来的潮湿空气里,夹杂着腐朽的腥气,浸得人脊背发凉,仿佛深处幽冷地狱。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却听得身边人的轻笑。西泽的声音把她拉回人世,“愣着干什么,负子层到了。” 回廊实在是空旷,不见阳光的地下,西泽的声音荡起来,几声回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反复钻入鼓膜。 穆桢咽下口水,干涩的喉头让她脖子使劲抻了抻,她犹豫地指着自己:“西泽警员,还是,还是你在前面带头吧。” 觉察出她的紧张,西泽满不在乎地抬脚往外出,一边随口说道:“这没什么,新人初来乍到都会这样,习惯了就好了。你看,多安静。” 他话音还没落,右边长廊的尽头处蓦地传来嘭地一声,把穆桢吓了一大跳,她想蹦回电梯里,却被西泽一把拉住,对方笑得温和:“这么胆小可怎么行,没事,这是犯人弄出来的动静。他们被好好关着呢,出不来,也不会伤害到你。百克切克的监牢还是能挡住一般的伤害的。” 穆桢眨眨眼:“我有一个问题。那,其他的……” 话还没说完,怀里就被西泽塞了一个平板,把她往前一推,留下一句“这是你今天要做的事项清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里面搜索,记得好好完成!”后,人就消失在电梯门后。 穆桢绝对没有看错,电梯门关掉后西泽一闪而过的笑意,幸灾乐祸的意味十足。 她想抬起按电梯的手收回来,只觉得无聊,他们对自己并不友善,却还要装模作样。既然没有人,她也不想装了。 来到这里是她和方老师一致决定的,在一些谜题没有解开之前,她得留下自己这条命。 既然选择要在这里待下去,基本的工作和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穆桢低头点开平板屏幕,上面列明了今日需要做的事项,除了检查每一个犯人的状态,最重要的是给sss级犯人商震麟进行体检。 体检的事儿,不应该是狱医做的吗? 不过,为了给她使绊子,整出个没有逻辑的由头让她当当医生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给理由的大事儿。穆桢将平板一收,大步朝右手边的长廊走去,她喜欢提前将难事解决,接下来都是轻松事。 先把棘手的商震麟解决了再说。 sss级的犯人对于整个监狱乃至帝国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他们的能力不容小觑,一旦爆发就会是致命打击,所以百克切克将人关押在了最深处的位置。 那声暴动应该就是这位sss级犯人弄出来的动静。 穆桢一步步走,声控的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在身后,尽头的那处厚重的大门便是她的目的地。 平板内关于商震麟的信息短小精悍—— 【商震麟】 性别:男 年龄:不明 身高:192cm 体重:90kg 等级:sss级 备注:觉醒异能不明,亟待发掘,十分危险 十分危险,不是十分危险可能也不会放到她的名下来管理。 她在门上敲了敲,这扇门的材料硬度应该能达到800hb以上,可见为了挡住里面人的攻击,做了多少防范。 穆桢循着指示摸到了一块透明板,屏幕亮起,红光面部扫过开始虹膜扫描。她的生物信息已经在一开始录入了监狱系统,滴滴滴三声表示信息印证正确,第一道防线才缓缓打开。 感受到震动,四周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犯人发出的,穆桢没有左顾右盼,这种时候,强装出来的镇定也是一种震慑。 “新来的狱警?” 有人开始隔着单间牢房的金属门聊天,并不在意这新来的狱警是否听到,或者,他们是故意让这新人听到。 “被送来这里,看来是来做炮灰的,就是不知道能够待多久。” “我赌一分钟!” “一分钟都多,我赌三十秒。” “你们是在高估这小身板还是在低估那位的能力?我敢说,她可能第三道门刚打开就能飞出来。” 这话说的……穆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差点同手同脚走进去。 她是来躲祸的,要是反倒死在这里,可有点得不偿失啊。至少不要第一天就挂掉吧?穆桢捏紧手里的平板,再次点开屏幕查询起狱警的保护措施,看完针对商震麟的一系列手段,她稍稍松了口气。 商震麟脖子上套了一个抑制环,关键时刻可以释放镇定剂,在瞬间就能让他失去所有力气,控制键连接了平板,由警员操控。同时,四肢也绑住了特质的锁链,控制了活动范围,只要狱警在安全范围之内,就不会被伤到。 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是一道水门和火门,水里带电,热火灼热,穆桢跟着指引将门上的机关关闭,这才将这通道里的三道门过完。 火光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块巨大且透明的玻璃,穆桢一眼就锁定了被禁锢在正中央的男人。 似乎刚被拷打过,汗水使得男人浑身的肌肉透亮,犹如刷过桐油。手腕和脚腕上的铁环紧紧地禁锢着他,锁链缩短了,他整个人只能贴在墙上,动弹不得。修长的四肢被拉扯起来,能看出他的高大壮硕,低垂的头颅贴紧了汗湿的墨发,正一滴滴往下滴水,粗重的呼吸在这静谧的牢笼里格外清晰。就算看不见脸,穆桢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十分的诱人。 但与之相对的,是满墙的痕迹,那是他弄出来的凹陷,要是换作外面那些普通的牢房,这人可能会直接把这里拆了。 她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打开了玻璃的双向功能,让里面的人能够看到她。 穆桢不选择贸然靠近,她打开话筒,“商震麟。” 里面的人在听见声音后猛地抬头,连接着抑制环的锁链晃荡着,打破了房间的沉寂。一双幽深的眸子就这么撞入穆桢的视线里,蓄满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惊讶,又笃定,还夹杂着兴奋。 “我是负责你……” “你进来。”商震麟的声音干涩,似乎是许久没有开口,一如残旧齿轮镶嵌滑动的滞涩。 目光灼灼,让穆桢后退一步。 商震麟见她后退,想要往前,四肢却被禁锢着,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我不伤害你,你进来。” 他始终重复这句话。 “我查过了,体检在外面也可以做。”穆桢依旧不动如山。 商震麟甩掉额头上即将滑入眼睛的汗水,粗喘一声,在穆桢看来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等待着对方的爆发,手指已经按在平板上的控制键上,只要他动手,镇定剂就会释放。 谁知对方在那一声粗喘之后,身体抖了抖,眼睛再次望向她时,似乎带着满满的哀求,穆桢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你进来……你离我太远了。” 他的语气软和下来,“我受伤了,你得给我上药。” 他扬起头颅,露出脖子上的痕迹,几道深深地红痕,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抑制环磨出来的。 穆桢手指放了下来,摇头:“我不是医生,我今天的任务只是给你体检。” “好,好,体检。”商震麟似乎在爆发的边缘,眼睛充血,咬着牙,“你不进来,我们就这么耗着,我不介意损坏那些仪器。你可能不知道,若仪器的损坏有一部分你的原因,你还得赔偿。你是新来的吧?” 听到要赔偿,穆桢眉头皱起来,警长和西泽都没说过有这种事啊? 商震麟见穆桢低头再次在平板上点了点,似乎是发现他没在骗她,脸色更不好了一些。 这群黑心鬼,在这铁桶一样的监狱钱有什么用!犯人损坏东西竟然还要定责,涉及到狱警的部分还要赔偿!如果碰上那些三天两头犯事的,岂不是得负债上班? 穆桢握了握拳头,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现在她已经站在这里,出去是不可能了,在可控范围内安抚犯人的情绪吧。 商震麟跟她对峙这么久没有爆发已经算是心情很好了吧?穆桢一边想,一边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玻璃门缓慢升起。 随着屏障上升,属于商震麟的气息倾泻而来,就算是被压制住了能力,sss级的压迫力还是让穆桢皱了皱眉头。 “把锁链松开一些。”商震麟发话,看她犹豫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的等级……没到s级?” “只是b级,我想你也不屑于跟这么不堪一击的对手过招。我就暂且理解为,你今天的心情不错,不想杀人了。”穆桢低头操控平板。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刚一松开锁链,黑影就笼罩在穆桢的平板上,她动作一顿,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刚想退一步,手腕就被对方抓住,是她挣脱不开的力道。 穆桢拧眉单手将平板收回身后,生怕他抢夺开锁的密钥。 商震麟声音沙哑:“谁说我今天心情不错?” 游礼确实不介意把新人送过去给那个暴虐的商震麟折磨,何况还是个不起眼的b级。西泽回来复命时,他揉揉处理文件有些酸涩的眼睛,随口一问:“送过去了?” “是的游礼警长,看着不是很机灵,这会儿应该就可以去收拾残局了。” “对了!今天是……” 西泽笑着接话,“没错,今天是商震麟这个月接受制裁惩罚的日子。”这话轻飘飘,就好像今天的天气是晴天一样。 游礼咂咂嘴:“哟哟哟,这可不好,新人这是撞枪口上了,希望能够留下全尸吧,听说还是个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可惜之意。 “走吧,一起去看看,毕竟也是上面打了招呼送进来的,给他们点面子。” 刚下楼,就碰到了洛克警长几人,游礼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高矮胖瘦凑一起的四人组,“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甲字楼了?你们过来可不近。” 甲为首,四人组的庚辛壬癸正好是倒数,且楼宇之前距离不近。游礼的自得他们看在眼里,却又无法反驳。洛克哈哈一笑,“游礼警长,我们是来接人的,毕竟是我们送过去的,不管是什么样子,也得我们把人接回来好好安葬可不是?” 游礼在心里哼了一声,看热闹也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在他们这座监狱里,就没有什么真心实意,待久了都有些变态,喜欢看人遭难。把人送到商震麟那里,是他们的想法,自然想要看看最后的结果如何。 几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多说,以游礼为首,浩浩荡荡地下了负子层。《 》 3、VIP首发 倔强的小脸不得不仰头看向面前的一座山,遮住了光,看不清商震麟此时的表情。可穆桢却知道自己不能露怯,她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要以为抓住我就能逃出去。” “我没想逃。”商震麟后退一步,手却没有放开,指腹在她的手腕处摩挲,将制服衬衫的袖口解开,接触到她的皮肤。 他的体温很高,在这阴冷的房间里,仿佛一个散热器。 被陌生人接触到皮肤,穆桢心里十分不适,她疑惑地看着商震麟的动作,这个危险人物到底在干嘛?是关押太久没见过女人现在是发了情?还是有皮肤饥渴症? 给她的资料里面可没有写这一条。 人太高,压迫感太强,穆桢不喜欢现在的状态。 穆桢见他只是握着手腕摩挲没有其他动作,指着房间里的椅子,“你过去,坐下来,开始体检。” 商震麟没动,穆桢作势要抽出手,对方瞬间有所动作,拉着她一起走到了空置的椅子边坐下,手依旧没放。 “放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别耽误时间。” 得了便宜还卖乖,穆桢就是这样的类型,看到商震麟对她没有恶意,她心里的恐惧飞到九霄云外,开始指使起监狱里最大的危险人物来。 “我放手了,你能给我什么奖励?” 商震麟的话让穆桢错愕,她带着惊讶的口吻问道:“你是狗吗?一个指令一个奖励?” 这话一出口,穆桢就自觉不好,趁他惊讶不备时立马把手抽了出来,紧接着退后几步,手指迅速放在控制键上,只要他有所动作,镇定剂就会释放出来。 手腕处被他抓了这么一会儿,此刻热乎乎的,还残留着他的汗水。 “你别轻举妄动。”穆桢警告他,“我可以随时打开抑制环的镇定剂。” 商震麟没动,坐在椅子上笑了笑,没接她的这句话,反而回了上一句,“我是不是狗,你还不知道吗?” 他那双眼睛幽深狡黠,嘴角噙笑,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 简直是狂妄过了头。 他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没理会他关于是不是狗的言论,穆桢咽了咽口水,提醒自己面前之人是个危险人物,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说不定他的异能就是迷惑人心。 对峙了几分钟,穆桢发现商震麟没有任何动作,松了口气。 “开始吧,体检。”反倒是让商震麟来催促她,“我不会伤害你。” 穆桢定了定神,摸不准对方的意图,但还是得完成今日任务。 她按照操作手册将仪器一一推出来,因为要连接仪器,囚服解开了几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商震麟的身上。仪器末端连接到他的手指,心脏,后颈等处,不免要触碰到他紧实的肌肉,她没什么反应,倒是商震麟似乎在忍耐着,青筋迸出。 穆桢站在商震麟面前点着平板开启仪器记录数据,眼见着对方的心跳数据直线飙升,又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她狐疑地看过去,对方低垂着眼,似乎在休息,只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这不会是个小处男吧? 穆桢在心里哼笑。 五分钟的时间,房间内只听得见仪器运转的声音,两人谁也没说话。 体检完成,数据显示商震麟的身体十分健康,仪器被收回,数据实时传送到体检中心。 商震麟坐着一动不动看穆桢在房间走来走去,属于她的气息留在每一个角落,十分满足。 “你要走了?” 见穆桢往外走,商震麟站起来想要跟过去。 穆桢从投送口里拿了一支药膏出来递过去,“不是说受伤了?” 她在体检的时候申请了药膏,速度很快,已经抵达投送口了。 商震麟紧张的神色松快下来,慵懒地说:“那你给我涂。” 穆桢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将药膏随手塞进商震麟的手里。 他还想说什么,霎时,耳朵动了动,脸上立刻冻上一层寒霜。 “你给我涂,不然我给你的满意度调查打非常不满意。” 不是?还有满意度调查?穆桢又是一惊,这到底是监狱还是服务机构?跪式服务吗? “不信你可以看看新人手册。”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平板,穆桢赫然查看到满意度调查相关内容,每个季度都将由sss级别的犯人为对应狱警进行满意度评分,评分末位者,会影响当季绩效考核,一目十行看下来,她都想把这个破平板砸了。 狱警没有人权啊,拥有监管职责的人怎么能让犯人来打满意度评分表呢?这不应该是上级领导的事儿吗? 真是个危险和变态并存的监狱。也不知道是哪一个领导人整出来的花活。 “行。”穆桢一把夺回那支药膏,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极尽自己的耐心指着椅子询问,“你太高了,可以坐下来吗?” 商震麟眸色微动,面露不耐:“啧,麻烦。” “双腿与肩同宽,脊背打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很好!” 穆桢见他照做,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手指扣住他的下巴抬起,露出那血肉模糊的伤痕。 很明显这是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磨开造成的,有这个抑制环在,只要商震麟爆起,这个伤口就会一直存在。 “你听话一点,这伤口也不至于磨损成这样。”穆桢闲聊一般随口说。 商震麟盯着她,视线从低垂的眼睛一路往下,扫过小巧却笔挺的鼻梁,扫过水润的嘴唇,闭了闭眼,语气狡黠,声音轻柔犹如耳语:“听话的狗狗有奖励吗?” 殊不知在穆桢给商震麟处理伤口的时候,监视器后面的游礼等人已经目瞪口呆了许久,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不是我看错了对吧?商震麟竟然在听那个新人的话?” “他照做了!他全部照做了!” “体检数据也传回中心了。”西泽拿出平板,他已经查询到了商震麟的数据。“这不可能啊,今天可是……” 洛克也想起来了,“今天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接受惩戒啊,而且是强度最大的一次。” “我带穆桢刚到的时候,商震麟还爆发过一次。”西泽出声。 游礼问:“他俩认识?” 洛克摇头:“不可能,穆桢才多大?咱们几个在这地方待了多久你不知道?商震麟可是一直就在这里的,从来没出去过!” “难道是因为她是异性的原因?”伊特猜测。 帕里斯立刻否认:“你忘记前几年被撕碎的那个女警员?” “万一当时的警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呢?万一人家喜欢新人这种小白兔款的呢?”伊特依旧坚定自己的猜测,“他也在这里待很久了吧?男人嘛,也是有自己的欲望的。” 堪萨利有些不甘心:“那她就这么活下来了?” 一堆人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讨论,游礼虽然心中也是无数疑问,但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他拍拍手,“行了行了,既然她都在商震麟的手下活下来了,就算过关。西泽,你等会儿去把她接到我的办公室,咱们甲字楼也算是正式来了个新人,我得好好欢迎一下。” 听游礼这么一说,洛克这个恨啊!穆桢这个新人竟然连商震麟都能搞定,她是b级与否都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的结果是他轻易就将一个可用之才拱手让人了! 本来就心高气傲的游礼,这会儿肯定更加在心里嘲笑他们有眼无珠了。 看到洛克几人气鼓鼓地离去,游礼颇为满意,果然甲字楼还是有些运气在。 “好了。” 没理会这人发/情一般的言论,穆桢动作迅速地涂完药,手指离开他体温过高的皮肤,拧好盖子把药膏丢进他怀里,“你这里的事项已经结束,我先走了。” 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商震麟的锁链开始收紧,将他禁锢在椅子上。穆桢得确保自己转身的时候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危险动作。 “你叫什么?”商震麟倒是没有挣扎。 穆桢走到玻璃门外,将屏障降下来,“穆桢。” “我们会再见面的。”商震麟笑了笑。 穆桢摇了摇平板,“当然,我是负责你们负子层的警员。” “下次记得给我奖励!”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商震麟的目光灼灼,原本死去的躯体在闻到她气息的那一瞬间就开始苏醒,他渴望她的一切,却又不敢急切寻求。 但相遇注定,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商震麟深呼吸,残留在房间内属于穆桢的气息吸入鼻腔,手脚依旧被束缚。可却阻挡不住冲动,锁链晃动,他舒服地闭上眼,喟叹一声,身体抖动了一下,有什么喷射而出,濡湿了衣料。 他脸颊微红,眼里却满含兴奋,喉结滚动,被她沾染过的脖颈发红。 穆桢,好久不见。《 》 4、VIP首发 担心自己在商震麟那里耽误得太久,影响她后续的工作,穆桢出门的脚步也快了起来。当她完好无缺走出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随着金属门落下时发出的沉闷声音而来的也是两侧观火犯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抽气声。 她还没来得及表露出骄傲的神情,就看见西泽站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穆桢警员,游礼警长要见你。” 他的脸在灯光下十分模糊,辨认不清那咧开的嘴角带着的是笑意还是幸灾乐祸。 穆桢有些犹豫,指了指平板,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那我今天的任务呢?” “还来得及,见完警长我跟你一起回来把事情做完。”西泽依旧站在原地,游礼警长说要见穆桢,那就一定得把她带过去。“毕竟是我们甲字楼的新人,自然是要跟警长见见面的,以后见到他可不能不认识。” 说得好听,要是想见新人,在第一时间就应该出现了,还不是看她安全从商震麟那里出来了才想要见她。穆桢撇撇嘴,脚步不停,走到西泽身边时,笑出虎牙,“西泽警员,你说甲字楼的警长会不会很严肃啊?” “不会。” “那等会儿见完警长我能不能先去食堂吃饭?我来这里一顿饭都还没吃呢!” “可以,我带你去吃。” “好耶!” …… 对话渐行渐远,消失在关上的电梯门后,幽深的长廊里,静谧如初。 所有声控灯熄灭之际,传来一声低笑,诡异,瘆人。 金属门上传来似乎是被什么抓挠的声音,尤为刺耳。 “又要死人了啊!” 有人低低叹息。 —— 镂空的棚顶此刻已经透下晚霞,将开阔的通道印成浅紫色。 穆桢没想到警长的办公室会在建筑的最顶层,透明的穹顶可以映照天气变化,不像她暂时待过的那间藏着霉气的休息室,不见天日。 西泽带头在标着警长游礼铭牌的办公室前停下,恭敬地伸手敲门,“警长,穆桢来了。” 隔着门,传出一声低沉的“进”。 观察了西泽的态度,见他如此尊敬对方,穆桢眼观鼻鼻观心也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双手交握在身前,亦步亦趋跟在西泽身后进了门。 办公室很宽,一张偌大的办公桌占据了靠窗的位置,上面摆放着宽大的电子屏,旁边是一株茁壮成长的绿植,而游礼警长此时并不在办公桌后,他正坐在三人沙发的正中位置,面前是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看见穆桢进来,游礼没有动作,他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眼这个新来的警员。隔着屏幕没怎么细瞧,站在一米八几的西泽身边,显得穆桢很是瘦小,加之她那张嫩白圆润的小脸,犹像一只误入狼穴的小白兔。 摸不准商震麟对她是什么态度,游礼伸手指着一边单人沙发让穆桢坐下。 西泽则是很有眼色的离开并关上门。 穆桢垂眸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清新的味道闯入鼻腔,大脑仿佛也变得清明起来。 游礼率先抬手喝了一口茶水,打开僵局:“你叫穆桢?” “是,游礼警长。”她双手紧握放在大腿上,十分不自在。 见此情状,游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别紧张,叫你来只是想见见我们甲字楼的新人,我们楼也是时隔很久才进来一个新人。怎么样?刚来就让你去给3s级别的犯人做体检,是不是为难你了?” 穆桢咬咬唇,诚实点头。 游礼哈哈笑了两下,“你还真是实诚,这没什么,诚实是好事。当然了,借此机会,我们也看到了你的能力。虽然你只是b级,但商震麟似乎很听你的话?” 他试探性的话让穆桢抬起头来,眼里十分不解,迟疑道:“游礼警长,听我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都不听其他警员的话吗?可是他是犯人,理所应当听警员的话才对。” 理所应当……游礼咀嚼这四个字,那个人怎么会听他们的话?!简直是笑话! “嗯,你刚来,不太清楚百克切克的状况,等你待得足够久就会知道了。”游礼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显然并不想解答穆桢的问题。 穆桢似懂非懂地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游礼警长,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游礼摆出一副对待新人和蔼可亲的姿态。 穆桢道:“我听说现在的人手比较少,而警员行动一般是两人一起,一人为主一人作配。目前我现在是单出来的,而且我现在是新人,如果让我一个人去巡视的话,我怕……” “这好办,我让西泽带着你。”游礼一拍手,把西泽从门外叫进来,冲他道,“以后你就先带着穆桢,这段时间缺人,也辛苦你两头跑了。” 西泽也没有多少惊讶,摇头说不辛苦,点头道一句好的。 “穆桢,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点头,坐了一会儿似乎熟悉了环境,也可能是游礼给她的感觉十分亲切,穆桢笑出标志性|虎牙,大咧咧开口:“那我就问问在这里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虽然不能离开岛屿,但在岛上逛一逛还是可以的吧?每个月都有几天可以出去呀?” 游礼听见她问的都是这些琐碎的事,表示很是无奈,挥挥手让西泽带着她离开,“这些事都写在了新人手册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西泽。” 真不知道这个新人是神经大条还是脑子不好,竟然在游礼警长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西泽蹙起眉头,带着穆桢离开。 走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穆桢:“你不该对游礼警长这么随意。” “嗯?”穆桢摸着肚子正期待待会儿的晚饭,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很懵,“我很尊敬警长。” “总之,你在游礼警长面前不要太放松,他是我们的长官。”西泽不想多做解释。 穆桢点头。 甲字楼的食堂在一楼,这个点儿几乎已经没人了,但饭菜的香气依旧弥漫。 穆桢加快脚步,跟在西泽的身边端好餐盘给自己盛了满满的饭菜后便迫不及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大快朵颐。 她这一天,除了在直升机上吃了点面包之外,还真没有正经进过食,加之在商震麟那里也耗费了颇多精力,此刻她只觉得能吃下一头牛。 西泽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 知道面前这新人是走后门进来的,西泽的内心定然是不屑的,他们谁不是挤破了头才进入这里。就穆桢b级的体格,等级测试门槛都过不了,最低门槛都是a级。 但她在第一天就让他们大吃一惊,能力只有b级的人,竟然在商震麟的手里活了下来,没有遭受他的攻击。这让西泽想起他毛遂自荐接管商震麟时的惨状,第一次靠近他,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想到这儿,他的关节就隐隐作痛,那时他全身的关节几乎都被折断,要不是送医及时,还真是不敢想。 “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商震麟听你的话?”西泽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肯定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穆桢吞下嘴里的食物,疑惑:“为什么你跟游礼警长都这么问?他听我话吗?我觉得他也是在威胁我啊!他竟然说要把体检的仪器弄坏,让我来赔偿!而且这个赔偿还是写在准则里面的!这个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西泽见她一脸愤愤,解释:“商震麟那里的仪器设备比较高端,在整座岛上不同的类型只有一台,弄坏的话需要层层申请,并不方便,所以其实也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穆桢摸摸胸口一脸轻松,之后又是想到什么,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凭什么要让犯人给警员打满意度评分表呢?” “这是准则规定,你只需要遵守就是了。”西泽见她面前的餐盘已经所剩无几,站起来示意,“走吧,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被这句话堵回去,穆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赶紧结束任务赶紧回去休息。 他们再次回到负子层,有了西泽的帮忙,事情很快就完成了,犯人们似乎是被完好无缺从商震麟处回来的新警员吓到,十分配合他们的例行巡检。 又折腾了两个小时,回到属于穆桢单人间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 把自己和房间收拾一番后,穆桢往铺好被褥的单人床上一躺,随手拿起那本新人手册一目十行看起来。 大概是这一天接受的信息太多,穆桢没看多少,眼皮子就开始耷拉,不一会儿手册掉在胸口上,人也睡了过去。 “铃铃铃——” 外间的警报灯吵醒了穆桢,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穆桢!快起来!出事了!” 西泽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穆桢快速套上制服外套,来不及换裤子,只能穿着宽松的休闲裤蹬上靴子,带好巡视所需的物品冲了出去。 “跟我走!负子层出事了!”西泽看见她这另类的装束,也不好让人回去再换,带着她迅速去往连接通道。 楼层管理员的办公室并不与监牢在一处,但两栋楼是连接的,他们穿过密闭的连廊,扫过虹膜后进入甲字楼。 西泽一路都在跟穆桢说明情况。 “监测指标显示罗伊的牢房温度数据异常,活体信息消失。”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穆桢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把名字和今天所见的犯人面孔对上。 “s级犯人,审判日就在这几天,没想到……提前死在了这里。” 监狱走廊灯光惨白,西泽打开了每隔几米一盏的壁灯,它们在墙壁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穆桢和西泽的靴底踩在地上,急切的脚步声在此刻无比清晰,地面发出咚咚的震颤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锈味,混杂着某种腐败的甜腥,像铁锈与烂水果混合的气息。 01:15,二人抵达罗伊的牢房前。 牢门电子锁失去识别功能,西泽示意穆桢用备用钥匙手动开启。 后者摸了一把腰间,好在她记住把东西都带上,她从腰包里取出钥匙插进锁孔,金属门打开,灯光亮起。 两人看清内里的景象,都没有动作。 名为罗伊的犯人跪坐在墙角,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近乎虔诚。 他的眼球部位此刻空成两个洞,溶解成半透明的蓝色胶状物正顺着脸颊缓慢下滑,在衣物上凝结成晶簇。 “看这里!”穆桢迅速发现不对劲之处,指着金属门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刻着很奇怪的痕迹。 “这是什么?”《 》 5、VIP首发 怪异的死亡姿势,眼球溶解成蓝色晶体,金属门上的痕迹,无一不在说明这次死亡是诡异的。 穆桢后背发凉,打了个寒噤,牢房温度很低,金属门框都结着霜花,地面泛着潮气,她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看向面色苍白的西泽。 “西泽……” “我已经通知了相关人员,我们先保护好现场。”西泽展现出前辈的老练,没有冒然接近罗伊的尸体,“我们到外面去等。” 穆桢不放心,虽然退出了房间,但还是站在门口朝内张望。 仔细看着,罗伊的眼眶周围似乎有什么痕迹,她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那是放射状的灼痕,就像是从眼球内部灼烧起来,但眼眶周围的皮肤也仅仅只是有灼痕,但并未蔓延过多。 是什么东西让他的眼球溶解?脸颊上的蓝色晶体又是什么? “你别再靠近了。” 穆桢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就离罗伊越来越近,有人伸手拦在面前,她转头一看,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她呼出一口气,摸着胸脯,明白过来,他就是西泽叫的相关人员,来验尸的。 “你好,我叫陆钊,甲字楼的医生。” “你好,我是新来的警员穆桢。” 两人对着敬礼后,穆桢移开脚步,陆钊走上前蹲下,开始检查罗伊的尸体。 陆钊的手电照在罗伊的脸上,晶体碎屑竟然像活物一般微微流动。 穆桢试图用工作平板拍照时,西泽却突然出现抓住平板,手掌遮住了摄像头,“监狱里的规矩——不要用电子产品记录尸体,这些都写在新人手册里,你没看过?”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衬衫袖口往上抻,露出一小截黑色痕迹,似乎是纹身一样的东西。 穆桢没来得及看,就被西泽拉了出去。 紧接着,一堆人涌来,把本就不大的单人间挤占了。 西泽看了一眼里面如火如荼的架势,冲穆桢一偏头,道:“走吧,这里有专业的人处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可是,这是我负责的楼层,我不应该等待结果吗?”穆桢错愕,怎么可以直接就走了?这可是死人了! 西泽见怪不怪:“监狱里总是有人会死,我们是负责管理巡视,查案的事并不归我们管。走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做呢。回头会有后续报告交给我们的。” 虽然似信非信,但穆桢确实困顿,还是跟着西泽回到了宿舍楼。 只是,如果死人不需要特意关注,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这么紧急把她喊起来,直接由刚刚那群人接管就好了。难不成,她的作用就是一个打通讯通知的? 穆桢回到休息室,看到丢在床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摸出一张合照来,这是她与方池舟的合照。她能进入百克切克也是托了方老师的福。除了在这里,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方池舟的话依稀在耳边。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追杀,但躲进最高监狱里是一个好办法。更何况,在你昏迷的时候,也念着百克切克这一名字。” 可这里,真的安全吗? 穆桢呆坐了一夜,被监狱里的广播铃声吵醒,整个监狱活了起来。 打着哈欠穿梭在警员中,随手摸了个面包塞进嘴里,穆桢神游太空般坐着机械咀嚼。 有人过来搭讪,“你好,我叫利安,你是新来的警员吧?听说你管理的楼层死人了!” 穆桢双眼聚焦在跟前,捕捉到一张笑脸,他金色的头发蓬松着卷儿,她读到了对方眼里的八卦。 见她迟钝不说话,利安也不在意,继续说:“我是负责正午层的警员,昨天我可是看到有好多人都往下面去了,一打听原来是你的负子层出事了!” “监狱里,经常死人吗?”穆桢终于开口。 利安见怪不怪地点头,“对啊,死犯人死警员都是常事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其他事儿在这里都不是大事。”他伸手拍拍穆桢的肩膀,手指在她右肩膀的肩章图案上停留了一下,安抚道。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死人在这里不算大事?”因为这里的犯人都是死刑犯,所以早死晚死都得死吗?警员死亡也是这样? 利安眨眨眼:“因为他们会回来啊!其实,在你来之前刚死了一个犯人,昨天还有人看到他在犯人食堂啃苹果呢。” 穆桢猛地抬起头,瞌睡瞬间清醒了。 “但是你也别害怕,咱们这么多人呢。人都已经死了,难不成是来索命的?不做亏心事,咱们不怕鬼敲门!”利安笑意吟吟,对她的反应很满足。 “利安,如果我要去了解尸检情况……就是……我该去哪里找陆钊?”穆桢到底是对罗伊的死亡的诡异状态念念不忘,追问利安。 “那你要去综合楼,就在我们这栋楼对面,陆钊医生的办公室在五楼,一整层都是他的,上去喊一嗓子他就会应你了。”利安见她干巴地塞着面包,把手里的牛奶递了过去。 得了利安的回答,穆桢谢过对方,一边拆开牛奶喝着,振奋精神离开。 利安吃着早餐,摇头感叹:“还得是新人啊,有劲头,只是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呢?” 按照利安的指引,穆桢很顺利找到了陆钊,他似乎也是熬了个大夜解剖尸体,眼睛布满血丝。看到穆桢,还不等她询问就递了个报告过去。 “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说完,也不等穆桢说话,陆钊径直脱下白大褂走进了其中一个小房间,应该是休息室,穆桢看到了床。 报告大概有二十多页纸,穆桢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拿着报告从头看起。 报告显示,罗伊的死亡原因是角膜自溶导致脑脊液逆流,且还提到在角膜溶解前整个人曾暴露在432赫兹的声波中,脑电波产生异常。胃部残留物含有镇定剂。 这些都是专业术语,穆桢不太懂。 但离谱的是,报告中给出的死亡时间超过了12个小时。明明她才进行过巡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穆桢迫不及待找到陆钊告知他这一矛盾,“这件事不是我的臆想,西泽当时也和我一起巡检。更何况,巡检过程都有记录仪在随时记录,视频也上传进了云库里。” 陆钊凝神,“这一点也是我的一个疑问,但通过科学的检测来看,罗伊的死亡时间的确超过了12个小时。这个报告只是一个初始版本,还需要游礼警长的审核,矛盾的地方我会向他提出,如果需要重新调查的话,我会继续下去。” 言下之意就是,上级要求报告停留在表面的话,陆钊也不会主动去挖掘真相。 “至于蓝色晶体到底是什么物质我也还没有检测出来,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 “还有金属门后面的刻痕……” 陆钊笑着打断她:“我不是解密专家,这东西可不在我的专业范围之内。”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陆医生,你好好休息。”穆桢看他揉着太阳穴一副很疲倦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她该去和西泽汇合开始今天的日常任务了。 陆钊盯着穆桢看了许久,目光一闪,突然开口:“穆桢……”他顿了顿,“你也好好休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你看起来也没睡好。放宽心,责任不在你。” 说完,他便进了休息室,穆桢听到反锁的声音。 他似乎,后面想说的不是这个吧?但穆桢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要迟到了。 赶到连廊门前的时候,西泽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起来也没有睡好,苍白的脸让他眼底的青黑很是明显。 “对不起,我迟到了。” 西泽没说话,而是示意她一起扫虹膜打开大门。 “负子层死人的事情,好像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我早上去食堂的时候,大家都在看我。” 气氛太压抑,穆桢不得不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西泽嗯了一声,看来并不想回应她的话。 穆桢又继续说:“但是利安,你应该知道他吧?他说在我来之前有一个犯人死了之后竟然还有人看见他又回来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话终于让西泽停下了脚步,他脸色很不好,严肃道:“这件事没有任何科学论证,你最好是忘记,别瞎打听,对你没有好处。” 见他一字一顿如此警告,穆桢呐呐应和:“我,我就是,算了,我知道了,我不会惹事的。” 他们早上的任务就是把楼层里的犯人都放出来,每天他们在早餐后都有一段时间的放风时段。 穆桢看了眼时间,他们来迟了一些。 统一开门权限在穆桢手上,她进入负子层的电子操作间,在西泽的陪同下,打开了所有牢房的大门。 不同身体部位带着铁环的犯人陆陆续续从牢房里走了出来,有人抱怨着今天来这么晚,都影响他们吃饭了。 西泽拿着警棍敲击墙面,喝止他们的交谈:“别说话,排好队,一个个出去。” 他们很熟悉这个流程,按照牢房编号顺序排好队,一个个往曲折的透明长廊而去,这么多犯人是不给坐电梯的,他们得走着去餐厅。 穆桢的负子层30个单间都住满了,罗伊已经死亡,现在还有29名犯人,她数到第28人后,迟疑地问西泽:“那个人也要放出来吗?” “你说商震麟?今天正好是他的外出日,你去把他放出来吧。有他在,这些犯人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西泽拿着警棍,快步上前驱赶着有小动作的犯人,还不忘回头提醒她注意安全。 穆桢深吸一口气,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三重门后,就是商震麟的牢房。 希望他今天安分一些。《 》 6、VIP首发 不是第一次过来了,穆桢这一次开门就十分熟练,恐惧感减轻了不少。虽然在其他人嘴里商震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通过专门为他设置的三重牢门也能窥见一二,监狱的人十分忌惮他。但在穆桢看来,对方暂时是对她没有攻击想法的,至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透过玻璃门,穆桢与靠坐在沙发上的商震麟对视,对方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脸上反而露出笑容来,眉头挑了挑。 “你进来。” 这三个字,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商震麟就重复了几遍。 穆桢将阻碍升上去,跨进属于商震麟的区域。 这期间,男人的视线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居高临下地看着商震麟,穆桢按照平板上的指示照本宣科:“商震麟,今天是你每个月自由活动的日子,你……”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味道可比这鬼地方的血腥味好闻多了……” 穆桢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靠近自己的,超过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呼吸之间都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森冷气息。她猛地往后退,可对方却并不打算拉开距离,甚至跟着她一起行动。 “商震麟,我警告你,滚到五步外的安全距离!”穆桢的电击/枪瞬间拔出,抵在商震麟的咽喉处,电击/枪可以激活抑制环对他进行强制休眠。 他举起双手,身体并没有站直,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使得商震麟不得不弯着腰,而只要他直起身,穆桢的枪口是绝对碰不到他的咽喉的。 他是故意的!穆桢恼怒,商震麟根本不怕她开枪,甚至用身高嘲讽她! “生气了?”商震麟的舌头舔舐着嘴唇,咧开嘴笑,喉咙的震动通过枪口传到她的手中。 穆桢收回电击/枪,后退两步,“你不该挑衅我,我有权利取消你的自由活动时间。” “你这表情……”商震麟脸上露出怀念,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桎梏他的抑制环,又摩擦上嘴唇用舌头舔舐指头,手指间沾上些晶莹的唾液,“还真是久违了。对,你就该是这样的……” 他的嘴唇撅起,而后又咧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似乎是——主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桢已经要退到玻璃门落下的位置,手指就要按上关闭按钮,谁知商震麟动作更快,他伸手扣住穆桢的肩膀,使人动弹不得。 穆桢侧头看到商震麟手指摩擦着右肩膀上的肩章,这只手,刚刚才沾过他的口水。恶心感袭来,穆桢抬手打掉对方的手,“商震麟!我不是你的玩具!”看到旁边摆放着一杯水,穆桢直接拿起水杯就倒在自己的肩膀上,想要把他的气味洗掉。 “我哪敢。”商震麟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眼底却一片通红,“穆桢,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让我忍不住……” 他话没说完,玻璃门瞬间下落,将两人分隔开。 穆桢冷着一张脸,“看来你也不怎么听话。” “穆桢,你会让我出去的。”他盯着穆桢离开的背影。 就在穆桢负气离开没过三分钟,西泽的呼出就来了。 “穆桢,商震麟你带过来了吗?广场发生犯人异动,人手不够,需要他的能力镇压!” 西泽那边的声音很是嘈杂,嚎叫声和警报声不绝于耳。 穆桢立马回:“好的,我这就带他过来!” 三重门再次被打开,商震麟趴在玻璃门上,冲她挥手,“我说过……您会来找我的。” “你别得意忘形!”穆桢升上玻璃门,低声快速道,“犯人暴动,需要你镇压,跟我走!” “遵命。”商震麟弯腰凑到穆桢跟前,眨眨眼,在她转身离开的间隙,嘴里嚅嚅出主人二字,再次深深吸吮她停留的气息,身体微微颤抖。 一路走来,但商震麟的存在感十分强。为避免他在背后偷袭自己,穆桢选择让对方走在前方。可他不愿意完全背对着穆桢,时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美其名曰:“万一警官对我图谋不轨可怎么办,警官得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啊!” 说话时,那双桃花眼眯起来,迸出狡黠的意味。 穆桢冷哼一声,不再跟他搭话。 犯人活动的广场并不远,加之他们动作又快,五分钟就赶到了。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二十多个警员在维持秩序。犯人们互相争斗着,发泄内心的压抑。这边警员的电击|枪才把一人电倒,那边下一个人又爬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因为被打断转而开始袭击警员。 警员虽不乏s级与ss级的能力,且犯人身上已经戴着能力抑制环,但面对三百多个犯人,也是分身乏术,每个人不免受了些皮外伤。 他们没有料到日常的自由活动时间会出现混乱,甲字楼不像其他监狱楼,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事了。 穆桢带着商震麟一到,身边之人释放的威压立刻就让在场的犯人瞬间静默,一瞬间扑拉拉趴伏在地上无一人敢抬头,身体颤抖不已。 警员们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看向商震麟。 这样的一个人,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发怵。 “穆桢。”西泽站在不远处,叫了她一声。他也不敢看商震麟。 穆桢这才发现西泽周围的地上躺着7个犯人,他们的身上俱是血迹,瞳孔放大,嘴角有残留的血液,应该是呕血所致。 “他们是怎么了?”穆桢直觉此事不对劲,她快速扫了一眼,里面似乎没有她楼层的犯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西泽正准备说话,另一名名叫西塔的警员迫不及待分享刚刚发生的事:“明明在餐厅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但所有人都出来放风后,这七个人就开始行为异常,用指甲划拉着墙面或者地面,我起初以为是在乱画,但最后发现他们重复刻画着‘4’,手指磨破流血之后就倒地抽搐呕血。”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样的话,还可能说是发疯了,可这是多人行为,肯定有问题!更何况,这7个人倒地之后,其他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跟周围的人打起来,跟狂犬病一样,叫都叫不住。” “这些是第一次发生吗?” 问题一出,一时间异常安静,没人回答她,说话的警员也支支吾吾。 “上个月也有过一次,但他们刻的是‘9’,乙字楼的警长说这是‘监狱精神病’。” 声音是从趴伏在地上的其中一个犯人那儿传出来的,话音落,立刻就被警员给了一棍子。 见此情况,穆桢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被打的犯人,也不准备多问了,这明摆着是不可以多探听的事情。 穆桢蹲在地上观看尸体状态的时候,注意到其他警员就如西泽所说,并没有一点想要查看尸体的意思,因为这些都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此时显得穆桢就像一个异类。 突然,穆桢注意到其中一个犯人磨破的手指沾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蓝色,正要伸手过去,却被人拦住。 “别碰!” 是商震麟,他捏住穆桢的手腕,指腹却仿佛不经意间摩擦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抽回手。 “他还活着!叫医生!快!”来不及多想,穆桢注意到那个沾上蓝色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她立刻抬头拉住西泽的手催促。 如果这个人能够救活,说不定可以解释今天的异常。 “我已经通知了陆钊,他应该快到了。” 陆钊是来尸检的。 见到穆桢,两个人互相点点头,陆钊一看就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好,有几缕翘起。 “有人还活着,需要赶紧医治!” 她还想跟陆钊说起犯人手指上的蓝色晶体,提醒他注意,可没想到商震麟突然像一座山一样挡在眼前,直接隔绝了视线。 陆钊径直走到犯人旁边开始检查,“他确实还有气息,带他去抢救。” 语毕,有几个人冲过来将犯人抬起送上担架匆匆离开了。 穆桢的手指被勾了勾,她抬头,没好气道:“干什么?” 商震麟凑近穆桢耳边,没有动作,几秒后,缓缓吐出湿热的气息,果不其然看见她的耳朵泛起了红意,喉头滑动,终于在她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开口:“不去看看他们即使磨破手指也要刻下的数字吗?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看!” “嘶——”西塔凑到西泽身边,“穆桢她怎么敢对那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不怕被咔——”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西泽的目光幽幽望向一前一后走到墙边的两人,谁也解释不了商震麟对穆桢感兴趣的原因,但能确定是,他现在不会伤害穆桢。 墙上的4很是深刻,抹上了血液显得更加诡异疯狂,4这个数字,谐音与死亡太过接近,纵使是在青天白日,也让人后背发凉。 “这4……”穆桢对比后,注意到所有刻痕的“4”都不尽相同,没有规律性。这座监狱里的事情都十分诡异,方老师说过,她在这里是单打独斗,现阶段没有人值得她信任。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商震麟舔了一下尖利的牙齿。 穆桢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些东西需要回到休息室再去记录,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罗伊的死亡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现在又死了7个,不,6个人。 真是棘手。 监狱里太混乱的话,自己也会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穆桢摸着腰间的电击/枪,下意识用虎牙咬嘴唇。 怎么死去的人都喜欢刻下一些讯息呢,是在传递什么吗? “再咬就咬出血了。” 脸颊被人捏住,嘴唇被迫张开,脱离了虎牙。 穆桢怒目而视:“商震麟,你越界了,离我五步远的距离!” 手瞬间收回去,商震麟眼神闪烁,却也乖乖按照她的话退了几步。 穆桢没再理会商震麟,而是盯着那些刻痕发呆,如果罗伊的刻痕与这些刻痕有联系的话,是不是能够解释些什么呢? 心下一动,穆桢暗下决心,晚上要再回到罗伊的牢房里偷偷查验一次。 至于商震麟……捏了捏对方在勾她手指时塞进来的东西,她得弄清楚对方的用意。《 》 7、VIP首发 广场异动的事情并没有闹大,陆钊带着六具尸体走后,失控的犯人们在商震麟的威慑下循规蹈矩地没再出幺蛾子。因着这件事,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提前结束,警员们各自带着自己的犯人回到所属楼层。 穆桢亲自盯着把商震麟送回牢房,想要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询问他这是什么,商震麟的手却盖住了她的手掌。 “你确定要这么做?我这里可不是密不透风的地方。”他的眼球动了动,斜斜看向右上角的一处。 穆桢知道那里有监控摄像。 对于这样一个危险级别不明的犯人,是不敢放任他在无监视下生活的,谁也保不准他不会越狱,甚至做出更多破坏性的事情来。 东西在手心里,尖利的棱角咯人,穆桢默默换了个问题:“罗伊的死,还有刚刚6个人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放你出去?” 商震麟的手掌游移着,从对方的手掌移到她的手腕,一把扣住后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扯。他低下头,整个人仿佛将穆桢揽在怀中,用只有穆桢能听到声音说:“真是伤心啊,连你都怀疑我。” “如果不是你,怎么解释这一切?” “可以有千万种解释。”商震麟的指腹按在她手腕跳动的脉搏上,闭了闭眼,属于她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他忍不住喟叹。 “商震麟!”穆桢想要把人往外推,奈何b级的身体机能在sss级面前,就是蚍蜉撼大树,她推不动,对方反而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商震麟垂下湿润的眸子,“好摸吗?我练了很久。” “你!”穆桢真没想到他是这么不要脸的一个人,虽然商震麟确实长得不错,身材和身高都是一顶一的,但目前来说,性格真是糟透了! 在她快要发火之际,商震麟迅速塞给她一颗糖,“别生气了,送你一颗糖。” 紧接着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拿着我给你的东西去试试。”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穆桢从商震麟处回来,坐在休息室内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样东西,一枚三角棱镜和一颗糖。 按捺下内心的疑惑,穆桢表面上学着西泽和其他警员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模样,按部就班地完成今日的任务,直到结束最后一次巡视。 凌晨3点,穆桢睁开眼,眼神里一派清明,显然她一点都没有睡着。 身上换了一身隐入黑暗的服装,她研究过新人手册,每天的凌晨3点10分时会开启监控自检,时间十七分钟,这个时间段的监控不会进行录制。 3点10分,穆桢准时从宿舍楼离开,进入甲字楼。 三分钟后,顺利抵达罗伊的牢房前。 尸检报告还没有出,一切尚未得出定论,罗伊的这件牢房只是贴了封条,还没有进行清理。 因为电子锁被破坏,正好方便了穆桢使用机械钥匙,小心翼翼推开门没有任何声息,她从封条下钻进去,再把门轻轻关上。 穆桢蹲在门后,屏住呼吸,周遭一片静谧,紧张让她的心脏跳动得十分厉害,身体忍不住抖了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着当时是灯光大亮的时候,穆桢第一次也没有注意到,此时在这黑暗的环境里,金属门框上的刻痕竟泛着极淡的磷光。 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电,穆桢打开微弱的光照射在门后的刻痕上。 纵使这次她仔细去看了,但也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想到时间不够用,穆桢掏出纸和炭笔,贴在金属门上将刻痕拓印了下来,她准备回到休息室再去破解这个刻痕之谜。 手电咬在嘴里,正准备上手拓印的时候,因为光线的偏移,将刻痕的印记斜斜照射在了门边的墙体上,似乎显露出一些类似痕迹。 穆桢双眼睁大,似乎是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她刚想再寻找角度,却听见咚地一声响,吓得她瞬间不敢动,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 以防变故,穆桢只好迅速将刻痕拓印下来。 低头确认电子表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穆桢没有多耽误时间,拓印完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呼——”回到休息室的穆桢抚着胸口,她很久没有做这么刺激的事情了,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被追杀的时候。 深呼吸几口后,拿出拓印的纸,在休息室里寻找可以充当道具的东西,刻痕是竖直的,她需要更多能直立的铁片,最后穆桢瞄准了铁架床的横片。动手拆下了下来,鼓捣了半个小时终于将其拆解成了三十多片,根据纸上的拓印排列好。 蹲在地上鼓捣了十分钟,终于完工。穆桢关了灯,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手电开始寻找特定的角度。 “出来了!” 穆桢举着手电,喜不自胜,墙上的影子,终于显然出了能让人辨别的数字图案,“竟然又是4!” 罗伊的死和今天那六个人的死果然有关系,他们所写下的4到底有什么关联,那名犯人口中上个月死掉的犯人所写的9又和这次的4有什么关系? 确认了罗伊死前刻下的痕迹,穆桢站起来打开灯,转身看到桌面上随意放着的棱镜,她捏着这咯手的东西。商震麟把这个东西给她是什么用意?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知道自己今晚要夜探罗伊的牢房…… 难道罗伊留下的刻痕不止是传递数字4? 穆桢心中一震,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她赶紧关上灯,再次坐回地上。 棱镜一般用在什么地方,用来分光! 穆桢一喜,将棱镜架在光与铁片中间,再次对其进行照射。 这一次,墙上呈现的东西,让穆桢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墙上的影子分明显示三组坐标数字,分别是[d-12-7]、[b-6-3]、[d-0-8]。 “这些是什么?”穆桢喃喃自语。 一切都太过诡异,穆桢都开始怀疑自己进入这里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这些发现又再次让她确认,在这所监狱里,她能找到真相。 “坐标。”她兀自嚅嚅,默默记下这数字,觉得这标注方式实在过于熟悉,霎时,脑子闪过灵光,“新人手册!” 穆桢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手却不小心挡住了部分光线,这时,墙上的图案再次发生了变化,坐标变换成了一串波形图案。 这东西,穆桢根本看不懂,只能将其画下来,以便后续查资料。 打开灯,穆桢翻开新人手册,果不其然在最后的监狱地图里看到了熟悉的标记习惯,对应了不同的地方。 [d-12-7]是负亥层的通风管维修通道入口,而[b-6-3]则是医疗废物处理间。 “奇怪,怎么没有d-0-8?”穆桢看着那些细小的标注,眼睛都要看直了,都没有找到跟0-8有关的地方,甚至连d-0开头的坐标都没有。 看来一定有隐藏在监狱里没有标注出来的空间。 只睡了三个小时,穆桢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来到食堂,再次碰上了自来熟的利安。 “你也没睡好啊?”他跟在穆桢身侧,咬着牛奶吸管。 穆桢打了个哈欠,眼皮抬不起来,“还有谁也睡不好?” “我啊!”利安指着自己的眼下,“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皮肤白,一点点颜色都能看得清楚,穆桢眼神瞭过去,果不其然是青黑的。 “发生啥事了?”她随口问了一句,从窗口里端了一碗米线出来。大概是因为睡意转化为了食欲。 利安也跟着过来坐下,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你知道4点44分怪谈吗?” 穆桢听到关键数字4,停顿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异常关心,只是吃了口米线。感觉活了过来,她头也不抬地问:“什么怪谈?” 利安不满她对自己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态度,轻拍桌子,“穆桢,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听着呢!你说你说!”穆桢只好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咱们这监狱啊,可能是因为太阴森了吧!毕竟有人死去也都是常事,但怪事也很多。我昨天没睡好就是因为这4点44分怪谈。” “据说,每到4点44的时候,会有不知名的哭声传来,尤其凄惨,听得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而且这哭声就好像是在你耳边,但是你睁眼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不止是我们甲字楼,其他楼的警员也说起过!” “你昨天听到了?” 看到穆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惧色,利安神秘莫测地点头,“没错,要不然我怎么会睡不好,现在想起来,那声音实在是太恐怖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竟然是女人。穆桢沉默,她本以为这哭声与死去的罗伊有关,但现在看来,还没找到关联之处。 不过,4这个敏感的数字在近期频繁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定是有所联系的,只是需要她的串联。 “如果你听到这个声音的话,一定要跟我分享啊!” 离开食堂的时候,利安还不忘冲穆桢说道。 利安这个人,也很奇怪。 “穆桢,游礼警长找你。” 在穆桢前往甲字楼的路上,另一名警员找到她。 大概是罗伊的事情要得出结论了,穆桢加快脚步往游礼的办公室跑去。 穆桢敲开门,抬手冲游礼敬礼,“游礼警长好!” “你来了。”游礼点头,招呼她过来坐下。 没想到西泽也在,他的手被包扎了起来,似乎是因为昨天的暴动事件受了伤。 待她坐定,游礼开了口:“罗伊的事和昨天七个人死亡的事,上面的结论下来了。” “七个人?不是六个人吗?”穆桢不解。 西泽解释:“昨天送去做手术的那名犯人没有抢救过来。” 所以最后的希望还是被切断了。穆桢有些气馁,“警长,上面的结论是什么呢?” “罗伊的死亡是因为他过度使用药物,导致突发性/器官衰竭,而那七个人,就是普通的突发精神疾病。” “这不可能!”穆桢看着最新的尸检报告,那些文字全变了。《 》 8、VIP首发 警员对于死亡的漠视,更多的是来自于上级的暗示,穆桢早该想到这一点。 陆钊那时的话也浮现在耳边,他在提示自己,报告在游礼这边只会被按下不表,很难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脱口而出反驳游礼的话后,穆桢看见那总是维持着一副亲和形象的警长第一次露出阴狠的神情来,但转瞬即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她的心沉下来,把尸检报告放回去,不再纠结于此,也放缓语气,“警长,我怀疑监狱里存在更大的危险,现在死去的只是犯人,说不定下一个死掉的就是我们这些警员。” 她将矛头对准监管方,犯人的死亡对警员来说不算是大事,那么警员的安危呢? 游礼听见她这么说,笑着安慰她:“穆桢,你是新人,在这里才待了三天罢了。咱们百克切克拥有最权威的安保系统,除非是sss级的犯人才能对警员有威胁。但你不用怕,商震麟现在已经乖乖听你的话了,他都不是威胁,其他人算什么?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更何况,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你看看西泽,上一次因为商震麟全身被碾碎,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 游礼又把西泽拿出来举例。 穆桢看见西泽受伤的手不自然地抖动。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提交更高的武器配备申请,我一定第一时间批下来。” 游礼都这么说了,穆桢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不好意思,警长,是我太紧张了。”穆桢讪笑。 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从游礼警长的办公室出来,穆桢的脸沉了下来,显然他们在掩饰什么,都已经不演了,这么明摆着的问题连理由都不想,直接暴力强压。如果她确实是一个懵懂的菜鸟新人,被这么一吓,显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不是,她进入百克切克最高监狱就是来寻找真相的。 看他们这么紧张,说明她找对了思路,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说不定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想什么呢?”有人拍她的肩膀,穆桢抬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昨天在广场跟她说明情况的警员,好像叫…… “我叫西塔!”对方并不在意她没记住自己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你看起来遇到了问题?” 穆桢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就是被长官教训了一顿,不是什么大事。” 西塔恍然大悟点点头:“都是新人,刚来不懂被说个一两句都是常事,不要放在心上。对了,我很好奇你刚来就跟那位sss级的犯人相处得这么好,是用了什么诀窍吗?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把柄?”穆桢疑惑,“没有啊。” “我当时看到你跟他发脾气都惊呆了,那可是sss级的犯人!你也看到了,广场的犯人暴动成那样,他一出来,那气息就把所有人震趴下了。你都不怕的吗?”西塔神色夸张,配合着浮夸的动作,倒是让穆桢忍俊不禁。 “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么恐怖。”穆桢摆摆手,“顺着他就好了。” 说完这话,穆桢一想,自己和商震麟的相处,也没有哪个时候是顺着他的,甚至每每都在挑衅对方。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穆桢脑子还在想最近发生的事,突然想到在广场上回答自己疑问的某个犯人,“你还记得那个因为回答我的问题被警员打的犯人吗?” “被打的……”西塔回忆了一下,拍拍手掌,“你说雷恩啊!是我正亥层的犯人,怎么,你要找他?” “嗯,有些事想问问他。” 西塔左右看了一眼,确保没有人之后压低声音:“我劝你一句,你最好离这些诡异的事情远一点,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雷恩是个十分听话的犯人,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在图书馆,他总是申请去图书馆看书。” “多谢!” 这个监狱里,只要待的时间够久,每个人保命的嗅觉十分灵敏。她不会劝人和她一起,拉人下水的事她不做,但如果有人愿意加入的话,穆桢还是需要一两个同盟的,毕竟人多好办事。 雷恩能够在那个时候出声,一定是有所图。他是穆桢选择的人。 图书馆的位置在监狱的中间,并不是哪个楼层特有,整座监狱的犯人都可以申请到这儿来。当然,狱警也可以,毕竟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书籍依旧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图书馆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气,倒是与血腥的监狱迥然不同,这里似乎是片净土。 她在书架间穿梭,猜想如雷恩这般的人,找寻的位置一般都不会在前,因此穆桢直奔角落的位置而去。 果不其然,在第二个靠里的一角里,穆桢发现了埋头读书的雷恩。 看了一眼头顶的指引牌,现在她正位于[植物图鉴区]。穆桢放缓脚步走过去,发现雷恩正在看一本名为《苔藓生物学》的书。 穆桢随手拿起雷恩身侧垒起来的大部头书最上面一本,坐在他身侧,右手指腹按在电击/枪柄上,左手按着书页,用余光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想,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这句话没有让雷恩的动作停下来,他翻了一页。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你知道些什么?”雷恩的声音响起。 穆桢手指随意翻页,嘴唇动了动,“罗伊和那七个犯人的死不是偶然。” “只有这些?” “我破解了罗伊的密码,知道了三个坐标。” 雷恩笑了一下:“那你没有去看看那些地方都有些什么吗?把你看到的东西带一些过来,我再考虑跟你交换些什么。” 穆桢按在电击/枪上的手一紧,“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只是犯人刻9的情报?” “我能给你科学知识,好东西都在这里。”雷恩指着自己的大脑,第一次直面穆桢。他是个年轻人的样貌,短发贴着头皮,耳后有一处伤疤,额头处有一处肿胀,是昨天被警棍敲打出来的痕迹。此刻他的眼里满是骄傲,“你会愿意跟我合作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穆桢,陷入书籍的世界里,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一些穆桢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明天这个时间我会来找你。” 留下这句话,穆桢匆匆离开。 现在,她要去确认,那三个坐标标注的位置到底有什么。 负亥层不是穆桢的管辖楼层,她不能贸然出现在那里,但是医疗废物处理间她可以去。 就在昨晚,穆桢已经将监狱的地图背了下来。 花了十分钟,穆桢来到长满铁锈的门前,按理说,医疗废物处理间应该是个经常使用的地方,不该腐朽成这样。 她从随身腰包里掏出隔离手套、防护口罩和护目镜,面对未知,穆桢不敢掉以轻心。 穆桢撬开锈蚀的铁门时,饶是戴了隔离装备,也还是被味道直冲面部。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腐臭,而是一种诡异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蜂蜜混着铁锈。 打开镶嵌在墙体的开关,惨白的应急灯管滋啦闪烁,照亮堆积如山的破碎培养舱。玻璃碎片浸泡在浑浊的绿色液体里,偶尔泛起气泡,仿佛某种生物仍在呼吸。地面黏腻,每走一步,靴底都会拉出细长的菌丝状黏液。 这地方真的不会产生什么传染病菌吗?她皱眉,小心翼翼地穿过第一个房间。突然熄灭的灯管不得不让她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壁上的黑色污渍,那不是霉斑,而是干涸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溅,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爆炸。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雷恩要的东西,会在这里?穆桢脑子里冒出无数疑问。 她小心跨过一具半融化的防护服,突然,脚踝被什么绊住。 低头,一截苍白的藤蔓从角落蜿蜒而出,贴在她的靴子上。 这是什么?视线顺着根系一路往上,吓得穆桢一动不敢动。 无数苍白根系如垂死者的血管般从混凝土裂缝钻出,末端膨大的瘤节规律搏动着。 在自然界的认知里,根系应该长在土壤里,而这里没有土壤,他们是从混凝土硬生生长出来的。锐利的叶片从根瘤向下刺出,像一群倒插的匕首。 最粗的茎干上,有一道焦黑伤疤,伤口处正缓慢渗出蓝色汁液……那汁液竟沿着茎干向上流动,消失在根瘤之中。 穆桢伸手触碰离这里最近的一部分植物,叶片瞬间收缩,她再用力挤压茎干,会渗出蓝色汁液。但她一松手,汁液果然往上流动,突破了地心引力。 “逆生长的植物……蓝色的汁液与蓝色晶体有关吗?”她低语,这就是雷恩想要的东西吗? 她撕下一片叶子,汁液沾在手套上,这次没有往上流而是滴落在地面,竟像水银般滚动,不散不溶。或许叶子不能离开茎干,不然汁液就会丧失逆流能力。 可是—— “这不该存在。” 穆桢忍着汗毛竖立的感觉,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已经被这植物占领。 整片天花板都被根系占据,像倒挂的森林。而地面,则堆积着被“消化”的废弃物:注射器、手术刀、甚至半截人骨,全被茎杆缠绕,表面覆盖着晶化的蓝膜。 有人在喂养它,这绝不是突然长出来的,一定是有人在培育它们。 得出这个结论,她不想再停留,只想赶紧取走一部分样本交给雷恩。 咚。 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穆桢迅速熄灭手电,屏息凝神。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前在罗伊的牢房里也听到过。 黑暗中,那些逆生长的植物开始发光。 叶脉亮起的幽蓝微光,缓缓闪动,像在呼吸。而更深处,根系交织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罗伊。 他回来了? 穆桢呼吸一滞,浑身僵住。利安的话犹在耳际——他们会回来…… 不,不对,罗伊已经死了。她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罗伊已经不见了。 这里不能久待,穆桢掏出密封袋,将摘下的部分植物装入,这些东西,足够与雷恩进行交易了。 犹如逃离鬼屋般,穆桢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空旷的回廊时,穆桢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深呼吸几次才能保持手掌不颤抖。 正准备回休息室修整,突然,穆桢腰侧的紧急呼叫装置响了起来,这是专属于sss级犯人的呼出警报——商震麟出事了!《 》 9、VIP首发 sss级犯人在最高监狱是看守级别最高的存在,虽然如此,也是不允许随便出事的。 此时穆桢第一次觉得这三重机关门是累赘。在她等待开门之际,医疗团队已经赶来准备就绪,但他们不敢冲在前面,五个人躲在穆桢的身后看着最后一道玻璃门升起。 商震麟躺在地上,血在他身下蔓延,脸色苍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显然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穆桢上前,医疗团队的人提醒她,“先检查他的抑制环和控制器。” 如果是装的,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都在工作。”穆桢用仪器扫过,没有异常情况,回身冲他们点头,表示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五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围到了商震麟身边。 穆桢看着他们熟练地解开商震麟的衣服,露出受伤的皮肤,拿出仪器设备连接到他身上。吐出一口气,现在他还不能出事。 五分钟后。 “穆桢,我们需要把商震麟带回专属病房。”其中一人抬起头,看来在这里还是太简陋了。 sss级犯人是不可能单独被带走的,需要监管者的陪同。穆桢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走。”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在金属器械上。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甜腥——是商震麟的血。 他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颈侧连着监测仪,昏迷中,他的手指仍无意识地抽搐。 穆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敲击着电击/枪的握柄。 他到底干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可就算是如此,那些医生对他也还是忌惮,不敢过多靠近,缝合伤口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他之后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目光扫过这位高危犯人苍白的面容,穆桢觉得他看起来更像一具尸体,而非威胁。 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商震麟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视线缓慢聚焦,最终落在穆桢身上。 “你去了哪里?”他的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穆桢皱眉,“应该是我问你,对自己干了什么?” 商震麟的唇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只露出一丝讥诮,他没有回答穆桢提问,而是继续自己的逻辑,“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她下意识攥紧了制服袖口,从医疗废物处理间回来,她根本来不及回休息室换衣服就被迫待在这里盯着商震麟。此刻医疗废物处理间的腐甜气息确实还黏在衣料上,但她没想到他能闻出来。 是了,从一开始见面商震麟就对她身上的气息很执着敏感。 “关你什么事?” “有些地方不能随便去。”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擦过耳膜,“会有危险。” 穆桢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腰间的电击/枪,只要他有异动,她能随时有所防备,“你不知道吗?在大家眼里,待在你身边才最危险。” “确实,在他们眼里,我是最危险的存在。”商震麟从睁开眼后,视线从未离开穆桢,监测仪的线缆在他颈侧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似乎要将他绞杀,“但你不用,你不用怕我,我说过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些讨好。 穆桢默然。 思索几秒后,穆桢把椅子拉近,声音压低:“这里有没有监控?” 她知道商震麟有足够的能力感知到。 “有。”商震麟在她靠近的瞬间,瞳孔放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在穆桢皱眉之际,商震麟笑:“但我可以让他们看不到。” 有光从他眼中闪过,除此之外,穆桢没察觉到任何变化。 “现在你可以说了。”商震麟撑着床坐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送去救治的犯人死了,上面准备把这件事压下来,你给我的棱镜我用了,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穆桢一气把信息挑挑拣拣说了出来,隐瞒了和雷恩的交易。 商震麟默默听着,听到棱镜有用时扯了扯嘴角,末了开口:“你还有什么疑问?” “为什么你会知道棱镜的作用?” “因为用过。”商震麟的回答很简单,看起来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这座监狱……” “这座监狱很危险。”商震麟打断她的话,“但我会保护你。” 穆桢将信将疑,扯开话题,“你伤害自己,就是为了找机会跟我单独交流?” “嗯。”商震麟低下头去,像是在认错。 门被推开,陆钊拿了病历本进来。 “生命体征稳定。”他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台故障机器的维修结果,“但需要观察一夜。辛苦你了,穆桢警员。” “职责所在,陆医生不也是要值班的嘛!”穆桢笑着起来,接过病历,上面显示商震麟失血过多。 穆桢在心里冷哼,流了那么多血,不失血过多才怪。 陆钊没待多久。 室内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穆桢瞧见商震麟阴沉的脸,笑了:“你可真是会折腾人,现在我得跟你待上一夜了,你想想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都交代了吧。省得你下次还要弄出大动静。” 商震麟这会儿却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似乎困了。 穆桢坐下来再次翻看病历,却抽出一个本不应该夹在这里的彩印图册,薄薄的几张纸似乎是从哪里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还卷着毛边,标题写着《棱镜光学解码指南》。 “商震麟,你说,陆钊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她举起指南,晃了晃,纸张在空中发出声响。 “他帮你,你接着就是了,但其他事不要跟他说。”商震麟随意看了一眼穆桢手里的指南,并不感兴趣,视线游移到穆桢脸上,她得意的小表情,很是可爱。 监测仪的滴答声突然紊乱了一拍。 “穆桢,如果你以后遇到我,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他突然开口,见穆桢面露不解,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不要欺负我。” “你什么意思?”穆桢正要追问,病房顶灯骤然频闪。 在明暗交替的间隙,商震麟的抑制环突然泛起蓝光,他痛苦地咬住牙齿,抑制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谁启动的抑制环?” 她瞬间解锁腰间电击/枪,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别看。抑制环故障了,我没事。”他猛地攥住她手腕,把人一扯,用力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我这副样子。” 商震麟的瞳孔里渗出血色,他粗喘一下,忍痛道,“不要接触任何蓝色的晶体,不要相信除我之外任何人。” “商震麟!”穆桢挣脱不开,“你值得我信任吗?” “为什么不?这座监狱里你能信任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商震麟喉结在抑制环的电流下颤动,却露出餍足的笑:“现在你衣服上的恶心味道……都变成我的血味了。” 落在地上的《棱镜光学解码指南》飘落在地,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在纸面上,无人顾及。 -- “听说,最近你们甲字楼来了一个新人?”典狱长霍尔·瑞利对着面前的屏幕,烟草燃在嘴边,烟气间,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屏幕那头,游礼毕恭毕敬站着,“是的,叫穆桢,是方池舟送进来的人,只是个b级,掀不起波浪。” “掀不起波浪?”霍尔勾起一抹冷笑,敲敲桌面,穆桢当日行动记录在两人眼前的屏幕上展现,“这个新人,在昨天倒是去了很多地方,图书馆,医疗废物处理间……” 这个穆桢!在他明摆着压下事情之后,竟然还跑去了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可是明令禁止的地方!游礼听着对面典狱长的声音,阴寒仿佛从地狱而来,不禁打了个哆嗦,“瑞利先生,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没想到她这么不听话!” “这么一个小喽啰,除掉就好了,还要让你费心去劝?游礼,你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游礼擦擦汗,解释道:“瑞利先生,她不太一样,商震麟在她身边的时候攻击性没有那么强烈。他前几天的自由活动时间甚至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穆桢,她虽然弱,我想,留着还是有点用处的。” “哦?”这话倒是让霍尔起了兴趣,“能够制住商震麟的竟然是个b级的菜鸟?你查过她的背景吗?” 游礼点头:“查过,很普通,父母双亡,因为成为了方池舟的学生才有机会被推荐进了这里。毕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里也能混一口饭吃,也没有牵挂,很好控制。” “既然这样,那就再观察观察。不过,这么肆意妄为,一点苦头都不吃的话也说不过去。我会做好安排,你负责做好收尾动作。” “是!”《 》 10、VIP首发 一夜过去,穆桢在陆钊重新给商震麟检查过身体,又有专业人员调试好抑制环后,带人回到了清洁完毕的牢房。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商震麟喊住转身准备走的穆桢。 穆桢回头:“下次自由活动时间。” “时间太久了,我可等不到那时候。”商震麟的脸色没有昨晚那么苍白,但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是不佳。 “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你有几条命?” “命只有一条,但方法可以有很多种。”商震麟笑了笑,眼里透出浓重的情绪,“我希望能够每天见到你。” 穆桢摇头:“如果你能够给我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我可以考虑。但你有很多秘密,商震麟。我信任不了你。” 最后一道门落下,穆桢发现西泽站在不远处,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昨天商震麟被送医,我不得不陪同,我给你留言了,你看到了吗?” “嗯。”西泽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金属门上,“昨天没有什么异常,日志已经传上去了,你可以在云库上查看。” “多谢!”穆桢拍拍他的手臂,却听得西泽闷哼一声,将手藏到了身后,“你的手怎么了?” 昨天她注意到西泽的右手被包扎了起来,白色的绷带几乎将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今天再看,西泽的右手戴上了手套。 “很严重吗?我以为你只是伤到了手掌,没想到手臂也受伤了,抱歉,我没轻没重的。” 西泽摇头:“没事。”但额头上的浸出一层冷汗还是出卖了他。 看着率先离开的西泽,穆桢的手指搓了搓,刚刚她拍上西泽手臂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骨头和皮肉的感觉,有点塑料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秘密,穆桢也不是那种想去窥探别人的人,目前看来,西泽并没有妨碍到她调查进展。 午休时间穆桢终于得闲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洗澡换了身衣服。看到那件肩章曾经被商震麟沾上口水的制服,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换上了,虽然没有洗,但至少用水淋过了,将就穿吧。毕竟昨天那套制服的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了。 整理腰包的时候,穆桢捏出那几张被夹在病历里面的指南,这东西几乎把棱镜的使用方法都提到了。得给雷恩带去,说不定有用。既然要用到他,那就把东西都塞给他破解好了。 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去找雷恩了。 这时候在监狱内部走动的人不多,幽冷的空气刺激着鼻息,穆桢打了个喷嚏,左右看了看,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图书馆还是一如既往地安宁,穆桢紧张的心都平静了不少。 雷恩在老位置坐着,面前依旧是那本《苔藓生物学》。 这次她照旧随意拿起一本书低头说话,“东西我带来了,你会很感兴趣的。” “你竟然能完好无缺的回来。”雷恩显然对她的毫发无伤挺惊讶,他在桌下伸出手,“东西给我。” 在看到透明密封带里的植物时,穆桢能感受到雷恩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甚至手都有些颤抖,他嘴里念念有词,这次穆桢听清楚了。 “就是它,我要找的就是它!” 见他即将要陷入自己的世界,穆桢一把攥住密封袋一角,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她一字一顿道:“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把你的筹码拿出来。” 看着面前画着波形图案的白纸,雷恩笑了,“声波频率图,432赫兹,这个频率被部分人认为具有让人放松,心态平和的作用,可以在心理治疗的时候当做疗愈辅导。其他的呢?” “这是棱镜使用指南。”穆桢递过去,雷恩却摇头,“指南不用,棱镜给我,还有刻痕的样式。” 想了想,穆桢把棱镜和拓印的刻痕交给了雷恩。 “五天后,依旧是这个时间,东西都会给你。” “你早就知道监狱里有这种植物?”穆桢指着那逆生长的东西,又想起昨天的场景,心里直发毛。“你知道它的汁液会逆流吗?” “无意中见过一次,就在……7个人死的那天。”雷恩勾起一抹笑,极其渗人。“至于逆流,多谢你告诉我这一信息。”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植物在哪?” “大概早就被人处理了。” 这次是雷恩先离开,穆桢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7个人死的那天,刻下的数字4,到底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息?罗伊刻下的痕迹,表层意思也是4,可藏在刻痕下的秘密,一层接着一层被揭开,让穆桢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几天发生的怪事。 加之雷恩提到的432赫兹频率,陆钊的初始尸检报告上也提到罗伊曾经暴露在这个声波频率之下,明明是当做疗愈辅导的,怎么会影响了脑电波?难不成还增加了什么,导致频率有了什么特殊之处? 这座监狱背后,似乎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古怪实验,那逆生长的植物,到底是培育出来做什么的? 穆桢站起来,她要去看看,广场那里到底有没有人为处理的痕迹。 是夜。 监狱里的一天又在同样的工作中结束了,穆桢一无所获地从广场回来,她在那里待了许久,几乎把半个草坪和墙角都检查了个遍,累得她连话都不想说。饥肠辘辘,冷风一吹,更是让人觉得凄凉。 回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咔哒咔哒,回声四散开去。 “穆桢,你不在休息室?” 呼叫装置响起西泽的声音。 穆桢拿起装置回答:“我正准备回去,活动广场回来的路上,你找我有事?” “有点东西要给你,我过来找你吧!” “好,那我们在中间碰头。” 说实话,百克切克监狱的走廊比白天更加阴森。惨白的应急灯光在金属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得知西泽要来找自己,穆桢紧了紧制服领口,加快脚步。手摸上腰间的配枪,武器让她放心不少。自从罗伊那起离奇死亡案后,这座监狱的夜晚就变得格外渗人。 “穆桢,我快到了。”西泽又说话了。 穆桢刚要回应,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头皮发麻。她猛地转身,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她压低声音问道,右手已经拔出了电击/枪。 没有回答。 但穆桢确信自己听到了,那是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细微声响,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她缓慢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闪过,穆桢汗毛直立,拔腿就跑。 头顶的通风管弄出了不小的声响。穆桢正巧抬头,通风口栅栏的缝隙间,一双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穆桢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怪物啊! “咔嚓”一声,通风口的螺丝突然崩飞,金属栅栏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个瘦长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狭窄的管道中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 穆桢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他全身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关节以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十指末端是锋利的黑色角质,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荧绿色,像是黑暗中饥饿的野兽。 这还是人吗! 穆桢强迫自己冷静,按下身上的报警按钮,在救援人员到来之前,她要先自救。 “标记……标记……”他嘴里重复着两个字,荧绿色左右晃动,似乎没有发现穆桢。 她屏气凝神,电击/枪已经举起。 等了一会儿,对方依旧在寻找所谓的标记。穆桢看到侧边就是应急楼梯,她踮起脚,准备离开。 却不料,右肩稍稍侧过一点后。“找到你了!”对方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两个空洞的眼眶倏地停在穆桢身上,“标记,在你身上!” 他突然暴起,像一道黑色闪电扑来。穆桢下意识扣下扳机,电击/枪射出激光电流,同时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那致命的爪子。对方被电流击中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发出愤怒的嘶吼。 “标记……在你身上……”他张开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穆桢背靠着墙壁,有什么东西呛入了喉咙,她却不敢咳出声来。黑影再次靠近,这次他的动作更加谨慎,荧光眼睛在黑暗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标记……很弱……”黑影歪着头。 就在这时,穆桢想起了商震麟的奇怪动作,他故意触碰了自己的肩章,导致她用水泼湿了自己的肩膀。而对方发动攻击,就是在自己露出右边肩膀的时候!原来标记在这里!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这个疯子的古怪恶心自己的行为,现在才明白,他是在消除自己的标记。 穆桢眼疾手快,将肩章卸了下来,用尽力气扔到了黑影的后方。眼见着那黑影跟着肩章飞了出去,她瞬间爬起来朝楼梯冲下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急促的爬行声,还有撕咬声。 穆桢飞过阶梯,脚一软差点要滚到地上的时候,有人伸手捞了她一把。 “西泽!有人要杀我!”她看清来人,抖着嗓子说。《 》 11、VIP首发 “站住!别动!是哪个楼层跑出来的!” “这什么怪物!!带回去!!” 嘈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被西泽扶住的穆桢一听,顿时腿软坐到了地上,大口呼吸着。 “没事了,应急小组已经把人抓住了。”西泽蹲下来,伸手拍着穆桢的肩膀,不料她却条件反射地撤开身体没让他碰到。 她想起来是谁碰过自己的肩章了——利安,第一次见面他就拍了自己的右边肩膀。 现在她拒绝任何人的触碰。 “抱歉,我现在有点……”穆桢话没说话,注意到西泽收回的手臂在黑暗中透出隐隐光亮。他的袖子因为刚刚的撞击被穆桢推了一些上去,露出了右手的一点皮肤,穆桢没有看错,它们是在发光。“有点紧张。” 她默不作声把视线抬向右上方的楼梯口,不想让西泽注意到她发现了他的异常。 “是认识的人吗?”西泽陪着她坐在台阶上平复心情。 穆桢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他穿的是犯人的衣服,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犯人,他不太像人了。”她扭过头去,心有余悸地看着西泽。 旁边的人听到最后这句话,眼神瑟缩一下,穆桢注意到他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右臂。 他的手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穆桢没打算问,找了其他话题:“西泽,你刚刚说要给我什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这个——”西泽递过来一把武器,“你申请的高阶武器审批下来了,我去拿的时候顺便帮你领了过来。” 穆桢接过,检查了一下保险栓,这才插/进腰间的枪袋里,她原本的电击/枪遗落在了楼上。 “穆桢警员。”身后有人下来,是应急小组的成员。 二人站起。 “凶徒已经抓住,身份正在确定中,需要你跟我们去做个记录。”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西泽开口。 例行询问不外乎是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认不认识凶徒,有没有结仇之类的……穆桢只说自己的肩章似乎吸引了凶徒,应急小组提出要进一步检测。 她没有提及利安,不能打草惊蛇,想要弄清楚利安为什么要给自己做标记,就得循序渐进。 虽然只是例行询问,却也耽误了很多时间。 离开应急小组的办公室,西泽注意到穆桢走路有些跛,“扭到脚了?” 穆桢点头,“刚刚下楼梯的时候扭到了一下,不碍事,我去陆钊医生那里拿药就行,你不用管我。” “手也擦破了。”西泽捏起她的手腕,指着手掌侧边,那里红了一片,正浸出血色。 “都是小伤。”穆桢甩甩手。 第一次被袭击时她在地上翻滚,一不小心就搓到了手掌皮肤。就那个凶徒的指甲,穆桢觉得如果不躲,自己的小身板是承受不了对方哪怕一次攻击的。她相信尖利的指甲可以直接穿透她的胸膛戳破心脏。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西泽没坚持,目送穆桢离开,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缠着的绷带被拉开,衣服遮不住它的变化,已经透明了。 “陆钊医生,又见面了。” 穆桢站在门口敲了敲半开的门,陆钊低头正看着什么,听见她的声音,迅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穆桢?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受伤了。” 陆钊愣住,调笑:“这次换你出事了?” “是啊,看来我入职的时间不对,没看老黄历,接二连三的出事。” 陆钊推来一张可移动圆凳,“先坐下吧!是什么问题?” “小伤。”穆桢走进医务室,随意地摊开手掌,露出擦破的皮肤,“擦伤,又扭到脚,随便拿点药吧。” 陆钊起身去药柜取药,趁此机会,穆桢的目光扫过他的办公桌,那份被匆忙合上的文件边缘露出一角,上面印着模糊的波形图,像是某种声频分析报告。 “最近监狱里不太平啊。”陆钊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是刚刚才出事的?” 穆桢盯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衣料:“是啊,你说说,我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星期,楼层死人就算了,现在又有人袭击我……陆医生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年零四个月。”陆钊转身,递给她一管药膏和绷带,“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原来你在这里这么久了,不过陆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啊,不像已经工作十年的样子。”穆桢接过药,一边笑着,视线却落在药柜旁的金属架上,那里摆着一台小型设备,指示灯微弱闪烁,外壳上刻着432hz。 432hz,雷恩说的波形频率,也是罗伊死亡前听过的频率。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那是声波治疗仪?”她故作随意地问。 陆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不变:“嗯,用来缓解犯人的焦虑症状。” “我记得你的报告里说过,罗伊死亡前曾经暴露在432hz声波里,导致了脑电波异常。” 陆钊笑了:“没错,不过监狱里的犯人很容易精神出问题,听这个可以安抚他们的情绪。我写上去不过是个参考。新的报告你应该看到了吧,我们人微言轻,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穆桢点点头,假装低头涂药,余光却仔细观察着那台机器。它的接口处连着一条隐蔽的线路,延伸至墙内,不像是在治疗犯人,倒像是在向整座监狱输送特定频率的声波。 “好了,记得别碰水。”陆钊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不知不觉陆钊已经帮她的脚踝擦好了药,包扎完毕。 “谢谢。”穆桢起身,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金属架。她的手指迅速掠过声波发生器底部,那里贴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标签,残留的字迹写着“...…实验体”。 陆钊一把扶住她,眼睛微微眯起:“小心点。” 穆桢笑了笑,收回手时,指尖沾了一丝冰凉的触感,蓝色晶体粉末,似乎和罗伊身上的类似。 走出医务室,穆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关闭的门。 陆钊是否也参与了这座监狱的古怪? 远处,监狱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穆桢站在走廊上,看了眼时间,4点34分,还有十分钟,就到4点44了。穆桢想到了利安口中的怪谈……既然遇上了,那她要去看看。 迅速离开综合楼,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负子层。因为她的到来,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整座监狱陷入诡异的静默。穆桢能听到这层楼传来犯人低沉的呼吸声,如同某种蛰伏的野兽。 时间来到了4点44分,寂静让这座监狱更加诡异。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这时,穆桢耳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嗡鸣,像是某种高频声波正从脚下传来,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深呼吸几下,穆桢鬼使神差地转向下行的楼梯。 楼梯间的灯光比往常更暗,墙壁上的霉斑在阴影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穆桢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十分清晰。 咔、咔、咔。 走到第三层转角时,她忽然听见哭声。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被掐住喉咙的幼猫。穆桢蹲下身,指腹擦过格栅,沾上一层冰凉的蓝色粉末。 又是这个东西!商震麟明令禁止她触碰的蓝色。 “谁在那里!”她压低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嗒、嗒、嗒,节奏逐渐与心跳声重合起来。 穆桢大吓,猛地后退一步,通风口正下方的墙皮正在剥落,露出后面闪着幽蓝微光的晶体脉络,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警告!负亥层c区温度异常!” 头顶突然炸响的警报声让穆桢浑身一颤。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亥层闸门前,而安全指示灯正从绿变红。 “请所有人员立即疏散——” 机械音戛然而止。 穆桢的视野突然被一片血红覆盖,走廊的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蓝色火苗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夹杂着数不清的碎片。 最深处有个女人被锁在玻璃舱里,她的指尖正抵着舱壁。 “你是谁!” 她的声音一出,眼前的一切皆消失不见。 这是……她的幻觉?摸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异样,血红和爆炸都不复存在。 哭声已经停止,穆桢在原地站了许久,选择转身离开。 连续几夜,穆桢都在梦中被那场爆炸惊醒。 她花了三天去平复心情,那场幻象,如果那真的是幻象的话,也实在是太过清晰,清晰到她的皮肤至今仍残留着灼烧的错觉,眼睛甚至还在刺痛。 第四天,在游礼特意召开的安全例会上,穆桢将一份报告推到他的面前。 “近期安全事件频发,我提议实行一次交叉巡视检查。”穆桢将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敲某行数据,“咱们甲字楼,是整个监狱里犯人平均等级最高的,危险也是最大的。多发的事故暴露出了我们明显的监管漏洞,这就是凶徒能轻易逃脱并且袭击警员的原因。” 在此之前,游礼已经通报了袭击穆桢的凶徒是正丑层逃脱的犯人——蚀骨。 游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穆桢,你好像对甲字楼的安全问题很关心。” “只是职责所在。”她面不改色,“毕竟……被袭击的是我。” 会议室突然安静,游礼指间夹着的钢笔突然停顿了一瞬。 “提议不错。”游礼没理由不赞同,“你想去哪个区域?” “按规程抽签决定。”穆桢垂下眼睑,“以示公平。” 最终方案敲定时,穆桢在抽签箱前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我来处理。”她迅速抓起被浸湿的签纸,趁机将早已准备好的磁片贴进箱底。这是她的小把戏,能让特定签纸被吸附在抽签人指尖。 “正子层……负寅层……”随着同事们依次抽签,穆桢的呼吸逐渐放缓。当她的手指探入箱内时,磁片精准地将目标签纸送了上来。 她松了口气。 “负亥层,巡查员:穆桢。” 她展开纸条,听见游礼的钢笔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 12、VIP首发 负亥层,位于整栋甲字楼的最底层,阴冷的空气像蛇一样缠绕上来。 穆桢呼出的白雾在闪烁的灯前短暂地凝结又消散。她调整了一下胸前的记录仪,确保它正常运转。 “甲字楼,负亥层,交叉巡检,记录员穆桢,记录开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脚步声被吸进厚重的黑暗。 犯人并不安分,言语挑衅着穆桢。 “哪里来的b级菜鸟?” “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还要长,这地方有什么好再检查的。” 穆桢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但她的余光扫过两侧牢房,发现不少犯人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差不多得了,随便看看就走吧,别打扰我们休息。” “哟,新来的b级?”一个满脸疤痕的囚犯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竟然敢来我们这里晃悠,听说楼上的牢房死了一个人,小菜鸟,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惨状?” “别装哑巴啊,狱警小姐。”另一个囚犯用指节敲打着铁栏,“你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融化了。”穆桢截断了那人的话,眼睛直视过去,“他的眼睛溶解成了一颗颗蓝色的晶体,原本长着眼球的地方,变成了黑洞。如果你长久地注视着,说不定你的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她的声音森冷,像一把薄刃刮过牢房的铁栏。囚犯们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谨慎。那个敲打栏杆的男人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嘲弄凝固成一种古怪的恐惧。 穆桢没有移开视线。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苍白的脸,眼下是连日未眠的青黑,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疯癫的笑。这笑容让囚犯们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过的害怕。 “你们想知道更多吗?”她轻声问,指尖摩挲着警棍,“比如……为什么罗伊会跪着死?为什么他脑脊液会倒流?你们想试试吗?那种临死前无法挣扎的恐惧,只能承受着眼球一点点溶解的痛苦。” 牢房深处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动。 突然,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 整座监狱陷入诡异的静默。犯人们像被捂住嘴一般,无人说话。穆桢却依然站着,她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震动。 穆桢笑得诡异,“不想死,就好好待着,给我闭嘴。” 她在死寂中完成了牢房的检查,抬脚朝通风管道而去,末了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对了,希望你们晚上能做个好梦。” 穆桢面色森冷,今天来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记录仪已经被关掉,穆桢利落地卸下栅栏,将探照灯戴在头上,毫不犹豫钻入狭窄的管道。 她要去的第二个坐标,就是这里。 管道壁冰凉狭窄,她只能匍匐前进,衣料摩擦着管道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有些牙酸。 穆桢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动作间,她仔细听,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又像是……哭声。 这就是负亥层哭声的真相吗?穆桢心跳加速,为自己即将破解未知的秘密而激动。 爆能枪捏在手里,准备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随时能够进行攻击保护自己。 “又是这个!” 管道转角处,几滴泪珠状的蓝色晶体黏附在接缝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细看之下,应该和罗伊尸体沾染的成分一样。 她小心地伸手,指尖在距离晶体几厘米处停住。 嗡—— 晶体突然震颤,共鸣声在狭窄的管道内回荡,像是某种频率的声波。她迅速打开录音设备,捕捉这段声音,她需要对声音进行分析,或许会对某种猜想进行印证。 她刚想进一步观察,晶体却突然软化,像被高温熔化的金属,瞬间溶解成液体,渗入管道壁的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性物质?” 穆桢皱眉,指腹擦过残留的湿润痕迹,却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刚才的晶体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机械的电子音,冰冷而突兀。 “校准错误,第13层未开放。”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第13层? 百克切克监狱明明只有正负各12层,负亥层已经是最后一层了,哪来的第13层?未知的空间?与找不到位置的[d-0-8]有关? 管道深处,那股嗡鸣声忽然变得急促,像是回应着机械音的宣告。紧接着,一股冷风从黑暗的尽头吹来,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烂的气息。 穆桢的神经瞬间绷紧。 “不对,这里不该有风……” 通风系统是封闭的,除非…… 除非管道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未被记录的空间! 她攥紧了手中的录音设备,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可就在这时,管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穆桢警员,我想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游礼的声音准确地通过通风管道从身后传来,穆桢垂眸,还是被抓到了。 打消了继续往前的计划,穆桢只能慢悠悠往后挪。 看到一身脏污的穆桢从管道入口退出来,游礼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常年无人清扫的管道,当然气味也不好闻。 “你现在应该在检查负亥层的监管漏洞,而不是钻进这里!”游礼眉头从未松开过,语气生硬,“根据《百克切克监狱管理条例》第七条:未经授权进入禁区者,将受禁闭处罚。” 穆桢反驳:“根据新人手册,狱警有资格对所管理区域的每一处进行巡视搜查,当然通风管道也不例外。你知道的,蚀骨就是藏在通风管道里出来袭击我的。而且,现在是交换巡检工作时间,长官确定要妨碍我的工作?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与蚀骨被放出来有关系。” 游礼的脸黑如锅底,目光在她袖口停留半秒,冷笑道:“巡视搜查?那你解释一下……”他猛地拽起她的右手腕,袖口中的录音笔咔嗒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 “为什么巡视过程还要偷偷录音?你的记录仪又为什么关掉?”他的手指指向没有亮起红灯的记录仪,很显然没有开机。 穆桢瞳孔骤缩,但下一秒却勾起嘴角:“因为《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狱警有权记录可疑现象作为证据。至于记录仪,没电了。” 她弯腰捡起设备,按下播放键,声波杂音中,混着微弱的、像哭泣般的女声。 游礼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他忽然凑近穆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自己很聪明?这哭声是负亥层的诱饵,听过三次的人都会变成祭品……比如罗伊。如果你再调查下去,我不保证你的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啊,新人。” 似是可惜,又像是威胁。 “信不信由你,我是你的长官,在这座监狱里待的时间足够久。” 游礼离开时,留下这样一句话。 穆桢凝视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13、VIP首发 “这不是普通刻痕,刻痕深度有规律性变化,形成二进制编码……”雷恩指着拓印纸上的痕迹,却发现穆桢似乎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恩叩叩桌面,试图唤起穆桢的注意力,他不允许有人错过他的科学分析过程。 穆桢回过神来,看向面带不满的雷恩,带着歉意,“你说你说。” 他们躲在一间无人使用的实验室,雷恩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高温会让石英晶体产生变化。”说着,突然将棱镜放在酒精灯上灼烧。 穆桢刚要阻止,却见棱镜表面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雷恩将改造后的棱镜架在激光笔前,光束穿过棱镜投射到拓印纸上,“现在看光影重叠处。” 原本杂乱的刻痕在光下显现出隐藏结构:四组深浅线条,投影出清晰的矩阵。雷恩拿出早就记录好的数字,他手指点着其中一行,“第三行的这个部分说明信息被加密过。我就不多解释了,还挺复杂的,我就长话短说。” “这些奇奇怪怪的加密方式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总之,经过我的破解,答案就是这个——”他十分自信地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9sacrifices=1anchor。 “9个祭品开启一个锚点。” “祭品?”穆桢眼眸睁大,想起死去的罗伊和那倒在广场上的7个犯人,“可现在只死了8个人……不,不对!是9个!” 她想起利安曾经提起过在她进入监狱前死去的那个犯人,曾经被人看到过回来的犯人。 “近期死亡了9个人,说明已经开启过一次锚点了。” “为什么是9个人?其他数字不行吗?”穆桢疑惑。 “大概是信奉九九归一?”雷恩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两人对视,穆桢又问他:“你说这个锚点是在哪个方面?开启锚点是为了什么?” 雷恩摇头:“没有相关印证资料,猜不出。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不是当事人,也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或许,与时间有关。”穆桢倏地想到罗伊死亡时间的悖论,如何将一个死去12小时的人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他人跟前,只有在时间上下文章。 这个锚点就是时间锚点。穆桢笃定。 “时间……”雷恩嘴唇嚅嚅,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我应该去看看历年的监狱归档的犯人死亡记录!”穆桢蓦地站起来,往外跑。 留下雷恩蹲在实验桌下,手指扣着纸张,“与时间有关,逆生长植物,逆流……逆时间……原来是时间……原来他们要改变的是时间!” 档案室内,呛人的灰尘让人忍不住咳嗽。穆桢其实不懂现在科技化已经如此发达的情况下,为何还要保留纸质档案,电子化查询应该更方便。但管理员说这是百克切克的规矩,她只好作罢。 她根据管理员给的指引,走到对应的架子前,抽出一个厚重的档案盒。 这是近五年来死亡的犯人资料,统计是个大工程。 穆桢站在档案室的阴影里,指尖划过泛黄的记录册,花了一番功夫,把相近的人数相加,看看是否靠近9人规律。 第一次产生9人规律是三年前,从第一个人死亡到第九个人中间间隔了3个月,死亡原因:斗殴、突发疾病、自残……都是看起来很正常的死亡原因。 纸页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冷漠,仿佛这些不是人命,而是一组组待归档的数据。她将所有死亡人数全部相加,瞳孔微缩——81人。 这说明,所谓的时间锚点已经开启了9个。 每一个死亡时间都精确到分钟,却没有任何尸检照片或详细报告。而对比她入职后的案件——罗伊眼球溶解、7人集体死亡,之前的死者像是被标准化处理过。 “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个漏洞……”穆桢喃喃自语,“或许有人发现过,但大概都被处理了。” 毕竟当着她的面,游礼都能面不改色地把罗伊的死亡原因改了。 蚀骨的出现,想必也不是偶然,幕后之人想要杀了她。只不过自己运气好,躲过一劫。短期内,应该不会再下手了。 穆桢再次低下头,这些犯人的死亡间隔,从三个月,缩短到两个月,再到一个月。 穆桢的目光停在最新一页记录上。 在她进入百克切克前后的时间里,死亡事件突然变得不再遮掩,仿佛幕后之人已懒得像厨师一样为自己创造的血腥盛宴精心摆盘,维持所谓正常的假象。转而化身食客,将刀叉扔在一旁,直接撕咬生肉,血水混合唾液而下,残暴又渗人。 “……等不及了吗?”她低声自语,“他们想要做什么呢?是什么让他们急了?” 倏地,手臂突然一阵刺痛,她撩开袖子,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淡蓝色纹路。她脱下制服和衬衫,发现纹路从右手腕内侧蔓延,长度大概只有两个指节。 她想起商震麟曾经的话——“别碰蓝色晶体。” 果然,蓝色晶体是一种污染吗?所以,西泽的手臂发光也是因为蓝色晶体的侵蚀? 穆桢出现在独属于商震麟的牢房玻璃隔档前,门还没有升上去,她已经直接卷起袖口,将不知名的纹路暴露在灯光下。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刮过空气。 商震麟原本懒散靠坐的身体骤然绷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手臂上蜿蜒的淡蓝色纹路,瞳孔收缩。 “你碰了蓝色晶体。”这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穆桢说这话也不是怪罪任何人的意思,就是想刺激对方,人在激动状态下总是能透露出点什么。 商震麟突然暴起,镣铐哗啦作响。此刻阻碍已经全部升上去,没了阻隔,他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饶是青筋凸起,却又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我警告过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野兽嘶吼,“不要碰那些东西!你当我在开玩笑?!你终究还是不信任我?为什么?” 穆桢甩开他的手,面色平静,“别发疯,监控摄像头还在工作。” 商震麟浑身一震,似乎对于她的平淡很是不解,抬眼瞥了一下角落里的监视,颓然地低下头,“现在可以了。” 穆桢坐下,看着依旧站着的商震麟,“我们谈谈。” “我没保护好你。” “别说这些没用的,这些都是我自找的。而且,你没义务保护我。”穆桢语气淡淡的,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体变化没有任何担心,或许只是表面看起来不担心。 她其实就是借此来看看商震麟的反应,看来这次还真是能相信他一次。 “我没义务?”商震麟的呼吸逐渐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抬手,不是攻击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他指关节渗出,可他的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是,你只是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带着莫大的委屈,她愣住,看着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低下头,阴影遮住他微红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他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指了指自己和穆桢,“我会跟着你,每一步。” 穆桢摇头:“不可能。”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商震麟猛地逼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这纹路出现说明你被感染了,你想要像你的犯人那样死掉吗?” 穆桢想起罗伊的惨状,提醒他:“你突破不了监狱的规则,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个犯人。别以为自己是sss级就觉得拥有了特权。” 商震麟摇头,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我可以,sss级犯人虽然是最高级别的监管,但我依旧拥有特权。让我帮你,至少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能帮我做什么?” 商震麟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似乎她的松口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恩赐。他松开她,转身从床垫下抽出一把匕首。 “你要干什么?!”穆桢本能地摸向配枪。 他却把匕首划在自己的掌心,血瞬间就流了出来,“喝一口,我的血能够暂时抑制纹路的生长。” 穆桢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现在发生的事情,让你觉得有科学依旧吗?”他竟然笑了,执着地任由血液流淌。 穆桢不语,这一切谜团就像是蛛网将她包裹,她必须顶着紧绷的枷锁继续查下去。 角落传来监控系统重启的嗡鸣,商震麟趁机捏住她的下巴,将血抹进她唇间,腥甜,她臂上的纹路顿时如退潮般暗淡下去。 “明天,最迟明天,我会与你寸步不离。”《 》 14、VIP首发 细细想来,商震麟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从第一次见面起,穆桢就有这种感觉。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在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 可她对商震麟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在病房里商震麟曾经说过一个没头没尾的话,如果以后见到他希望穆桢能对他好一点。以后?哪个以后? 他对穆桢太担心了,甚至还会自责没有保护好她。穆桢看着右手手腕上已经消失的纹路,唇齿间似乎还停留着血的腥味。这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他的血能压制纹路的生长? 这个监狱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穆桢抱着脑袋,只觉得头疼,现存的问题实在是太多让她无从下手。她坐在休息室的办公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列出一切疑点。 罗伊的死亡时间?蓝色晶体是什么?432hz的声波频率真实作用是什么?逆生长植物在其中有什么作用?游礼的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会像罗伊一样被献祭吗?刻下的4和9是什么意思?与4点44分的怪谈有关吗? 接着,穆桢又在一旁写下确定和猜想的点。 9人献祭会开启一个锚点,疑似已开启9个锚点,蓝色晶体会感染,怪谈里的哭声与未知空间有关,d-0-8应该存在于第13层…… “第13层?4+9,13?!”穆桢的笔重重点在纸上,圈起13这个数字,这是一个提示吗?!那是谁要给出这个提示? 但可以确定的是,通风管道的后面,真的存在第13层! “我看到的负亥层爆炸,是未来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穆桢已经不确定了,毕竟牵扯到时间,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穆桢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但她依旧睡不着。她把纸张折了几折,打开抽屉准备塞进去,却瞥见那支录音笔。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播放按钮,振动频率与哭声一起在这静谧的空间响起,渗人的感觉又爬了上来。穆桢搓了搓手臂,却执着地想要从里面发现些什么,一遍又一遍,听得有些疼起来。 倏地,穆桢猛然听见一阵指甲划拉金属门的声音,她迅速关掉录音笔,腾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爆能枪对准门口。 “谁在那里!” 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声音消失了。穆桢不敢松懈,下一秒,那声音果然出现在身后,穆桢头皮发麻,再次转身,瞳孔猛地一缩——蚀骨!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穆桢毫不犹豫地扣动了爆能枪的扳机,能量光束射出,洞穿蚀骨的身体,他咧着嘴,荧光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穆桢只觉得嗓子干涩,手却不敢有任何放松,汗水从额角滑落。 被贯穿的胸口竟然没有流血,一个空荡荡的伤口暴露在跟前,就像一具傀儡,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血肉也被蚕食殆尽。 “你……逃不掉……” 重叠的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更像是多人在说话,刺入穆桢的耳膜,嗡——耳鸣声充斥着大脑。 她有些站不稳,但倔强地将枪口对准蚀骨,生怕一个不注意,对方就飞扑过来将她弄死。 可蚀骨的身体却突然开始扭曲、融化,宛若一个被太阳照射的雪人,只是他化成的是一滩浓稠的血肉,恶心又诡异。 穆桢开始干呕。 幻觉,是幻觉。她在心里极力告诉自己。 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压下在脑子里搅动的尖锐耳鸣。可下一秒,天花板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穆桢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枪,能量光束的威力十分巨大,将天花板的扣板轰碎了一大半,灯管被打爆,水泥块混合着扣板灯管碎片兜头砸了下来。 穆桢被砸了正着,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可随即,她感觉手臂一阵刺痛,连忙撸起袖子一看,原本已经消失的淡蓝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真个手臂都被爬满,它们鼓胀起来,似乎在吸吮着她的血肉。 “不……这不可能……” 穆桢掏出匕首快准狠地对准上臂就是一刀,血流下来,纹路似乎暂时停止了生长。 她松了一口气。 “嘭嘭嘭——” 身后传来急切的砸门声,穆桢猛地回头,“谁!” “我是西泽!穆桢,出什么事了!” 似乎是被人拉回现实,穆桢摇晃了一下,透过洗漱台的应急灯,仿佛才看清楚房间内的狼藉,内外房间的隔墙被她轰塌了一半,天花板也是破了一个洞。低头,手臂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是音频的缘故!穆桢立即反应过来。 她从杂乱的墙皮下扒拉出录音笔和刚写完的白纸揣进睡裤的夹层里,苍白着一张脸打开门,然后晕了过去。 “穆桢!穆桢!” 甲字楼的新人警员继被犯人袭击后,不知怎的又深夜把自己的休息室给轰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这监狱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名说的东西,让人精神失常。 四人组聚在一起,洛克警长率先开口:“看来咱们送过去的也是个惹祸精。” “听说甲字楼这段时间死的犯人又是9个。”伊特神秘兮兮地说。 帕里斯立马举起食指贴在嘴上,“嘘——你敢讨论这件事,不要命了?早就已经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在这里提干什么!” 堪萨利阴恻恻地笑,“死吧,大家都得死。” 帕里斯叹了口气,“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忘记死去的同事们了吗?进了这座监狱里就是仰人鼻息,我们都是被关起来的鸟雀,和那些犯人是一样的。虽然身份是监管者,但你看谁又能离开这座岛?” “商震麟提出了《特殊监管协议》申请,下午两点别忘了全体警长都要去开会。”洛克提醒他们。 伊特八卦体质又起来了:“是为了那个新人?还真的是看上她了?我一早就说他对她不简单。眼神都不对劲!” “也不知道他能保护她到什么时候,真的惹事了,有人能放过她吗?”洛克想起第一次见穆桢,她站在方池舟的身边,显得很是稚嫩,却没想到在这个森冷的监狱内,能惹出这么多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来她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小白兔那般单纯啊! 穆桢醒来,第一时间是摸向自己的裤子,东西都还在,松了口气。 “你醒了。” 这声音——穆桢迅速转头,看见靠坐在床边的商震麟,十分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过,我会与你寸步不离的。”他俯下身来,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审视她如今的状况,“我怕你下次失控会拧断自己脖子。”《 》 15、VIP首发 穆桢其实对于商震麟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放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在外面晃悠,谁愿意担这个责任? 但没想到—— 他竟然还真的做到了! “所以这个责任现在是放在我头上了是吗?”穆桢急得想要坐起来,手撑在床上扯到伤口,对面的人立马就扶了上来。 “扯到伤口了?”他脸上的担忧不似演戏,端着她的手臂放在鼻下闻了闻,确认是否再次流血。 穆桢深呼吸几下,“商震麟,你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你说的《特殊监管协议》内容是什么?” 确认她没事,商震麟见她没有抽回手,理所当然地没有错过这个贴近穆桢的机会,抚摸着她的手臂说话。他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会24小时都能待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商震麟!”穆桢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我要一个正常的解释。” 他吐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低低地笑,“你呼吸频率变了,是在生气吗?别生气,情绪也会影响伤口恢复。” “签订《特殊监管协议》是sss级别犯人的特权,我可以指定一名警员与之绑定,现在我戴着24小时电子镣铐,可以随时将我的数据传到想看的人那里。” 他抬起手腕,那里又多了一个金属环。 “如果你跑了,责任在谁?”穆桢最关心的是这个,她需要继续留在百克切克,而不是因为一个犯人被惩罚。 对方回以一个坦荡的笑:“穆桢,你在这里,我能跑去哪儿?” 他的尾音上扬,似乎认为穆桢在说一个天方夜谭。 她放下钳制商震麟下颌的手,靠在他垫在身后的枕头上,眼睛虚虚盯着斜上方的金属栅栏,这个房间的温度能维持在舒适水平,都是通过循环系统进行调控,现下从那里吹出来的,是十分温和的风。 “商震麟,蓝色晶体污染后会出现幻觉吗?” “不会。”他十分肯定,“在出现幻觉之前你在做什么?” 那就还是音频的缘故了。穆桢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如果用特殊的音频控制人的大脑,是不是能够操纵他们进行特定的动作,比如……” “比如在墙上刻4?”商震麟接过她的话,又凑近了一点点,忍不住摸上穆桢的脸,“你说的没错。” “刻4到底有什么意义?”穆桢躲开对方的手,试探地问。 商震麟耸肩:“谁知道呢?那得问操纵他们的人。” “所以这背后真的有一个团队,或者说组织,在背后密谋什么,对吧?” 商震麟盯着她看,却不说话,把穆桢看得身体往后缩了缩。 忽地,商震麟笑了,“时间会解释一切。”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云里雾里,穆桢知道他在故弄玄虚,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问。 商震麟开始削水果,长而卷的苹果皮垂坠下来,没有断掉。削完,他递过来,“还有一个小时才到送餐时间,你可以先垫一垫。”见穆桢不接,商震麟突然想起来什么,刀锋一转,贴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下去,血液滴在苹果上,“我差点忘了,今天还没有喝我的血。” 看着被血液浸染的苹果,穆桢皱起眉,到底是经历过什么,让商震麟的性格长成这个变态的样子。虽然她自己也不能说是什么正派人士,骨子里也有劣根性,但好歹思维是正常的。对面这人,就好像是个被主人抛弃太久的狗重新见到主人却十分傲娇阴暗一般。 抛弃?穆桢灵光一闪——难不成,她还真的和商震麟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感情纠葛? “咔嚓——” 苹果被咬的清脆声音响起,穆桢回过神,看见商震麟在吃没有被血液浸染的另一面,发现穆桢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停下来,又把苹果递过去,“不是我逼你,吃一口,你体内的东西还在生长,目前的状况只能用我的血抑制。” 穆桢还是咬了一口,苹果的清甜把血液的铁锈味压制了不少,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商震麟的双眸亮了起来。 “被蓝色晶体感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突然想起西泽的手,“被感染的过程中,是不是手臂会发光?” “会,最后整个人会晶体化,一碰就碎。”商震麟把剩下的苹果咬得嘎吱作响。 “那……” “其他人不关我的事。”商震麟似乎知道穆桢要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阻断她的话。 西泽的手,一定是被感染了。他身上的秘密也不少。穆桢敛下眸子,进到这个监狱的人,不管是犯人还是狱警,或多或少都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方池舟老师告诉她的。 “穆桢,只有进入一池浑浊的水,才没有人看清楚你的真实。” 应该把水搅得更浑浊一些,才好浑水摸鱼。穆桢的眼睛睁开,十分坦然。 穆桢没在病床上躺多久,三天后就带着商震麟回到了新的休息室。 原来的休息室因为被轰了,现阶段根本无法住人。当然,现在多了商震麟这个sss级犯人,就算休息室完好无损,也是要换的。单人单间的地方,不适合两个人居住。毕竟不可能让她和商震麟同床共枕,不要命了?监管者的命也是命! “这房间……”商震麟环视一周,脸上的不满意十分明显。 穆桢倒是觉得可以,比原来的单人间不知道大了多少。两室一厅,他们有各自单独的房间,且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独立卫浴。“这房间不错。” 她这么一说,商震麟把抱怨吞了回去。 “24小时监管,难道不是连睡觉都要在一起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了点委屈。 穆桢指着沙发的位置让他坐下,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商震麟,就算是24小时监管,我和你也是不同性别,你知道异性这个词的意思吧?” 商震麟不说话了,过长的头发垂在肩头,像一个被教训的小兽。 “明明……”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可穆桢听不清,也没打算特意去听。 她忙着清点室内的配置,又拖过自己的行李放进房间里,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坐着不动的商震麟。 既然现在他们必须24小时绑定在一起,有些东西,就瞒不住商震麟。那么,就必须把商震麟发展成她的人才行了。《 》 16、VIP首发 说实话,带着商震麟一起上班这件事,有好有坏。 好的是有商震麟在,犯人们没人敢造次,乖得像鹌鹑一样,令行禁止。 坏的是有商震麟在,她似乎在狱警中间变成了传染病源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们二人组合半米之内。 就连西泽也说,有商震麟在,就不用他再带着穆桢做日常巡视了。 放商震麟在身边确实是有好处,至少她还得靠着他的血抑制体内的感染扩散,但就是目标太大,不利于她行动。 就比如现在,她根本不能像之前一样,可以去图书馆找雷恩说话了。 “你是想去哪里?”商震麟看着穆桢在客厅里转来转去,频频看向门口,问出口。 穆桢站定,双手叉腰转过身来面对商震麟,“我们商量个事儿,你放我五分钟,不,十分钟的自由时间……” “不行的,特殊监管协议规定了。”商震麟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语气惴惴不安,“你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我也没有碍到你什么事,而且也帮了你不少忙。” 穆桢不否认他的帮助,“但你目标太大,现在我们两个绑定在一起,只要你出现,就知道我在那里。有些地方,我不好再偷偷去。” 她只能坦白。 商震麟想要站起来,又想起穆桢在第一天就跟他约法三章,在客厅的时候保持坐立,不能比她高很多。他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试探询问,“穆桢,你是不相信我吗?现在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站在你这边的态度还不明显吗?” “我没看到你什么态度。”穆桢撇撇嘴,她和商震麟才认识多久,现在是他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商震麟似乎被气到了,偏过头去。 “我得看到你的诚意吧?” 商震麟立刻回:“你要怎么看?” 上钩了!穆桢挑挑眉,有时候让人站队不能看他怎么说,要得把人拉倒一条船上成为利益共同体。换句话说就是,拉个人跟她一起分担责任,出事了也不是她一个人承担后果。 况且,多个人多个思维,至少商震麟目前看来,能力是出众斐然的。特别是他那一手控制监控的手法。 这几日穆桢一直在想,在遭受蚀骨袭击的那个晚上,她在4点44分这个时间确实是听到一个高频次嗡鸣。是因为这个声音才让她产生了幻觉,那么自己看到的画面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未来即将发生? 后面她因为在休息室听录音笔产生幻觉,以为自己看到了蚀骨,也看到了纹路疯狂生长的假象。蚀骨和纹路都是存在的,以至于让她重现恐惧。 那么,如果都是因为声波频率产生幻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负亥层的东西是存在的? ——所以,透明玻璃舱里女人就是存在的! 想通这一点,穆桢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抬眼猛地看向商震麟,“晚上我要出门,我知道你要跟着我,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打扰我。” 商震麟笑了笑:“我知道,我会帮你把监控给解决掉。” 有时候,她和商震麟还是有点默契的。 夜幕很快降临,穆桢只是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出了门。 时间指向4点30分。 监狱里已经陷入沉睡,就连壁灯投下的蛛网光线也一动不动。 穆桢站在属于自己管辖楼层的闸门口,虹膜扫开电子锁,抬脚走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今晚的的4点44分,会出现什么怪异现象。《 》 17、VIP首发 秒针滴滴滴地转动,穆桢低头看着手中的表盘。 秒针划过几圈,来到了4点44分。 穆桢抬头,不知怎的,似有一阵风吹过。 商震麟的身影站到了她的右侧前方,将她拦在身后,“不对劲。” 毫无前兆,在商震麟话音一落的几乎同一时刻,长廊的壁灯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投下莹绿色的光晕。嗡鸣声响起,穆桢身体瞬间绷紧。 此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犯人动了。 穆桢低头打开平板上每个牢房的画面,耳边的嗡鸣依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扭曲,雪花般的噪点中,看不清犯人们的轮廓,模糊成了一片。 但大致还能看清动作,本应该处于睡眠状态的犯人们,尽数开始爬起来。 不是暴动和挣扎,而是整齐划一,不约而同,仿佛是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一般,从床上爬起,转身,跪地,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且朝着同一个方向。 正是他们站立的方向! 他们在朝拜吗?拜的谁?商震麟? 穆桢呼吸凝滞了瞬息,身体却本能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爆能枪。 只是今天这样?还是以前也是这样的情况?哭声呢?对了,哭声。穆桢仔细去听,却没有听见上次的哭声。 没有哭声,反倒听见一声低笑。 “害怕了?” 商震麟的声音响起,“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手安抚般覆在她摸枪的手背上,传来的热度让穆桢有了些尚在人间的实感。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朝拜你?” 商震麟低头,目光扫在屏幕上,慢悠悠开口:“不是我。不过是被控制罢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灯光在此时恢复,监控画面里的犯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又悠悠转醒,仿佛只是经历一场莫名的梦游,茫然四顾后,又再次爬上床继续酣睡。 商震麟悠悠转身想要拉着穆桢回去,却发现她的异样。 穆桢猛地抬头,商震麟起初以为她只是在思考,却发现她的瞳孔已然没有聚焦,连忙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 “穆桢!穆桢!” 商震麟晃醒了她,穆桢猛地用力眨了眨眼睛,入目却是商震麟那张担忧的脸。 “你怎么了?又因为声音被影响到了?” 穆桢摇头,“回去吧。” 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穆桢默默走着。 她没告诉商震麟实话,她又看到了。 这一次,穆桢在灯光恢复正常闪烁的间隙,看到了一扇门。 发生变化的那一刻,监狱的墙壁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融化。募地,一扇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门悬在了半空中。门缝中渗出亮白的光,刺目,光线蔓延到穆桢脚边,似乎要挤出来将人拉入门后。 也只是一瞬,一切又归于平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穆桢始终睡不着,那扇门太过于诡异,比那场爆炸还要让人想要探究。门后面是什么? 辗转间,穆桢手臂的纹路突然灼热起来,淡蓝色在黑暗中发着光。 “商震麟!”她喊了一声。 门立刻就被打开,寒光闪过,唇边就被温热堵住。 “喝。”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穆桢下意识照做,舌尖卷起血珠,能感受到对面之人猛地一颤,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眼见着纹路褪下,穆桢在黑暗中看着商震麟的轮廓,“我还要这样多久。” “你不想喝我的血?” “重点是这个吗?”穆桢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我想要把这个东西彻底清除掉。” “目前暂时没有办法。”商震麟背对着他,手指摸上自己刚刚被穆桢唇舌触碰过的地方,低低说了一句,“我今天待在这里。” “你……” 穆桢的话被商震麟截住,“你刚刚在负子层又产生幻觉了,你别骗我,我也没那么傻。” 被人识破拙劣的谎言,穆桢躺回去,背对着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你看到了什么?” 穆桢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商震麟道:“穆桢,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人也靠了过来。 穆桢转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商震麟,推了他一把,“商震麟,你的秘密还没有告诉我,我能信你多少呢!” “你会知道的。”商震麟低下头,抓住穆桢的手,“我……” “我看到了一扇门。”穆桢慢慢抽回手,双手交握,“你知道是什么吗?” 没成想,商震麟却因为这话有了喜色,“你真的看到了?” “嗯。”穆桢点头。 他突然抓住穆桢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骨头发疼,“听着,下次再看到那扇门,立刻打开它,走过去!” “什么?我那是幻觉,我不可能碰得到!” “你可以。”商震麟斩钉截铁,“你会碰到的。” 穆桢想反驳,但监狱的广播系统突然炸响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传来让人胆寒的声音。 “逃……不掉……”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混合着血肉撕裂的粘稠,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空间。 穆桢的血液瞬间冷却,她和商震麟对视一眼。 “这声音——是蚀骨!” “什么?”商震麟疑惑。 穆桢怔愣,“你没听见吗?蚀骨的声音在广播里说话了!他说逃不掉!” 商震麟摇头:“我没听见,而且蚀骨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不可能会出现在……”他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看向穆桢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了?” “我们要小心了。”他的话没头没尾,但穆桢还是凭着那点子默契猜到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蚀骨会越狱?” “笑话!蚀骨会越狱?”游礼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桌上,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一高一矮,“穆桢!虽然你整天都在关心我们甲字楼的监管安全,但也不能把我们这地方当做集市,犯人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别以为你能管住商震麟,我们就会给你特权。上一次你申请交叉巡查,我给你通过了,现在又要求其他楼的警力支持,你是不是不把百克切克搅个天翻地覆就不罢休?” 穆桢的这个提议显然是激怒了游礼,平日里显得彬彬有礼的人,第一次提高声音。 “驳回!这个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游礼压低声音。 把人赶出去,游礼深呼吸几次后,想了想,拿起呼叫装置。 “游礼警长。” “去看看特殊囚室里的蚀骨,他有没有被好好关着。”《 》 18、VIP首发 “警长对我有意见,已经不相信我的话了。” 穆桢出了办公室,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后突然站定,对跟在身后的商震麟说,“我们得自己准备起来,蚀骨看起来很厉害。” “有我厉害吗?”商震麟不以为意,“别忘了我可是sss级能力者,蚀骨这个犯人我也听说过,只是ss级罢了,他并没有进化出异能。” 这些高等级的人对于穆桢来说都是遥望,她只是一个b级的普通人罢了,也就比虚弱的c级好上那么一点,至少不是走两步就喘。而且上次对上蚀骨,穆桢自觉已经发挥了自己最大的能动性,调动身体机能给对方来上那么一击。 “我知道你厉害。”穆桢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她也想变得更厉害,说不定她找回记忆以后,也会发现自己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既然游礼不打算采取她的建议,那么她还是保命要紧。 完成日常巡视后,穆桢将休息室反锁,把武器摆满床头,并下了决定——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去。 可一连几天,楼里都没有任何异常。 这日深夜,穆桢辗转床榻无法入睡,索性坐起来,她刚起来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商震麟。 “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穆桢看着他走进来在自己床边坐下。 “你的呼吸频率不对,睡着的时候会更绵长一些。” 穆桢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晚上不睡觉给我数着呼吸频率玩儿是吧?” 商震麟摸上她的手腕,指尖按在跳动的脉搏上,“心跳快了,晚上不适合过于激动,会影响睡眠。” 跟他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很明显商震麟不愿意接她的茬。 穆桢犹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更不打一处来,她把手一甩,背过身去。 “别生气,我陪你说说话。” 墙上,商震麟的影子将穆桢罩了起来。 “你在担心蚀骨越狱的事情?” “嗯,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会发生了。已经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动静,今天游礼警长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穆桢的话其实在游礼那里还是起了些作用,应急小组巡逻的人数增加了,但连续几天都没有动静,队员们也累得够呛。 “你还怕他给你穿小鞋吗?”商震麟摸了摸她的头,“不是早就顶撞过他了吗?” 穆桢摇头:“我不是怕他,就是另外一只靴子悬在头顶没有落在来,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反锁在房间不出门恐怕也抵挡不住有意的伤害。” 她其实挺怕死的,怕死得不明不白。 “你要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商震麟安抚道。 她还要说什么,忽地,窗外警报骤响,广播里机械女声重复:“甲字楼全体犯人牢房,紧急解锁。” 牢房解锁?谁给的指令?穆桢瞪大双眼,迅速捞起就在身旁的爆能枪,想要冲出去,又想到蚀骨即将越狱的事情,顿时停住脚步。 狱警休息的大楼瞬间开始沸腾,走廊外有人奔跑,脚步声错乱。 “出去吗?”穆桢握紧爆能枪。 商震麟沉吟,“还不急,先看看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出来,沉寂了这么多天,就是等着我们松懈呢。” 这时,重复播放的机械女生卡顿起来,咔地一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广播传向四面八方,刺耳的杂音嗡地一声—— 穆桢立刻捂住耳朵。 “谁也……别想……逃……” 砂纸挂过喉咙的动静,让穆桢头皮发麻,蚀骨果然出来了! 游礼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摔碎了桌上的盆栽,对着下属大发雷霆:“不是说蚀骨还在特殊囚室吗!!怎么现在跑到了广播室去了!!” 他明明让人每天都注意蚀骨的状态。 下属低头不敢说话,他今天刚好忘了确认蚀骨的动态。这么多天24小时盯着,是个人都扛不住,也就打了个盹儿的功夫,谁知道真的就越狱了?? 西泽在一旁道:“警长,蚀骨已经越狱了,当务之急,我们需要采取措施。” “应急小组的人呢?!” 下属立刻抬头:“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出发了。” “让狱警们都不要轻举妄动,在自己的房间待好。”游礼冷脸道。 “警长,牢房的电子锁已经全部打开!犯人要是就这么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好跟典狱长交代!” 游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穆桢……自从她来了以后就没有好事。他沉声回答:“那就让s级以下的狱警们守在甲字楼的出口处!不要让任何犯人跑出这栋楼!” “是!”下属转身去通知。 游礼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高阶武器,甩给西泽一把,“防身用。” “多谢警长。”西泽伸出左手把枪接住,右手垂在身侧。 游礼赶到甲字楼的时候,出口处驻守着警员们,看见他过来,纷纷敬礼。 “警长!” “好好守着,眼睛放亮一点,不要让任何犯人从你们手中逃脱。” 此时的游礼眼前浮现前几天言之凿凿告知穆桢蚀骨不会越狱的自己,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涨红了脸。 “是!” 游礼看着源源不断跑进楼内的应急小组组员,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他们在,尚且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甲字楼的应急小组,组员值班每日都是轮换的,他们的身份同样是狱警,但身上还肩负着应对突发状况的责任。每个组员都是ss级别的身体素质,对上蚀骨没问题。 但犯人之间就不一定了。 “妈的!谁把这疯子放出来了!” 甲字楼乱成了一片,一名犯人激动地冲出牢房,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尖叫。他的右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鲜血如注,沿着跑动的线路流了一地。 原本因为电子锁打开的喜悦,已经被蚀骨的血腥手段冲淡。 “标记……标记……”蚀骨的嘴里依旧念叨着,就像是被上了强制程序的机器人,就算拖着残破的身躯也要完成脑子里的指令。 犯人跌跌撞撞扑向走廊尽头的光亮,却在最后一米被拖住脚踝——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脆得近乎悦耳。蚀骨从阴影中缓缓直起身,指尖滴落着粘稠的红色液体。“标记……找到了。” 应急小组的成员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们忍着不适,朝蚀骨围了上去。 游礼盯着监控屏,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这样大的暴动,在他接手甲字楼以来,从未有过,要不是穆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问起穆桢来,“穆桢在哪儿,让她滚过来!” 他倒要好好问问,穆桢是怎么知道蚀骨会越狱的! 西泽站在一边,看着屏幕里蚀骨被应急小组围起来的画面,转身走了出去。 蚀骨站在走廊尽头,荧绿色的瞳孔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他的头转到极致,似乎依旧在找寻他口中的标记。 “目标已锁定,准备压制。”应急小组的队长打了个手势,三名队员从侧翼包抄,另外两人则直接正面推进。 可就在他们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蚀骨的头颅突然往上抬,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人嗖地一下就窜进了洞开的通风管道里,像一只老鼠在管道里飞驰,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跑了!”队长立刻像其他层的队员下达指令,“各小队注意,蚀骨进了通风管道,随时注意他的动向!务必将他击毙!”《 》 19、VIP首发[入V通知] 应急小组一路追去,所过之处鲜血淋漓,走廊成了地狱的展览馆,可见蚀骨的手段残忍。 展宇面色难看,眼前的死者,跪坐在墙角,头颅以一种被迫后仰至极限,口腔被强行撑开。 “嘴里面的组织已经全部溶解了。” 嘴角的蓝色晶体正在往下流。 又是这种蓝色的东西!展宇低啐了一口,想起来曾经处理的罗伊尸体。 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给他解答这蓝色晶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家都像是默认从来没有见过一样,缄口不言。 “宇哥,楼上还有一个。”耳机里传来其他队员的声音。 “我们这里也有!” “这里!” …… 八个,死了八个人,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楼层。 “宇哥……”一名年轻队员的声音发颤,“这些晶体……好像在动。” 展宇蹲下身,警惕着看过去。果然,那些晶体并非静止,如今正从那死去的犯人口中滴落下来,在地上缓慢地蠕动着。如果没有仔细看,便会以为只是血液在蔓延。 “全体注意,别碰蓝色晶体!”展宇立刻起身,冲对讲器里的所有人厉声喝道,他直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晶体,说不定还会要人命。 可已经晚了,耳机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刺耳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僵住了。 “阿武!阿武!” 耳机那边混乱一片,展宇立刻道:“位置!” “宇哥!负子层!” 展宇立刻冲进了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 队员们面对突如其来变化的阿武,一时没反应过来,纷纷往后退,却没人忍心伤害自己的同伴。 此时,阿武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只剩下眼白,仔细看,似乎还有蓝色的东西在蠕动。霎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被淡蓝色的纹路所淹没。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口腔被迫撑开,倏地,一团粘稠的蓝色胶质物从喉管涌出…… “开枪!”刚抵达负子层的展宇看见这一幕,连气都没有喘匀,吼得都破了音。 爆能枪的灼热光束瞬间贯穿阿武的眉心,胸膛,心脏。身躯摇晃了几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没有血液流出,人却因为重量碎成了几块。那团蓝色胶质物也因为灼热被烧成了气体。 没人敢上前,展宇撑着楼梯扶手,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就这么碎掉的阿武的尸体,抬脚往前走几步,却被人拦住。 “队长,别过去,这东西诡异得很。” 展宇驻足,阿武的身体已经完全晶体化,就像是玻璃一样易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同为警员的穆桢已经接收到了驻守甲字楼所有出入口的命令,但她没动。如果她就这么贸然出去,那么这几日她的谨慎小心又算什么。 西泽的呼出也被她拒绝理会,现在她只想活下去,蚀骨的厉害她领略过,濒临死亡的感觉不想再经历一次。 “穆桢!应急小组失去了蚀骨的目标,我猜或许他正在找你。” 西泽的呼出再一次响了起来,但这次却是不同的话语。 穆桢与商震麟对视一眼,“上一次他没杀掉我……” 商震麟冷笑:“上次我毁了你的标记,这一次还不死心,想置你于死地。” 最近穆桢没看见利安,似乎商震麟出现在她身边后,利安就消失了。“那次的标记是利安抹上的。” “没听过这个名字。”商震麟摇头。 “蚀骨似乎是靠标记找人的,如果他要找到这里,一定还是标记……”穆桢悠悠开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站起身跑到门前。 商震麟紧跟其后,“怎么了?” “会不会……有人把标记抹在我们的门口?” “你在里面待着,我出去!”商震麟沉吟片刻,把穆桢往后推了推,自己挤出门外。 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穆桢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已经响起剧烈的撞击声。 熄灭的走廊灯光下,一道黑影嗖地一下袭来,尖利的指甲撕破空气,朝商震麟的脖子而来。商震麟偏头,连眼都没眨一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中,蚀骨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下一秒,他斩断自己被捏在商震麟手里的手腕,身体蹿上天花板,犹如一只利箭再次弹射而来。 商震麟不退反进,扭胯旋身,一记鞭腿抽打在快成幻影的蚀骨身上,把人踹出去几米远,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砰! 商震麟乘胜追击,一路跟过去,拳头紧接而至,轰然压向蚀骨的胸膛,依旧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抬手掏了掏耳朵,“玻璃做的吗?这么脆!” 这等重伤都不能让蚀骨倒下,他咳嗽两声,喉咙里因为喘不上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猛然一翻,暴起! 他四肢反折,诡异的像一只蜘蛛贴地,从商震麟的身下滑过。 商震麟转身,看见蚀骨犹如弹簧一般直起上半身,冲他冲来,指甲在光下泛着冷意,一爪撕向他的腰腹。 刺啦! 商震麟腰间的布料裂开,三道血痕浮现。他低头随意瞥了一眼渗血的伤口,舌头抵上腮帮,眼中浮现认真,这不是ss级的实力,看来这人是被改造过的。 他抬手接住蚀骨袭来的第二爪,借力打力将人瞬间抡起,狠狠甩向墙壁。 “轰——” 混凝土的半面墙被砸得凹了进去。 “商震麟!”穆桢担忧的声音响起。 “别出来!” 商震麟头也不回地开口。 趁他分心之际,蚀骨趁机突然弹射,头槌撞向商震麟的下颌,商震麟后退闪避,对方却嘶吼着追击扑上来,纵使已经折断一爪,他也双手其上,直取心口。 商震麟不躲不避,左手格挡,右手成刀猛地劈向蚀骨的头骨—— 咔! 头骨凹下去一半。 “呵!小矮子!”商震麟单手掐住他的脖颈,把人拎了起来。 “再……来……”蚀骨完全不服输,一双失去眼球的荧绿色眼眶闪了闪,断臂如鞭抽向商震麟太阳穴。 商震麟用力一甩,把人往高处抛去。 谁知蚀骨似乎就等着这一记,抬手勾住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人也嗖地一下窜进了黑暗里。 天花板上隆隆响着蚀骨的动静,商震麟循着声音看去,望向紧闭的大门,心下一凛,“不好!” “穆桢!”商震麟拧开门把手,顷刻间只听得轰地一声,眼前尘土飞扬。 穆桢后退一步,抬手摸到商震麟的手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给他轰了。” 哗啦啦掉落的墙体彰显着高阶武器的实力。 “呃——”商震麟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反手抓住穆桢的肩膀却不敢用力,他一张脸瞬间煞白。 穆桢焦急,撑着商震麟的身躯,却因为他过重的体重支撑不了,双双栽倒在地,“你怎么了?商震麟?” “抑制……环……在压制我的……”商震麟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他紧紧抓住穆桢的手,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动控制器啊!”穆桢摸着出控制器,却发现按钮已经变成了摆设,“该死!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电击的剧痛瞬间贯穿脊椎,商震麟的肌肉紧绷到极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无法动弹。 此时,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再次传来声响,骨骼摩擦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下一秒,破碎的天花板整个被撕开,蚀骨畸形的身躯倒吊坠下。 “标记……” “穆桢!背后!” 穆桢甚至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反手抬起爆能枪,灼热的光束在瞬间击碎蚀骨的胸腔。 这一幕,就是她曾经以为的幻觉。 穆桢站起来,蚀骨显然并不会因为这一击就倒下,他冲了过来。来不及射/出第二枪了,穆桢侧身翻滚,利爪擦过她的肩膀,撕开一道血痕。 她的动作没有蚀骨快,b级永远比不过ss级。 剧痛让她出了一额头的冷汗,穆桢咬咬牙,强撑着迅速站起来,火辣辣的伤口让她更加清醒。 “砰砰砰——” 穆桢冲着蚀骨的位置连开三枪,却不得不随时偏移枪口,商震麟还在那里,不能被波及到。 蚀骨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焦,皮肤黑乎乎的,胸前后背炸开碗口大的空洞。 可蓦地,穆桢发现,蚀骨的身体竟然在缓慢愈合,伤口边缘处开始渗出淡蓝色的晶体,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朝伤口汇聚。 “你没告诉我蓝色晶体可以愈合他们的伤口!”穆桢惊骇,眼神闪烁。 商震麟一动不动,无法回应她。 脖颈上紧扣着的抑制环正在剥夺他的气力,他只能看着穆桢在蚀骨的逼近下步步退后。 蚀骨已经再次站起,这次他的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穆桢来不及躲闪,被狠狠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墙上,爆能枪脱手滑到角落。 “咳——”她吐出一口血沫,蚀骨已经逼近,畸形的手指掐住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缺氧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穆桢瞥向商震麟。 他救不了自己。 “嘭——” 白色的能量光束将蚀骨冲击了出去,穆桢脱离钳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在……好在她还有一把枪在身上。 “跑!穆桢!跑!” 商震麟奋力挤出一颗颗字,脸色涨红,太阳穴青筋爆出。 穆桢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蚀骨的目标是她,她不在这里,商震麟会更安全。 穆桢闷头冲进漆黑的走廊,身后蚀骨的脚步声像刀刮过心脏,激起更加剧烈的跳动。 她冲下楼,深知自己比不过蚀骨的速度,只能奋力奔跑。 指甲刮擦楼梯扶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她只有不停地奔跑。 黑影猛然出现在眼前,穆桢刹不住车,眼前就是蚀骨那快如刀的尖利指甲。 不!她不要死! 穆桢下意识抬起手,爆能枪的光束射/出,却被对方躲过。 慢了。 穆桢捏着颤抖的双手,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标记……最后……” 这时,有一人跑来。 “穆桢!我来帮你!” 穆桢瞳孔一缩,“西塔!别过来!” 一道光束闪过,灼热让穆桢不得不抬手掩面,等硝烟散去,穆桢凄然发现,蚀骨的手已经洞穿了西塔的心脏。 他猛地抽出手,那颗心脏捏在他手里,轰然倒地的身体提醒穆桢,一个鲜活的生命已经在她面前逝去。 蚀骨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心脏在他手中陡然被捏碎,血肉模糊让穆桢忍不住干呕起来。 嗡——那熟悉的耳鸣声又再次袭来。 地板突然剧烈震颤,穆桢手臂一痛,已经被压制住的纹路开始疯长。 蚀骨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突变,身形一动,抬手就要抓住因为疼痛而蜷缩在地上的穆桢。 “穆桢!躲开!” 穆桢抬头,商震麟满身是血,脖子上的抑制环已经不见了。只见他抬手拎起蚀骨猛地朝地上甩,“你的对手,是我!” 穆桢咬牙拽住西塔的腿想拖着他一起走,远离危险中心。 却因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呜呜呜——是哭声! 穆桢环顾左右,依旧是黑暗。 可下一秒,声音消失了。 穆桢眼睁睁看着商震麟按着蚀骨狂揍,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一切声响似乎被某种力量吞噬,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空气里带来一阵风,黑暗开始扭曲。起初眼前只是一个发光的点,逐渐被拉伸成不自然的弧线,地上的阴影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最终汇聚成一道垂直的裂缝。 那道裂缝刚开始只有发丝粗细,却在眨眼间扩张,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白光,如蛛丝般的光线从缝隙间射出,爬到穆桢脚边。 是门—— 空气开始震颤,不,是整个空间在震颤。 穆桢的皮肤传来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挑动她的神经。她低头,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正疯狂生长。 “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一下子突然冒了出来,耳边的低语逐渐变得高声。 穆桢不知不觉站起来,踩上白色的光,每一步,伴随着光束的跳动,似乎在共鸣。 她摸上门的边缘,冷不丁回头望了一眼,对上商震麟的眼神,里面盛满了鼓励。 “走过去!主人。” 穆桢推开门,白光将她包围,整层楼亮如白昼。《 》 20、第 20 章 第20章 咸湿的海风打在脸上,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脆响。 穆桢被扑来的浪花弄醒,打了个激灵,蓦地坐起来,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上一秒,她还站在百克切克监狱阴冷的走廊里,穿过那扇门,却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手下是粗粝的礁石,穆桢现在正坐在连片的潮湿礁石上,身上还是进门的服装,属于监狱的警员常服。 她立刻摸向了腰间,皮带扣着枪套,里面的爆能枪还在。 穆桢松了口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防身武器实在是很难让人心安。 从礁石上下来, 她走到最近的石子路上。 太阳十分刺目,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不远处是一座高耸的灯塔。再转身,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涌进鼻腔,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展现在眼前,让她不得不恍惚。 这里……是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入门前疯涨的淡蓝色纹路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这么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人问问情况。这样想着,穆桢便将皮带卸下,把爆能枪藏进了常服裤子宽大的口袋里,带着武器出行,总是给人危险的信号。 好在身上的常服是一身黑,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不然穆桢还真不好解释。 沿着这条石子路走到小镇的高大门楼前,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刻着切克百克。 穆桢一愣,这难道是百克切克的前身?这座岛就是监狱所在的那座孤岛? 原来这曾经也不是荒无人烟?竟然是有人生活居住的小镇! 沿着主街前行,在百克切克待久了习惯了冷清与阴冷的穆桢,乍一面对眼前的状况,恍若隔世。 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她的身边跑过,带起一阵浸着海盐味儿的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石板路上,纵使空气里是浓重的水腥味,但是暖烘烘,照得穆桢忍不住眯起眼。 真是久违的阳光。 “这真的是那个密不透风的最高监狱前身吗?”穆桢忍不住嘀咕。 看到她迷茫的表情和陌生的面孔,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小姑娘是新来的吧?”一位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凑过来,“从来没见过你啊!是来探亲还是来玩?”说完又看了看她身上连个背包都没有,衣服还皱巴巴的,仔细看似乎还有血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穆桢下意识绷紧神经,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乍然被人搭话,她不敢轻易回答。但对方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纯粹,脸上充满了好奇,她犹豫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头编了个瞎话:“我是过来走一走的。” “我知道了,你是从对面的大城镇过来的吧?”中年妇人指了一个方向,也没有戳穿她的借口。 穆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在错落建造的房子缝隙里,看到了一座大桥,那里联通着对面更大的陆地。 “嗯。”穆桢没有多说,点头应是。 原来这座岛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岛的,而是有桥通往对面。 “哎呀,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就这一条路,逛大半天就能结束。”中年妇人一拍手,“我看你在这里也站了很久了,是想找地方坐坐?我正好知道知道一个咖啡馆,干净又便宜!我带你过去!” 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等穆桢拒绝,已经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小镇的风土人情。 “我们这儿啊都是靠捕鱼为生,年轻人都喜欢往外面跑,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群年纪大的老人家留守了。但是呢,这地方不大,也是五脏俱全的,每周六还有集市,可热闹了!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在集市逛逛!今晚还可以参加篝火晚会!” 穆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咸湿的气息中夹杂着街边面包店飘出的甜腻香气,渔夫们推着车把刚捕捞的海鲜亮给路人们看一边大声谈笑,甚至连巷子里晒太阳的野猫野狗都胖得圆乎乎的。 没有监控,没有冰冷的金属,没有全副武装的警员,没有压抑。 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一个穆桢仅仅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心驰神往的小镇。 咖啡店是个两层高的砖房,门口挂着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当作响。 老板看见中年妇人带着穆桢进来,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递上来一杯热咖啡,“我叫麦克。小姑娘是第一次来切克百克?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虽然你看着我这里是个咖啡馆,但我们这儿的海鲜炖汤可是一绝!” “我叫穆桢。” “老麦克,穆桢这孩子就交给你招待了,我回去给孙子做饭去了,他快要放学了。”琴阿姨拉着老麦克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挥挥手,跟穆桢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穆桢送琴阿姨离开,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浓郁的香气袭来,她肚子也咕噜噜叫出声。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麦克,对方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把她带到桌边,“你先坐这儿休息一下,我给你做点吃的。” “多谢。”穆桢点点头,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像样的货币,又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个……麦克……我……” 看到她的模样和窘迫,老麦克懂了,把人按下去,“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一顿不用付钱,我们交个朋友,以后记得帮我宣传宣传。” 穆桢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一晚热乎乎的海鲜面。几乎是狼吞虎咽,三五口就将面吃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面汤都喝光了。 看着比穆桢脸都干净的碗,老麦克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孩子,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也来玩吧!” 穆桢本想拒绝,但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没付钱,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帮着老麦克收拾起来,一忙活时间就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镇中心的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穆桢被老麦克催着出门,她从折返回来的琴阿姨那里得了一身旧衣服换上,跟随着人流往那热闹的中心而去。 穆桢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镇民们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遥远的梦境。 “你不去跳舞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穆桢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仰头看着她。 “我不会跳。” 穆桢说。 小姑娘眨眨眼:“很简单的!我教你!”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穆桢的手,把她拽进舞圈。穆桢僵硬地跟着节奏摆动,引来周围善意的哄笑。 “放松点!”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儿没人会笑话你!” 穆桢看着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人,后来都去哪儿了? 一圈舞蹈下来,穆桢出了一身汗,但欢愉充斥全身,她默默退出热闹的人群,躲在屋檐下的阴影处。 通过与老麦克的交谈,穆桢知道了此时具体的时间,星历156年,是九年前。 据她所知,百克切克最高监狱就是星历156年建立起来的。 所以说,这一切都会因为监狱的建设都消失对吗? 穆桢有些闷。 不想再看现在的画面,穆桢转身往回走,幽静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发清晰。蓦地,穆桢在海浪声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 她握紧口袋里的爆能枪,转进那条漆黑的小巷。 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透过月光,只见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围攻一个瘦削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苍白的脸上溅着血,右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已经脱臼。但他嘴角却挂着笑,眼神狠戾,猛地低头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趁对方吃痛时抢过匕首,反手插进另一人膝盖。 “这衣服……”穆桢瞳孔骤缩。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少年抬头时,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在碎发后亮得惊人。 是商震麟! 年轻了几岁,狠厉却如出一辙。 她没有犹豫,爆能枪的能量光束射/出,精准打穿正要抬枪的男人肩膀。趁他们被余焰波及倒地哀嚎时,她冲进去拽起少年就跑。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奔跑,穆桢不识路,后半程是商震麟在领着她。 他们一路来到海边,穆桢一脚踩进潮湿的沙滩上,险些栽倒在地。 少年拉着她蹲下,躲在礁石后,等了许久没见有人跟上来,立刻嫌弃般甩开手,“多管闲事。” 穆桢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时时刻刻想要粘着她的商震麟吗? “喂!商震麟!” 少年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 穆桢不服气,追过去,拦在他面前,此时的商震麟甚至还没有穆桢高,“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 “你叫我什么?”少年抬起那双明亮的眼,毫不避讳地看向穆桢,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商震麟……” 他冷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没有名字。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穆桢见他还要往前走,一把扯过他的手,没成想碰到的是他脱臼的手臂,疼得他浑身发抖。 穆桢赶紧上手,“抱歉,忍一忍。”之后猛地一用力,手臂顺利被接上了。 她在进入百克切克前被追杀的经历,虽然没有让武力值提高多少,但处理伤势来还是有些经验,脱臼对于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试试看手能不能动……”穆桢以为对方会对自己说声谢谢,谁知道手还没放开,对方就埋头对着她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吃痛松开手,想要追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穆桢吹了吹被咬的地方,觉得九年前的商震麟对人很是戒备。 那三个男人穿着的衣服,明显与百克切克的制服很像。他们抓商震麟要干嘛? 想不出什么名堂,穆桢慢悠悠走回了老麦克的咖啡馆。 见穆桢回来,老麦克从吧台处抬起头来,脸上都是脏污,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狼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回来啦?玩得怎么样?” “大家都很友善。您这是怎么了?”穆桢走上前,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老东西用久了就容易坏。” 穆桢低头看到了被搬到地上的咖啡机,零部件散了一地。 “啊!是咖啡机坏了!”穆桢撸起袖子蹲下来,又看到已经红肿的齿痕,默默把一边的袖子拉了下去。 她仔细看了一眼内里的构造,“好像是蒸汽阀卡死了,我给您看看。” 说着就拿起工具修起来。 老麦克惊讶地都忘了闭上嘴,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穆桢在帮他修咖啡机了? 二十分钟过去,重新组装的咖啡机亮起正常工作的绿灯,老麦克大喜,将磨好的咖啡粉装进去,按下按钮,萃出的浓缩咖啡香气弥漫整个店铺。 老麦克倒了一杯啜饮一口,胡子抖了抖,“穆桢啊,你还会修其他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麦克看出了她有意留在这里却没钱的窘迫,自己主动提出了让穆桢在这里干活。 这对穆桢来说简直是天降喜事。 第二天,穆桢起得很早,跑到遇见商震麟的巷子里。晚上下了一场雨,昨晚的痕迹已经被冲刷了。但她蹲在地上找了很久,还是发现了一些对方遗留下来的东西。 缝隙里卡着一个凝结的颗粒,如果不细看,恐怕会错过。 穆桢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东西拿起来,压了压,韧性十足。这是…… 她蓦地想到曾经在废弃医疗物品处理间看到的植物汁液,像水银珠一样,纵使被雨水浸泡过也不溶不散。 逆生长的植物在这时候已经出现了?穆桢捏着这东西,眉头皱紧,只觉得犹如烫手山芋。 如果一切的改变就发生在这一年,那么这逆生长的植物一定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她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回到咖啡馆时只当是晨练结束,跟老麦克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工作起来。 咖啡店的客人都是镇上的居民,他们一坐就是一下午,喝着咖啡,吃着下午茶,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穆桢在这里待了两天,再也没有见过商震麟。 就在咖啡馆要打烊的时候,闯进来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穆桢甫一看见他就知道来者不善。 “喂!认识这个人吗?”他面色不善,冲着穆桢抬了抬下巴,拿出一张照片,指着合照中的少年问。 穆桢摇头。 “他就是你这里的人,你怎么会不认识!”对方显然很生气,作势就要冲上来。 好在老麦克从后面出来,拦住了男人,急忙解释:“小姑娘是新来的,不认识人也很正常,别为难人家了。” 男人似乎与老麦克认识,瞥了一眼穆桢,嘀咕了一句:“这里有什么好的,外乡人跑来这里。” 老麦克看了眼照片,啧啧几下,“这孩子竟然还活着吗?我以为他早就被浪卷走了。长官,这孩子是个孤儿,没名没姓的,自己一个人就在礁石群那里搭了一个破屋子,你要找他就去那里找吧。” 男人冷哼:“早就去过了,要是有人我还来这里费什么劲。我告诉你啊,别让我知道你们在包庇他,这个人偷了很重要的东西,知情不报,你们都得进去!” “是是是!”老麦克点头哈腰把人送走。 穆桢透过咖啡馆落地窗,看见街上多了很多黑制服的男人,他们手上同样拿着一张照片在询问。 老麦克回头,与穆桢对上视线,摇了摇头叹息:“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竟然惹上了大麻烦。” “没人管他吗?他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这孩子就是个倔强的,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住,也是可怜。” 穆桢又问:“他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阿弃,随便喊出来的,没有一个正经名字。” 夕阳拉长,昏黄的光斜斜射进屋内,穆桢看到老麦克一边摇头一边走进后院,嘴里念叨着可怜可惜的话语。 这些人,早就知道了商震麟的体质特殊,会成为SSS级,所以才一直在找他吗? 是夜。 穆桢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在庭院里纳凉。此刻正是夏季,庭院被月光浸泡着,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 穆桢在藤编的摇椅上坐下,头顶的花架投下的阴影落在她的手背上。风掠过时,还能听到屋外的风铃叮当作响。 这样静谧的夜晚,一点动静都能让人轻易察觉。 穆桢一改先前的悠闲,坐直身体,朝着黑暗处低声喝了一声:“谁?出来!”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影,他的双眸明亮,脸上身上皆是脏污,看不清面容,身上散发着令人难忍的臭味。 穆桢掩住口鼻,“你……” “你没把我供出来。” 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穆桢站起来,上前一步,对方反而后退几步,她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去了哪里。” “不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交出去。” 一边说着话,穆桢一边眼疾手快将人揪住,“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她还没说完呢,就见这小子直接两眼一翻人软趴趴地砸了过来。看来是躲藏这么久,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忍着难闻的气味,穆桢把人拖进了自己房间浴室,剥掉他的衣服,打开花洒冲刷起来。 “你该庆幸你还没长高,不然我真拖不动你。”穆桢戳了戳他的脸,紧闭着眼睛的少年,就连昏迷了嘴唇都是倔强紧紧抿着。 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世。 穆桢把人拾掇好,丢在了房间的沙发上,拿着毯子盖上去,也没有给他穿衣服。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把床让给他睡,毕竟他还咬了自己一口,低头看着手臂,痕迹已经浅淡下去。穆桢凑过去,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就当是报仇了!” 一觉醒来,此时天还微微亮,外面早就有人声说话,是早起的叔叔阿姨已经开始活动。 她坐起来,一眼瞄见床尾对面的沙发上蜷起来的黑影,腾地坐起来,迷蒙见后知后觉这是她昨晚拖回来的商震麟。 “你醒了。”她拢了拢头发,开口问。 “我饿了。”对方毫不客气开口。 穆桢挑眉:“饿了自己出去找吃的。” 商震麟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衣服。” “小小年纪,还知道害羞啊!”穆桢笑着下了床,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卫衣和休闲裤递过去,这些也是琴阿姨从街坊邻居那里搜刮来的旧衣服,洗得很干净。 把衣服丢给他后,穆桢便出了门,她在庭院洗了把脸,刷完牙,又端着烤好的面包和牛奶进去,放在小茶几上。 “诺,只有这些。” 对方吃得很快,三两口就下了肚,牛奶喝完,显然没吃饱。 穆桢撇撇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说你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商震麟不语,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似乎不给他吃的他就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行!我让你吃饱!”穆桢一撑膝盖站起来,又跑到厨房端了足够他饱腹的食物上去。 等她收拾完咖啡馆的桌椅凳子,翻转营业的牌子后回到房间,东西已经一扫而空。 “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震麟抿了抿唇:“你确定不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是的话,早就把你丢出去了。你别忘记,我不是第一次救你。” “你拿着和他们一样能伤人的枪。”商震麟很敏锐。 穆桢沉吟,那天夜晚她的爆能枪确实会让人产生怀疑。但如果不用枪,以她的身手过去救人是讨不到好的。 虽然她身手不行,但她的枪可不是九年前的水平能生产出来的,拿来救人她还觉得是杀鸡焉用牛刀呢! 穆桢伸出手指按在商震麟的眉心,把人推得往后一个趔趄靠在沙发上,“你知道什么!我跟那些人可不是一路!别随便怀疑我!” “我是逃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他们在做一个很奇怪的实验。” “实验?”穆桢瞪大眼睛,原来商震麟从这时候起就被盯上了吗?所以他在监狱里是结结实实待了九年!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她在监狱遇到商震麟,说明他没有逃过去,还是被抓到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实验。那里不止我一个人,他们叫我们实验品,我是代号X-12 。”商震麟垂下眸子,“你是不是在查这些人?我能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些?” “你的枪,你的衣服,还有眼神,都能说明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身上的感觉,和那些人一样。”商震麟抬眼,仿佛要把穆桢看穿。 这孩子,这个年纪就已经有这么高的洞察力了。穆桢愕然。 大概是常年一个人生活养成的警惕与敏感。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弃。”商震麟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和隐忍,嘴唇抖了抖。 穆桢打了个响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三个字,“这三个字念,商震麟。以后就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有些错愕,这么多年都无名无姓过来了,竟然还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 不过…… “这是其他人的名字,我不要。” 穆桢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她抬手就要拍他脑袋。 外面老麦克在喊穆桢,她回身应了一下,警告商震麟,“别乱跑!还有,这就是你的名字!不愿意也得愿意!给我好好学怎么写这三个字!” 老麦克一个人忙不过来,穆桢急匆匆出去,一忙活就是一个早上。 惦记着商震麟还在房间,一午休穆桢就跑回房间,屋内空空如也,她看着白纸上多了一段留言,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第一次捏笔。 穆桢火冒三丈,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立誓他再出现自己绝对不会帮忙了,得让他好好吃个苦头! 第四天,穆桢没想到遇到商震麟的时间这么快。 老麦克晚上带穆桢去朋友家做客,喝得尽兴了,也不愿意拘着穆桢让她等自己。 “穆桢啊,你先回去吧!如果我不回来就是在老朋友这里睡了!你别等我!” 穆桢看着两个老友哥俩好的模样,也不好继续打扰,背着手就打道回府。 小镇的夜晚没多少人,除了周五的篝火晚会,其他时间段都是在八九点就关门休息了。 十点街上就没人了。 穆桢一个人走在街上,哼着歌儿,她在这里的几天里,日子过得比在监狱里当狱警要闲适得多,如果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当然,对于留在门外的商震麟也有些许愧疚,但这夏天的小风一吹,穆桢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着走着,歌儿就断了,穆桢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制服,他们追着人一路往错综复杂的小巷子拐去,跑在最先头的少年偏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商震麟又被发现了。 穆桢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但走过了那个巷口,穆桢咬咬牙,还是握紧裤子口袋里藏着的爆能枪,扭头冲进了巷子里。 这下她得让商震麟好好跟她签个协议!不听话的家伙就得教训教训! 躲在巷子的拐角处,垃圾桶的阴影将她掩住。因着海边常年潮湿,这巷子墙面上黏腻的青苔散发着霉味,夹杂着血腥气,垃圾的腐臭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穆桢忍不住捂鼻子。 路灯的光堪堪能照亮的一处,商震麟被五个黑衣制服圈在死角,后背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嘴角渗血,手里却紧紧攥着半截碎酒瓶,那是他保命的武器。纵使是如此劣势的状况,眼睛也亮得吓人,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咬断敌人的脖子。 “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穆桢腹诽一句,爆能枪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又重新插回工装裤的口袋。 现下不是开枪的时候,盲目出手只会让对方认出自己。爆能枪的攻击力在九年前并不常见,只要再次开枪,立马会被锁定目标。这次他们来的人数比上次多,就是忌惮上次穆桢的武器。 得找个更合适的法子。穆桢眯起眼睛,两颗黑眼珠借着月光逡巡。生锈的消防梯、堆叠的废木箱…… 脑子里灵光一闪,穆桢捡了个趁手的石子,这凹凸不平的路上就是石子多,在手中抛了抛,她突然踹翻面前的垃圾桶。 半人高的垃圾桶“咣当”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吸引人。最外侧的黑衣制服猛然回头,她趁机将石子甩了出去,砸向跟前的路灯。 “哗啦!”路灯碎片如雨而下,巷子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谁?!”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五人不禁更加警惕。 难不成是上次救了这小子的人?五人心中不禁想。 穆桢趁着黑暗在地上一滚,又离几人近了不少。她躲在废木箱后,伸手一推,堆叠的废木箱摇摇晃晃直接砸了下来,他们躲闪不急,有两人被砸到,立刻倒地。 剩下三人立刻拔枪,但商震麟动了。他猛地扑向左侧的男人,带着尖尖的碎酒瓶狠狠扎进对方大腿,趁着他痛苦弯腰之时,一膝盖把人顶翻在地。 又借着记忆袭向侧前方一人,夺过对方的配枪抵住其下巴瞬间反客为主,“别动。”声音冷得像冰。 穆桢正拿着碎裂的木板狂砸地上人的头,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耳朵动了动,立刻侧身避开袭来的攻击,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在墙上炸开火星。她旋身一记鞭腿扫向对方膝窝,趁他失衡之际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咔嚓脆响如约而至。 腕骨骨裂的脆响中,穆桢夺过枪顶住男人后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深更半夜抓人?” 被商震麟挟持的男人突然狞笑:“你以为这次还能逃掉吗?” 穆桢心头一跳,巷子口传来更多脚步声。 不好,有援兵。 两声闷响,穆桢和商震麟不约而同开了枪,他们对视一眼,穆桢指着消防梯揪住商震麟的后衣领提醒:“走这里!” 推了一把商震麟,让他先上。 两个人把铁质消防梯踩得噔噔作响,一转眼就爬上了高处,钻进了民房楼顶。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 两人在民房楼顶玩极限运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就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胡乱扫射。穆桢看着体力逐渐不支的商震麟,料想他很大概率也受了伤。 “麻烦精!”穆桢咬牙,正好看到了一个大水缸,好在里面水不多,她把人拎着塞了进去,“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 他甩开她的手,作势要起来:“不用你管!” “这次可由不得你!”穆桢直接拍了他脑袋一下,强行按下去,一把将盖子盖上,搬上一个大石头压住,“不想死就给我好好待着!这次救你是收费的,等我回来你得签卖身契!” 商震麟见挣扎不过,只好作罢。 穆桢踢了一下水缸,叉着腰道:“ SSS级囚犯我都管得住,还治不了你个小屁孩?” 她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跳下了民房,落在低矮的屋顶上,咬牙滚了一圈。 “在那!” 一阵火星子擦过地面和墙壁。 声音渐近,穆桢瞧见天台的排水管,立刻摸了上去。顺着水管滑到相邻的矮楼,又穿过几条狭窄的暗巷,穆桢瞧见了老麦克的咖啡店,一溜烟躲了进去。 贴着门听着屋外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穆桢松了口气。 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间找到医药箱,她这会儿可是把自己躲追杀的看家本领亮出来了。这群人与进入百克切克之前追杀的那群人相比,还是嫩了一点。 包扎好被流弹擦伤的伤口,穆桢随便擦洗了一下身体,倒头就睡。 临睡前,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好像忘了什么,但困意袭来,穆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不上开门做生意,反正老麦克也是醉酒没回来,休息半日也没什么关系。 穆桢背着手肩上搭着件斗篷假装在街上闲逛,却时刻注意昨晚藏匿商震麟的民房特征,似乎是有满墙的爬山虎,她顺着水管下来的时候还擦带了几株。 逛了大半个小镇,听到街坊邻居在讨论昨晚闹出的大动静,穆桢随口问了几句假装惊讶。 又过了半个小时,穆桢才终于在窄小的巷子深处找到那个挤在众多错落房屋后的民房。 “希望没有晕过去。”穆桢搓了搓手,趁着此刻没人,呲溜一下顺着水管再次爬了上去。 此时阳光已经很晒,堪堪照到水缸上。 穆桢赶紧搬下石头,掀开盖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就缩在水缸内,神情恹恹,缸内的水已经染成了粉红色。 “真惨。”穆桢啧啧两声,摆摆头,“还能起来的话就跟我走吧。” 少年抬眼撩了穆桢一下,轻轻哼了一声,强撑着精神从水缸里出来。穆桢这才看清楚他伤在哪里,动作间掀起的衣角让她看见商震麟的腹部被擦伤,此刻倒是已经止住了血,但看到水缸里的颜色,穆桢还是佩服他现下还能动。 真是一个逞强的人。 穆桢伸出手,扶了一把。 少年跨出水缸,衣物带起水流哗啦啦的往下落,地下湿了一片。她笑眯眯地指着地上的水,“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你……”商震麟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瞪了穆桢一眼。 穆桢勾起嘴角,“我怎么了?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少给我废话!” 这人就不能给好脸色看!但凡对他好一点就蹬鼻子上脸。 这样想着,穆桢陡然想到商震麟在监狱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让自己对他好一点。 难不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没想那么多,穆桢得先把人弄回老麦克那里,她抖开斗篷把人一罩住,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起初商震麟没有动作,穆桢回身拍了一下他的腿,“快点!我腿都蹲麻了!” 少年的体重并不太重,与他后期长到190的重量来说,现下估摸着不过100斤左右,穆桢还是能扛得住的。 一路带着人从后门回了咖啡馆,随口说背上的人是老麦克醉酒掉进水缸里去了。 回到房间,老麦克还是没有回来,穆桢把人放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和碘伏消炎药,撩起他的衣服就要涂上去。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她的动作。 穆桢不想跟他废话,把那手一压,碘伏就涂了上去,动作是生硬了一点,商震麟疼得抽了抽。穆桢抬眼看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垂下,倒是没有那么凌厉了,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三下五除二把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好,穆桢便转身去衣柜里找干净衣服,嘴里一边念叨:“其他的伤口你自己处理。” “谢谢。”衣服甩过去正好盖在他头上,钻出两个沉闷的字眼。 穆桢呵呵两声,“你先换衣服,等会儿我们再好好谈谈救命恩人的事!” 她把救命恩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穆桢离开后,商震麟慢吞吞地扯下头上的衣服,黑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像只被雨淋湿后又被强行擦干的炸毛野猫。他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衣服,有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柑橘的清香,他闭了闭眼,沉默着换上了。 换好衣服,他对门外的人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穆桢进来,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条件?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商震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发作,穆桢就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副穷酸样,估计也付不起我三次的救命钱。”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耳根逐渐涨红,但穆桢知道,不是羞的,是气的。 商震麟咬牙:“我可以打工还你。” “打工?” 穆桢嗤笑一声,“以你现在这个处境?一出去就被人围剿,你能出去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结果牵动伤口,脸色一白,又硬生生忍住了。穆桢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孩还挺倔。 “我可以杀人。” 他盯着她,眼神阴郁得像淬了毒的刀。 穆桢挑眉,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趣地凑近一步,把人按回沙发,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肚子,“杀谁?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杀那群黑衣人,还是小镇居民?我可没有想要杀的人。” 商震麟呼吸一滞,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穆桢见他不说话,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这样吧,我不要钱。”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咱们签个契约,把你接下来的时间卖给我,怎么样?” 商震麟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 “时间?什么时间?”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我想要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当牛做马,在所不辞,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以身……作仆。” 穆桢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考虑清楚哦,外面可还有人想抓你呢。” 商震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穆桢也不急,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喝,甚至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穆桢挑眉:“什么?” 商震麟别过脸,耳尖通红,咬牙切齿地重复:“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可以使唤我。” 穆桢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行啊。” 她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被他嫌弃地躲开,“那第一件事就是,认可我给你的名字,第二件事,叫我主人。” “说说你叫什么?”穆桢坐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商震麟没吭声。 “嗯?” “商震麟。”少年声音细小。 穆桢掏掏耳朵,“什么?我没听到。”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半晌,缓缓松开。 “我叫商震麟。主……主人。”《 》 20-25 第21章 咖啡店内毕竟多了个人,穆桢不好继续再待下去。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里,但她已经享受了几日的悠闲。 既然商震麟带着线索撞到了她面前,穆桢也不能再装傻。那些关于百克切克监狱的谜题,必须得她亲自去解开了。说不定,这一切都与她的失忆有关。 是夜,穆桢在房间里放了一封告别信,便带着商震麟离开了老麦克的咖啡馆。 “你来引人,我来动手。”穆桢盯着每到夜晚都出来活动的黑衣人们,他们对商震麟的执着让她更加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实验。 商震麟点头,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 这几天,穆桢都在训练商震麟的身手。以后要升级为SSS的少年,身体素质一流,领悟力也很强,只要稍加点拨,身手已经可以在她之上,以后还会更厉害。 穆桢没等多久,脚步声就慢慢靠近了,她蹲在地上,将绑在对面水管上的铁丝一拉,冲在最前的黑制服被横拉的铁丝割中脚踝,尚未倒地就被穆桢用垃圾桶盖猛击后脑。 第二个黑衣人刚举起武器,穆桢的枪已经抵住他喉结:“嘘,别说话。”对方瞳孔骤缩的刹那,商震麟一记手刀劈下,顺手接住掉落的枪支。 商震麟正要扒他们的衣服,穆桢说了声等等,突然伸手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咔嚓”,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不能留活口,别让他们醒来再通风报信。这是教给你的第……不知道第几课,做事不能留尾巴。”说罢,穆桢把人衣服扒下来,快速换上,戴上口罩。 商震麟也没有犹豫,把人脖子扭断以后立马也换好衣服。 两个人抬着尸体丢进海里,扑通扑通两声。 月光下,穆桢站在黑暗中,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扭头看商震麟,笑着问他:“现在你可回不了头了。” “我要活下去。”商震麟神色郑重。 只有解决那些人,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他把自己卖给了穆桢,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商震麟领着穆桢在礁石群内穿来穿去,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指着漆黑的内里,“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穆桢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湿滑的洞xue越走越暗,水流哗啦啦从脚下流过,汇入身后的大海。 黑暗像黏腻的沥青一样裹住他们。 为避免被发现,穆桢没有打开任何光照工具,两个人摸黑行走,脚步慢慢,呼吸伴随着岩壁滴下来的水声,滴答滴答,头顶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在刚刚,商震麟越过穆桢走在了前面,脊背笔直。 穆桢跟在身后不远,手指虚按在那晚抢来的普通手/枪上,枪口微微下垂,并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这通道实在狭窄,无法长久抬手持枪。 “穆桢,注意脚下。”商震麟突然开口。 “叫什么名字,叫主人。”穆桢拍了他的头一下。 商震麟嗯了一声。 穆桢的靴尖在湿滑且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踩了踩,确认石头的紧实,才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无意中。”对方话不多。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需要侧身挤过去。穆桢的肩膀蹭过粗糙的岩壁,突然感觉后颈一热,商震麟的手掌抵在那里,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按。 “低头。” 她下意识俯身,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着发梢而过。穆桢回头,伸手摸到一块尖利的钟乳石。 黑暗中,四目相对,穆桢摸了摸他的头,“不错嘛。” 商震麟没说话,默默扭头继续往前。 不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泵在抽吸海水。 “这声音是……”穆桢加快脚步跟上商震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微光。 “如果把这台发电机毁了……”穆桢喃喃自语。 商震麟沉声:“没用,我试过,发电机外面是保护机制。就是因为想毁了这个东西,我才被他们发现。” “从上面走。”商震麟指着顶上的栅栏,那是穆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风口了。 没想到到了这里,她还是跟通风口有不解之缘。 商震麟摆出架势,要让穆桢踩着他的腿上去,谁知道穆桢借力在岩壁上一蹬,跟着一跃,手已经牢牢攀在栅栏上。商震麟站起来,肩膀撑住穆桢的脚,她伸手将栅栏一抬,人也跟着撑了上去。 接着商震麟也爬了上来。 “从这儿走。” 穆桢紧随其后,将栅栏重新装了回去。 管道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消毒水与金属锈蚀混杂,穆桢屏住呼吸。 害怕有监控探头,穆桢提醒商震麟选择休息间或者厕所出去。 落地无声,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衣着,拍掉多余的灰尘,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靴子踏进这条走廊的时候,穆桢竟恍惚自己回到了百克切克监狱一样,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走廊两侧排列着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都嵌着窄小的观察窗,玻璃后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门上的圆灯或熄灭或亮起,有些亮绿灯有些亮红灯。 商震麟提醒她:“这里是实验室,每一个试验品都有他专属的牢房。我的那间在尽头。” 他指着最深处。 穆桢心脏猛地一跳,这熟悉的感觉,眼前的画面与她第一天走出电梯的画面重合。这里,难不成就是曾经的负子层? ! 难道……百克切克监狱本身就是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基础之上改造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识牌,从X-1到X-11 ,而属于商震麟的那间,标注了X -12 。是了,商震麟曾经跟她说过,他被称为X-12实验品。 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喂,别发呆。”商震麟突然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穆桢迅速调整呼吸,模仿着基地人员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商震麟站在她身侧,脸上伪装出麻木的服从。 黑衣人走近时,其中一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哪一组的?戴着口罩干什么?” 商震麟没开口,穆桢已经懒洋洋地抬手:“在这个阴森的地方待久了,可不就是容易感冒嘛。”说着她还咳嗦了两声,“戴了口罩不容易传染。你也知道,咱们昼夜颠倒,生了病又不能休息,还是少点人生病为好。” “上面的人总是把我们不当人。”这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遇事不决,一起吐槽上级领导基本都能拉近关系。 似乎说到了对方在意的点上,他点头的速度都快了些,“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希望这一次能成功吧!不然还是得……”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走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其中一扇金属门上的绿灯陡然变成红色,旋转的红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稀薄的血雾。 穆桢看去,这是属于X-9的门。 “又失败了。”他们四个人对视一眼,对面两人眼睛里露出疲惫。 “接下来的处理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们的任务又来了。”黑衣人拍拍商震麟的肩膀,转身离开。 人一走,金属门上的红灯熄灭。紧接着,门被打开,一股血腥的气息冲了出来,隔着口罩穆桢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是白大褂,但衣袍已经被血色晕染,“你们进来吧。” 穆桢调整神色,率先走了进去。 “别愣着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商震麟,“我们可是专业的。” 门内还算宽敞,墙壁上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地上的玻璃器皿排列整齐,但都已经空了,中央的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或许暂且还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人还在抽搐。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胸口被剖开,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笼子般支棱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脏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疯狂转动,瞳孔已经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俯视他。 穆桢深呼吸,压下胃部的痉挛。 虽然见过罗伊的模样,但此人比罗伊还要恐怖上几倍,他会动。 而且,她又看到了那个蓝色的东西! 在她愣住的几秒,商震麟已经拿起一旁的手套戴好且递给穆桢一副,拿起角落的裹尸袋,走到台子旁。 “嘿,这么多次了还不习惯吗?我们可是专业的。”商震麟的声音清朗,唤醒穆桢的思绪,她看过去,对方眉头一挑,显然在回敬她刚刚的专业发言。 将尸体包裹好,两人一头一尾抬了出去。 穆桢并不知道如何走,商震麟偏了偏头,“跟我走。” 在逃跑之前,他甚至将这片地方摸了个门清,除了唯一的一个区域,那里严防死守,苍蝇都进不去一只。 处理尸体的通道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这条走廊的灯光比先前更暗了,像是电压不稳,忽明忽灭地闪烁。墙壁上的通风口传来发电机的嗡鸣声,原来他们又再次接近了这台发电机。 “走这边。”商震麟拐进一条岔道,声音压低,“前面有个焚化炉,他们通常是在这里处理尸体。” “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连这些都知道?” 商震麟数了数,“大概有三个月以上。” “你也在上面躺过?”她指着是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商震麟摇头:“他们就只是给我注射各种药剂,然后观察……” 穆桢没应声,脑子里反复咀嚼商震麟的话,商震麟成为特例且他们这么执着把人抓回去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是即将成功的实验品?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看黑衣人的应对就知道了,就算是开枪也只是示警,并没有往他们的要害处下手,很明显是忌惮伤到商震麟。 焚化间的门半掩着,商震麟用肩膀顶开,里面热得异常。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焚化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置的裹尸袋,地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等会儿!”穆桢阻止想要立刻把尸体丢进焚化炉的商震麟,打开裹尸袋,尸体的模样再次袒露在跟前。 穆桢伸出手,又想到商震麟曾经的提醒,隔着手套的手指还是避开了蓝色晶体的部分,却在那脏器中发现了一点绿色。她随手捡了一个铁片,从脏器里将绿色扒拉出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脑子里闪过那挂满天花板的诡异植物。 这是逆生长植物的叶片。 她不会认错! “这些到底是什么?”商震麟声音紧绷,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很少看见这样的状况。 穆桢连带着铁片和叶片都扔进焚化炉里,火舌将一切吞噬,“一个很危险的东西。记住,商震麟,以后看见这蓝色的东西,一定要远离!绝对不要去碰,知道了吗?” “嗯。”商震麟虽然不解,但好在听话。 穆桢将尸体推进焚化炉,脱下手套也丢了进去。 炉门一关,热气跟着消散不少,但她依旧出了一身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两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人推着一辆载有更多尸体的推车进来。 “你们动作还挺快的。”他们早就听到了警报声,知道又是X系列的实验品失败了。 穆桢点头,“你们也不赖。” “唉……填坑都填不快啊。”其中一人叹气,“再这样下去,得死多少人才够。” 穆桢立刻嘘了一声,“小子,谨言慎行。” “我又说胡话了。”那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多谢提醒多谢提醒。” 穆桢让开位置,拉着商震麟退后,看着他们搬起尸体。 他们运送的尸体似乎来源与他们不一样,注意到露出来的半截干枯手臂,尸体状态也不一样。 商震麟也看到了不同,但他们无法询问。 “兄弟,你们先忙,我们走了。”穆桢打了声招呼,两个人脚步飞快地离开。 走到一半,穆桢突然问起,“你知道这里有没有种植物的地方?” 商震麟想都没想就摇头:“我知道的地方就没有看到过植物,如果你想要找刚刚那个植物的来源,可能只有那一个地方能找到。” “哪里?” “一个我一直进不去的地方。” 商震麟所说的“禁区”位于基地最中心,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防护门,门前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腰间别着武器。 这样严防死守,确实进不去。 “通风管道呢?”穆桢低声问。 “试过了,管道内嵌了激光扫描仪。”商震麟眯起眼,“除非你能把自己切成片。” 他那时在寻找逃跑通道的时候,用活物靠近过这段管道,结果就是激光利刃瞬间将活物切片肢解,甚至还暴露了他的行踪,导致他逃出来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月。 正观察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闪进一旁的储物间,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被黑衣人押送着走向禁区。男人头发蓬乱,眼镜歪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罗伊?!”穆桢一眼就认出来瘦高男人,下意识喊出名字。 “你认识?” 商震麟疑惑。 穆桢不多做解释:“有些渊源。” 她没想到罗伊曾经是这里的研究人员。当时也没注意罗伊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只注意了他是死亡时的诡异状态。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重新去看看罗伊的档案。 看着他在黑衣人的注视下进入禁区,穆桢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他能进出禁区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跟他做一笔交易。” 盯着罗伊的背影,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半小时后,离禁区不远的休息室。 这里是穆桢找到的空置休息室,她和商震麟原本打算就在这里休息,随时等待时机。 可谁知瞌睡来了立马就有枕头。 门突然被推开,罗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支试管,晃悠着蓝色的液体。 “又失败了……”他抓扯着头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人,顿时僵住,“你们是?” “回收组的。”穆桢面不改色,“需要帮忙吗?” “回收组?”罗伊的眼镜后闪过警惕,但很快被狂热取代:“那你们……见过X-9了吗?现在应该是在实验状态。” “ X-9 ?不是被我们回收处理了吗?就在刚刚。”穆桢随口接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这么快?”罗伊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我就知道,科恩那家伙一点都不靠谱!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不能只是简单加大试剂剂量!现在又损失了一个样本!” 在他的口中,人命只是一个样本数据。 穆桢和商震麟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算了,跟你们这些打杂的说这些你们也听不懂。”罗伊摆摆头,看着手里的试管,眼神又恢复狂热,咧开嘴笑,“这可是我即将成功的得意作品。科恩那小子要气死了哈哈哈。” “是什么?”商震麟突然插话,“能卖出大价钱吗?” 罗伊下意识把试管藏到身后,得意又神经质地笑了:“锚点催化液……不过缺了关键成分。但我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只要再做一次实验,我保证能成功。” 随即他有些懊恼地重复,“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只差一次。” 穆桢自告奋勇:“我们可以帮您,就是……嘿嘿……事成之后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报酬?”她搓搓手指,一副爱财的模样。 罗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在花园里搞到一点植物的样本……” 花园?穆桢和商震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罗伊脸色骤变,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什么,又将纸条塞进穆桢手中:“明天中午,看C7储物柜!”说完便冲向另一扇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穆桢捏紧拳头。两名黑衣人持枪闯入:“看到罗伊博士了吗?” “刚往那边跑了。”商震麟懒洋洋地指了指。 待黑衣人离开,穆桢展开掌心,纸条上写着一串密码。 穆桢吹了个口哨,冲商震麟挑挑眉。 但现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穆桢决定先休息。 在休息室内,两个人原地背靠背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午饭时间,穆桢开门出去,看到一群人正朝统一的方向走,穆桢带着商震麟混入人群中。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菜色。”听着他们的讨论,穆桢顺势插了一句话。 立刻就有人接话:“别想了,能吃就行,吃完还得干活呢。好东西只有……才配吃。”他停顿的沉默配合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穆桢默然。 来到餐厅,他们不敢脱下口罩,只能抓了几个面包牛奶就走,还好人多,无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回来时趁着几乎无人,穆桢绕到摆放储物柜的通道。 “这里。”商震麟站定。 穆桢输入纸条上密码, C7储物柜柜门无声滑开,里面除了一张折叠的基地地图还有一支空试管。 商震麟拿起地图,眉头微挑:“花园不在禁区?” “这里我印象中没有任何植物。”商震麟指着地图上标注花园的地方,他记忆应该不会出错。 “估计藏起来了,或许是障眼法,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有玄机。”穆桢捏起试管滑入袖中,心道,罗伊要的关键成分,很大概率就是逆生长植物! 第22章 是夜, 基地里只有巡逻队还在巡逻。 穆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转头发现商震麟已经醒了,口罩将半个面部遮挡起来,只剩下一双坚韧的眼睛,此刻正与之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穆桢已经醒了,吓了一跳偏过头去。 “你刚刚是在看我?”穆桢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商震麟声音有些提高, “谁看你了。” 穆桢呵呵一笑:“小狗看我!”看他窘迫的模样,便觉得十分好玩。 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拉伸身体,“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 垃圾车吱呀作响,轮轴锈蚀的摩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穆桢压低帽檐,余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 “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里。”商震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闷而低。 西侧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铁门,锁孔锈迹斑斑,仿佛多年无人使用。商震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三两下撬开锁芯。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一股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设备,只有一架锈蚀的金属梯,垂直通向黑暗。 穆桢想起监狱里的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也是人迹罕至的模样,但却养着这样一株怪异的植株。他们似乎并不害怕有人进入? 商震麟想要走进去,穆桢拉住他提醒:“这里不太对劲。如果里面的东西很珍贵,为什么没有安排人把手?仅仅只是一个闲人免入的牌子,根本都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 “推门就能进的地方,罗伊自己也能来,为什么要人帮助?” 她的话让商震麟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百分之百有危险!”穆桢斩钉截铁。 想起那些倒垂下来的茎杆将地上的杂物缠绕,穆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若是那些恶心的东西缠住的是人呢?会不会就直接被吸干血了? 吸干血? ! 穆桢蓦地想到在焚化炉后来推过来的尸体车,那些裹尸袋里的尸体可就像是干尸一样,难不成是被这下面的东西吸干了? 将自己的猜想告知商震麟,对方若有所思,赞成她:“应该是你说的那样。” “准备好武器吧!也有可能有暴露的风险。注意不要受伤,说不定那些东西的汁液会感染人体。”穆桢重新调整口罩松紧,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戴了手套,又套上护目镜。 一切准备就绪,穆桢率先向下爬去。梯子比想象中长,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直到靴底触到地面,穆桢才发觉面前这扇门无比熟悉。 百克切克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仿佛情景重现,穆桢慢悠悠地推开那扇铁门,它此时还没有那么多的锈迹。准确找到墙边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灯管亮起。 穆桢看清内里的模样。 陈列架上,实验用具分类摆放,标签清晰。玻璃器皿反射冷光,像陈列的标本。地面一尘不染,甚至能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与九年前的杂乱截然不同。 这里一定经常有人过来,是培育这株植物的研究员吗? 穆桢知道,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就在第二扇门后面。 她抽出爆能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商震麟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虽然九年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仿佛是被人遗弃了似的,对人没有任何攻击,但穆桢觉得,九年前的植物,说不定是更爆裂的存在。 得小心为上。 拧开门把手,穆桢猛地推开门,人立刻躲到一边。 数了十个数,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慢慢探头进去。 第一眼便是往天花板望,九年前的植株,没有穆桢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壮观。相同的是,手指粗的根系依旧倒悬着,像无数扭曲的血管,末端滴落蓝色黏液。 而正对着蓝色粘液滴落方向的,是一排排嵌入地面的宽口玻璃管,正在收集滴落的液体,不知输送到哪儿。 罗伊要的是植物样本,但这东西或许也有用,穆桢想要做两手准备。 穆桢迅速抽出试管,试图接住滴落的蓝色黏液。 试管悬在植株根系下方,黏稠的液体缓慢滴落,在玻璃壁上拉出细长的蓝丝。她屏住呼吸,将试管小心翼翼盖好,递给站在门边的商震麟。 “还有叶片。” 穆桢伸出手,看着贴在墙边的嫩芽,它的茎杆刚长长一点。 就在靠近嫩芽的瞬间,茎杆猛地一颤。 整株植物如同被惊醒的野兽,根系从天花板中暴起,尖锐的根须如长矛般刺向她的手腕。穆桢反应极快,抽出藏在靴子内的匕首横斩,切断最先袭来的三条根须,但断裂处喷溅的蓝色黏液却像活物一般,在空中扭动着扑向她。 “退后!” 商震麟一把拽住她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黏液擦着她的鼻尖飞过,落地后竟凝结成一颗颗晶体,在地上滚动。 穆桢和商震麟同时举枪。 穆桢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避开了第二波根须的袭击。同时爆能枪蓄能,能量光束在枪管汇聚,一枪轰向植株主干。能量束贯穿树芯,炸开碗口大的焦痕,但伤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黏液,像是要补足它失去的部分,但速度实在缓慢。 商震麟对着袭来的茎杆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穿透茎杆,蓝色黏液喷涌而出,但植株的动作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狂暴。断裂的根须落地,扭曲爬行,如同被斩首的蛇,短短几秒内又长出新的茎杆,一直延伸,直到和垂落的根系连接在一起。 “怎么都打不死!”商震麟低吼。 “闪开!”穆桢推开商震麟,但还是晚了,从角落里弹射而来的茎杆擦过了商震麟的手臂,血色浸出,伤口很深,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滴落在地上。 血液接触滚动的蓝色晶体瞬间,如同冷水浇进热油,晶体化为液体剧烈沸腾后迅速灰化。根系痉挛着缩回,母株主干甚至向后倾斜,仿佛畏惧。 “你的血……能克制它?” 穆桢震惊。 随即又想到商震麟喂血克制她感染蓝色晶体的举动,原来在九年前就已经有这个功效了。 是因为被注射药剂进行了改造吗?还是本来就发现了他的血液有如此特性所以才对他这么执着。 趁着植株瑟缩的时候,她一把扯下最近的一片叶子,塞进密封袋。 “拿到了!走!” 紧急将样本送到储物柜,穆桢小心翼翼放回试管,蓝色黏液在玻璃壁上缓慢蠕动,像某种活物。叶片静静躺在袋子里,被试管压住。 “他会守信吗?”商震麟靠在墙边,敲了敲储物柜,表现出自己的怀疑。 “会。”穆桢合上柜门,转身看向对方,“罗伊比我们想象的更急。” 科学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们单纯多了。 穆桢知道,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要有人再次进入花园,就会发现一片狼藉的房间,追查到他们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她需要挖掘到更多信息。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或许明天睁开眼就回到了百克切克,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能多做一些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多冒一点险吧。 罗伊出现的比想象中的要快。 他们基本上不经常出去,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去拿些东西。所以很多时间都是在等。 他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过来的,实验常穿的白大褂上沾着污渍,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成功了!”他声音嘶哑,但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两人抬眼看去,兴趣并不大,穆桢伸出手:“我们要的报酬呢?” “给你们都给你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放到穆桢手中。 似乎是累了,也可能是现下没有人能分享,罗伊给完钱并不打算走,而是盘腿坐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端正戴好,嘴唇抖了抖,看着明显困倦的两个人,缓缓开口:“没有人相信我会做到……” 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基地,如何帮助议会的人研究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这里,但好在我研究成功了。明天!明天我就会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样我就能回家了。”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似乎是后悔自己选择来到这里。 穆桢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她或许猜到罗伊被关进监狱里的原因了,不外乎知道的太多了。 作为亲手制作出锚点催化液的研究员,那些人是不会放他回去的。要么做他们的刀和工具,要么成为缄口不言的死人。 “议会?”商震麟捕捉其中的关键词,“什么议会?” 罗伊扶了扶眼镜,“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就是他们秘密建造的。” “他们要研究时间机器,只有我做出了锚点催化液!我比科恩强一百倍,不,一万倍!我已经等不及看见他失落的嘴脸了!” 说着,他似乎就要出去。 穆桢抬手拦住他,脱口而出:“罗伊博士,不知道你对于棱镜有没有研究?你知道棱镜能折射出密码吗?” “光通过棱镜会分解成七色,但如果你调整角度……”知识就在脑子里,罗伊不过是简单调动就能顺口说出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想考我?你可知道,我这里相当于一本百科全书。”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那我就放心了。”穆桢深深看了一眼罗伊,“在我们分别之前,希望罗伊博士能够帮我一个忙。” 罗伊想了想,点头:“如果没有你们帮我,这个实验或许不能成功,你们放进储物柜的东西也是冒了生命危险带出来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追查进入花园的人,如果你们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们。给你们的钱应该够过度一段时间。” “不,罗伊博士,我们不是要出去。”商震麟站起来。 穆桢并排站在他身侧,“我们想要去禁区看看。” “禁区!你们不要命了!”罗伊瞪大眼睛,“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你们就要进去!”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才要去看看。”穆桢笑起来,“我看罗伊博士在禁区来去自如,想必也能帮我们一把。” “我……好吧,既然你们都提要求了。”罗伊停顿片刻,还是点头答应,末了又再次确定一遍,“你们真的想进禁区?” “要是被发现我们就说是胁迫你的,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穆桢明白他的顾虑,已经替他想好了后续说辞。 罗伊这才放心点头。 时间不等人,穆桢他们准备现在就出发。 依旧是四人守在门前,但看见罗伊过来,他们并不阻止,目光却看向身后多出来的两个人。 罗伊开口:“我叫他们过来帮忙的。” “我们需要确认身份信息。” 他掏出手持扫描仪,在穆桢和商震麟的眼睛上扫过,滴滴两声,绿色表示安全,证明他们的生物信息在基地系统里。 罗伊按下一串密码,厚重的防护门向两侧打开,罗伊把人带了进去。 门一关,罗伊提起的气才放下,“还好我给你们戴了新的生物识别虹膜,不然可就露馅了。” 穆桢眨眨眼,虹膜贴片在瞳孔上一滑,她伸手取下,这东西影响视物,只要过了第一关,其他都不算问题了。 “你们随意看吧。”罗伊找了个凳子坐下。 穆桢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金属栅栏。 禁区内是一间巨大的球形实验室,中央悬浮着圆柱形培养舱,舱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束缚带垂落,但舱壁上残留着指甲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曾拼命想逃出来。 穆桢的太阳xue突突跳动。 文件散落,穿白大褂的人影走过,有人跟她发生争吵…… “穆桢!”商震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捏着她的肩膀,眉头紧锁,害怕她在这里出事。 “你还好吗?”商震麟低声问。 穆桢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这里是哪里?”穆桢看向罗伊。 罗伊翘着脚,“ X-0的实验室啊!” “ X-0 。”穆桢扭头,看向那个培养舱,“怎么这里是空的?人呢?” “例行体检, X-0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所以我才能轻易带你们进来。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就不只是简单做虹膜扫描那么简单了。你们想要看什么尽快看吧,时间可宝贵着呢。” 穆桢不再纠结闪过的记忆画面,那些零碎的片段无法确定她的身份,但她看着这些实验用具,实在是太过于亲切了。 简直就像是她摸过一样。 “看这里。”商震麟叫她。 实验台上放着一份复印的文件,穆桢看了几眼,发现是实验日志。 【实验体X-0】 【状态】:稳定。 【特性】:血肉培育提高与植物共鸣概率,数值已达到98%,可自主催化锚点能量。 【备注】:需加大控制实验体的思想,近期出现逃逸现象。 穆桢的瞳孔微缩。 X-0……是植株的核心? 她看向背对着他们的罗伊,低头拿起爆能枪,对商震麟说:“我们得毁了这里。” “你疯了?!触发警报我们全得死!”罗伊大步上前。 回应他的,是穆桢抬起的爆能枪。 枪口对准了头顶的电力系统。 爆能枪的光束撕裂空气,击中中控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天花板破碎,带到了墙边的玻璃柜,玻璃碎片四溅。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一瞬间,旋转的红光从门框顶端的警示灯里泼洒出来,将整个实验室染成血色。 “走!”穆桢拽住商震麟冲向一进门时早就看好的逃跑通道。 他的皮肤冰凉,掌心却渗着汗。 通风管近在咫尺。 “你不会死的!” 无论如何,罗伊会活到她进入百克切克监狱。 穆桢已经摸到了边缘的螺丝钉,沾满铁锈的碎屑。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 穆桢被狠狠掼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金属架边缘,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模糊地看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正用枪抵着商震麟的太阳xue 。 “唔……!” 他的脸比九年后更瘦削,眼神却同样沉着,“未经许可闯入禁区,就地格杀。” 穆桢的爆能枪掉落在两步外。 她缓慢地举起双手,却在游礼视线微偏的刹那,猛地扑向武器! 砰! 游礼的子弹擦着她耳畔射入墙壁。穆桢翻滚着抓起枪,单膝跪地的同时,枪口已对准游礼的眉心。 “放下他。”她声音嘶哑,“否则我打穿你的脑袋。” “看看我们两个的枪,谁的更快?”游礼笑了。 但此刻商震麟突然动了。 他抓住游礼分神的瞬间,后仰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游礼闷哼一声,枪口偏移的刹那,商震麟已经旋身肘击他的咽喉。 “现在!”他嘶吼着扑向穆桢。 她扣动扳机,不是射向游礼,而是他身后那盏示警灯。 黑暗再次降临。 二人趁机爬进通风管。 通风管狭窄非常,因为切断了电力系统,那些激光识别已经失效,无法开启攻击。 穆桢肘膝并用向前爬行,金属接缝刮擦着制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耳边只能听到两人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穆桢突然停下。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 “你干什么?!”商震麟去抓她的手腕。 “混淆视听。”她将血透过栅栏滴下,路径却是相反的方向。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穆桢领着商震麟拐进右侧支路,再次听到发电机轰鸣的声音时,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回到他们进入的那个礁石洞。 穆桢爬在最前面,手肘和膝盖早已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身后,商震麟的喘息越来越重,偶尔夹杂着一声闷哼。他受伤了,伤口还挺深,但在这个关头无法停下来在,他还坚持得住。 “快到了。”她低声说,手指触到尽头的金属栅栏。 “咔哒。” 枪械上膛的声音。 穆桢浑身冰冷。 通风管下方,站着游礼。 他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枪口齐刷刷对准管道出口。 “真遗憾。”游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选了一条死路。” 穆桢猛地回头,想提醒商震麟后退。 太迟了。 黑衣人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射入管道。 射穿了通风管壁,二人躲闪不急,硬生生吃下攻击。 鲜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流出。 穆桢的爆能枪还在腰间,可她甚至来不及抽出来。 通风管已经破裂,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纷纷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湿滑的岩石上。 游礼已经伸手抓住商震麟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起来,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他那张英气的脸。 “果然是你,X-12。” 穆桢扑上去,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住。 她眼睁睁看着游礼将一支针剂扎进商震麟的脖颈。 少年的瞳孔骤然扩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 “ X-12捕捉完毕。”游礼对着通讯器说,目光却落在穆桢身上,“至于你……就地格杀。” 穆桢的挣扎戛然而止,她受了伤,根本无力反抗,不知是不是海风吹了进来,只觉得越来越冷。 游礼直起身,挥手示意黑衣人带走商震麟。少年被架着双臂拖向开启的小门,走向走廊深处,垂落的手指滴落一路血迹。 穆桢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却被黑衣人的枪托重重砸在后颈。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商震麟被拖入拐角时,微微动了动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半,宝宝们零点不用等咯! !别跑空啦! 第23章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 像一把刀,剐得人眼睛生疼。 乍一睁开眼睛,商震麟不得不再次闭上, 反复几次, 才终于认命自己确实回到了最不想回来的地方。身后是冰凉的台子,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反复在这里经历注射液体的折磨, 却一次又一次地撑了过来。 他们已经毁了禁区, 就差一点点,就能逃走了。 手腕和脚踝扣着电磁镣铐,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这是特制的束缚装置,专为不听话的实验体准备。游礼的那针镇定剂一定是加大了剂量,现在他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连舌头都像塞了团棉花。 “放开我……”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气息从齿间游离出来。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口罩护目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医用手套,“放开你?知不知道你逃出来的这段时间,研究项目被迫停滞,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商震麟转过头,瞥到了一旁站着的游礼。 “她呢?她去哪里了?” “你的同伴死了。”游礼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尸体扔进了海里。” “不可能什么?”游礼打断他,属于穆桢的爆能枪在他手指尖一转,“她凭什么不可以死?你们杀了我们两个同伴扔进海里混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就该死。” 商震麟的呼吸停滞半秒,随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那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进来!是我愿意的吗!你们这是非法囚禁!!”他的指尖都在发抖,想握拳,却因为肌肉麻痹而徒劳抽搐。 游礼并不理会他的愤怒,俯下身,拍拍商震麟的脸,“你们毁了实验室,一切又要重头再来,做好觉悟吧。” 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小兽的呜咽。 游礼松开他,对准备就绪的研究员道:“开始吧!” 实验持续了三天。 研究员往他脊椎里重新注射了液体,商震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记得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来,又灌进了熔化的铁水。 他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 第四天,他的血被抽走,冰冷在体内循环,眼睛阵阵发黑。 第五天,商震麟醒来,发现自己躺到了柔软的床上。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手指动了动,却发现依旧无力。颓然地偏过头,看见有一个人坐在阴影处,他眼睛一亮,可等灯打开,看见来人,心却冷了下去。 “看见是我很不高兴?”游礼手里拿了一杯水,“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 商震麟实在是太渴了,虽然对这个人很憎恶,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接过水杯大口喝完一整杯水,才觉得活了过来。 “疼吗?”游礼站在床边,语气平和。 商震麟没回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游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晶体放在他面前。 “想知道他们用你的血做了什么吗?这个就是结果。这是用你的血催化出来的东西,”他说,“纯度比上次高了50% 。他们很满意。” 商震麟猛地转头,晶体映在他瞳孔里,像一团幽蓝的鬼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不过是服从而已。”游礼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迷茫,可转瞬又剩下坚定,仿佛商震麟看错了一样。 游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商震麟嘴里。 “吃吧,”游礼说,“再不吃点东西,你可能就死了。”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商震麟愣住了,他摸不准游礼的态度,到底是要干什么? 游礼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乖乖听话。” 商震麟冷笑:“然后像条狗一样给你们当实验品?” “至少不会死。” 商震麟反问:“不会死? X系列的试验品,在我待在这里的三个月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我前几天才亲手将X-9扔进焚化炉,你告诉我至少不会死?” 他激动起来,被游礼按住肩膀。 “你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对你下手。反过来,你还可以对他们提出要求。” “把这个吃了,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放心,这东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临走前,游礼把晶体强硬塞进商震麟手里,“别这么戒备,我只是想让你少受点苦。” “对了。”游礼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但留下一句话,“说你的同伴死了,是骗你的。她逃走了。” 商震麟的呼吸乱了。 游礼笑了笑,关上了门。 黑暗中,商震麟盯着手里那枚蓝色晶体。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游礼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商震麟实在是猜不到了,他好累,只想好好休息。 穆桢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醒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百克切克监狱灰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她瞳孔收缩。 她记得自己被人打晕了过去,穆桢摸了摸后脖子,却没有一丝酸痛。对了,她中了枪,摸着身体,也没有一点疼痛,只是关节有些酸胀罢了。 下意识朝下看的时候,穆桢注意到右臂上的纹路已经从小臂蔓延至肘部,淡蓝色的线条交织成闭环齿轮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蔓延到这儿了,是穿越的后遗症吗?”穆桢暗自嘀咕。 但是,她真的回来了?契机是什么?在那边的时间线死亡就会被拉回原本的时间线吗?为什么中枪了却连伤也没有?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重重地将坐起来的穆桢扑倒在床上,她的颈窝被喷洒着炽热的呼吸。 “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擦过耳际,带着潮湿的颤抖。商震麟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臂勒得她后背生疼。穆桢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得极快,隔着衣服传来失控的节拍。 穆桢想要推开他,却发现颈侧一热,她僵住了。 “你……你哭了?” 不是作秀的抽噎,而是某种动物般的、无声的崩溃。他的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淌,指尖却死死抠着她后背衣料,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蒸发。 “欢迎回来,主人。” 这个称呼让穆桢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她开玩笑般让他签订卖身契叫她主人的事情,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穆桢想起来,在她还没去到九年前时,商震麟似乎在好几次的时候就开始称呼她主人了。 九年的时间人会变化那么大吗?她对商震麟的影响是不是太过于深刻了?他和她在小镇的相处也不过三天左右吧? 而且如果不是她选择再回去地下基地的话,说不定商震麟不会被再次带走。虽然这件事穆桢没有产生什么愧疚之心,因为她知道商震麟九年后会好好活着。但确实,在看见他被带走的那一瞬间,愤怒还是冲破了头脑。 那时她的想法是什么?应该是标明属于她的人,怎么可以被其他人这么轻易带走? 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恨她的,但现在这个模样,显然商震麟很依赖她。 “你先放手。”穆桢拍了一下他的背。 商震麟摇头,“不放。” “你要把我压死了知道吗!”穆桢扭了一下他的耳朵。 对方这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簇簇的,眼神却亮得骇人。若是十五岁的商震麟做出这副表情,穆桢还会产生一些怜惜。但现在身强体壮的人做出来,穆桢只会更想蹂躏他。 “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整整十二个小时!但好在你平安回来了。”商震麟笑起来。 九年前那个宁死不低头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重叠在一起,让她太阳xue突突地跳。 “我消失的时间竟然连一天都不到吗?”穆桢默默嘀咕,“现在是什么时候?离我打开门过去了多久。” “你进入门内的时间大概是星期二凌晨四点左右,现在是星期三早上十点。你是昨天下午四点晕倒在楼道里的。” 她竟然晕倒了十多个小时。 这样算起来,这边的时间线也不过是才过了30个小时。 她可是结结实实在切克百克过了近乎七天的时间。 商震麟不死心,手还是要握住穆桢的手臂,这一握就发现穆桢手臂上的纹路发生了变化。 商震麟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会长了这么多?” 他熟练地划破自己的皮肤,凑到穆桢唇边。 “真的非喝不可吗?”穆桢算下来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喝他的血了,这下子又要来一次,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商震麟没说话,但一动不动,势必要等着她接受自己的血液才会罢休。 穆桢还是妥协了,再怎么也不能跟性命过不去。 “蚀骨呢?” 商震麟勾起嘴角:“当然是被我杀了。” 虽然当时被抑制环摆了一道,但把穆桢送进门内后,他可以说是压着蚀骨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收尾是谁做的,商震麟也没管。 “你的脖子没事吗?”穆桢伸手抬起他的下颌,检查他之前因为抑制环而受伤的脖颈,“你不是把抑制环扯断了吗?怎么又戴上了?是谁给你戴回去的?” 商震麟的喉结因为触碰而滚了滚,眼眸低垂,看着认真关心自己的穆桢,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勾起嘴角回答:“上次扯断只是权宜之计,我后面修一修又戴回去了,而且,功能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压制我了。” “这样!”穆桢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就好。” 她放下手,又摸到他的肩膀。 “对了,你被抓回去之后,那些人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穆桢想要检查商震麟的身体,但突然想起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年,就算是伤口现在也已经看不出来了。 知道她的意图,商震麟主动把上衣脱下来,“主人看。” 商震麟的背脊在冷光下像一块苍白的画布,上面全是他人作恶的手笔。在过去的九年里,他遭受的苦难就这么摊在了穆桢的眼前。错综复杂的伤疤将原本应该光洁的皮肤打上了补丁。 穆桢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十五岁的商震麟受伤了也是闷葫芦一个不吭声。 “转过来。”她命令。 穆桢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她盯着他漆黑的瞳孔,突然意识到他在难过。那些插科打诨,那些刻意轻浮,都是嚼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表演。 “你在难过?”她声音压得极低。 商震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因为我很想你,但是你不记得我了。” 穆桢触电般抽回手。 商震麟却变本加厉地贴上来,“我要让你记起我,所以你必须回去,打开那扇门之后,你的记忆就都会回来了。你总会记起来的,主人。” “你疯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他蹭着她颈窝笑,“我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引导你一步步走向那个结果而已。” 穆桢突然想起九年前,那个救了三次才愿意低头的少年。现在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眼泪却不要钱似的往她领口里掉。 “商震麟。”她捏住他后颈,“正常点。” “不要。”他摇头,“我已经很克制了,你不许推开我。” 穆桢正要反驳,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商震麟瞬间收敛表情,把衣服穿好。 警长办公室,游礼正在泡茶。 穆桢再次看到游礼,有一种想要拔枪的冲动,她忍住涌上心头的怒意。 “坐。”游礼倒了一杯茶,“昨天晚上电力故障,听说你昏倒之前又把新的休息室轰了。穆桢,我警告过你吧?你确定还要去调查负亥层的哭声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失控把休息室拆了。” “电力故障?不是犯人越狱?”穆桢错愕地重复他前半句话,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警告,“就是蚀骨啊!你不记得了?” 游礼指尖一顿。 “蚀骨?”他微微偏头,“百克切克没有这个名字的犯人。” 穆桢愣住了,她清晰记得,就在穿越的当天,蚀骨伸手捏碎了西塔的心脏。她死死盯着游礼,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迹象,可对方的表情毫无破绽,仿佛那个怪物从未存在。 “西塔呢?西塔还活着?” 说到西塔,游礼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警员西塔突发疾病去世了。” 突发疾病? !穆桢听到这个说法简直就要笑出声了,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说辞。 “警长,我申请调取监控。”穆桢站起来,手放在额前敬了个礼,“我也想知道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他微微抬眉,“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赫然是西塔的尸检记录。 死因:急性心肌梗塞。 时间:X月X日,星期X,上午3点到4点。 备注:无外伤,无药物残留,系自然死亡。 “我……” 游礼打断穆桢的话,“我知道你想去看西塔,但他已经被下葬了。我可以准许你出去看一看他。” “好。”穆桢点头,“谢谢警长。” “穆桢,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自从你进入甲字楼,睡眠时间平均不足四小时。”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或许你应该去做一个体检,过度疲劳会导致记忆混乱……甚至幻觉。” 幻觉? 穆桢几乎要笑出声。她手臂上的齿轮纹路上一刻才因为喝了商震麟的血消退下去,那绝不是幻觉能解释的。上一秒还提到负亥层的哭声,这一刻又是压力过大的原因了?她的这位顶头上司说话还真是没有一惯性。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合上文件,平静道:“或许吧。但我还是想查看监控。” 游礼写了个批条递给穆桢,“拿去监控室调记录吧,我知道你不是亲眼看到是不罢休的。” 穆桢来到监控室,因为就是昨天的记录,所以值班人员找得很快。 播放出来的画面中,穆桢独自站在走廊上,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一般,踉跄几步后倒地昏迷。全程没有蚀骨,而西塔,也确实是突发疾病死亡,监控清晰得能看见西塔捂住胸口痛苦倒地。 穆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人把事实抹去了。现在的科技水平,伪造监控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个所谓的议会,到底在害怕什么? 商震麟见她脸色不好,默默站在她身边。 “我不信他们连系统都全部更改了。” 穆桢回到新分配下来的休息室,拿起配备给警员的工具平板,输入蚀骨的名字和囚犯编号。 可屏幕上却弹出一条冰冷的提示:【查无此编号。 】 “……不可能。”她低声喃喃,重新输入,甚至调出了甲字楼近三个月的全部特殊囚室名单。 他记得第一次蚀骨越狱后就被关在那里。 没有蚀骨。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猛地站起身,走出房间,拉住走过来的另一名警员,“知道蚀骨吗?” “谁?”警员很是惊讶,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穆桢知道问不出个结果,转身就下了楼往档案室去,那里应该有更加齐全的信息。 商震麟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打扰她的行动。 “麻烦你,帮我调取蚀骨的档案。”穆桢的声音绷得极紧,看向管理员。 同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露出一种古怪的茫然:“……蚀骨?那是谁?” “你先帮忙查一下。” 同事的手在键盘上敲击一阵,指着查无此人的提示让穆桢看,“我就说没有这个人,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的。” “那麻烦帮我查一下负子层罗伊的档案。“ 对方点头,立刻就调出了罗伊的信息,“诺,你拿着条子去档案室找吧。” 穆桢转身进了档案室,循着数字找到了罗伊的档案,三下五除二看完。瞪大眼睛,罗伊竟然是试图摧毁重要试剂才被关起来的!难不成他跟基地内部闹掰了?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穆桢无从查证。 有些恍惚地走出档案室,穆桢看了一眼商震麟,嗤笑一声:“蚀骨和被他杀死的西塔的记录全被改了。他们要做什么?就这么怕事情暴露?” 商震麟按住她的肩膀,“别急,一切做过的事情都会存在痕迹。” 穆桢点头:“没错,你说得对,总有抹不干净的痕迹。就算记忆被篡改了,也有恢复的那一天。” 第二天,穆桢拿着游礼的特殊口令出了监狱大门。 商震麟出不去,又不能单独放他一个人在监狱内游荡,穆桢只能按照规定把他再送回负子层原本的牢房里看管起来。 “你会来接我的对吧?”商震麟问。 穆桢点头。 西塔的墓地选的地方过于眼熟了,虽然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但那座灯塔依旧矗立,但塔身已经斑驳,无人维护,墙皮已经有脱落迹象。 九年前,这里还是小镇的港口,灯塔是渔民归航的指引。而现在,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监狱的阴影里,成了某种讽刺的纪念碑。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阳光刺眼得让人眼眶发酸,海风吹拂着穆桢的发丝。她的视线从灯塔移向海平线,那里本该有一座桥,连接着小镇与外界。可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蓝。 被炸毁的路桥,被抹去的蚀骨,被“病死”的西塔。 所谓议会用谎言编织现实,而她成了bug,保留两条时间线的记忆。 “这地方还是不错的,至少还能看到海。”西塔的笑永远留在了墓碑上,穆桢鞠了一躬,“抱歉,但是我会给你报仇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 时间还有剩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穆桢不想再回去那冰冷的牢笼,迎着海风,呼吸着咸湿的空气,仿佛又回到了切克百克小镇的闲适。 但那群纯朴的人已经不在了。 穆桢在礁石群逛了一圈,发现九年前洞口竟然没有被堵住。 是太过自信不会再有人从这里逃出来,还是上层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逃脱的通道? 如果是后者的话,难不成游礼当年没有将这条逃生之路的事情上报?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如果游礼当年隐瞒了这条逃生路线,如果他的忠诚从一开始就是伪装,那么…… 身后突然传来靴底踩在礁石上的脆响。 穆桢猛地回头,手已按上枪柄。 游礼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制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洞口,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穆桢。”他轻声问,“九年前,商震麟的那个同伴就是你吧?” 第24章 西泽不自觉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她睡得倒是挺香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穆桢出去一趟就被游礼警长给背了回来,更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警长的表情很微妙,看似很无奈,又有一种欲言又止。 陆钊的说法是,穆桢晕倒是因为低血糖。他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看起来她最近压力很大,加上饮食单调不规律,身体吃不消了。最好做一次全身体检查一查。” 西泽没吭声。 他见过低血糖晕倒的人,通常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可穆桢被送回来时,呼吸平稳,脸上似乎是被太阳晒出的红润,倒像是睡着了。 她和游礼警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索间, 床上传来些许动静,西泽看过去,“你醒了。” 穆桢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后聚焦在西泽脸上。 “西……塔?”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仿佛看不清面前的人。 西泽皱眉:“我是西泽。” 穆桢眨了眨眼,随后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似乎这会儿才看清楚面前人的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头有点晕。”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咦?我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穆桢摸了摸自己的头,疑惑地回看西泽,又发现自己的手上扎着针,举起手问西泽,“我晕倒了?” 西泽点头,“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所以给你加了些营养剂。” 只见她敲了敲自己的头,似乎在头疼。西泽试探性询问:“你不是出去吊唁西塔的吗?怎么会被游礼警长背着回来?”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西塔怎么了?”穆桢瞪大眼睛,仿佛错过了什么,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西泽歪歪头,“你不是知道吗?西塔因为急病去世了。” “他去世了?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凌晨。也是奇怪,昨天你无缘无故晕倒了,今天你又无缘无故晕倒了。”西泽把发生在穆桢身上的怪异之处都提了出来,虽然她确实进入监狱以后也经常遇到怪事,比如产生幻觉两次把自己的休息室给轰了。 不过,西泽有点怀疑是不是穆桢不满意住的地方所以故意的,但看她的表现又实在不像。 “我不记得了。”穆桢依旧一脸迷茫,“你说是游礼警长带我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的话,就只有警长清楚了。” 陆钊推门进来,正对上穆桢迷惑的眼神,他看了眼滴完的点滴,上前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头疼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头有些疼。”穆桢点头,“好像记忆也有些模糊。陆医生,我的脑子不会出现问题了吧?” 陆钊帮她拔完针,叮嘱:“这几天注意休息,我建议你过段时间来我这里做一个全身检查。”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穆桢一边穿鞋子,一边问。 陆钊点头,“对了,你还没吃饭的吧?你饮食不太规律,这样下去只会影响身体。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三人一起朝食堂走去,走到一半,穆桢停下脚步。 陆钊回头:“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穆桢挠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虎牙露出来,倒是有些娇憨。 陆钊温柔一笑:“有什么事还是得先吃饭再说。” 饭吃到一半,穆桢听到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不见那个SSS级了?以前不是天天形影不离跟着这个警员的吗?” “是啊!难道是犯错了被关禁闭了?也没听到消息啊!” “我记得穆桢今天申请出去了吧!特殊监管协议不包括把犯人一起带出监狱,可能被关回去了?” 西泽看到穆桢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夹菜的筷子顿住了,突然意识到可能穆桢忘的就是商震麟,他赶紧说:“你先去。” 与此同时,陆钊的声音也响起:“不急,吃饭完再去。” 话音刚落,穆桢的呼叫装置已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把筷子“啪嗒”一声拍在餐盘上,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先去。”她来不及收拾餐盘就要往外冲。 “陆医生。”穆桢挣开他的手,解释道:“商震麟的情况不一样,说不定他会因为生气毁了整间囚室。到时候无法善后。” 西泽已经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两人匆匆离开食堂,身后传来陆钊无奈的叹息。 走廊的壁灯因为脚步陆陆续续亮起。 警报声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你忘记把他放出来,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西泽停在专属于商震麟的牢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可以预见里面被毁坏的状况,“这已经不是普通情绪波动了。” 穆桢正忙着打开门,抿着唇顾不上回答,脸上滴下几滴汗水。 三重门打开,穆桢刚一露面,里面就掼出一个黑影,朝着身后的西泽砸去。 “西泽小心!” 穆桢提醒得及时,西泽连忙贴墙而站,东西粉碎在脚边,他低头一看,身体都颤抖了一下,那是半截被硬生生扯断的镣铐。 怎么回事?商震麟连监狱特制的电磁镣都扯断了? ! 再早之前被商震麟暴打的画面涌到眼前,让他再也踏不上前一步。 “商震麟!”穆桢厉声喝道。 牢房深处的身影骤然僵住。 男人缓缓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皮肤因为生气而涨红。他的眼睛在看清穆桢的瞬间,眨了眨。 委屈。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说不尽的委屈,仿佛刚才暴怒拆墙的根本不是他。 穆桢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近:“冷静下来了吗?” 商震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拳。指关节处皮开肉绽,形容可怖。他又抬头看穆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西泽在门口看得心惊肉跳。他见过商震麟发狂的样子,比野兽都要恐怖,想一想都能全身颤抖。他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只想离暴躁中心更远一点,一点点一点点,一退就退到了二门关卡前。 距离拉远,被威压震慑的影响就小了些。西泽想,面对穆桢,这个男人乖得像条被驯服的狼。 他看见穆桢伸手,轻轻擦掉商震麟脸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地问:“为什么发脾气?” 商震麟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指向墙壁上的钟,“你说过来接我,但一直没来。” 穆桢垂眸,他找不到她,自然只能靠发脾气传递信号。 “抱歉,是我食言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外面之后不知道怎么的晕倒了,在医务室那边输液,醒来就忘了。” “晕倒了?”商震麟的手抓住穆桢的手臂,上下打量她,“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手腕、腰侧,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西泽从未见过这样的商震麟,他现在焦躁、紧绷,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 “陆医生说是低血糖,小毛病,没关系。”穆桢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走吧,我们先回我那边的休息室,这里你不能待了。” 商震麟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权衡她话里的可信度。 西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暴起掐住她的脖。毕竟他见过太多囚犯伪装温顺的假象,最后都以血腥收场,而商震麟更是SSS级的囚犯。 但他忘了,商震麟想要杀一个人,并不需要表现假象,一根手指头就可以。 可商震麟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松开了手。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她身后,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西泽瞪大了眼睛。 直到看着穆桢和商震麟回到休息室,西泽的震惊还是没有散去。 在他知道SSS级罪犯商震麟破天荒的申请特殊监管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掉了一次下巴,但没想到今天更是直面穆桢驯服商震麟的现场。 穆桢手里有一把刀啊!西泽心里不禁想。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穆桢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她甩开商震麟想要握上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你闹得太过了。” 商震麟扯了扯嘴角,指尖抹过眉骨的血迹,随手蹭在裤子上。 “不过一点血,就能让监控室那帮人吓得手忙脚乱。”他丝毫不在意,“值了。” “这是一点吗?”穆桢瞪他一眼,径直走到柜子前,翻出医药箱摆在桌面上。 “手伸过来。” 商震麟乖乖坐过去,伸出右手,贴着穆桢的身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伤成什么样子,他问:“你真的晕倒了?” 穆桢顿了顿,拧开碘伏的盖子,将药液倒在他手上,紧紧扯住他因疼痛刺激下意识想要缩的手掌,哼一声:“现在知道痛了?演戏而已,你做得这么真实干什么?” 看他低下头,似乎在反省,穆桢缓和了语气。 “我倒不是晕倒,后面累得睡着了而已。游礼怀疑我了,他在外面问我是不是九年前你的同伴,我只能装晕。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把我背回来了,现在也没来追问我。”她语气平静,“但我得准备好应对之策,第一步就是让他相信,我的记忆也被污染了,就像监狱里的其他人一样,只是存在滞后性。” 商震麟低头,注意到穆桢手背上的针孔,伸手去碰,“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穆桢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营养剂罢了,对身体没坏处。陆医生说我是低血糖,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可能是在地下基地的那几天,精神紧绷加之吃的都是面包牛奶,确实有些吃不消。” “下次别用这种办法。” 穆桢挑眉:“你怕我玩脱了?” 商震麟摇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而且他们会给你注射什么,你也不会知道。” “那你就让我看到你受伤的样子?”穆桢重重打了个结,勒紧了伤口,让商震麟忍不住皱眉。 她点在商震麟紧皱的眉间,一字一句道:“别忘了你已经签了卖身契,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受伤也需要经过我的同意,知道了吗?” 对方不说话,穆桢再次重复最后一句:“商震麟,你知……” 回答她的是商震麟热烈的怀抱,怀抱很烫,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穆桢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脖颈处脉搏的跳动,急促又有力,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任由他抱着,手指拍了拍他的背。 “你还没回答我。”她轻声说。 商震麟低笑了一声,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次日晨会上,穆桢又一次站起,翻开记录本,声音平稳地汇报:“甲字楼负子层近期巡查无异常,新入犯人记录已归档,汇报完毕。” 游礼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已经是她在晨会上第三次重复同样的内容。 会议室里,其他狱警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嘀咕:“穆桢警员是不是太累了……” 话未说完,她突然顿住,眉头紧锁,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游礼缓缓抬眸:“西塔怎么了?” 穆桢摩挲着记录本的边缘,眼神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记错了。西塔已经去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怀疑的惨笑,“我最近总是……搞混一些事情。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了,真奇怪。” 游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会议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穆桢点头,垂下了眼睫。 办公室里,游礼递给她一杯热茶。 “最近睡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像是普通的关心。 穆桢捧着茶杯,热度从杯壁传到指腹上,目光落在茶水上浮动的热气上:“不太好,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然后被吓醒,再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梦到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过后泄气地摇头:“记不清了,只觉得很吵,总觉得有人在追杀我。” “我早就说过人的好奇心别太重。”游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温和,“负亥层的诅咒不是传说,你得上心,不可以再去那边了,知道吗?你一个人孤苦无依来到这里,我跟方池舟的关系多少也算是认识,本来想着好好照顾你,但你总是不听劝。以后好好在监狱上班,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了吗?” 穆桢喝了一口茶,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西泽说你记不清在监狱外发生了什么?” “是,醒来之后就觉得很奇怪。”穆桢放下杯子,“警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啊?” “如果放心不下,就去陆钊那里做一个全身体检,咱们监狱设备都是顶尖的。” 穆桢点点头。 游礼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继续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是这样的,西塔不在了,他的正亥层如果没有人管的话,我想申请暂时接管西塔负责的犯人。”穆桢看着游礼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在新的警员调来之前。” 游礼抬眸看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你和西塔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也算是帮过我吧,人也很亲切。况且,也许我忙一点,也能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晚上就能累得睡着了。”穆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ue ,露出一个苦笑。 游礼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可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权限卡推给她:“这是临时权限卡,能够抵达西塔的正亥层。毕竟是暂管,我就不录入系统了,你用权限卡一样可以进入。” 穆桢接过卡片,手指摸索着权限卡上印刻的花纹,嘴角勾了勾。 计划第一步,完成。 当晚,穆桢以例行检查的名义进入了雷恩的牢房。 雷恩正坐在墙角,用一块碎石在墙壁上刻着复杂的公式。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今天状态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穆桢反手锁上门,声音压得极低:“雷恩。” 雷恩的手指猛地顿住。 “穆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穆桢找个了个地方坐下,“西塔死了,我申请暂代管理正亥层。” “西塔……他死了?”雷恩还有些难以置信,这几日时不时有生面孔进行巡查,但也没人跟他们解释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天确实发生很多事。 “他是因为蚀骨才死的?” 穆桢眼睛一亮,靠近雷恩,“你记得蚀骨?” “为什么不记得……”雷恩一顿,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人记得了?” 穆桢点头,“他们删了所有记录,犯人和警员们的记忆也被清洗过了。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比较特殊。”雷恩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穆桢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们用了声音……” 说到声音,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陆钊办公室里的声波治疗仪,那时她就在猜隐蔽的线路似乎是在向整座监狱输送声波。 “他们用声音洗脑。”雷恩道。 “频率应该就是你之前给我看的声波图形,432赫兹,配合一定的条件,能干扰大脑海马体的记忆固化。” 穆桢若有所思,“所以蚀骨的存在被抹除了,西塔的死因被篡改了,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指令?” “不完全是。”雷恩摇头,“声音只是媒介,真正的核心是某种能量,但目前我不知道是什么。很大概率是幕后之人用另一段捏造的记忆片段覆盖现实片段,而声音则是让大脑接受这种篡改的……润滑剂。” 穆桢知道自己没有被洗脑的原因是声音洗脑的时候她压根就不在这个时空,等她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商震麟,他一个SSS级的存在,估计一般的东西对他没有效用。只不过穆桢也想不通,为什么游礼那边直接就略过对商震麟的探究,就不怕他跟自己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难不成他们还有后手不成?毕竟商震麟在监狱里待了九年,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还有,那天游礼特意在自己面前提起九年前的事情,是在暗示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穆桢看过去,问:“雷恩,你愿意跟我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雷恩呵呵一笑:“大概是……想帮那些惨死在火灾里面的同伴们报仇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耳后延绵到后颈的那块被烧伤的疤痕,“他们以为烧掉孤儿院就能封住悠悠众口,可惜啊……”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比他们想象的更顽固。” 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瞬间噤声。 “时间到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冷静,“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再来检查。” 雷恩点点头,在她转身时突然低声道:“小心游礼。” 穆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走廊上,穆桢迎面撞见了游礼。 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似笑非笑:“这么晚还在巡查?” 穆桢面色如常:“第一天接手正亥层,我想多了解一下犯人的情况。” 游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道:“看出来牢房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亥层的犯人要比负子层听话得多。” 游礼轻笑一声,将文件递给她,“确实,毕竟你那里有一个不服管教的商震麟。今天还差点拆了整间囚室。” 第25章 合理怀疑游礼就是在打击报复,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大出血的穆桢肉疼地看着手里的罚款单,上面赫然标着一串数字!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串数字,眼前浮现游礼将文件递过来时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他说:“穆桢,损坏监狱设施是要赔偿的,看看你的账单吧。” 工资还没到手,倒欠监狱一笔钱! 也是她之前没注意,只顾着检查商震麟的伤,现在回忆起来其实第一天的时候就被商震麟提醒过毁坏器械是需要监管者赔偿的,那时候她还吐槽了监狱的黑心。 真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穆桢想,果不其然是黑心啊!倒贴钱上班第一人,可能史无前例就只有她一个了吧! 自知闯了祸的商震麟缩在沙发角落,奈何高大的个子再怎么缩也弱化不了他的存在感,像个被迫塞进纸箱的大型犬。 穆桢一个眼刀剜过去,对方又缩了缩。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穆桢也不好过于苛责。 “我和雷恩聊了聊。”叹了口气,揉揉太阳xue ,穆桢换了话题。 商震麟观察一会儿,发现穆桢是真的没在生气,这才凑上前去,“聊了什么?” 穆桢将雷恩的设想说出来,尤其他对议会的仇恨, “我能看出雷恩对这座监狱背后的人恨之入骨,但他还有很多信息没有坦白。比如,他曾经让我给他带回那个植株。” 商震麟皱眉:“他也要?” 两人不禁一起想到现在已经死去但曾经疯狂的科学怪人罗伊。 “罗伊想要植株是为了研究,但雷恩的目的呢?” 穆桢摇头:“这个我们没有谈到,以后有机会可以问一问。”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商震麟“我们各自都有保留记忆的原因,你应该是因为SSS级体质的缘故,我呢,可能是因为穿越时的时空错位。但我有一个问题……” 商震麟点头:“你问。” “这座监狱里只有你一个SSS级犯人吗?” “不是。”他摇头,“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但我从来没见过。” 穆桢立刻拿起工作平板,搜索了一下,果然一无所获,“系统里没有,估计档案室也不会留档。” 这座监狱里存在一个被刻意隐瞒遗忘的SSS级犯人。 穆桢蓦地想到曾经的禁区,那里是研究X-0的实验室。虽然他们刚好错过了看见试验品的机会,但穆桢笃定, X-0一定是另一个SSS级犯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第一次产生幻觉的时候,穆桢确信自己看到了被关在透明舱的女人。 说不定,自己曾经在这里也是一个研究员呢?穆桢回忆起在眼前闪过的画面,白大褂,散落的文件,还有争吵……估摸着应该是她与其他研究员的理念背道而驰之后选择了出走,但因为身携秘密,所谓议会对她不信任,由此展开长期追杀。 穆桢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真相。 “我想去负亥层再看看。”她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我们得想一个计划。既要避开游礼,又不能留下痕迹。” 她已经找过一次借口,游礼不会再任由她下到负亥层,退一万步,就算她下去了,游礼也会再次出现,不会让她通过通风管爬到那藏起来的第13层。 “我在负亥层曾经听到过关于13层的提示,我确信,监狱里一定有藏起来的空间。就像我们进入花园一样,它藏在普通的设备间下面。” 商震麟沉思片刻,忽然道:“我可以拖住他。” “只靠你不行,再多加一个人。”穆桢突然想到西泽,“让西泽去找游礼汇报一些异常。” “比如?” “比如蚀骨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报告。”穆桢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有人记得蚀骨了,但我曾经在他面前提过,如果真的出现了关于蚀骨的痕迹,游礼一定会很上心,少不得要研究一段时间。” 她眨眨眼:“我会偷偷将伪造的报告混到西泽的文件中。” 商震麟问:“可如何进入负亥层呢?” “从电梯井。” 穆桢听着雷恩的大胆发言,瞪大眼睛,“电梯井?” 她这晚巡查依旧进入了雷恩的房间,为了保持一致性,穆桢甚至在每个犯人的牢房里待了一会儿。 “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用绳索下去,沿着我画的线路,找到配电箱,它后面有一个夹层,你都不用走出走廊,就可以钻入负亥层的通风管道里。”雷恩娓娓道来,似乎这个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已久,只是没有机会实施。 穆桢默然,听他说的话,就能窥见雷恩对于这座监狱的熟悉程度,可见一斑。 是夜。 监狱的灯光在此刻变得格外惨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冰冷的走廊上。 穆桢结束例行巡查后,在监控下假装离去,实则钻进了正亥层的检修通道。 为避免被人怀疑,早在几天前的第一次巡查正亥层,穆桢就没有带着商震麟同行了。虽然特殊监管协议规定24小时监管,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人会特意盯着这件事,毕竟那可是有特权的SSS级犯人。 更何况,早在她进入正亥层之前,商震麟正因为旧伤复发,大闹医疗室。 商震麟曾经说过,若SSS级犯人发生异常,是需要警长出面的。穆桢质疑前两次商震麟的失控并没有看到游礼出现。 “大概是因为他在偷懒吧,认为你可以制住我。” 不过,这次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躲过去了。 3小时前。 商震麟的“旧伤复发”堪称一场小型灾难。 他先是砸碎了医疗室的玻璃柜,接着“失手”打翻了整整一托盘的器械,最后在陆钊试图给他注射镇静剂时,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睛蒙上一层阴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警报瞬间拉响。 “穆桢!你别光看着啊!”旁的人催促着穆桢。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靠近商震麟,“你……你别激动!把陆医生放开!” 商震麟望向穆桢,如野兽一般龇牙。 “对,你看着我。”穆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手,“拉住我的手。”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商震麟猛地扑向穆桢,将人压在地上。 失控了! 连穆桢都不管用了! “叫……游礼警……长……”穆桢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手,一张脸憋得通红,向其他人挤出几个字求救。 游礼冰冷的嗓音在她即将昏厥的时候响起,“麻醉枪准备!” 轰然倒地的野兽让穆桢松了一口气,她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游礼。 对方显然也对今日的异常状况很是诧异。 “没事吧?” “穆桢你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啊!” 警员们围上来,穆桢咳嗽半晌,才抬起头露出个惨淡的笑。 大家脸上表情各异。 商震麟已经不安全了,他连穆桢都开始袭击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治住他了。 “陆医生,你没事吧?”穆桢站起来,看向角落里还坐在地上的陆钊。 他也被商震麟掐得够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游礼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几下,吩咐众人:“先把商震麟关进专属病房,陆钊和穆桢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那商震麟……”穆桢问。 游礼居高临下,脸上的神情严肃:“我会留下来。” 她低下头,又是一阵咳嗽,勾起嘴角。 检修通道里灰尘密布,穆桢戴上口罩,一路摸黑前行。 走到目的地,她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地板边。打开手电光一照,熟练地拿起工具,将检修盖的四颗螺丝拧松。 撬开检修盖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穆桢喉咙发紧。 垂直的电路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穆桢咬住手电,将绳索在管道边缘的铁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没有犹豫,纵身滑了下去。 电梯井狭窄幽深,井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电缆和绿得发黑的苔藓,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井壁偶有支棱出来的钢筋刮蹭着她的肩膀,手电的光在颠簸中摇晃,直到脚尖触到一块凸起的平台。光束扫过去,照出一扇半米高的方形检修门,门锁早已锈蚀,只用一根铁丝草草固定着。 她呼出一口气,第一段路结束。 铁丝被拧开的瞬间,缝隙里一股比霉味更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穆桢吸了吸鼻子,辨别出似乎是消毒水混着某种腥甜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变质后的酸腐。 她蜷缩着钻进门内,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维修通道里。通道尽头漆黑一片,光线都照不穿,但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她贴着墙壁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板在轻微震动,让人不得不心跳加速。 手电光扫过墙壁,她突然注意到,墙面上布满了抓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刮擦,而是人的指甲疯狂抠挖的痕迹,有些缝隙里甚至还嵌着暗褐色的碎屑。 穆桢呼吸一滞,不自觉放轻动作。 她蹲下身,光束照向地面,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较小的足印,像是女人或少年留下的,脚印间拖曳着长长的痕迹,仿佛有人曾被强行拖向通道深处。 穆桢所在的狭窄地方就是雷恩路线图里标注的配电箱后的缝隙,她现在离负亥层的通风管道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穆桢摸到一条更窄的甬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穆桢关掉手电,摸黑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浑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铁锈。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沿着墙壁摸索前进,直到触碰到一处凸起的格栅。 穆桢再次来到了负亥层通风管入口。 再一次进入这里,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情绪紧张,依旧是匍匐前进,但速度快了很多,没有任何顾忌。毕竟这次可不会有谁再跳出来抓她了。 爬了有五分钟的时间,穆桢估摸着差不多了,也正好摸到了镂空的格栅,这是爬了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格栅。 应该就是这里了。 穆桢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声音。 十息后,格栅的另一侧,没有任何声音,脚步声,交谈声,甚至是机械运转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进入了真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扣住格栅边缘,试探性地推了推,咔哒一声,格栅动了。 她将格栅放进通道,却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先观察了片刻。 第13层。 隐藏在甲字楼深处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面。 咬在嘴里的手电蓦地光线一照,穆桢僵在原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 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装置,足有几层楼高,形状如同扭曲的螺旋,由无数蓝色晶体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一般起伏,仿佛某种活物的心跳。 但真正让穆桢无法呼吸的,是装置周围的东西,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嵌在装置周围的凹槽里,身体半透明化,皮肤下流动着幽蓝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溶解。 穆桢的胃部一阵翻涌,喉咙泛起酸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 然后,穆桢在那里看到了罗伊。 还有在广场上死去的9个人。 这就是……九人祭品…… 她终于明白了九个人开启一个锚点的意思,这个装置就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关键。 穆桢看着螺旋装置剩下的凹槽,数了数,还剩下18个。这意味着,还有18个人要丧命,来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说还剩下两次时空穿越的机会。 如果议会想要的就是进入修改时间轨迹,那么他们必然会在锚点全部激活后,派人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抹除所有威胁。而她,是不是抢走了议会里某个人的机会? 那开启的时空之门可以容纳几个人进入?她进去之后是不是门就消失了? 穆桢的思绪飞速运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有没有人发现她曾经进入了时空之门? 如果被发现了,她现如今的处境很麻烦,枪打出头鸟,自己会变成最大的靶子。 “喂!穆桢,你这是怎么了?东西都没喂进嘴里,嚼空气呢?” 轻快的男声骤然刺破她的恍惚。 穆桢第二天依旧被第13层的画面所困扰,吃早餐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 自从蚀骨袭击穆桢的事件发生后,利安就再也没有露面过。而现在,他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只是来闲聊。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穆桢揉了揉脸,把僵住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利安,最近忙什么呢?” 说到这个,利安就来了劲,顺手拿起她餐盘里没动过的苹果,咬了一口,“监狱不都还是这个样子吗?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咔嚓。 苹果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之间格外刺耳。 穆桢咬紧腮帮,面上依旧平静:“比如?” 利安凑近一些,声音压低:“比如……有人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苹果甜腻的香气。 穆桢的心跳骤然加速,故作惊讶,“真的吗?哪些地方不该去?你快说说,我可得好好记着,免得违规,被警长责罚。” 利安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会违规的人吗?” 利安粲然一笑:“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位犯人刚刚发狂差点把你给伤了,现在还关在专属病房里呢。还有啊,在前几天他还把自己的牢房给砸了……” 穆桢捂住脸,生无可恋地摆手:“求你……别说了。我也要点脸!”随即,又义愤填膺地说,“你知道吗?这份损失竟然要我来承担!我才刚来多久,连工资都没到账,现在要欠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在监狱里用不到什么钱,我觉得我接下来的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穆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眼看着利安眼里的兴趣逐渐淡下去,甚至有要逃跑的迹象。 她一把拉住利安的手,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利安,要不你借我点钱?” 利安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活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看着逃跑般离开的利安,穆桢继续待在食堂里把剩下的食物吃完,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想要从她这里看出些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先尝尝被耍的滋味。 利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狠狠摔上门。 调出加密通话频段,还没等对面开口,利安就说道:“穆桢的记忆已经出现紊乱,目前对我还没有产生怀疑,但也不排除是在演戏。” 他是很谨慎的人。 不过,虽然她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有对蚀骨的出现产生怀疑,但在他们加大声波频率形象,穆桢再一次晕倒之后,她的记忆就逐渐被抹去了。 同一项工作汇报三次,把西泽叫成西塔,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很符合被声波频率影响的特征。 利安扫过游礼呈递上来的报告,上面提及了发现蚀骨痕迹的文件,似乎是有人在继续调查,需要秘密排查出可疑人。他不以为意,议会的装置是不会出现问题的,顶多就是漏销毁文件罢了,声波洗脑这个方法百试不爽,从来没有例外。 “查出来是谁抢先进入了时空之门吗?”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躁,他冲对面问道。 “没有。” 利安冷哼一声:“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让商震麟杀了蚀骨,还让一个耗子钻了空子。确认不是穆桢进入时空之门?” “不是,监控的一切都很完整。”那边的人声音平直,公事公办,“也没有被拼接的痕迹。” “这几日,为什么商震麟突然会发狂?” 那边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药物影响,现如今的手段已经无法压制住商震麟的能力……他现在很危险。”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把商震麟稳定下来,他是最关键的存在。 X-12是我们实验这么多年最成功的结果!” 利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穆桢轻轻拍了下桌子,看到商震麟睁开的眼,她将带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演得不错。”穆桢坐下,“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 “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你。”商震麟坐起来,握住穆桢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脖子,“是你演技更好,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就能让脸变红。” 听着商震麟的夸赞,穆桢很是受用,把食物递过去。 “刚刚利安来试探我了,就是那个在我肩章上做标记的人。蚀骨袭击我,也就是我打开时空之门的那晚,我跟你提过。” “竟然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商震麟早就知道有人要对穆桢不利,发现荧光标记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关系,穆桢还对自己有敌意,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弄出一个恶心人的办法,让穆桢用水把标记去掉。 但显然那个标记没有那么轻易去除,好在穆桢灵活应对,没有受什么伤,不然他真的会直接闯出牢房把整座监狱给掀了。 商震麟再次回忆了一遍,还是确认自己没有听过,或许是化名。 “昨晚成果如何?” 比起利安,他和穆桢一样,对突然出现的第13层很更感兴趣。《 》 25-30 第26章 穆桢过来的时候,游礼早就不在了,听其他警员说是有什么紧急事,一脸阴沉离开的。 可能是伪造的报告起作用了。她不禁想。 听到商震麟问起13层,穆桢又想到当时的画面,她将如螺旋缠绕的锚点装置和禁区的门需要密码打开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他,“我特意去记了罗伊输入的密码,但当时我不敢贸然行动,毕竟我们当时把禁区炸了,他们改密码也很正常。如果密码错误引来议会的人注意,就会打草惊蛇。”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凝重,“商震麟,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开启那扇时空之门的关键点就是要杀掉一定数量的人?” 商震麟摇头又点头,自嘲地笑笑, “很多时候我都是处于被囚禁的状态,监狱建立很久之后,我才偶尔有一些时间出来,就是现在的放风时间。或许我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但我忘记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很大概率是因为注射过太多奇怪的东西,记住的有限。” 现在他的记忆就是被虫蛀过的书页,漏洞满满,但好在,他始终不曾忘记过穆桢。 “但你知道那扇门,你甚至还提前告诉我一定要打开门。” “因为你只有打开那扇门,我们才能相遇。”商震麟笑得温柔,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反复记住。” 可她一开始从来没告诉过商震麟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等等,穆桢猛地凑近商震麟,“我是不是还会穿越第二次?” “你真聪明,我的主人。”他摸上她的脸,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正好,你告诉了我密码,而我恰好没有忘记。” 这真是意外之喜,穆桢反握住他的手,追问:“所以密码是……” “还是原来的。”商震麟微笑,“他们太傲慢了,甚至笃定不会有人能闯进去,从不修改自己设定的初始密码。” 竟然真的没有修改密码,穆桢还真是没有想到。 “但他们还是加了一段秘钥。”商震麟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提醒他,他使劲回忆,却想不起来,“有一个人,应该也是警员,他的纹身就是秘钥,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纹身?”穆桢点头,“我会留意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陆钊医生。 他看了一眼病历,告诉穆桢,“游礼警长下了指示,犯人商震麟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以便后续观察。”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竟然还需要三天。 “好,我知道了。”但穆桢没有多问什么,多说多错。 和陆钊一起走出病房,对方拧着眉与穆桢说,“商震麟的情况不算太好,可能是早期药物滞留反应,体内的毒素排不出去,就会影响神经。这段时间他频繁失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陆医生,商震麟体内怎么会有药物毒素呢?”虽然她知道真相,但想要看看陆钊那边知道多少。她记得陆钊曾经说过,他在百克切克工作了十年,九年前的百克切克还只是一个平和的小镇罢了。那么他一开始是为谁做事?他也是切克百克小镇的居民吗? 陆钊神情一僵,默默将病历本合上,“都是血液分析的结果。” 见他不准备多说,穆桢也不打算追问,陆钊看起来是在提醒他,最好不要扯下这块朦胧的纱。 “好的,多谢陆医生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陆钊喊住她:“穆桢,等有时间就过来做一次体检吧。你今天看起来也没有睡好。” 穆桢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下,昨天从负亥层回来,确实是一直没有睡着。现下的状况肯定是挺糟糕的。 她笑着应下。 与陆钊告别,穆桢盘算着在找到拥有秘钥的纹身之人之前,她不能擅自行动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 深夜,一道黑影走向几乎无人踏足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打开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低啐了一口,“早就让他们来修一修。” 随后,他戴上防毒面罩,拉好防护服,确认身上没有一处缝隙,这才熟练地打开第二道门。 满室的植物,终于开花了。 它的花瓣不是向外舒展,而是向内蜷缩,如同握紧的苍白手指,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黑影掏出一支喷枪,对准天花板上的根系,喷出不知名液体。 几分钟后,花瓣宛如呼吸一般,收缩舒张间,花苞中喷出一团团淡蓝色的雾。 准确的说,那不是雾,是数以万计的孢子,轻盈如尘,却带着令人眩晕的甜腥味。它们顺着每一个能够钻出去的缝隙飘散,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渗入每一寸空气。 看着飘散在空气中的蓝雾,黑影满足地笑了笑,刚准备转身走出去,却忽地感觉胸口一疼。 他低头,一条手臂粗的茎杆正缓缓往后退去,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袭击,人就已经轰然倒地。 无数茎杆爬了过来,转瞬间就将黑影尽数覆盖,血流了一地,抖动的团雾越来越多。 —— 当晚,监狱的通风系统里飘出了淡蓝色的粉末。 熟睡的夜晚,无人知晓一场浩劫,直到第一个犯人开始尖叫。 清晨,穆桢正在做日常巡视的前期准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她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双目赤红的警员,对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椅子腿,木刺深深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血滴了一路,嘴角流着涎水,看起来精神就很不正常。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朝穆桢扑来,“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我要杀了他!” 穆桢侧身闪避,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警员软倒在地,但走廊上更多的骚动声正在逼近。 广播里响起了通知。 【请所有警员戴上防毒面罩!重复一遍,请所有警员立即戴上防毒面罩! 】 穆桢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退回了休息室,找出防毒面罩戴上,一路跑出警员休息大楼,准备进入甲字楼。 紧急小组再次出动,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防毒面罩,身上背着半人高的水箱。 “这是在……” “空气里出现了不明物质,有些像植物的孢子,这东西似乎会致幻。”有人走过来,给穆桢解释,是个女生。 “他们要去做处理,水箱里背着的应该是相关的试剂,可以杀死那些孢子。” “你是?”同样戴着防毒面罩,看不出谁是谁。 那人伸出手,“我叫夏利音。” “穆桢。”穆桢回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甲字楼的女警员。” “嗯,甲字楼是有些性别歧视在的。”对满不在乎地笑出声,配合着前面一句话,活像阴阳怪气,“不过,我就是要证明我能够胜任甲字楼的工作,所以申请调动过来了,我原本是丁字楼的警员。刚升了SS级。” 只有B级的穆桢默默在心里呵呵了两声,她这个走后门又被人拿去送死的特例,就不要跟面前的励志小姐姐比较了,容易伤自尊心。 “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了,能够把甲字楼唯一的SSS级犯人管得服服帖帖,你虽然只有B级,但相当有本事。”夏利音竖起大拇指。 穆桢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面罩,“对了,还没问过你,你过来是负责哪一层?” “正亥层。”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监管者,她还没有找到那个纹身人拿到秘钥!这就麻烦了! 正思索间,不远处传来嘈杂声,两名没戴面罩的狱警扭打在一起,穆桢惊骇,只因其中一人的手指已经抠进了对方的眼眶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可受伤的狱警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嘶吼着:“他在看着我!他在看着我!” 夏利音低声道一句:“糟糕!” 看着拔腿就冲出去的夏利音,穆桢站在原地没有动,以她的身手,只会成为被害者,还是不要添乱了。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立刻就往甲字楼冲去,希望雷恩不要出事! 甲字楼里的犯人因为被关押着,就算产生了幻觉也无法逃出,每个人的状况不尽相同。 穆桢来到正亥层,蓝色粉末沾在透明的面罩上,随着走动越来越浓密,像一场蓝色的雪覆盖住视线。她抬手擦过这厚重的东西,在指尖细细碾碎,一切怪异的蓝色都让穆桢想到了逆生长植物。 或许她找对了这孢子的源头。 她看向牢房里静静坐着的雷恩,他与其他暴动的犯人不同,没有任何自虐和暴躁行为。 “雷恩!” 穆桢敲了敲观察窗,但雷恩依旧一动不动。 穆桢没有贸然打开门,而是透过观察窗看着房间内的雷恩。 他的双眼无神,嘴角却带着笑,似乎在经历一场愉悦的幻境。 见此情景,穆桢深知暂时无法将雷恩唤醒。既然如此,只能去毁了那株植物了。 她转身就跑。 夏利音处理完两名警员的冲突,又打晕了几个受影响的警员。喘息之际,刚巧看见穆桢风一般地从甲字楼冲出来,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 正巧展宇的紧急小队派了人手过来支援,夏利音也没多寒暄几句,追在穆桢的身后而去。 这些孢子来源于逆生长植物是无疑的,穆桢认为绝对是人为促使,但背后的原因不得而知。议会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竟然弃整座监狱的工作人员和犯人于不顾,堂而皇之地搅起暴动? 她逆着人流而奔,因幻觉而发狂的警员被赶来的紧急救援小队队员打晕带走,穆桢来不及多看,循着记忆来到医疗废物处理间门前。 本就戴着防护面罩,穆桢不需要再多做准备,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门一开,穆桢就知道有人来过,头顶的灯管依旧是接触不良的状态闪烁着。 浓稠的蓝色雾气将视线变得模糊,穆桢隔着衣物擦了擦面罩,缓步走了进去。第二扇门大喇喇地开着,透过明明灭灭的灯管,一眼就看见了留在地面上的血迹。 一件被撕扯成碎片的防护服躺在地上,似乎曾经有人穿着这件防护服来到了这里。但是,人呢?穆桢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仔细通过模糊的面罩辨认出人来过的痕迹。 然后她发现了地上没有被消化完全的碎肉。 穆桢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是没有领教过这植株的厉害,就在九年前她帮罗伊取样本的时候,就已经遭遇过袭击,当时还用爆能枪轰了它一个碗口大的焦黑。 穆桢抬头,辨认出那经历九年的发展,快要修复完全的疤痕。 她蓦地想到一个奇怪的事,如果茎杆会袭击人,那么在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它竟然没有攻击自己,这是为什么?就连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防护服之前被攻击的距离,它也不为所动。 “穆桢!”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这些都是什么?!” 穆桢猛地转头,“别过来!” 话音落,一条手臂粗的茎杆从地面弹射而起,如鞭子般抽向夏利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夏利音反应极快,手起刀落,将茎杆斩断,惊魂未定地看着穆桢。 “孢子的源头。”穆桢指着那绽放的花朵。花苞足有拳头大,白色的花瓣一张一缩,内部涌动着幽蓝色的孢子。每次犹如呼吸的张缩,伴随着大量粉末喷涌而出,它们飘散在各个角落,扩散至整座监狱。 夏利音并没有来得及发出更多疑问,茎杆破空袭来,尖锐的末端直取她的咽喉,这是要一招毙命。可她作为SS级能力者,也不是随意被拿捏的。 只见她猛地后仰,茎杆堪堪差着一丝丝距离从下巴划过。没有犹豫,夏利音反手挥刀,寒光一闪,茎杆断口喷溅出黏稠的汁液。 但植物没有痛觉。 更多的茎秆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窜出,连接着密匝如森林的根系晃动着,像一张收紧的绞索网。 夏利音侧滚翻躲过第一波穿刺,靴底碾碎了几根细小的触须,黏液沾上鞋底,塑胶鞋底竟然开始融化,化如胶液黏在地上,拉出一串丝。 “操!”她骂了一声,战术/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唰地削断两条缠向脚踝的藤蔓茎杆。 孢子雾更浓了。 视线变得模糊,就在夏利音伸手抹去防护面罩上的孢子粉末时,一根藏在角落里的茎杆突然刺向她的心口。 穆桢猛地扑过去,拽着她滚到一旁。茎秆擦着她们的发梢钉入墙壁,竟将混凝土捅出一个窟窿。 “你……”夏利音惊魂未定地看向穆桢,她十分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就在穆桢扑过来的瞬间,她扭头看见那根茎杆竟然硬生生转变了方向,“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就好像,在避开穆桢一样。 穆桢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无法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夏利音卷起的袖子,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排除一个。 “我们得把花苞给烧了。”穆桢低声说,转移了话题。 霎时,身后却传来更多嘈杂的声音。 两人一起回头,竟是一群双目赤红的警员,嘴角挂着涎水。他们的制服歪斜,有人手里攥着电击棍,有人提着镇静剂喷射器,这些本该用来镇压暴动的武器,此刻全部对准了穆桢和夏利音。 “糟糕!”穆桢低咒一声,一定是幕后之人驱使他们过来的。 她和夏利音对视一眼,同时后撤半步。面前的人是同事,他们不能下杀手,但也不能放任身后的植株继续释放孢子。 “别先把人打晕再说!”夏利音顾不上其他,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穆桢侧身避开其中一个警员挥来的电击棍,反手一记手刀劈向他后颈。可本该昏厥的警员却只是晃了晃,再度扑来。 孢子似乎增强了他们的痛觉抗性,穆桢想到那个被抠眼珠的同事,心里一阵森冷。 “没用!他们感觉不到疼!”夏利音一个翻滚,一枪打落警员手中的镇静剂喷雾器,气体从罐内溢出。 歪打正着,镇静的气体让几名警员的行动受了些许限制,僵硬了不少。 饶是如此,因为不能伤及无辜,两人还是被迫退出了处理间。 “那些人,不管了吗?如果放任他们在那里,一定会被那个怪物植株杀死的。”夏利音拉住想要离开的穆桢,拧着眉。 穆桢叹了口气,把夏利音一推,“你去叫人来支援,我去救他们。” “那你小心。”夏利音点头,快速离去。 植株不会伤害穆桢,这是两人都知道的事,自然是她留下来最好。 处理间的门再次开启,穆桢看着正呆呆走向植株的警员们,呼吸变得沉重。 那株植物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藤蔓如毒蛇般昂起,却在即将触碰她的瞬间迟疑了,仿佛在辨认什么。穆桢趁机冲向最近的一名警员,拽住他的腰带往外拖。 “啪!” 一根藤蔓突然缠上她的脚踝。穆桢的心脏砰砰加速跳动,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藤蔓只是轻轻绕了一圈,随即松开,甚至推着她往门口挪了半米。 它真的不攻击她? 这个认知让穆桢毛骨悚然。 当穆桢拖出第三个人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穆桢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连续高压状态,加上睡眠不足,又经历了一些打斗,让她的肌肉像灌了铅。第四名警员体型魁梧,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拖动。 藤蔓突然缠住那名警员的腰部,轻松地将他“递”到穆桢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她盯着微微摆动的藤蔓,声音发颤。 救援小队赶来时,穆桢正跪在地上喘气。 展宇带着队员冲进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新的办法,天花板上的喷水装置瞬间开始撒下水花,通过了防毒面罩的滤芯隔离,穆桢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绽开的花苞碰上水珠,竟开始迅速枯萎,空气里的孢子浓度瞬间下降,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没事吧?”展宇伸手想扶她,却被躲开。 一身湿漉漉的穆桢撑着膝盖站起来,指向角落:“他们需要急救。” 展宇的目光在她和受影响的警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穆桢心里想的是,不止她一个警员发现了这个植株,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它。那么议会的人应该如何应对,会采取什么行动? 医务室里人满为患,穆桢去找商震麟时,路过瞟了一眼,几乎都是受伤的警员。不过她没想到西泽也在其中,露出的手臂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医生正在给他缝针。 穆桢的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倒回来,定睛一看,在西泽的手臂上,赫然一个黑色的纹样,离得有些距离,她没有看清。 “西泽?你受伤了?” 穆桢掩住内心的激动,走向西泽。 他瞥见穆桢,默默点头,“一点皮外伤。” 靠得近了,穆桢终于确认,西泽不戴手套的另一只手臂上,确实是一个纹身。 此时他正坐在诊疗床边,任由医生缝合伤口。 “怎么弄的?”她指了指他的伤口。 西泽沉默了一瞬,才道:“拉架的时候被同事误伤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穆桢没有错过他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绷,他在警惕。 穆桢状若无意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床头的绷带卷把玩:“刚才真是够乱的……我们在医疗废物处理间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植株,那些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就是它释放出来的,你听说了吗?” 西泽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额头上密布汗水,“我刚刚听说了。我在百克切克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在撒谎。 穆桢十分笃定,他太过淡定坦然,反倒显得虚假,连惊讶都没有。不像旁边正在治疗的医生,耳朵都要竖成长耳驴了,这才是正常不知情的人应有的反应。 视线扫过他的纹身,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什么时候纹的身?还挺特别的。” 西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第27章 没有在西泽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穆桢也没有咄咄逼人,让他包扎伤口后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专属病房接商震麟。三天观察期已经结束,如果不是出了孢子这件事,她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推开门,商震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听到声响, 急切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检查一番。 “监狱又出事儿了, 你没受伤吧?” 穆桢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 “我没事,还好你们这边没有被影响。主要是警员大楼和监狱楼被波及到。对了,长着逆生长植物的花园那边已经被很多警员发现了……这些孢子就是它开花扩散出来的,我怀疑你有人故意为之。” 简明扼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清楚, 她又想起刚刚在西泽那里的发现, “我知道秘钥在谁身上了。” “谁?” “西泽。我刚刚看到了。”穆桢又把试探西泽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过短时间内西泽应该是不会跟我坦诚以待的。现阶段棘手的事是有新人调过来接手了正亥层,就算我从西泽那里拿到了秘钥,也很难再走那条秘密通道进入第13层了。” 商震麟耳朵动了动,觉察到有人过来,扯了扯她的手,“回去再说。” 门推开,陆钊走进来,他看到穆桢,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陆医生,那些被孢子影响的警员应该没什么事吧?”穆桢想要知道陆钊对于这件事知不知情。 陆钊叹了口气,摇摇头:“如果只是中了孢子的幻觉,倒也没什么大碍,严重的就是那些因幻觉而受伤的警员,这才是棘手的。这下子监狱里的人手又不够了。” 又不够了……穆桢双眼一亮,人手不够好啊!她继续代管正亥层的正当理由不就有了吗?以夏利音的骄傲,她肯定很乐意多帮受伤的警员管理楼层的,能者多劳嘛。 至于正亥层,她这么熟悉了,就应该继续代管。 临走时陆钊又提醒了穆桢一次,“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 回到休息室,穆桢迫不及待地拉着商震麟商量起该怎么获取西泽的秘钥。 “他那个纹身看起来跟秘钥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个图案,难不成还需要什么棱镜照射吗?” 商震麟摇头:“我的记忆里没有破解方法。” “看来还是需要他主动交出来。”穆桢手臂交叉在胸前,往沙发上一靠,翘着腿思考着。 “西泽不是那种容易被套话的人。”她分析着,“他警惕性很高,如果秘钥在他手臂上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议会的人?而且对议会似乎很忠诚?” “忠诚?”他冷笑,“那群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忠诚。都是利益诱惑和威逼控制,豢养的猎犬脖子上拴着锁链罢了。” 她低声说,“议会既然把秘钥纹在他身上,说明他至少是被信任的。” 商震麟抬眸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你想用感情牌?” “不。”穆桢摇头,“西泽这种人,感情牌只会让他更警惕。况且,我跟他能有什么感情?” 她反驳得很快,并不愿意跟西泽扯上什么关系。 商震麟眯起眼,喉结微微滚动。他注视着穆桢的侧脸,心底涌上一股愉悦。 他的主人,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据我所知,在此之前他的手臂就被蓝色晶体感染了,身体正处于修复阶段。这种时候,大脑的防御机制最脆弱。你说我用声波引导他回答我的问题行不行?” 商震麟眯起眼,对穆桢的计谋感到无比钦佩,她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将所知道的事物完全利用起来呢。真不愧是他的主人! “ 432赫兹。”穆桢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语气遗憾,“可惜上次的录音笔被砸坏了,不然可以直接循环播放给西泽听,就不信他没反应。” 她虽然昏迷前记得把录音笔带走,但还是因为天花板的垮塌砸到了录音笔,零部件损坏了。 穆桢又想到陆钊办公室里的声波发生器,“陆钊那里还有一台仪器,我怀疑就是议会用来洗脑的频率,说不定恰好也能让人……知无不言。” 商震麟忽然低笑出声,嗓音沙哑:“主人,您真是……” 令人着迷的聪慧。 不过,这中间最重要的是,穆桢得从陆钊那里拿到那台声波仪器。 正好陆钊总是让她去做全身检查,以精神不佳为由,借走仪器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陆钊私底下是不是站在她这边。 睡了一觉,穆桢起了个大早,直奔陆钊的办公室。 清晨的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陆钊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穆桢抬手敲门,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随后陆钊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穆桢?”他微微挑眉,似乎这么大早看见她很是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昨天陆医生不是提醒我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吗?这不今天我就过来了?”穆桢摊手,“我知道抽血要空腹,所以特意来得很早。” 陆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她进来。 “之前提醒了你这么多次都没用,怎么今天想起过来了?”陆钊一边按下酒精凝胶在手上涂抹,一边问。 “我头疼。”穆桢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眉头紧蹙,“昨天那些孢子……虽然我没有吸入,但量那么大,清理不及时的话,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陆钊闻言,戴手套的动作一顿,默默点头,“确实有可能。” “你先躺下。”他指了指诊疗床,从抽屉里取出神经检测仪,“我来给你检查检查,具体什么症状?” “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半真半假地描述,同时观察陆钊的反应,“总是做一切光怪陆离的梦,睡醒也是昏昏沉沉的。”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那正好,全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穆桢躺在诊疗床上,神经检测仪的金属触片贴上她的太阳xue ,冰冰凉凉。陆钊的指尖在操作屏上快速滑动,数据流的光影在他镜片上投下波纹。 “先用仪器进行一个基础扫描,待会儿再给你抽血。”他转身去拿抽血用具,声音从药剂柜后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声掩盖了他话语里的紧绷。 针头刺入肘静脉,穆桢看着看着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抽这么多?” 她的血已经装满了三支采血管,旁边还剩下五支真空采血管在托盘里。 “这四支是为了常规检测,属于正常体检的一部分。”陆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而剩下的四支……孢子代谢筛查需要分项检测,特别是你提到的幻听症状……我们不得不重视,毕竟你可是我们甲字楼目前最需要保护的警员,不是吗?” 他在说商震麟这条疯狗需要她拉紧锁链。 穆桢被陆钊说服了。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血液分析结果会延后几天,其他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陆钊看了一眼,“总体来说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 “最近监狱里经常出事,我没办法不担心。”穆桢叹了一口气,眼神瞥见架子上的声波仪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陆医生曾经跟我说过,一定频率的声波对于精神放松是有一定效果的,我最近失眠严重,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仪器?” “这台需要专业操作。”他顺着穆桢的视线看过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便携仪,“你可以试试这个,同样可以播放相同频率,睡前使用,效果一样,而且声音很细微,不会造成噪音。” 待穆桢离开,陆钊锁上门,将她的血液样本放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中,他摘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柜子的玻璃门反射出他苍白的脸。 “她也该发现了。”陆钊低喃,“希望一切都顺利。” 离心机停止的提示音惊醒了他。陆钊取出分离后的样本,瞳孔骤缩,“她什么时候被晶体感染的?” 陆钊回忆穆桢掀起来的衣袖,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一点纹路的迹象,但检测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除非她有了克制办法……”陆钊想到了一个人,“是商震麟,他有办法克制蓝色晶体的感染。幸好,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话说这头,穆桢拿到了声波仪器,虽然是便携式的,但应该效用没差。 这几天因为受伤了,西泽也没有当值,正在房间休息,穆桢带着商震麟和一堆食物敲响了他的门。 他正在换药,闻言立刻问是谁。 “是我。”穆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了点吃的,看你伤得怎么样。” 西泽沉默了两秒,才起身开门。 门外,穆桢拎着一袋食物,身后站着商震麟。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SSS级犯人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墙边。 “进来吧。”西泽侧身让开,目光在商震麟脖颈的抑制环上停留了一瞬。有抑制环的存在,至少能让他安心一些,不然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西泽自觉自己只能是被按着打的份儿。 便携式声波仪本就不大,装在随身小包里绰绰有余,早在敲门之时,穆桢已经打开了仪器。 控制此时虚弱的西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得尽量在这里待久一些。 “这几天没看到你,一问才知道你在休息,所以过来看看你。”穆桢拆开零食递过去,这可是她忍痛在食堂小卖店斥巨资买的慰问品。 “恢复得怎么样?” 她直勾勾地盯着西泽受伤的手臂看,绷带只是随意缠上,连忙热情询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包扎不方便啊?我来帮你!” 正要走过去,商震麟却动了,她拦在穆桢面前,“我来帮他吧。” 穆桢又坐了回去。 带着威压走过来的商震麟让西泽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这位SSS级犯人给他缠上绷带。 心绪不宁加上声波影响,没多久西泽的身体就僵住了,瞳孔微微扩散。 商震麟注意到他的变化,冲穆桢点点头。 她立即凑过来,试探性地叫了西泽的名字。 “我是西泽。”对方机械地回答。 “这里是哪里?” “百克切克最高监狱。” “你的身份是什么?” “甲字楼负寅层监管者。” 一些相关的基础问题问完,穆桢的试探结束。 “西泽,你手臂上的纹身是什么?” 西泽这次回答并没有之前那么快,反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秘钥。” “如何破解?” 西泽的眉头皱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碍,几秒后才艰难挤出几个字,“特级机密,无法告知。”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闪过震惊,竟然被封了口? 商震麟接着问:“谁给你弄的纹身?” “不知道。” 穆桢换了个思路:“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名字。” 那么就是见过这个人。 穆桢问:“他长什么样子,男人女人?” 西泽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深刻的画面。 “红发,蓝瞳,女人。” 穆桢猛地抬头看向商震麟,对方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是议会的人吗?” 西泽摇头:“不是。” 竟然不是议会的人!穆桢一惊。那她是谁? “什么条件下可以告知?”穆桢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 西泽一字一顿,宛如机器人,“遇到特定之人。” “什么特定之人?” 就在穆桢继续追问时,整栋楼突然震颤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天花板后传来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生物在快速爬行。 商震麟猛地抬头:“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窗户哗啦一声碎裂开,商震麟闪身的瞬间,还不忘记左手右手各抓一个,远离了危险区域。 “怎么回事?”穆桢惊魂未定,看着碎裂的玻璃。 “退后!”商震麟一把把穆桢拦到身后。 眼前,一团黑色的犹如浓雾聚集的东西凝结成人形,轮廓不断扭曲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穆桢转头看见西泽已经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的房间被奇怪的东西毁坏成这样,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让商震麟来处理。”穆桢把西泽拉起来,视线再次扫过他手臂上的纹身,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话音未落,黑雾人突然暴起。它的右臂延长成尖锐的晶刺,直取西泽咽喉。商震麟抬臂格挡,一拳将晶刺给锤断了。 商震麟的阻止显然吸引了黑雾人的注意,也激起了他的怒火。下一秒,翻涌的雾气猛然收缩。 唰!更多晶刺犹如刺猬背上的尖刺一般从黑雾里涌出,旋转之间,撕裂空气,直逼商震麟周身要害。 他侧身闪避,一根晶刺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更多的晶刺被他徒手抓住,指骨一抓,晶刺碎裂,可手指也被锋利的晶体割伤,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但晶刺实在太多,一个人根本无法招架。 “噗嗤!” 一根晶刺贯穿他的肩膀,另一根刺入侧腹。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未停,反而迎着晶刺雨冲了上去。 能量光束从身侧射出,吞噬了晶刺,冲散了黑雾。 黑雾人没有实体,射出去的能量光束将他撕碎而下一瞬又再次重组在一起,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商震麟的指节已经见了骨,血珠飞溅的瞬间就被黑雾吞噬。他侧身避过一道劈向咽喉的雾刃,反手扣住黑雾人的手腕,如果那团扭曲的雾气能算作手腕的话,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黑雾炸开,又在下一秒凝聚,分裂成三道黑影。 其中两道直扑穆桢和西泽。 穆桢的枪再次响了,能量光束贯穿黑雾,却只是让它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随即更加凶猛地扑来。雾刃擦过她的侧腹,制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穆桢!” 商震麟瞬间转身朝穆桢扑来。 但更糟的是西泽。 他手臂上的纹身正疯狂闪烁,黑雾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缠上他的身体。雾气渗入皮肤,西泽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痉挛,血管在皮下凸起,涌动,似乎黑雾正在吸食他的骨血。 商震麟的呼吸粗重起来。抑制环的作用现如今只是一个装饰,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和黑雾人勉强抗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雾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要将他们三人都吞噬。 一道雾刃削过穆桢的肩膀,她迅速转身,手臂被商震麟一扯,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呼吸间都是各自的血腥味。 “西泽!” 西泽的情况更糟,黑雾在他的血管里流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能量。 商震麟的视野边缘泛起血色。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短暂地清醒。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咒令。 “时滞。” 世界骤然静止。 翻涌的黑雾再也无法动弹,穆桢转身看向商震麟,“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异能,就是时间停滞,但坚持不了太久。”商震麟喘息了一口,“西泽的生命能量在消失……” 穆桢顾不上其他,走到倒在地上的西泽身边。 “西泽,你的秘钥还不能告诉我吗?”穆桢的手指沾了血迹,抚过西泽手臂纹身的时候,竟然被皮肤吸收了进去。 几乎昏厥的西泽睁开眼,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浑身一震,“你……你是……” 他气若游丝,但不知怎么的爆发出能量,一把抓住穆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纹身之上,“你就是……那个特定……之人。” 穆桢清晰地看见,可她染血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臂上的纹身时,那些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蛇一般蠕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留的血液。 “你来了……我终于,等到你……” 纹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疯狂流动。西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离。他的嘴角溢出血沫,却咧开一个近乎解脱的笑。 “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眯了眯眼,仿佛眼睛被冷光刺痛,那人的红发垂落在他染血的手臂上。她正用工具蘸着某种液体,在他皮肤刻下加密纹路。 “会有点疼。”她的声音沙哑,“不过你既然选择同意,这点疼你得受着。” 第一针落下时,西泽疼得眼泪直流,对方的声音穿透剧痛,传入耳膜。 “你必须记住两件事。”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 他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太痛了,就像是在被蚕食骨血。 “第二,”她的指尖突然温柔地拂过他眼睫,揩去他因胜利疼痛而流下的泪水,“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这就是我救你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记忆骤然撕裂,西泽在穆桢怀里抽搐。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从他的手臂因为感染而晶体化。 “我以为……在我死之前……找不到了……看来我还是……咳咳,幸运的。” 青光彻底脱离他的皮肤,如流水般缠绕上穆桢的手臂,最终在她手臂内侧凝结成一道与西泽一模一样的纹。 只是颜色更深,像是浸透了血。 “希望这东西能给你接下来的路……提供帮助……” 西泽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下去,纹身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仿佛被火焰焚烧殆尽。 秘钥已传。 使命已了。 “西泽……西泽!”穆桢甚至不敢去晃动西泽的身体,她扭头看向商震麟。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开即将面对的现实帷幕。 “停滞时间要到了。” 话音未落,世界骤然震颤,被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 穆桢甚至来不及低头再看西泽一眼,商震麟已经一把拽过她,将她抗在肩上,冲出了西泽的休息室。 刚拐过走廊拐角,商震麟闷哼一声,突然跪倒在地,穆桢摔在地上,抬头,正对上赶来的游礼。 第28章 “瑞利先生,为什么吞噬者会出现在监狱里?您也知道他的恐怖之处,现在我的甲字楼又失去了一名优秀的警员,甚至……连商震麟都被他重伤。” 刚打开通讯屏幕, 游礼就迫不及待询问, 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 典狱长霍尔·瑞利照常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无尽汹涌的波涛,听到对方这么说,眉头一挑:“游礼,你这是在质问我?”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游礼动作一僵,是啊!他竟然敢质问瑞利先生。后知后觉自己的态度不对,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立刻低下头,解释道:“不,不是……是我太急了。瑞利先生,吞噬者出现在监狱里,是个极大的隐患,最近监狱里实在是不太平,因为孢子扩散导致逆向植株被发现,声波洗脑不能在短时间内进行第二次,我们需要另找办法。现在监狱里人心惶惶,底下人一直在询问我关于植株的事情,我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想到那个从乙字楼调过来的夏利音,游礼也有些头疼。她简直就是第二个穆桢,不,穆桢至少还掩饰一些,但夏利音是横冲直撞! 通讯屏幕的光映在游礼脸上,将他的不安照得一览无余。 霍尔的手指轻轻敲在办公桌上,一声声都敲在游礼的神经上,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头如今干涩无比。 “游礼。”典狱长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却又警告意味十足,“你是在质疑议会的决定?”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游礼手指贴着裤缝攥紧。他立刻摇头,声音发紧:“不,不是的,瑞利先生,我只是担心监狱的秩序会失控,毕竟我们的计划还没有……” 霍尔的轻笑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吞噬者的出现,是时空裂缝不稳定造成的,这不是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吗?不过是死一个警员,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至于植株的事情,你都已经是警长了,还堵不住手底下人的嘴巴,我是不是该担忧你的能力不适配现在的职位了?” 游礼微微抬头,看着屏幕那头霍尔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霍尔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罢了,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让它成为鉴于生态改造的一部分吧。” “生态改造?”游礼猛地抬头,对典狱长口中的新名词表示疑惑。 “没错。告诉那些个好奇的人,这是给监狱最新研发的空气净化系统作支撑的。监狱里还是少了些植物,人类是需要靠近大自然的,我们这冰冰冷冷的建筑里多少得有点绿色。当然了,偶尔的幻觉只是调试期的副作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游礼继续问:“可是植株伤人的事……” “实验嘛,总是会出现一些小纰漏。” “对了,商震麟重伤是怎么回事?”解决了一件事,霍尔又转向下一个话题,“一个SSS级的能力者,竟然会被吞噬者伤到?真是稀奇……” “据现场报告,他是为了掩护他的监管者才被击中的,而且他还带着抑制环。”游礼谨慎地回答,“目前正在医疗室抢救,” “哦?我记得她,一个不安分的小警员,上次你说能制住商震麟。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让商震麟亲自护着她。”霍尔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咔哒一声响,“真是奇怪了,我们试了这么多年, X-12从不会听从议会的指令,没想到一个新人进来,竟然能让他听话。游礼,你说,我是不是该多关注关注她?” 游礼捏了捏拳头,“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听从,最近商震麟失控也差点把穆桢掐死,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有抑制环,还不足以惧怕一个小警员会驱使商震麟跟我们作对。更何况,她就在监狱里,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插翅难飞。” “也是……我们的人力物力没必要浪费在一个小小的警员上面。”典狱长显然被他说服,神情倨傲,“对了,时空裂缝不稳定,我们需要进行开启新的时间锚点了,你注意着点,不要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被人捷足先登了!有事可以多跟利安沟通,我也很忙的,别总是来找我。” 游礼低头:“是,我会注意的,瑞利先生。”—— 刚在其他医生那里治疗结束,她的侧腹部也有一道不浅的伤口,本来医生让她卧床,但穆桢坚持要去守着商震麟。 不过,她没想到在走廊能够遇到夏利音,对方一看见她就伸手拦住去路。 显然是在等她。 她的目光落在穆桢被烧焦带着血迹的制服上,“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听说今天又出事了,还死了一个警员。” 穆桢点头,不想瞒她,想要把这池水搅得更加浑浊一些,就得往水池里多家几条跳脱的鱼儿,夏利音就很适合。 她将遇到黑雾人的经过都说了一遍,但隐瞒了关于西泽的纹身和商震麟异能的事。 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不觉得这个监狱有些不对劲吗?” 夏利音郑重点头,十分同意穆桢的话,“你对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植物了解多少?刚刚监狱内部发布了公告,说植物是监狱的生态改造环节的一部分,是相关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孢子扩散,现在正在善后。” 穆桢拿起平板系统查询了代办,果然看到一条最新发布的公告。 看来议会的人也压不住监狱里的议论纷纷了,顶不住压力出来发声明。不过,这个明显漏洞百出的文字说明,也只是让大家心安罢了。再怎么有问题,大家都被关在一座监狱里,闹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呢?不如安静如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塌下来自然有上面的人顶着。 议会是摸准了他们的心性。 由此可见他们的傲慢。 “你信吗?”穆桢看完公告,唇边带着讥笑,反问夏利音。 对方冷笑一声:“谁信谁是傻B!” 二人相视一笑。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夏利音摇头:“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那植物不会伤你。” 这件事穆桢也无从得知,也是她疑惑的点。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回答,“也许是因为我的血型?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是什么天选之子?” 夏利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是不知道的。你是要去守着你的犯人对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吧!” “对了,利音。之前我听说你是调过来负责正亥层的。”穆桢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其实当时我没有跟你说,我现在是暂管正亥层。”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夏利音的反应。 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最近有很多警员出事,楼层监管者空置了很多出来。我想着能不能我继续管着正亥层,正好我熟悉,然后你能力强一些,就多负责几个楼层?” 夏利音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满不在乎地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当然没问题!以我的能力,其实管理这一整个甲字楼我都觉得没有问题,但警长肯定是不愿意的。你身上担着一个SSS级犯人已经是很大负担了,我帮你解解忧!” 她拍在穆桢肩膀上,推着人往前走,“你赶紧去吧,免得犯人又发疯。” 在她调侃的笑中,穆桢离开了。 商震麟的情况不太好,刚做过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 穆桢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眉心紧蹙,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境里。 穆桢正好碰到陆钊查完房,“陆医生,商震麟他没什么事吧?” 她也疑惑,按理来说,以商震麟SSS级的能力,加之抑制环已经没了效用,应该不至于会被黑雾人重伤才对。上次对上蚀骨,商震麟在被抑制环压制的情况下都能把蚀骨打个半死不活,扯下抑制环后,更是直接杀了蚀骨。 陆钊说:“皮外伤都是小事,但昏迷应该是精神受到重创,很大概率是使用了异能导致的反噬。他的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像是强行透支了能力后的后遗症。” 帝国每个人都有能力划分,从C到SSS级不等,只有SSS级能够进化出异能,但SSS级能力者十分稀缺,最高监狱里人尽皆知的只有商震麟一个,但穆桢记得,系统内标注过,他的异能不明。 也是刚刚她才得知,商震麟竟然可以暂停时间。 但随之而来的反噬是她想不到的,难怪他从不轻易使用。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代价显然远超她的想象。要不是黑雾人的出现迫使他不得不采取行动,说不定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黑雾人到底从何而来,他的目标似乎就是西泽,那么是什么吸引了他?难不成是这密钥? 穆桢摸了摸手臂内侧的纹身,现在才有心力来思考这会转移的密钥。 西泽临死之前也没有告诉她,密钥应该如何使用,但现在既然密钥到了她手上,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穆桢,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跟我谈谈?”陆钊看着她往病房望的视线,“现阶段商震麟情况平稳,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陆钊反锁了门。 “你的血液检测显示异常。”他调出光屏,上面是穆桢的血液分析图,他指着红细胞中混合的细小蓝色晶体,“穆桢,你知道吗?你的血液已经被逆时一号污染了,它正在和你共生。” “而且,商震麟似乎有办法帮你压制它。” “陆医生,我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穆桢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 陆钊并不在意她的装傻,摇摇头笑了:“穆桢,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在这里工作了几年。我没骗你,我已经待了十年之久了。” 他关闭光屏,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纸质档,其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九年前。”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文件标题《关于锚点催化液的研究报告》,“罗伊的实验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逆时一号的样本。” 陆钊一边说一边观察穆桢的表情,“当时那株植物十分危险,养在花园里,除了特定的实验人员,没有人能够靠近半步,每天都要有人作为养料送过去养着它们。” “我和罗伊,算是旧相识。他是个怪人,脑子里只有实验。但罗伊的实验一直没有能成功,他说一定是缺少某种材料的缘故,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逆时一号的头上。实验室只采取植株的液体,但没想过要用本体来进行实验。” “你和罗伊是朋友。”她回看陆钊,脸上平静,“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罗伊的尸检是我做的,我们有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陆钊突然转换话题,“尸体会告诉人很多讯息,所以我从他那里得知,当年你就是那个给他样本的人。” 穆桢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钊:“你告诉我这些,想要说明什么?” “当时你不是一直疑惑为什么罗伊的死亡时间会超过12小时吗?那是因为时空裂缝不稳定,你看到的是12小时之前还存活的罗伊。”陆钊也站起来,绕到架子后的暗格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还有,我不是议会那边的人。”他将文件袋放到穆桢眼前,“这是我搜集的关于的一些关于议会的信息。” “他们一直在回溯时间线,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穆桢迟迟没有接过陆钊的文件袋。 “看看吧。”陆钊抬了抬文件袋,“看了或许你就会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你想让我做点什么?”穆桢拿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看向陆钊,“难不成你想说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陆钊摇头:“不可能是你,如果是你的话,在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会被带走。” 穆桢也只是随口说说,也是在试探陆钊知道多少。 显然他也知之甚少。 虽然她知道逆时一号,也就是那逆生长的植物,对她毫无攻击性,甚至会讨好她。但这一点,穆桢不准备告诉陆钊。 在这里,她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商震麟了,甚至连雷恩她都必须要保留三分。 “十年的时间,你知道有多长吗?”陆钊自嘲地笑笑,“我只不过是想要自由而已,说不定监狱里很多人都想要自由。” 穆桢捏紧文件袋,自由啊,那这个理由实在是充分。 她想到切克百克空气里咸湿的味道夹杂着烤面包的香气,还有老麦克店里的醇香咖啡味,她不是也曾经想过就这么待在九年前不愿回来了吗? 目送穆桢离开,陆钊揉揉自己的眉心,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在他知道罗伊死亡的当晚,把人带回解剖室,不用任何人帮忙,自己熬了个大夜寻找旧友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其他人都以为只是专注工作,只有他知道,这个老朋友一定会留下什么。 穆桢,这个在罗伊牢房第一次见的新人警员,出现在罗伊的讯息里。她竟然是九年前帮助过罗伊的人,甚至还炸了禁区。这么大胆的小姑娘,一定可以转变百克切克的命运吧? 陆钊当时惊讶极了,因为那个人要他找的人,也是穆桢。 他摊开手掌心,一张缩小的照片露了出来,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合影,小姑娘笑得开怀,赫然就是穆桢的模样。 他还记得把他救下来的那个红发女人把照片递给自己的时候说过的话,如果见到她,尽力帮助她,你想要的自由,她会帮你实现。 这一等,就等了十年。 陆钊将照片重新藏回暗格。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冒险。如果穆桢转头就把文件泄露出去,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但他必须赌。 赌那个红发女人说的自由真的存在。 赌这个炸了禁区,能完好无缺从花园里带出样本的穆桢,能终结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噩梦。 回到商震麟的病房,穆桢盯着牛皮纸袋看了许久,还是揭开了新的封蜡,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膝盖上。 东西很杂乱,烧焦的照片,折叠的便签,甚至有随手撕下来的病历一角,上面急速地写着一些文字。 穆桢随手拿出那张烧焦的泛黄照片,是一张大合影,里面全是孩子,背景隐约可见福利院三个字。 儿童福利院?穆桢第一时间想到了雷恩,他曾经说过,孤儿院被烧掉了……这里面的孩子有雷恩吗? 认主? !穆桢的手一抖,植株茎杆没有伤害她的原因竟然是认主了!是什么时候?九年前进入花园的时候?不对,那时候茎杆对她可没有手下留情。 那么就是第二次穿越的时候了。 接下来她又看了一些信息,大多都是她在此之前了解的,比如时间锚点的开启需要祭品,比如已经死了81个人,比如未知的13层空间…… 但还有一些碎纸屑,只言片语拼凑下,穆桢惊讶得知, X-0已经逃逸,议会正在寻找。 “没想到陆钊十年间竟然搜集了这么多东西。” “在看什么?”沙哑的声音响起,黑影投下来笼罩着穆桢。 她抬头,看见商震麟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他总是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你身体还好吗?知道自己会被反噬,怎么还要使用异能?”穆桢将东西收进文件袋。 商震麟一脸笑意吟吟,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腕。 “你的脉搏,跳得很厉害。”他的手指冰凉。 穆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床边坐下:“别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商震麟任由她动作,唇角上扬,“但我更担心你受伤。” “你的命可是我的,想死还要经过我同意。”穆桢硬邦邦地回道,却下意识瞥向他受伤的地方。 商震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轻笑一声:“放心,这东西暂时还弄不死我。 SSS级的恢复能力也是一流的。”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不过……如果你真的心疼,不如帮我个忙?” 穆桢眯起眼:“什么?” “吻我。” “……” “受伤挺痛的,据说亲密接触会让大脑分泌多巴胺,能够缓解疼痛。”商震麟抬着上目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试图感化穆桢,指尖却不安分地勾着穆桢的袖子,“主人不能亲亲我吗?” 穆桢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 她一巴掌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爽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闭,嘴。”她一字一顿,另一只手将文件袋拍在他胸口,“看看这个。” 商震麟瞬间敛了笑意。 “陆钊已经摊牌要站在我这边,你之前说他的帮助我可以照单全收,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并不是议会的人?” “也不算是,只是偶尔他会帮我隐瞒一些事情,在我完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商震麟低头翻阅文件的速度极快,收敛起刚刚的轻浮,“所以我猜测他或许有其他想法。” “他想出去。”穆桢直言。 商震麟抬头:“也是,这破地方谁想待那么久。” 五分钟后。 “陆钊比我想的更有用。”他看完所有,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亢奋的光,“一切重点都指向了第13层,不如今晚我们就行动?” 穆桢游移不定:“你的伤……” “我没关系。” “再等等吧,等你的伤好了。” “那主人今晚跟我一起睡,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穆桢转身就走。 商震麟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力道恰好卡在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疼的程度,下巴抵在她肩头闷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主人待在一起而已。” “您睡床,我睡沙发。” 穆桢肘击他肋下的伤口,“放开。” 听到意料之中的闷哼,对方很是听话地松开了手,穆桢转身,他的头依旧委屈地要蹭过来。 “沙发也不行?那地板?或者把我绑起来吊在房梁上?听说窒息感会让人更兴奋……” “商!震!麟!”穆桢压低声音,咬着牙,“你是变态吗?” 第29章 这晚,穆桢还是睡在了病房里,无他,只不过是特殊监管协议需要而已,并不是因为商震麟的要求。 没错。 当然了, 她睡床,商震麟睡沙发。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看见床头趴着一个人的第一时间,穆桢差点就一枪崩了对方的下意识冲动,让商震麟委屈了好久这件事按下不表。 放着商震麟继续在病房养伤,穆桢去找了游礼。 她还记得摔在地上抬头看见游礼的时候,自己竟然还觉得庆幸。大概是知道游礼会把这件事压下去,所以在治疗结束后没收到游礼的询问,穆桢也觉得正常。 办公室内的气压很低, 游礼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一脸肃然。 “警长。” 从穆桢进来,游礼就呆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手中的文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忍不住开口唤他。 游礼看见来人是穆桢,脸上的表情才如冰冻融化般松懈下来,又仿佛冻久了有些僵硬,他疲惫地揉揉眉心,指着沙发让穆桢坐。 她站着没动, “警长,我来是想问西泽的后事要如何处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游礼当晚与典狱长通话后,一个人在办公室枯坐了一夜。 穆桢点头,虽然那份公告里面没有提到黑雾人和西泽死亡这件事,但她在这里待得足够久,已经知道游礼话里的意思,于是她表现得十分符合一名成熟警员的调性,“我知道监狱有自己的顾虑,避免造成恐慌,所以只能隐瞒真相。” 游礼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得令人不适。 “是啊,顾虑。你终于懂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也不算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穆桢,“但是,西泽跟了我五年,最后连个像样的死因都不能有。” 窗玻璃映出他的倒影,穆桢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他在愤怒?因为西泽的死? 穆桢眯起眼。 九年前的游礼,很明显对议会十分忠诚,冷静自持,只按照命令做事。可现在的他…… “警长,西泽的后事要怎么处理呢?”穆桢又问了一遍。 她不想纠结游礼如今的心境,是为了缅怀可惜西泽的逝去,还是对议会的信任崩塌,这都不是她该考虑的。游礼在她这里,目前是敌非友。 游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火化,骨灰撒进海里。” 他的尸体被吞噬者的黑雾侵蚀,必须尽快处理。 “连墓碑都没有?” 游礼叹了一口气:“衣冠冢还是有的,你和他也是搭档一场,一起去送送他吧!” “今天吗?” “明天吧!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游礼十分疲惫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出来后,穆桢没想到会遇到利安,他好像就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冲利安打了个招呼,“你在等我吗?” 利安上下打量她,神色有些奇怪。 穆桢摸摸自己的脸,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穆桢,你知道最近监狱里有一个传言吗?”利安神神秘秘。 穆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你怎么走了?”利安追上来拦她。 “我不想听了,肯定又是什么恐怖的传言。”穆桢摆摆手,脸上一阵苍白,“最近遇到事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已经够让我力不从心了。如果你是想借钱给我,我倒是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利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意,好言好语道:“话不能这么说,只是最近有些传言对你不太好,我这不是来跟你通通气吗?” “随便吧,监狱里已经这么压抑了,传就传吧!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穆桢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耷拉着脑袋,一副也是被打击到的模样。 利安眯起眼,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说……最近监狱里出事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穆桢指着自己,直觉好笑,“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说嘛,这些话对你很不友好,我就来跟你聊聊。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你?” 穆桢看了一眼四周,把人拉到角落里,“具体怎么说?” “蚀骨连着攻击了你两次,废物处理间的植物攻击人的时候你在场,西泽死前又接触过你……”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太巧了,不是吗?” 穆桢肩膀一垮,长长叹了口气:“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主动申请调离?”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仿佛真的被这些流言压得喘不过气。 “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这些事情出现在我身上我的压力也很大,我只想好好在这里工作。” 说着说着,穆桢挤出两滴眼泪,她握住利安的手,“你有办法帮我吗?” 见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处境,利安安抚地拍拍穆桢的手,“其实很简单啊,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假装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烦就不会找上你了。有时候啊,人就是会被好奇心驱使,做一些大胆的事情。但最好还是要有一颗敬畏之心,有些秘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窥视的。”他声音越说越低沉,脸上神情肃然,末了又扬起笑来,拍拍穆桢的肩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作为前辈,给你传授一些经验之谈。你别嫌我啰嗦了哦!” “不会不会,哪儿能呢。”穆桢破涕为笑,擦擦脸颊上的泪,十分感激,“谢谢你利安,我记住了。” “不外乎八个字,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对吧?” 利安被她粗糙的总结噎了一下,讪讪然胡乱点头。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却听穆桢话锋一转,一脸苦相地说:“利安,你看你这么好,还来提醒我,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工资没拿到更是倒欠一屁股债的状态。谁都知道立功能有一大笔奖金,不然我怎么会一出事就往事故发生地跑,这不就是为了找机会露露脸嘛。” 利安的嘴角抽了抽,心想怎么之前相处下来没觉得穆桢是这么个难缠且不要脸的人啊?合着说这么多,绕来绕去又绕回来钱上面了。 “如果你能借我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我也不用在监狱里乱窜找机会赚钱。你看……”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花钱消灾。利安犹豫了一下,转了一笔钱给穆桢,“你先拿去补上欠款,可别再惹事了!” 穆桢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利安!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保证一定会乖乖待着,绝对不惹事!” 利安敷衍笑笑,此刻只想赶紧摆脱穆桢,找了个借口赶紧走了。 穆桢盯着利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起笑容,拍了拍手,转身去找了商震麟。 “我们今晚得行动了。” 商震麟敏锐察觉似乎是有什么改变了穆桢的想法,“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自己与利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猜测:“我怀疑接下来监狱里又将有一系列的动作,利安不想让我多管闲事。”穆桢知道,表面上是说不要让她多管闲事,其实是不想要商震麟插手。 毕竟因为特殊监管协议的存在,他们两个是绑定在一起的。 但穆桢偏不遂他们的愿。 “你说的没错,黑雾人一出现,他们似乎也开始慌了。” “陆钊跟我的对话中曾经提到过时空裂缝,可以将过去的时间投射出来。罗伊的死亡时间与我巡视时间对不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时空裂缝一出的第二天,广场上就出现了大批量的犯人死亡。我怀疑,他们是要稳定时空裂缝或者是有其他打算,但肯定与这裂缝脱不了干系。” 商震麟沉吟片刻,抬眼看穆桢,“你怀疑黑雾人与时空裂缝有关?或者说,它是从时空裂缝出来的?” 穆桢点头,语气笃定:“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大程度上。” “结合利安的话,可以猜测,时空裂缝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他们需要再次开启时间锚点。按照以往的规律,这就意味着监狱里又要出现新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脱口而出:“第二次穿越!” 背着人做事,夜晚无疑是最佳的掩护。因为有了陆钊的帮忙,商震麟很容易就从病房里出来了,有他这个移动监控屏蔽仪在,穆桢跨步走带着风。 照例需要从正亥层去往负亥层,不过这次穆桢准备把雷恩一起带去。 “我也去?” 雷恩指着自己,有些惊诧。 “你不想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此的费尽心思吗?”穆桢递给他一把枪,“想要报仇,首先得更多地了解敌人。” 接过冰冷的武器,雷恩的脸上闪过笑意,“你说的没错,我在这里躲得足够久了,应该去看看了。” 路线依旧是雷恩设计的那一条,不过不太顺利,商震麟的个子太高了,险些卡在维修通道里,只能侧着身子艰难移动,速度也不免慢了下来。 穆桢在前,雷恩居中,商震麟……商震麟落后了一大段距离。 这一番吊来爬去的,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但好在能够忍住。 三个人费了不少时间,终于下到了第13层的空间里。 看见那螺旋状的庞大装置时,雷恩也瞪大了眼睛。虽然他解出了谜底,但亲眼看见议会那群人藏着的时间装置,依旧感到惊骇,几十条人命就这么镶嵌在冰冷的凹槽里,成为装置的养料。 说出去都骇人听闻! 就在雷恩震惊之际,穆桢已经拉着商震麟来到了密码门前。 “还记得吗?罗伊带我们进去的门。”穆桢压低声音说道,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商震麟点头,拳头紧了紧。 “我试试密码。”穆桢抬手就要按,被商震麟拉住。 “我来。”他说,把穆桢挡在身后。 过了九年,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什么伤人的机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稍有差池,他们就会陷入无尽的危险中,但至少他能挡在穆桢前面,不会让危险第一时间靠近她。 “请出示密钥!” 这句话吸引了雷恩的注意,他猛地转头看过来,正巧看到穆桢掀起袖子露出手臂的黑色纹身,他目光一缩,这纹身! 他见过!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绿光扫描在穆桢的胳膊上,在纹身表面缓缓移动,缓慢地读取信息。穆桢一动不敢动,紧张地屏住呼吸。 谁也不知道这密钥到底还能不能用。 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后,机械女声再次在这压抑的空间中响起。 “验证通过!” 四个字犹如天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穆桢松了一口气。 咔哒咔哒几声,机械锁打开,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商震麟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内的光让久居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穆桢对禁区的印象就是位于中央的悬浮圆柱形培养舱,那时是空的。 而这会儿…… 眼睛适应后,三人望着站在透明培养舱的金发女人。 这个女人!穆桢瞳孔一缩,将她的面孔与自己第一次遇见的负亥层爆炸画面中看到的人对上了。 对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陌生人,整个人往后一缩,显然对他们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看起来脆弱又充满神秘。 “你是谁?”穆桢上前,盯着女人的眼睛。 听见她的声音,女人抖了抖,坐在培养舱内,小心翼翼伸出手贴在透明舱壁上,“我叫艾琳娜。” 她的声音嗡嗡的,被舱壁隔绝了一部分音效,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空灵,虚幻。 “你是……另一个SSS级能力者?”商震麟盯着她瞧了许久,这才问道。 艾琳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身份的认同,也有对眼前三人的警惕。 “艾琳娜!”雷恩的声音惊讶地破了音,他冲上前去,想要伸手触碰培养舱。 “别过去!” “别过来!” 两道声音交叠,商震麟一把拉住雷恩,艾琳娜后怕地捂住胸口。 “培养舱带了生物电,你会被电死的!”艾琳娜焦急地解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眼中的警惕也被此刻的焦急取代。 虽然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在这被囚禁的漫长时光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孤独,沉重的枷锁差点将她的精神击垮,但好在……她熬过来了。被迫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久而久之,艾琳娜也能看穿他人内心好坏。面前这三个人,虽然不是误闯,但明显对她没有恶意。 雷恩脸上袒露出他少有的神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冲动。看着艾琳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对她如今处境的心疼。 “艾琳娜……我是雷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哽咽了。 整个福利院被大火覆灭,他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活了下来。仇恨和孤独绝望如影随形,却在看见艾琳娜的时候,这一刻又回忆起童年曾经的美好。 “你是!”艾琳娜眼睛一亮,听到他的名字,面前的人面孔与儿时的玩伴顷刻间对上了号,“你是雷恩!我……” 她眼中泛起泪光,“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穆桢和商震麟面面相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两人是旧相识,而穆桢通过之前的谈话和现在的画面知道,艾琳娜也来自那所被火舌吞噬的福利院。 旧时同伴重逢,满腹衷肠不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后,雷恩急着问:“你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艾琳娜点头,擦掉眼泪,迅速将一切简单说明:“看到外面大厅里的时间装置了吗?他们关着我,就是把我当做电池在使用。” “把人当做电池?!”穆桢眉头紧锁,对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感到震惊,人何以作为电池?不,现在很多东西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既然人能够变成时间装置的祭品,那么成为电池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她无法想象艾琳娜在这九年时间内,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她脸白如纸,瘦削如柴棒,大大的眼睛镶嵌在眼眶里,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是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想来,生活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地方,怎么能够好好休息? 穆桢冷笑一声,议会这些人,一直在刷新她道德认知的下限。 艾琳娜苦笑:“ SSS级能力者的宿命大概就是如此吧。他们利用我的能力,维持着时间装置的运转。”每一次装置启动,她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抽离,犹如沙漏里的细沙一般,进行着倒计时。灵魂叫嚣着痛苦,那种疼痛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她的身体,试图将她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撕裂。 可她又实在是坚强,只是晕过去,再醒来依旧活着,循环往复,痛苦不止,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黑暗漩涡。 她缓缓将目光投向商震麟,她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同样身为SSS级能力者。看到他脖子上的抑制环,以及手腕上为了方便定位的金属环。又看向穆桢的制服,后知后觉道:“你签订了特殊监管协议?” 商震麟点头。 “你也被折磨了很久吧。”艾琳娜同情地看了一眼商震麟,又看向穆桢,“你对他好一点。” “议会最近会再次启动时间锚点。”穆桢不知如何回应艾琳娜的话,索性提起关键信息。 雷恩心疼地看着艾琳娜:“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 艾琳娜摇头:“你们现在救不了我。”带着绝望,却又话里有话。 现在?那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穆桢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怎么了?”穆桢拉开想要挡在自己跟前的商震麟,慢慢走上前去,“艾琳娜,你看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艾琳娜的异能,但刚刚她突然的举动很明显是看到了与自己有关的重要信息。 穆桢不禁猜测,难道艾琳娜拥有预言的能力?不对! 她心下一凛。 结合刚刚她的话,穆桢觉得,艾琳娜应该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 “艾琳娜,我是不是该回到过去去救你。” 她和艾琳娜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层玻璃罩,四目相对,穆桢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笃定。 艾琳娜的眼睛瞬间涣散,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白得透明。她双手抱头,身体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仿佛正在遭受着某种无形力量的折磨。 “不……不要……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们!”艾琳娜抖如筛糠,带着哭腔,不断地摇头,金色犹如枯草一般的头发乱成一团。 穆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玻璃罩,被商震麟眼疾手快抓住。 “别碰!” 雷恩在一边焦急道:“艾琳娜,我帮你出来,我用枪把这里打碎!”说着,他就要举起枪。 “别开枪!” “拦住他!” “雷恩不要!” 三人的声音重叠,商震麟动作很快,将雷恩按在地上,穆桢一脚将脱手的枪踢到一边。 商震麟死死压住雷恩的身体,低声威胁:“听着,我不管你是要干什么,你想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不要连累我们。” “雷恩。”穆桢也蹲下来,“你冷静下来了吗?”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雷恩流下一行泪,嘴里喃喃自语:“……救不了你们,我谁也救不了……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我救了你,你的命已经卖给了我,所以得为我所用,我可不是无私奉献的人。” 这句话骤然在耳边响起,雷恩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穆桢。 “想清楚了?”对方看着他。 他差点忘了,那个女人让他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的到来,然后帮助她。 她说,“想报仇吗?想报仇就等着一个人,等到她,竭尽全力帮助她。最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他想起来了,那个纹身!自己要等的那个人,就是穆桢。 第30章 “抱歉, 是我冲动了。”雷恩坐起来,面色恢复之前的平静,脸上还有些发红, 似乎是羞愧。 刚刚因为艾琳娜的崩溃,他情绪失控,差点作出不理智的举动,幸好穆桢和商震麟的动作够快。 商震麟反复确认他不会再生事端, 才放开他的手。 “雷恩, 不要担心我。”艾琳娜贴在舱壁上,试图安慰雷恩。刚刚的精神崩溃让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双眼通红。 穆桢再次确认:“艾琳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艾琳娜点头, 声音虚弱, “但不能让议会再杀人了。” 是啊,一旦开启时间锚点,那么就意味着这里还将要多出来九具尸体,他们虽不无辜,但不该因为这样的私心死去。 “既然如此,那就抢在他们前面。”穆桢看向艾琳娜,对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知道该如何行事。 艾琳娜很聪明,瞬间领会穆桢的意图,点点头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议会之所以必须留下两个SSS级,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大厅里的装置被破坏,能够继续打开时空裂缝的门。”她没有过多解释时间装置,毕竟如果他们能够找到这里来,甚至说出议会准备再次开启时间锚点,便是知道了议会在背后的动作。 抿了抿唇,她看向一旁的商震麟,“他们从不做单线计划,两个SSS级就是双重保险,虽然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是他们怕我们联合,两个SSS级也是能掀出一番大浪的。” “是啊,我们接下来不就是要给议会弄出大乱子了吗?”穆桢的话让气氛轻松了一些。 “我需要他的帮忙……同为SSS级能力者,他的能力可以填补另一半九人祭品的能量,加上我的能量,就能打开门。” 艾琳娜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手指攥紧,“这个过程并不简单,需要两个SSS级的能力精准同步,稍有差池,不仅无法打开门,还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不仅仅是我们被议会发现,更会很大概率导致时空紊乱。议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宁愿用九个犯人来顶替这部分能量。” “难道不是随便杀了九个人就可以?”雷恩思维敏锐,一下子抓住了关键问题。 艾琳娜点头:“是的没错,并不是随意杀掉九个人就能拿来当做能量。必须将逆时一号的汁液种在祭品体内,与母体产生共鸣的祭品才是被选择的祭品。这之后,汁液里的物质在祭品体内存活,吸收一定的养分。经过一段时间,逐渐生成蓝色的晶体能量,只有这样的祭品才能成为时间装置的补充能量。而且,祭品的培育需要一定时间。” 众人听闻,不禁将目光看向漆黑一片大厅里那庞大而诡异的装置,每一个祭品的皮肤都已经晶体化,这是能量被吸收殆尽的结果。 穆桢想起九年前被逆时一号吸干的那些尸体,原来那些都是失败品,连祭品的资格都没有。也有可能,九年前的议会还没有摸索出如何调教逆时一号的方法,为他们所用。 她又想到在禁区看到的关于X-0的报告,上面显示X-0的血肉培育与植物共鸣概率提高到了98%,难道X-0是第一个祭品? 不,不对, X-0还活着,并且已经逃逸了。 起初她猜测自己在预言画面里看到的女人是X-0,但X-0已经逃逸了,所以如今被关在这里的艾琳娜并不是X-0,她原先的猜测尽数被推翻。 想到这儿,穆桢追问道:“艾琳娜,你知道X-0吗?” “我从没见过他。”艾琳娜摇头,“他是第一个逃出去的实验体。” 静默了一会儿,雷恩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是你和商震麟一起输出能量的话,就不用等那么多时间了?” “是的。” 商震麟目光灼灼,迫不及待开口:“那现在……” “不行,我们需要提前准备。”穆桢果断摇头,她考虑了很多,第一次他们进入初具雏形的监狱尚且需要隐蔽,才勉强躲过敌人的耳目。如果这次时间线后移,她一过去就在监狱内部,身份不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行动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而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因为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进入。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大胆。 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明天,明天你们再过来。”艾琳娜也赞同穆桢的话,仓促只会带来更多风险。 把雷恩送回牢房,约定第二天晚上再碰头,穆桢带着商震麟回到了病房。 她没想过第二次回到过去的时间这么快就来了。 回时,二人一言不发,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从见到艾琳娜的惊讶到从对方的口中知道的那些秘密,穆桢觉得自己脑子如同乱麻,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到底陷入了怎样的一个阴谋中?穆桢第一次开始思考,进入这座监狱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低头看向手臂内侧的纹身,穆桢手指抚摸着仿佛原本就长在她身上的图案。西泽的话如在耳际,那个红发蓝瞳的女人,要他等的特定之人竟然是自己!难道她进入监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 红发女人是不是站在背后冷眼旁观所有的一切,看着他们这些棋子一个个走向她亲手设计的结局?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执棋人?还是局中人? 想到这里,穆桢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紧了手臂的皮肤。就在这时,穆桢的手掌被握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臂内侧的皮肤上。 “如果非要抓点什么,可以抓我,我不怕疼。” 穆桢看向凑过来的商震麟,把人推开,“很热,商震麟。”她还是不习惯商震麟的亲昵,他对自己的感情是基于过去的九年,而她,与他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就算有了过去的一些相处,但穆桢还是觉得别扭。 “在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穆桢勉强笑了一下,“连你都没见过西泽说的红发女人……她到底是谁?对我们是威胁还是助力,还不得而知。在这里待得越久,遇到的疑问就越来越多。” 感觉自己就像在迷雾里摸索,永远找不到出口。 “别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商震麟握住她的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一次穿越回来以后,我的手臂纹路就多了很多,等下一次回来,整只手臂是不是都会被纹路爬满?皆时我的这只手也会变成晶体化,就像那些祭品一样,成为装置的能量。” 商震麟眼神晦暗,捂住她的嘴,“别胡说,有我的血压制,你不可能会变成他们那样。”他强迫穆桢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要对方读懂他的坚定。 “难怪蚀骨最后会来找我,一定是嗅到了我被晶体污染的气息。”穆桢拿开商震麟的手,站起来,“行了,伤春悲秋够了。” 她按住跟着站起来的商震麟,眼神警告,“你,坐下好好休息,别想跟着我。” 商震麟不敢不听穆桢的话,目光却像磁铁一样黏在穆桢身上,她扭头撇撇嘴回应他眼里的询问,“我去找陆钊,有些事情还得他帮忙。” 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陆钊却还未入睡。听见敲门声发现是穆桢站在门外,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休息。” 穆桢侧身进门回身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一系列动作让陆钊的神情瞬间发生变化,他看着转回身的穆桢,压低声音,“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大概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议会的计划了。大概就在明天,我会抢先议会一步打开时空之门……” 陆钊抬手打断她:“你们怎么打开?” “总之就是有办法……我不确定我回去是在哪个时间线,但很大概率还是过去九年间,所以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监狱里的监控和生物虹膜识别早就在使用,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还得有个帮手。” “我需要一个信物让对方信任我。” 陆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他在监狱里待了十年,要说帮手,过去的自己无疑是最可靠的。况且,那时的他本就是奉命等待穆桢的到来。 实际上,穆桢过去之后并不需要任何信物来取得他的信任。但他还是选择瞒下这件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徽章,“拿着这个徽章找到过去的我,不论你说不说明具体情况,我都会帮助你。”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徽章不过是个幌子,本身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至于身份……”陆钊站起来,绕到置物架后面,走到后面的病历柜前。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动作却十分熟练。 他开始在病历柜里仔细翻找起来。 穆桢需要一个能够在监狱里自由活动的身份,研究员或者是警员最为适合,但最好是那种不引人注意的“透明人”。 良久,陆钊从杂乱的病历中抽出一张署名卢曦的病历。 “卢曦,她并不是正式警员。”陆钊一边说着,一边将病历递给穆桢,“事实上据我了解,她更多时候是在后勤工作,好像是在档案室整理档案的。” “她在我这里看过病,当时卢曦脸上过敏长了红疹子,病好之后疹子却没完全消退。本来人就有些内向,从那以后更是戴着口罩时刻避开人,基本上不会出现在人前。” 穆桢看着病历上的信息,上面的照片能看出女生的胆怯,连直视镜头都无法做到。这样的身份最是合适,能够帮助自己避开很多麻烦。 “至于生物虹膜,你等我五分钟。”陆钊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其中一个房间,没有完全关闭的房门内传来机器开启的声音。 十分钟后,陆钊手里拿着一个食指长短装满液体的透明管出来。 “这里面是虹膜贴片,用卢曦留下来的生物样本克隆出来的,你收好,时刻戴着。” “那,卢曦现在在哪里?” 陆钊目光闪了闪,就着穆桢的手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她被商震麟杀了。” 穆桢看着页面上简单的几个字,心中不是滋味。 “你别……”陆钊想要安慰穆桢。 她抢先一步开口,“多谢你,陆医生。” 陆钊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小心行事,穿越回去以后,每一步都需谨慎。虽然监狱创建初期会有很多漏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漏洞已经在逐渐补齐。穿越时间不定,只能更加小心。” 告别陆钊,穆桢紧了紧手里的东西,这一次,她能改变的更多。 这是穆桢第二次从监狱侧门走出来,第一次是去吊唁西塔,这一次,则是将西泽的骨灰洒向大海。 进入这座监狱,大概真的是只有到死才能彻底解脱。 海风依旧凛冽,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穆桢的头发。她默默跟在游礼身后,神色凝重。警长端着装有西泽骨灰的盒子,来到礁石边站定。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西泽不该死的。”穆桢看着在空中消散的粉末,淡淡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游礼没说话,只是重复着洒灰的动作。 完成送别西泽的仪式,二人一齐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敬了个礼。 游礼转身,语气冷漠:“在这个地方,生死看命。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接受后果。你也一样,穆桢,但愿你是真的如你昨天说的话一样做。不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昨天曾经表达过自己十分理解监狱背后的顾虑。 但显然自己的信誉值在游礼这里已经透支。 不过没差,穆桢也不需要游礼多少信任,只要不防贼一样防着她,一切都好说。 穆桢目光坦荡,“我知道的,警长。” 她的微笑停留在唇边,双手背在身后,皮笑肉不笑。 游礼审视着穆桢,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穿她的心思。海风呼啸着吹过,撩动着两人的衣角。 “你不觉得自己转变得太快了吗?从激愤到平静,才不过短短半个月。”游礼眯起眼睛。 穆桢努嘴,脸上露出不解:“警长,我想,监狱里想要的合格警员就该是这样吧?我得活下去,就要把嘴巴和眼睛闭上,这是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才悟出来的道理。我什至还觉得自己醒悟得太晚了,您不觉得吗?” 她在阴阳自己。游礼眉头一挑。 “你这样想就好。在这个监狱里,只有服从指示才是对的。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是!一定谨遵教诲。”穆桢敬了个礼。 叛逆如穆桢,嘴上说着谨遵教诲,晚上依旧偷偷带着商震麟和雷恩溜到了第13层。 艾琳娜看见他们的到来,松了一口气。 对视一眼,四人互相点头。 穆桢开口:“开始吧,时间不等人。” “雷恩,你帮我打开右手边第三个按钮。”艾琳娜看向雷恩。 雷恩点头。伴随着一声滴响,时间装置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整个空间逐渐亮了起来。 她盘腿在舱内坐下,伸出手贴在舱壁上,看向商震麟,声音沉稳却也难掩一丝紧张,“你到时间装置那里去按住其中一个空置凹槽,等我发号指令,精神力集中将力量通过手掌传进凹槽中去。” 商震麟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装置旁,伸出手紧紧按住一个空置的凹槽。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能量在自己体内流动,他调动身体的能量集中在掌心,只待艾琳娜的指令。 艾琳娜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试图将自己的能力与商震麟的精准同步。 穆桢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她紧紧盯着商震麟,双手不自觉攥起。眨眨眼,她似乎能看到商震麟的身上泛起一阵银光,那阵光抽出一丝细线,慢慢往前探。她惊诧地转头看向艾琳娜,也有一小束白光穿过培养舱往商震麟的方向探来。 这是……他们的能量具象化吗? 穆桢看向雷恩,对方的眼里只有对艾琳娜的深深担忧,似乎并没有看到如自己所见的画面。 她不好出声询问,生怕打扰两人的联系。 只见两人之间的细线逐渐相碰,一开始很排斥,缩回去半寸,而后又在主人的驱使下继续连接。试了十几次后,终于打了个结,可这纽带很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此漫长。就在这短时间内,两个SSS级能力者呼吸沉重而急促,汗水浸透了衣裳。 霎时,艾琳娜大喊一声:“就是现在!” 商震麟猛地睁开眼睛,掌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凹槽蔓延。与此同时,艾琳娜的身体周围也泛起耀眼的白光,她的能量通过舱壁与商震麟的力量相互呼应。 眼看着螺旋状的装置一点点被点亮,就在快要填满时,时间装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同步出现偏差!”艾琳娜的声音带着惊慌。 商震麟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加大能量输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喉头尝到了腥甜味。 “我快控制不住了。” 穆桢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去帮忙,可又心知自己无能为力。 “商震麟,坚持住!”她站到商震麟身边,以防出现任何变故,她好将人带离危险。 “雷恩!调高按钮频率!快!”艾琳娜从咬破得鲜血淋漓的唇间挤出一句话,金色的头发沾湿汗液贴在脸颊上,十分狼狈。可她的眼里满是坚定。 雷恩低头一看,刚刚按下去的按钮旁边有一圈放大缩小的提示,心思缜密如他,心里似乎猜到这东西调高频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此刻已经开始,他们没有退路,不能功亏一篑。想到艾琳娜孤注一掷的眼神,他一咬牙,将按钮旋转至最高。 “额啊!”艾琳娜撑不住发出痛苦的喊叫,培养舱的内壁闪过丝丝电流,白光更甚。 在他们看来,就是在用电击刺激艾琳娜的能量爆发。 商震麟也拼尽全力,嘶吼着将全身的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脖子上的抑制环瞬间脱落,手腕上的金属环也被震碎。离得近了,穆桢能够看到他皮肤下涌动的血液,银色的能量纹路一股股源源不断朝手掌涌去。 她抬头,看着装置,“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时间装置突然停止了摇晃,警报声也戛然而止。螺旋状的装置被彻底点亮,那光芒如同烈日般耀眼,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大厅中间,一道光芒闪过,一扇门出现在穆桢眼前,光线从微闭的门扉中透出,洒在她的脚下。 “成功了!”雷恩激动地大喊。 手掌被捏紧,穆桢看向耗尽能量的商震麟,他眼里满是疲惫,却又充满着鼓励和希冀。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汗珠。 “去吧……”他的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嘴角上扬,“这次,真的要对我好一点……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主人。” 穆桢抬手,意识到她要摸自己的头,商震麟赶紧低下头,她的手在发间揉了揉。 “等我回来。” 穆桢抬脚走向大门,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一瞬间,光芒将她完全笼罩。 一切消失,大厅里仿佛从来没有第四个人存在过。 商震麟脱力倒地,艾莉娜倒在培养舱,雷恩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 “穆桢她真的能做到吗?”雷恩突然开口。 商震麟立即接话:“她一定能做到,她可是穆桢。” “她叫穆桢吗?”本以为已经晕死过去的艾琳娜爬了起来,低声自语,“原来她就是穆桢。” “你的能力,是回溯时空?”商震麟偏头,看向对面培养舱内的艾琳娜。 “没错,这就是我待在这里的原因。你……算了,你的能力我就不问了,少一些好奇心。” 雷恩继续追问:“艾琳娜,你说原来她就是穆桢,是什么意思?你早就听过她的名字?” “很大概率是因为穆桢打开时空之门的一瞬间,发生了蝴蝶效应,你脑子里多出来了一段记忆。”商震麟解释。 “我看到她炸了负亥层。”—— 作者有话说:ps.怕大家忘记,提醒一下,卢曦就是第三章里面帕里斯警长口中那个被商震麟撕碎的女警员。《 》 30-35 第31章 负亥层炸不炸不知道,但此时穆桢觉得自己头快炸了。 谁能告诉她,现在这个处境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倒是没有昏过去,只是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就被一人叫住,不由分说地拉着穆桢的手扯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卢曦,我可算是碰上你了。你说说,就算是过敏你这阵子也休息够了吧?我不管啊,这个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你负责整理的。就这几天时间了,还整理不完的话,上面怪罪下来,别说我不帮你。”说完,身材微胖的中年同事一边把一摞足有半人高的档案塞到穆桢怀里。 穆桢下意识地接过,差点被这沉重的档案压得一个踉跄。 等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谁知那同事似乎是怕她逃走, 竟然一溜烟跑走还把门关上了。 她把档案随手往一旁的桌面一放,震起一片灰尘。好在她脸上戴着口罩,不至于被呛到。回转身想要去开门,试了半天锁竟然没反应。 这是把她锁在这里了? ! 她用力踹了一脚,门框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条飘落下来,上面写着【已坏,勿试】。 动静引起门外的同事注意。 “锁又坏了,卢曦,你别试了,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山哥,你明知道锁是坏的还那么用力关门……”门外另一个年轻女同事的声音响起,“卢曦,你别急,我去给你叫维修部,你先等等哈。” 说着,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名为山哥的中年同事嘟囔一句,以为穆桢没听到,“如果不把她关在里面,她又得找借口溜了。摊上这样的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末了又冲着门内的穆桢朗声道:“正好啊!卢曦,你先在这里整理着,不耽误事儿。柜子里还有之前存的零食和水,这屋子里也有卫生间,你就先将就一下,等黛拉去找维修部的。” 穆桢差点气得笑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她借用卢曦的身份只是为了方便在监狱里走动,而不是帮她上班!况且,要是真卢曦出现了,她这个假的岂不是立马露馅? 原本穆桢计划的第一步是先找到卢曦把人暂时关到某个地方,再去找陆钊。谁知道直接被这所谓的山哥打乱了一切。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穆桢晃了一圈,在房间里寻找其他出口。然而这档案室做的也是奇怪,除了那扇被锁住的门,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可通风口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她钻出去。 这点小地方困住谁也不能困住她啊!穆桢先打开了同事说的装零食的柜子,摘了口罩一边补充能量一遍翻箱倒柜。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穆桢终于在犄角旮旯里刨出一把生锈的改锥。她挑眉,拿起这个意外的收获。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穆桢擦了擦嘴边的零食碎屑,重新戴好口罩,正准备捏着改锥卸门锁,无意间瞥见角落里卡住的一个牛皮纸。 她将东西抽出来,牛皮纸卡得皱皱巴巴的,纸张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人匆忙从火中抢救出来,却又不小心掉入角落里。 穆桢扫了扫上面的灰,定睛一看,便震住了。 牛皮纸上赫然印着几个褪色却依旧醒目的大字:【艾琳娜灵魂电池实验记录(绝密)】。 霉斑侵蚀了部分文字,但关键段落依然可辨。 【 SSS级能力者艾琳娜所进化的异能使得神经突触符合承受时间锚点负荷条件。但持续抽取导致其异能指数跌破临界值(详见附录7 ),建议启用“双生容器”方案……】 双生容器,另一个就是商震麟? 后半截文字被火星烧掉了,只剩几个尚可辨认的单词:【……13层……电池舱……严禁关闭……】 虽然她不知道如今的年份,但这个记录说明这时候的艾琳娜已经被关进了第13层的培养舱里,她要救艾琳娜,就得关闭电池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 拆过咖啡机的手怎么可能连门锁这点东西都搞不定?穆桢呵呵一笑。 老式的机械锁,锁芯已经锈蚀,但构造简单。她将改锥尖端卡进锁眼,手腕用力一拧。 “咔嗒。” 锁芯纹丝不动。 穆桢眯起眼睛,换了个角度,改锥顺着锁舌的缝隙探进去,猛地向上一抬。 “咔嚓!” 锁舌应声弹开,门缝透出一线光亮。 “搞定。”她拍了拍手上的锈渣。 正准备出去,门外出去叫人的同事黛拉似乎回来了,和中年同事打了个招呼,聊起天来。 “山哥,卢曦还在里面整理呢?”是那个出去叫人的黛拉声音。 “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今天连维修部都调去应急了……我一个人都没找到,所以只能先回来了。不过我留了言,他们回来了应该就会过来。” “诶,卢曦,听到了吧,维修部的不在,你先整理着,到点儿下班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在这里等等维修部的同事。你也休息够了,在这里多加一点班也没事的。”山哥很明显是对卢曦不待见的,所以直接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黛拉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贴着门缝,确认走廊上已经没人,穆桢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出去。她没忘记把门重新合上,伪造出自己还在里面的假象。 此刻百克切克的格局和当时没什么变化,穆桢犹豫着自己是先去找陆钊还是找卢曦。半分钟后,穆桢选择了前者。毕竟陆钊的办公室好找,卢曦的住处可还真是不知道。 她快步穿过走廊,出了建筑,直接去了综合楼,陆钊的办公室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穆桢正准备敲门,身后多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熟悉的面庞,年轻不少的陆钊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你找谁?”声音冷淡。 穆桢迅速调整表情,低下头,用自己揣测应该属于卢曦那种畏畏缩缩的语气回答:“我……我是来拿……过敏药的。” 陆钊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卢曦?档案室的?” 穆桢点头。 “跟我进来。”她转身走向医务室,打开门。 穆桢的手放在兜里,捏着那枚徽章,心跳微微加速。 医务室里比想象中整洁,药品柜排列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陆钊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药片,递给她。 就在她要接过的时候,陆钊把手一收,“你不是卢曦。” 穆桢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卢曦上午刚过来拿过过敏药。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卢曦?”陆钊伸手,想要扯开穆桢的口罩,谁知面前之人递过来一个徽章。 他目光一缩,“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紧接着,“让我看看你的脸。” 穆桢不知为何对方非得执着看她的脸,但既然是陆钊的要求,那她不是不可以摘下口罩。 脸上还点着不易去除的红点,是为了模仿卢曦过敏的症状,这东西还是陆钊提供给她的,说是遇水都不化,可以维持半个月。 穆桢以为陆钊看到她的脸之后会有其他反应,但对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看完以后面不改色点了点头,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帮你?” 还真是和大陆钊说的一样,只要看了徽章,什么情况都不问就愿意帮助她。看来不论是什么时候的陆钊,都一心想要获得自由。 “现在是什么时候,星历多少年?” “星历159年。” 这样算的话,6年前。 “你知道卢曦住在哪儿吗?”得知现在的时间,事不宜迟,穆桢需要解决第二件事,先把真正的卢曦给暂时囚禁起来。 陆钊懂她的意思,点点头,“你跟我来。” 穆桢跟着他走,却发现陆钊没有往楼梯口走离开综合楼,反而往走廊尽头去。 “我们这是……” 等陆钊打开一扇门,穆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时,吃了一惊。 病床上的人头脸被绑着绷带,完全看不到长相和性别,连接身体的仪器起伏的线条表明此人还尚在人间。 “这是……卢曦?”穆桢难以置信,“可是……” 可是陆钊不是说卢曦是死在商震麟手上吗?难不成这时候她已经被商震麟伤害了没熬过去治疗才死的? 陆钊开口解释:“她接受不了自己脸上残留的过敏疤痕,想要自残,被我发现救了。” 难怪,难怪档案室的同事都不知道卢曦的现状,原来是自杀时直接被陆钊给救了。 可当时陆钊也没有跟她说过卢曦有这么一出事情发生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导致卢曦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什么时候的事?”她低声问。 “三天前。”陆钊走到病床边,调整了下点滴的速度,“她半夜溜进实验室,偷了瓶腐蚀性溶剂,把自己的脸毁了。” 是陆钊撒谎了,还是有人在幕后推动?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虽然对卢曦残忍,但对穆桢来说确实行事便宜。 “现在你就是卢曦。”陆钊转过身来,看着穆桢,“在此期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会的。” 和陆钊的短暂接头,穆桢已经搞清楚了百克切克如今的格局。 监狱建立刚3年,一切还没有那么严格,警员鱼龙混杂,纪律也不不甚严格,她能钻的漏洞很多。 走出医务室,穆桢决定先回档案室,装作继续整理档案的样子,以免引起怀疑。此时监狱里几乎没什么人,按理来说这时候是饭点应该有更多狱警在走动才是。 就在她快要走到档案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影猛地撞在她身上。穆桢被撞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她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正是商震麟!此刻的他比未来多了几分年少轻狂的锐利,又比三年前多了一些阴翳。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几处布料被撕裂,手臂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冲突。 穆桢陡然响起刚刚听到黛拉与山哥聊天的只言片语,“维修部去应急”,还有广播里关于区域封锁的情况。 原来是他在整事儿!也才过了三年,他依旧还是那个逮到机会就会逃跑的商震麟!而且动静更大! “走路不长眼睛啊?”穆桢皱眉开口,完全没有要继续装卢曦的自觉。 本要往前的人动作一顿,猛地抓住穆桢的肩膀,眼睛瞬时瞪大,手都要伸到穆桢的口罩上准备拉下来了,又停在半路不敢继续。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难以置信。 穆桢只觉得好笑,自己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自己的半张脸让对方看清楚,“怎么,不认识我了?” “穆桢!你回来了!” 商震麟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可话说完,他的脑袋就被穆桢拍了一下。 “叫什么穆桢,叫主人!”虽然此时情况紧急,但见到熟悉的少年人,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 商震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别扭的神情。 还没等他们叙完旧,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人在那儿!” “跟我来!”穆桢眼神一凛,抓住商震麟的手腕拐进了档案室。 捡起地上的改锥动作迅速地将门锁重新装好,确定从里面也打不开,这才关上灯,示意商震麟往内里躲一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躲在了厚重的柜子后面,屏住了呼吸。她能清晰感受到商震麟紧绷的肌肉,手臂上渗出的血正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别动。”穆桢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绷带。这原本是为穿越后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准备的,此刻却派上了用场。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抓住商震麟受伤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为他包扎。 商震麟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便安静下来,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侧脸。 “人呢?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仔细找找,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上头下了死命令!” 穆桢不知道此时的商震麟有没有成功进化为SSS级,看他们追击他的架势,肯定是有很大的能力了,不然也不会摆脱禁锢逃出来。不过看他受伤的模样,现在尚且无法全身而退,估计还没有进化完全。 现在这个局面,如果被发现和商震麟在一起,冒充卢曦的身份也会立刻暴露。 就在警员们要路过档案室的时候,穆桢突然灵机一动,猛地咳嗽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拍起了柜子,喊道:“咳咳……有人吗?我被困在这里了!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紧接着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我……我是档案室的,门锁坏了,我出不去了……” 穆桢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又害怕又委屈,细细小小跟猫叫一样,但足够他们听清楚。 “真是麻烦,维修部的你们留个人来帮她开门。”警员骂骂咧咧地离开,留下一个人。 留下的维修部警员一边嘟囔着“档案室的锁三天两头坏”,一边掏出随身的工具开始捣鼓门锁。 穆桢把商震麟带到黑暗的角落里,搬起一摞文件放在他跟前,高度刚好将蹲坐的人遮住。 自己则守在门后,打开灯,等着门开锁。 门外传来门锁“咔嗒”开启的声响,穆桢立刻演了起来,低着头迅速抬起看了一眼来人,也根本没看清楚,嘴里低低说了声,“谢谢。”跟蚊子叫似的。 维修部警员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发颤的身体,神色缓和了些:“下次别随便乱碰门锁,这老古董可经不起折腾。” 他收拾好工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最近监狱戒严,没什么事别乱跑,尤其是你这种文职人员,撞上闹事的可就危险了。” 穆桢连连点头,等警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眼神逐渐变得平静。 她重新把门虚掩上,示意商震麟不要有动作,自己则尽职尽责开始整理起档案来。 但愿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他们还会杀一个回马枪。 商震麟如蛰伏的野兽般隐匿在黑暗角落,他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文件间隙警惕地注视着门口,整个人摆出了随时发动攻击的状态。 穆桢的直觉向来精准。 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远处传来皮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压抑的交谈声。穆桢的手指顿在某份文件上,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维修员带着两个手持警棍的狱警闯了进来,看见还在档案室里站着的穆桢,“你还没走?” 穆桢怯生生地抬起眼,看着过来的三个人,指着角落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档案,“山哥说……让我做完……” “莫山那小子又仗着年纪大欺负人了是吧?”其中一个警员说道,显然是知道莫山的性子。 “没……没有,是我,我过敏休息了,两周,没做事。” 她说话慢吞吞跟蜗牛似的,听得他们烦躁极了。 “行了行了,今天特殊,你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卢曦?”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钊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黛拉说你被困在这里?我带了些应急药品……诶,你们也在这里啊?发生什么了这是?” 陆钊的出现无疑是穆桢的助力,坐实了她卢曦的身份和她被困在档案室的事实。 “陆医生……”穆桢呐呐半天就叫了个名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钊给她解围:“卢曦比较内向,你们可别吓到人家。” 三个人对视一眼,才打消了疑虑。 “既然你认识她,陆医生,那你就负责把人送回去吧!” 要走时,其中一个警员抽抽鼻子,重新回头,“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有一股血腥味。” 穆桢把手臂一伸,陆钊恰到好处地惊讶开口,“卢曦,你受伤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几人看过去,穆桢的手臂上,白莹莹的皮肤已经被血染红,那是她在等着他们杀回马枪的时候用柜子上生锈的尖角生划的,仔细看还带着铁锈的痕迹。 “你这得赶紧打破伤风,走,咱们去医务室。”陆钊大喇喇地把人拉走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想多了吧,我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一点都不像会藏人的啊!而且一般看你走了直接逃了,哪里还留在这里等我们再杀回来?” “藏不藏人的,我们搜搜不就知道了?” 说罢,三个人把档案室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出第四个人来,只是把档案弄得更乱了。 穆桢被陆钊半拽着往医务室走,走廊里的灯光在头顶明明灭灭。她垂眸盯着地面上交错的影子,听着陆钊皮鞋踏地沉稳的节奏,直到拐进综合楼里,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 “伤口自己用铁划的?” 陆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拧开楼梯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把穆桢的手臂放在水下冲洗,“生锈的铁器容易感染,别为了演戏把自己搭进去。” 穆桢任由他冲洗伤口,看着血水顺着水流被冲散,忽然轻笑出声:“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解围?” 陆钊头也不抬,“狱警们也跑到我那里去了,我怕你那边会有麻烦,所以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给你碰上盘查了。” “商震麟在档案室里。”穆桢低声道,手臂猛地被握紧。 “你疯了?”陆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对面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十分大胆的女人,“今天这大动静就是为了找他,你还把他藏起来?” “你把我带走,说不定他们会重新搜一次档案室,我划破手臂是白划了。” “至少嫌疑不在你身上。”冲洗完毕,陆钊用手帕按着她的伤口,一路把人拉到楼上一整层都属于自己的医务室。 穆桢被按在座位上。 陆钊涂了大量碘伏和药粉,又扯过急救箱里的绷带,动作利落地缠绕在她小臂上,“好在没有太深,也不需要缝针,不过破伤风还是要打的。” “陆医生,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在档案室找到了商震麟,我的嫌疑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洗清。” “咚。” 天花板上传来动静,下一秒,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包扎伤口的两个人,挑眉。 “幸好,我跑得快。” 第32章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记得档案室的通风口很小。”穆桢挑眉,看着商震麟沾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头发衣服。 他大大咧咧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老神在在, “我发现档案室有一个密道,走着走着就到你们这里来了。” 穆桢扭头看向陆钊,后者的眉头已经拧成死结,摇头表示对这条通道并不知情。 “密道?” 穆桢眯起眼睛,伸手拨开商震麟凌乱的额发,指腹蹭过他眉骨上的一道新鲜擦伤。少年“啧”了一声偏头躲开,却被她扣住下巴。 “别动。” 穆桢拿起医药箱里的碘伏,垫着脚摁在上面,少年嘶了一声,岔开脚乖乖站着没动了。 他又长高了不少, 但还是瘦。 在她处理伤口的时候,陆钊看向天花板, “我从来都不知道上面还有一个密道。” “或许是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挖的呢?”商震麟胡乱猜想。 “卢曦!”陆钊和穆桢对视一眼,对这位在档案室不起眼的警员有了更多猜想。 百克切克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密道这件事在穆桢这里其实并不稀奇,密道背后的人才是她感兴趣的点。三天前自残毁容的真正卢曦,常年独自整理档案的社恐警员,此刻突然变得迷雾重重。她究竟在暗中谋划什么? 不过商震麟关心的不是这些,他见到穆桢的第一时间就有一个疑问。 “你之后去了哪里?”商震麟等穆桢处理好伤口,咽了咽口水才问出声。那是商震麟记忆里永远无法释怀的缺口,是无数个深夜里,他在冰冷牢房中反复咀嚼的孤寂。 穆桢知道他的意思,他问的是三年前她被带走之后自己去了哪里。 这件事,真的是说来话长,穆桢转个身看向陆钊,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点点头站起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静起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也不瞒你,我来自星历165年,对于当时的你来说,是九年后……”穆桢缓缓开口,将自己进入百克切克遇到的事情一一说来,说到了商震麟对她的熟稔让她莫名感到怪异,说到了监狱里遇到的怪事,说到蚀骨和第一次打开是时空之门,“我就是这样到了切克百克小镇。商震麟这个名字,不是别人的名字,他只属于你。” 随着穆桢的讲述,商震麟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得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天看着你被带走以后,不知怎么的我就回去了。” “游礼一开始骗我说你被扔进了海里,后来又说你逃走了。”商震麟被按着坐下来,头低着,声音满是苦涩,似乎又陷入了当时无助的情绪里。肩膀微微颤抖,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穆桢有些理解他的心情,大概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伴,却又被眼睁睁打散的无助和孤寂。她离开以后,就真的只剩下冰冷的房间和他作伴了。享受过了温暖之后,很难再从容面对寒冷。 她站着,高度刚刚好伸出手,摸了摸商震麟毛茸茸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不少。发丝有些凌乱,还沾着灰尘,却意外的柔软。 “你被抓回去他们有没有伤害你?”声音温柔而关切。 她手指顺着脸颊滑下来,勾住商震麟的下颌往上抬,迫使对方视线对着自己。商震麟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刺到一样别开视线。 “嗯?” 见他不说话,穆桢又出声。 商震麟咬了咬牙摇头,“没什么,不过就还是注射各种药剂罢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穆桢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 “只是药剂吗?”她轻声问,视线落在他被拉扯开的领口,手指也停在锁骨那道泛白的旧疤上,“这是什么?” 商震麟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这里之前可没有疤。”穆桢记忆里,不论是三年前还有六年后的商震麟,锁骨上可一点疤痕都没有。 “别问了,不是什么重要的疤。”他别开脸,扯回自己的衣领揪着,并不愿意穆桢追问这块疤痕的缘由。 穆桢按住商震麟的手,突然对这块疤痕起了很大的兴趣,他越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就越想要知道。两人对视,带着压迫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商震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桢忽然笑了,语气一凛:“放开。”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强硬地掰开他揪着衣领的手。 布料被扯开的瞬间,那道泛白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不是普通的伤疤,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银光,像是皮下埋了什么发光体。 她故意用指腹重重碾过疤痕中央,感受到皮下似乎埋藏着尖锐的硬物。 商震麟疼得猛抽气,脖颈暴起青筋,黑沉沉的眼底浮起一层愠怒。但穆桢没给他闪躲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经卡住他的后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崽,獠牙还没长全,先亮出脆弱的咽喉。 面对已经成年的许久的商震麟,穆桢制服他还尚且需要一些气力和手段,但对于刚刚成年的小狼崽来说,只要捏住他的后颈皮,对方就无法动弹了。 “不重要?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穆桢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想要从他颤动的双瞳里读出些什么,“再次强调一遍,商震麟,我是你的主人,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疼吗?”问得温柔,手上却加重力道。 “不疼。”商震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当我是那些哭哭啼啼的……额啊……” 一股无形的能量把穆桢震得连连后退。 银色的纹路如枝叶经络生长般蔓延至全身。 穆桢没有害怕,径直上前,按住他的双肩,此刻的商震麟就像一架被线路缠满的机器人。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穆桢,双拳捏紧,死死咬着牙关。 “深呼吸,商震麟。”掌心炙热的触感通过肩膀的皮肤传了过来。 穆桢看着他从激动归于平静。 “冷静下来了?” 商震麟出了一身汗,眨眨眼,一滴汗水被穆桢抬手抹去,避免掉入眼眶里。 “说吧,这东西和你的能力是不是有关系?” 银色的纹路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就在打开时空之门商震麟使用能力的时候,穆桢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商震麟认命点头:“对,没错。” 埋在他皮下的东西就是当初游礼给他的那块蓝色晶石,当时他不信任游礼没有第一时间吃下去,后续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将东西埋进了锁骨皮下,让身体慢慢吸收。 “游礼后来问过我有没有吃掉它。”商震麟把晶石的由来告知了穆桢,说到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听说我没有,他还松了口气。” 穆桢挑眉:“为什么?” “他说,直接吞下去的话,身体承受不住能量,会爆体而亡。” 她轻笑一声,游礼的举动还真是矛盾,他是在可怜商震麟吗? 穆桢的指尖沿着他的锁骨缓缓滑动,感受着皮肤下那枚晶石的轮廓。商震麟的呼吸又乱了一瞬,但这次他没躲,只是绷紧了下颌,任由她触碰。 “为什么瞒着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怕我觊觎你的能力?” 商震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又被倔强覆盖。他抿着唇不说话。 这个时候的小狼崽,傲娇,习惯自己承担一切,从小养成的性格不会短时间内就改变。更何况穆桢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久,激一激情绪起来让他习惯性臣服才是第一要义,不然还得花时间跟他讲道理,她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商震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来跟你玩你问我猜的。” 商震麟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她的衣袖。 穆桢满意地笑了。 “乖。”她松开钳制,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狗,“这才对。”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受伤。”商震麟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这样显得我很没用,而且,我还没有彻底吸收它。”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反倒是穆桢有些错愕了。 她忍不住低笑一声,他才十八岁,能因为什么多复杂的理由,害怕被人看轻才是最直接的。 穆桢突然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后颈。少年僵硬的脊背在她掌心下起伏,像风暴中颠簸的船。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在这里,能帮我很大的忙。”穆桢拍拍他的肩膀,贴着他发烫的耳廓低语,“现在我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门被敲响,穆桢迅速放开怀里的人。 商震麟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心脏就要突破胸腔蹦出来。他慌乱地扯了扯歪斜的衣领,试图掩盖锁骨处未消退的触感,喉结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人往这边来了,得立刻转移。”伴随着陆钊刻意压低的声音,门被关上。 穆桢转身时瞥见商震麟仍维持着僵硬坐姿,连额间细密的汗珠都忘了擦。她忽然觉得有趣,弯腰时手指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小狗,愣着干什么,等着我抱你?” 这句调侃让少年猛地回神,腾地站起身却撞翻了一旁的金属托盘。叮当作响中,他率先冲向通风管道入口,动作敏捷得像头被惊起的兽。 “喂!你到卢曦的宿舍找我,知道吗?” 穆桢对着通风管道喊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卢曦的宿舍在哪里?” 闷闷的声音,显然恼羞成怒。 穆桢看了陆钊一眼,后者立刻报出一个楼号和房间号。 听着动静消失,陆钊疑惑:“你们以前就认识?” “没错,三年前,我带着他进了曾经的地下基地,只是没有把人带出来。”穆桢眼里有化不开的遗憾。 走廊传来狱警沉重的脚步声,穆桢戴上口罩,看了眼凌乱的医务室。 “陆医生,罗伊是不是还在负子层?” 陆钊起初有些惊讶于她知道罗伊被关起来这件事,但转念一想,穆桢此人本就神秘,她知道什么好像都不为过。于是他点头:“没错,罗伊还在。” “让我跟他见一面。” 背着医药箱,穆桢跟在陆钊身后,与一队队还在巡视找人的警员们擦肩而过,领头的人冲陆钊点头。 “陆医生,这么晚了还上哪儿去?” “给犯人做例行检查。”陆钊回。 那人眼神落在穆桢身上,转了转,又移开,显然是对不上商震麟的体型才作罢。 此时进出甲子楼还不需要虹膜印证,二人径直来到负子层。潮湿的空气裹挟的铁锈味与六年后如出一辙,这地方还是那么阴森。 近半个月在负子层的巡视让穆桢熟门熟路走到罗伊的牢房门前,此时的牢门是需要权限卡的,穆桢等着陆钊开门。 “罗伊,例行检查。”陆钊的权限卡在门外滴了一声。 听见声音,门内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似是在回应陆钊的话。 厚重的门板被推开,穆桢看到手里拿着一本书的男人抬眼看过来。 “陆钊,这次还带了个新助手?我可没要求什么医疗检查。”对方显然与陆钊很熟识,手里的书没放下,又换了个姿势,这次正对着走进来的两人。 “是我。”穆桢点头,打断他要说的话。 三年前,她和商震麟与罗伊相识,也戴着口罩,他显然更熟悉她露在外面的眼睛。 罗伊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钊,呼吸急促,“你怎么还能回来?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道听途说,我现在能站在你面前,就说明不是真的。” 陆钊寻了个地方坐下,把空间留给他们,拎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当初你们一意孤行毁了禁区,现在又想干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可帮不了你什么了。”罗伊撩起自己脚上的铁链,笑得嘲讽。他当时是埋怨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毁了禁区,现在他也不至于落到阶下囚的位置。 穆桢也坐下,与罗伊面对面,“禁区的事我很抱歉。但是,罗伊你被关起来的真正原因难道不是你想摧毁重要试剂吗?” 罗伊的眼皮跳了跳,她怎么知道的? ! “是!你大可以把事情都怪在我们头上,这个我们无从指摘。但就算没有禁区的事情,难道你以为你就能出去吗?罗伊,你自己研究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吗?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难不成你以为议会那帮人还会把你放出去?他们要的是独揽权,除了他们,不会有人知道的独揽权。” 罗伊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永远回不了家了。所以他想明白以后才要立刻摧毁结果,可还是被发现了。想到这里,罗伊也激动起来,“大言不惭!你既然认了这个罪魁祸首,我也来说几句。就算出不去,我也不会是这个下场!研究员的位置一定会有我一个,甚至是一间独立的实验室,而不是单独的牢房!” 要是没有他们炸了禁区之后发生的一切,可能他也不会想通,如果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话……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穆桢看着罗伊涨红的脸,不知道他在内心的自欺欺人,想到时间装置里被禁锢的几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独立实验室?罗伊,你还是不清楚那群人的嘴脸。你以为他们会允许一个知晓时间锚点的人自由行动?” 她突然倾身向前,视线扫过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球,“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什么?他们舍不得杀你?不,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阶下囚,他们是不是时不时就放给你一些消息,时间装置是多么成功?如果有你在就好了?现在他们还偶尔需要你。知道卸磨杀驴吗?现在你就是这头驴,等你的价值彻底消失的时候,你的性命也就走到头了。” 起伏的胸膛逐渐归于平静,罗伊看着穆桢,闭了闭眼,他都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那么痛苦。那些深夜里通过通风管道传来的“慰问”,那些夹在劣质面包里的手写纸条,此刻如锋利的手术刀,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层层剖开。 穆桢坐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以一个上位者,独裁者的思维去思考罢了。谁都想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不听话,那就丢了。”她手指随意抖了抖,罗伊的身体也跟着发抖。 罗伊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却毫无知觉。谁会不知道呢?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我安慰,研究出锚点催化液后能够出去的梦早就碎了。但这不是她来再次戳他肺管子的理由! “你说得对。”罗伊的声音犹如生锈的齿轮,转动间都是干涩,“但你又算什么?站在上帝视角指责我做白日梦?” “我?”穆桢指着自己,“你把我当作一枚不得不被迫站上棋盘的棋子吧。虽然我不知道执棋人是谁,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真相,也是承诺过要救一个人罢了。” “救谁?和你一起炸禁区的同伴?”罗伊想起另一个人。 穆桢摇头:“他不需要我救。你知道监狱里还藏着另一个SSS级能力者吗?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她。罗伊,一切都是从你开始的。” “呵!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研制成功锚点催化液……” “不,如果六年后你没有在牢房里刻下标记的话,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是你指引我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六年后?” “你来自六年后?” 就连坐着的陆钊都保持不了平静。原来她的那些笃定都是来自六年后。那么那个人呢?那个红发女人也是来自未来的人吗? 面对两双眼睛齐齐投来的目光,穆桢异常平静,“我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我来自六年后,星历165年。” “罗伊,时间不多,为了保持闭环,我必须来见你一面。”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配合完成一个时间闭环?”罗伊突然大笑起来,眼神锐利,“你就不怕我什么都不愿意做?也许我现在就该大喊救命,让狱警把你抓起来,看看你这个未来人到底有几条命!” 难怪她知道那么多,知道他曾经试图摧毁催化液。 “话已经带到。你就当我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一切吧。”穆桢不为所动,站起来,不再浪费口舌。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花园里的植物,它有污染性。” “污染性……”罗伊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片发光的蓝色纹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代价是什么,让你们从花园里拿样本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会有类似的结果。不过我竟然能再活六年,也还挺不错的。” “罗伊。”陆钊有些难受,他抿了抿唇。 罗伊看向陆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安慰自己,也安慰陆钊,“至少我的锚点催化液是成功的,你看,她从六年后来到这里。” 陆钊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他提前预知了朋友的死亡,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死亡倒计时,这比什么都难受。 “你不该说这件事。”他的语气带着愠怒。 “抱歉,这并非我本意。”穆桢别过脸,看向冰冷的墙。 她想起来罗伊尸检报告里描述的眼球溶解导致脑脊液逆流,眼前浮现蓝色晶体从眼眶流下来的模样,握紧双拳。 罗伊剧烈咳嗽起来,陆钊下意识去扶,却被他躲开,“陆钊,离我远点,晶体是会传染的。” 穆桢松开拳头,“商震麟的血,可以抑制晶体生长。不过,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罗伊扭头看向陆钊,“商震麟是?” 穆桢解释:“跟我一起的同伴, X-12实验体,即将进化为SSS级的能力者。” “原来是他。” 罗伊嘴里嘟囔着,站起来,与穆桢对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多么可怜的一个人。” 他喉头滚动,“你以为我会怕死?他们都当我是不甘心,但我心里很清楚,早在发现身体有异样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自己当个死人了。” 穆桢反手扣住他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我不是在可怜你,罗伊,难道你不想活着走出这扇门吗?如果现在开始定期注入商震麟的血液,说不定你不止撑到165年,更甚者,你能一直活下去。” 她抬头看向陆钊,“今晚我会去跟商震麟谈谈。” 陆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你确定能说动他?” “试试吧,现在的他还是很好哄的。”穆桢站起身,拎起医药箱。 罗伊吃吃笑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感叹道:“真好啊……还能成为别人想拯救的对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淡蓝色的纹路还在缓慢生长,“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也许我死了,时间闭环反而能更顺利地完成。” “闭环不是靠死人堆出来的。”穆桢转身走向牢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的是活着的罗伊,带着他的智慧和仇恨,在议会的心脏上插刀。” 陆钊跟在她身后,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袖口:“你知道强行改变时间线的后果吗?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时空崩塌。” “那就让崩塌从议会开始。” 第33章 穆桢穿过空荡的大楼,来到属于卢曦的单人间前,用戴在眼睛上的虹膜贴片打开房间门,电子锁发出轻响,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借着走廊外的灯,一眼就看见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少年,膝盖抵着胸口,像只戒备又疲倦的幼兽。 她没有开大灯, 而是打开了一盏小夜灯, 足够她视物,也不会因为灯光骤亮弄醒幼兽。 商震麟蜷在那里,半边脸陷进抱枕,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睡得很沉,连穆桢开门都没有吵醒他。 他很累了。 大概是穆桢的承诺让他知道这间房间足够安全,所以才放心大胆地睡着。 她走到沙发前,弯腰低头看着商震麟。 少年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骨比三年前更突出,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青涩弧度。他侧着脸,半边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看起来甚至有点乖。如果忽略他手臂上还残留没擦干净的血痕和包扎绷带的话。 “还是睡着了看着乖一点。”穆桢轻声呢喃,伸出手悬在他的发顶,不过还是害怕自己的动作吵醒他,最终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翘起来的发丝。 商震麟无意识地偏头,脸颊蹭过她手腕,呼吸灼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她忽然想起未来的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急切的想要靠近自己,在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中,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确认,似乎很怕她再次消失。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让他这么紧张。 商震麟突然发出模糊的呓语,身体蜷缩得更紧。穆桢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冷汗,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触感烫得惊人。 “没事了,我在。”她轻声哄着,拿起搭在沙发边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走到卫生间浸湿手帕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三年后的人,不过也才十七八岁罢了。 记忆翻涌,自己眼睁睁看着商震麟被游礼带走的那种无力感,让她直觉自己能力不足,胸中涌起一股郁闷。或许商震麟皮下的晶体,也可以用在她身上吗? 穆桢坐在地毯上,指尖抚过他眉心间不自觉皱起来的川字,“对不起,这次不会再……” 话音突然哽在喉间,她可无法承诺不会再丢下他,毕竟时间一到,自己还是要回去的。 唉。穆桢叹了一口气,靠在软和的沙发扶手上,打了个哈欠。从来到这里就紧绷的神经,此刻却在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中渐渐松弛。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的石头一下子放下,困意就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 穆桢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商震麟,替他掖好滑落的外套,勾了勾嘴角,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跟他说抽血的事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一豆微光,照亮一隅,穆桢的头渐渐歪向商震麟的肩膀,发丝落在他手背上,两个被命运追赶的人,终于获得片刻安宁的栖息。 翌日,穆桢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习惯性翻了个身,又猛地意识到自己所在何处,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滑到了地毯上,脖颈硌得生疼。 “醒了?”穆桢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商震麟,揉着脖子坐起来。 “昨晚……”商震麟开口时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后尽显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却还是依旧喑哑,“抱歉,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本来想等你回来。” 穆桢摇头,伸手想要摸上他的额头,却被对方一躲。 “怎么?我连摸一下你都不可以了?亏我昨天还给你用毛巾降温。”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放,佯装生气摆出架子。余光却瞥见商震麟紧绷的肩膀,那是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留下的习惯。 商震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喉结滚动着没说话,却试探着探过身来,垂下头。 “这才像话嘛。”穆桢嘟囔一句,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 “应该是你的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热,今天我会让陆钊重新过来给你检查一遍身体,如果让你吃药就乖乖吃药打针,然后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了。不找到你他们也不会罢休的。”穆桢揉着膝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你去哪儿?”商震麟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穆桢动作一顿,“我啊?我去上班。顶着人家的身份,也不能翘班吧。” “对了,有件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她想起昨晚的事儿,睡得太舒服差点就忘了。 穆桢把昨晚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她也没必要瞒着商震麟。从罗伊被植物感染导致身体逐渐结晶化,到自己在未来目睹罗伊的死状引起的一系列追查,再到商震麟血液抑制的可能性,每一个字,都在刷新少年的认知。 “这件事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求。” 商震麟沉默了许久,突然握紧拳头,“抽多少?”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穆桢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有些错愕:“你,你不问问原因?” “你说能救人。”商震麟看向穆桢,眼中闪过纯粹的光,那属于一颗赤诚的心,“而且是你开口,我不会拒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自然最简单的事,就像喝水一样。 和六年后商震麟冷脸说其他人不关他的事不一样,现在他只是一个虽然孤独长大,却依旧怀揣着善意,愿意为信任之人付出的少年。 六年后的商震麟总是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却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原来这份义无反顾,早在年少时就已生根发芽。 “不会抽太多,陆钊会控制剂量。但可能会有点疼,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长期抽血可能会影响你能力的觉醒,甚至……” “我答应。”商震麟打断她的话,语气轻松,“只要能救人,这点代价算什么?我的命是你给的,拿去用便是。” “谢谢你。”她轻声说,伸手想要触碰他的头,却在半空停住,害怕对方又躲开。可商震麟却主动向前一步,让她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头顶。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穆桢认识到,无论如何,商震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像被针扎了一样,穆桢收回手,佯装很忙的样子钻进洗手间重新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她一边戴口罩一边说:“我得走了,陆钊待会儿就会过来。” 穆桢一转身,发现商震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还没等她开口让他回去,对方轻轻说:“我送送你。” “嗯。”穆桢的心头软了下来,应了一声,推开门。 因为醒得有些晚,在食堂耽误了一会儿再过去档案室,两名同事已经在办公了。 穆桢甫一踏进档案室,山哥腆着肚子靠在柜子边,脸色很不好看,看见她进来,嘴巴就开始嘚啵:“真是不知道有些人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说是整理档案,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整理法儿,把档案室弄得跟遭了贼一样。黛拉,你可不知道,我早上进来看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世界大战呢!” “山哥……别说了,是昨天他们那些找人的警员弄乱的。”黛拉扯了扯山哥的袖子,眼神都不敢看穆桢,声音越说越小,“不关卢曦的事……” 山哥依旧不依不饶,看着略过他们走进里间档案室的穆桢,冲着她的背影喊:“卢曦!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把责任躲过去。我今天话就撂在这里,我和黛拉还有自己的工作,是不会帮你整理里面那垃圾堆的。” 回应他的是重重关上的门。 “诶!你还有脾气了!”山哥转身示意黛拉看那扇把灰尘都震掉的门,“黛拉,你看看!她还生气了!拖累了我们的进度,以为自己是谁啊!” 黛拉无奈:“山哥,你也少说两句,我们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少惹点事吧。” 她不想掺和进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里,转身就拿着文件夹钻进了一排排档案柜之间,眼不见为净! 没有人跟他应和,山哥也自讨没趣,一屁股坐下来,开始看视频打发时间,时不时发出阵阵恼人的笑声。 把聒噪关在身后,穆桢踏入里间档案室的瞬间,就被这狂风卷过的战场镇住了。原本堆叠整齐的有半人高的文件架此刻东倒西歪,泛黄的卷宗散落一地,好在柜子没有被推到,真的算是仁慈了。 她叹了一口气,叉在腰间的双手认命地放下,弯腰拾起一份被踩脏的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低啐一声:“狗东西们!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姑奶奶收拾!” 文件被随意丢弃,有的页面上还留着清晰的鞋印,显然是那些警员在搜查时毫不爱惜所致。 穆桢开始整理起来,好在戴着口罩,不至于被灰尘呛到,但满头满脸满身肯定是不能看了,绝对是灰头土脸。 她先将散落的文件按类别归拢,再逐一放回文件柜。每拿起一份文件,她都会快速浏览内容,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整理到第三排文件柜的时候,穆桢抖落上面的灰尘时,一张照片从文件夹层中滑落,她眼疾手快抓住。 照片边角卷起,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这是一张大合照,一共有八个人,最中间的人坐着,后面七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并肩而立。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议会核心成员,星历156年七月十二日”,字迹工整如同印刷,锋利有力,透着一股严谨。 可惜的是照片有些模糊,脸部的地方甚至有部分褪色了,最明显的就是坐在中间的人,脸部一片空白,连男女都分不出,像是被刻意抹去了身份。但有一个人穆桢盯了很久,还是和记忆中的脸对上了号。 “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指尖抚过照片上的人物轮廓,那头标志性的卷毛始终没有变,“原来你是议会的成员之一。” 想起利安平时在监狱里的表现,那些看似无意的闲聊,如今想来都充满了刻意和目的。在蚀骨事件后,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自己,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暗示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其他人再细看,穆桢却没了头绪。 但这张照片的出现让她心跳加速,议会竟然有八个人!可议会核心成员为何要隐藏中间人的身份?是比利安更危险的存在,还是某个被除名的人员?她将照片对着灯光,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没有任何人为刮去图像的痕迹,这就是照片正常的褪色。 议会核心成员的阵容像一记重锤,击碎了她原本对局势的判断。她原以为只需对抗几个已知的敌人,却不想暗处还蛰伏着如此庞大的权力网络。她需要确认除了中间人之外其他六人的身份。 或许艾琳娜可以给她提供更多线索。穆桢猛地想起此刻被关在第13层的人。 看来事不宜迟,今晚就要行动了。 档案并没有那么快就整理完,下班时间一到,穆桢跑得比外间的山哥还要快,少不得又被对方在背后批判一通,但她从不在乎。她摸着藏在口袋里的照片,脚步快得带起风。 回到房间,穆桢吃惊陆钊竟然没有离开。 看着灰头土脸的穆桢,商震麟和陆钊都有些吃惊,“怎么这么脏?” 穆桢耸肩:“为了找你,档案室可是被那些警员好一顿翻,乱七八糟的,我整理了一天,都还没有整理完。” “我是来给商震麟送吃的,看你这样子也还没有吃过,一起来吃吧!”陆钊指着桌上的食物。 “我这一身……还是先去洗个澡吧!”穆桢拿着换洗衣服窜进洗手间,“陆医生你先别走,我有点事还要跟你商量。” 她扯掉口罩,露出脸颊上被灰尘掩盖的红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穆桢强迫自己镇定。 三人围在桌子边吃着晚餐,陆钊说起给商震麟的血液分析结果,“里面确实有一种特殊物质,我不清楚是否是因为长期注射药剂产生的抗体,但我做过实验,确实能够抑制晶体的生长。” 陆钊抽完血的第一时间就回去进行分析,他其实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可等真的检测出特殊物质的时候,心里也是十分为罗伊开心。谁不想活下去,如果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穆桢能够做到的话,他希望罗伊跟他一样,一起活着走出这所监狱,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 这是个好结果。穆桢也由衷的开心,只不过,她看向商震麟,“抽完血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对方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 穆桢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吃进去的食物也味同嚼蜡,机械地吞咽着,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终于,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道:“晚上我要去第13层。” 在二人的疑惑视线中,她将泛着青灰色的照片平铺在桌上,以便让三个人都能看清楚。 “议会核心成员的照片,我在档案室无意中发现的。” 陆钊看着照片上八个人,以中间之人为首,后面七人并肩而立,虽然面部模糊褪色,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透过相纸扑面而来。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13层?可监狱里没有第13层。” “那是你没听说过,但这个地方确实存在。”穆桢指尖划过照片上的人像,停在卷毛利安的身上,声音低沉,“这个人,在六年后主动与我交谈,他自称是警员,却险些害我命丧凶徒之手。我怀疑他从那时候就开始盯着我,但那时我才刚刚进入监狱,甚至构不成任何威胁。”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是谁?”商震麟接话。 穆桢点头,却又自嘲地笑:“或许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瞒你们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除了知道一个确切的名字以外,其他都不记得了。” 失忆这件事对于穆桢来说,是横亘在心头的巨石。谁能懂,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倒在血泊之中,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脑中一片空白的记忆,那时的穆桢有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潮湿的血腥味渗入鼻腔,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缠着浸透血渍的布条,仿佛是命运给她戴上的枷锁。远处传来机械的轰鸣声,头顶飞过的飞行器留下长长的喷气拖尾,哪里都能留痕,而她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她遇到了方池舟,对方告诉她,她叫做穆桢, 16岁。 在方家生活的日子确实是她最安逸的时光,她重新学习了很多,上了大学,交了朋友。 可从血泊醒来的那一刻起,穆桢就注定过不了长久的轻松日子。 她开始频繁被人袭击,深夜里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巷子里突然出现的黑影将她逼入死角,就算躲在方家的高墙之内,危险也如影随形。那些人带着特制的武器,攻击时会刻意避开她的要害,却又在她身上留下新的伤痕,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在试探,试探什么? 试探她的能力?可她就是个B级,能斗出什么花来?正面刚不起,她只有第一时间逃跑。那段时间,穆桢过得很辛苦。 为了不连累方池舟老师,穆桢决定离开。 对方却建议她进入百克切克最高监狱。 方池舟告诉她:“你想要的答案,或许百克切克监狱会给你。” 虽然方老师的话说得神秘莫测,但穆桢选择相信他,这八年的轻松日子是方池舟给她的,就算是被骗了,穆桢也认了。但事实证明,方池舟的话没错。在这里,她抓住了一条线,虽然暂时串不到自己身上,但穆桢相信,只要顺着线索查下去,一切都会有答案。 利安的刻意接近,想必也是一条可查的线索,或许都与她丢失的过去息息相关。 “艾琳娜大概会知道这些人是谁。”穆桢说完自己的事,转而指向照片中的其他人。 “艾琳娜就是你昨天说的另一个SSS级能力者?你要去那里救她?”陆钊想起昨天她跟罗伊的对话,恍然大悟,“你要怎么去?监狱里藏起来的未知空间,一定是戒备森严,连通道都未必能找到。” “六年后我去过,只不过不知道这条路在这时候是不是存在,得先去探探路。” 商震麟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现在他们都在找你,要是被发现,再被抓回去,你就很难再跑出来了。”穆桢立即反对,语气不容置疑。她深知商震麟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绝不能让他再涉险。 “其实最后的结果也是会被抓回去的不是吗?”商震麟自嘲地一笑,“不然你是怎么在六年后遇到我的呢?事实上再怎么跑,我也会一直被关在这里。”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他早已看透了命运的轨迹,却依然选择主动踏入漩涡。穆桢垂下眼帘。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让他冒险。 陆钊打破沉默,沉声道:“商震麟说得对,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他的体能比你好,或许能帮上大忙。我可以负责在外面接应,一旦有情况,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 穆桢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她看向商震麟,目光带着警告,“一切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商震麟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你。” 第34章 不是没有想过直接从负亥层的通风管直达第13层,但穆桢已经借着陆钊的身份去过一次负子层,再用陆钊做挡箭牌的话,要是连累对方,自己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毕竟,陆钊无法解释为什么两个人一起进入的楼层,只剩下一个人在给犯人进行身体检查。更何况还要多一个想要跟着的商震麟。 最近这几天因为商震麟的逃走,监狱内部人心惶惶, 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警员们的紧张气氛,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现阶段的情况是,抓不到商震麟, 谁也别想好过。 行差踏错一步是不可逆的,穆桢还是想要选择更保险的办法。可现在又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现在的商震麟还没有办法可以操纵监控!穆桢本来已经准备好从正亥层出发,可看到商震麟她才想起来,她无法解决监控的事。 没有监控干扰, 他们一旦进入走廊, 就会立刻暴露行踪。 商震麟此刻是头号“通缉犯”!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医务室的那条密道。”商震麟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他是走过一次密道的,那里犹如地下迷宫,每一条线路都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昨晚摸到卢曦的房间就十分费劲,要不是得益于能力升级,他可能天亮也走不出去。 “知晓大致方位的话, 我应该可以很快就找到路线。” “密道是个可行的办法,这样商震麟就不用直接出去。”穆桢想了想,“我从档案室的通道进去。” 任何一个可能让他们查到陆钊的点都要避免,反正档案室也有入口,穆桢还是选择作为卢曦这个身份最可能多待的地方。 敲定了计划,三人便分头行动。 穆桢借着加班的名义再次回了档案室,根据商震麟的描述推开了角落里层层叠叠的文件架,找到了那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入口。它被报纸糊住,边缘已经开始卷边。这样一个位置,商震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钻了进去,可见他如今的能力已然提升不少。 她没有急着进去,等了大概十分钟,入口处传来轻微的敲击声,穆桢才打开胸前戴着的小灯,小心翼翼爬进了入口。 商震麟等在那里,手腕上缠着一圈线,为了方便后续直接顺着毛线返回。 甫一进去,穆桢就被潮湿的霉味呛得差点咳嗽,她硬是忍住了。少年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收缩,像是某种警惕的敏捷猫科动物。 “这边。”他压低声音,带着穆桢爬向一条连转身都十分困难的狭窄通道。 穆桢想,如果此时前方有人堵着的话,他们二人插翅难逃。 爬行的动作硌得膝盖生疼,穆桢跟着商震麟顺着蜿蜒的小道前行。胳膊上沾染着黏腻的苔藓,还有时不时滴下来的水滴。 当经过一处墙角时,商震麟突然抬手示意停止动作,耳朵紧贴着墙壁,轻声道:“有脚步声,在我们上方。” 穆桢屏住呼吸,果然能听见头顶传来沉默的靴子落地声。她数着心跳等待脚步声远去,余光却瞥见商震麟紧绷的脊背,她抬手戳了戳商震麟的腿,对方猛地一僵,回过头来。 借着小灯的光,穆桢发现商震麟的脸上尽是薄汗,锁骨处隐隐发光。 “你没事吧?”她没有发出声音,做了口型。 商震麟摇头。 应该是锁骨处的皮下晶体突然发作,但此刻情况紧急,商震麟强忍着。 转过三个弯后,密道豁然开阔。 “这里就是正亥层。”商震麟指着下方,他们此刻正在通风管道里。 到这儿穆桢熟悉的记忆就回来了,这次换成了穆桢在前带路,他们需要先去往检修通道。 这里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二人顺利抵达。穆桢熟门熟路摸索着地板边,掏出便携工具拧松检修盖的螺丝钉。 打开盖子,灯光袭来,穆桢拿着盖子的动作一顿。 糟糕!这时候的电梯竟然没有废弃! “怎么了?”商震麟见她没有动作,紧张地问,探身张望的瞬间也变了脸色。 此时的电梯井内灯火通明,金属缆绳在轨道上缓缓滑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穆桢深吸一口气,将检修盖轻轻放到一边,电梯上升的声音越来越近。 准备的绳索没必要用了,但穆桢没有选择丢下任何工具,说不得有其他用处。 “退回去不可能了,直接下。如果电梯箱上来,就趴在顶上按兵不动。”穆桢咬了咬牙,若绕路寻找其他通道,不仅耗时,还可能暴露行踪。 “虽然冒险,但这是最快到达负亥层的方法,也能避开监控。” 商震麟没有犹豫,解下毛线绑在盖子上,防止被老鼠之类的其他生物拖走,毕竟他们还要靠毛线重新返回。 他抓着金属缆绳率先倒挂着掠出去。少年的手指紧紧扣住缆绳,穆桢瞥见他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蔓延至后颈,在灯光下诡异地发亮。 “抓紧!”她抓住商震麟的手腕,两人如同倒挂的蝙蝠,在轿厢上升的瞬间精准地落在金属顶板上。 轿厢顶部的金属板震了一下,穆桢的膝盖重重磕在棱角处,咬着牙才没发出闷哼。商震麟的身体先一步缓冲了坠落的力道,银色纹路在剧烈碰撞下泛起刺目的光,他咬着牙,硬是将逸散的能量收回去。 “嘘!有人进来了。”少年的呼吸扫过穆桢耳畔,热气让她心头一颤。 下方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响,他们同时屏住呼吸,听着皮靴踏在轿厢内的声音,至少有三个人进入了电梯。 “那边有动静吗?” 这声音!穆桢瞳孔一亮,是利安!熟悉的音调里带着伪善的温和。 商震麟察觉到她的僵硬,手指悄然扣住她的手腕,摸到她强烈跳动的脉搏和潮湿的冷汗。 “还没传回消息。”另一个声音是陌生的,仿佛嗓子被毁过一般沙哑模糊,“不过13层的人最近很不安分,上头要求加快抽取进度。” 轿厢开始下降,缆绳转动的吱呀声掩盖不住穆桢剧烈的心跳。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耳朵紧贴金属板,生怕漏过一个字。 利安轻笑一声,那笑声让穆桢胃部翻涌:“告诉那些老家伙,等催化液第三阶段完成,就算他们想闹也翻不起浪。” “可是目前祭品的融合失败率很高,逆时一号更倾向于吸干祭品而不是寄生……” 第三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废物!”利安突然暴喝,轿厢内传来重物撞击声,“上头要的是成果!祭品失败率高,那就降低失败率。科恩,要不是罗伊那家伙闯了祸,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就不可能是你。想要证明你比罗伊强,就给我好好想办法。百克切克监狱最不缺的就是人,难不成你还怕犯人死绝不成?” “商震麟还没有找到……” 沙哑的声音突然压低。 听到他们提到商震麟,二人对视一眼。商震麟的眼神锐利如鹰,穆桢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保持冷静。 “继续找,百克切克密不透风,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藏下去!”利安十分笃定,“等找到那小子,一定让他好好吃一顿苦头……要不是因为他……”后面的话被电梯减速的嗡鸣声盖过。 电梯停了,开门声响起,里面的人尽数离开,她和商震麟却依旧保持着姿势,直到确定再无动静。 穆桢无法确定此时的层数,拿出便携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轿厢的顶部金属板,只要露出一个缝隙,至少能看到面板上的楼层数字。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穆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商震麟警戒在一旁,他的五感比穆桢敏锐,若是出现异常情况,可以随时提醒应对。 “是负亥层!”穆桢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他们还是幸运的。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上升,金属板缝隙中漏进来的光线开始晃动。穆桢和商震麟脸色骤变。 穆桢立刻抬头,小灯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向负戌层,明晃晃的检修通道门赫然在目,轿厢顶部距离检修门目测不过三米。 “商震麟,蹲下!”穆桢心生一计。 没有任何犹豫,商震麟立刻照做。 只要打下时间高度差,在轿厢经过之前把检修门踢开,先钻入检修通道等待轿厢通过,再重新进入空置的电梯井,她就可以顺理成章打开负亥层的检修门。 此刻电梯上升速度已达最大值,少年单薄的肩膀在她脚下微微发颤,却稳稳撑起整个身体。穆桢深吸一口气,在快要接近检修门的时刻,用力一蹬,借力跃起,双手如铁钳般攥住油腻的金属缆绳。钢筋拧成的缆绳带着豁口,割破了手掌,鲜血瞬间渗出,但她顾不上疼痛。 “砰!”靴底带着破釜沉舟之势踹向检修门,锈蚀的合页发出垂死的哀嚎。 穆桢借着反作用力想要重新荡向通道内部,缆绳却在此刻突然打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下坠。千钧一发之际,商震麟猛地抓住她的脚踝,整个人弯成紧绷的弓弦,将她硬生生拽进大开的检修门内。 轿厢擦过检修通道的同时,两人摔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背后传来轿厢掠过的呼啸声。气流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刺得耳膜生疼。 容不得耽误时间,穆桢顾不上检查身体是否受伤,立刻翻身爬起,解下缠在腰间的绳索,绑在通道内的一处弯钩上,用力拉了拉确保紧实。 “快!我们必须在电梯返程前回到负亥层!” 没有金属缆绳,他们无法直接跳下去,必须借助绳索,穆桢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麻烦而把绳索丢在了正亥层。 电梯上升的声音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通道深处传来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是电梯即将返程的预警。 “抓稳!我先下!” 她率先翻身跨过检修门边缘,双腿夹住绳索,身体迅速滑下。潮湿的风掠过耳畔,她眯起眼睛,借助小灯在昏暗中寻找熟悉的检修门。 故技重施,穆桢一脚踢开检修门,荡了进去。 手掌被摩擦得血肉模糊,穆桢甩了甩发麻的手,看见商震麟随之而来。少年落地时身体弓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却在看清她掌心的瞬间僵住。 “你的手怎么了?”商震麟立即上前抓住她的手。 穆桢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轻轻踢了商震麟一脚,“轻点!” 可少年恍若未觉,反而凑近了查看伤口。小灯照在穆桢的手掌上,商震麟抿住唇,突然扯开制服外套,扯住衬衫下摆,露出半截苍白的腰。 “撕拉”一声后,柔软的布料缠在穆桢的双手上。 商震麟低头系紧布条,声音闷闷:“下次换我开路。” 穆桢盯着他手背上的擦伤,应该是刚刚拽着她落进负戌层的时候蹭到的。 “包扎得真丑。”穆桢把手收回去,指了指他受伤的手背,“再撕一条,我教你怎么缠绷带。” 电梯轿厢再次停在负亥层,堵住检修门。 商震麟耳朵一动,示意穆桢不要说话。 去而复返的三个人似乎心情不好,刚一进来就大发雷霆。 “竟然敢威胁我!她不过就是个被囚禁起来的鸟雀,竟然敢威胁我!”利安的怒吼格外清晰。 穆桢隔着板子都能想象到他扭曲的表情。 “利安长官,别生气,艾琳娜她就是故意激怒你!”沙哑声音安抚道。 “是啊,长官,我们已经在找更好的办法了,艾琳娜作为电池是毋庸置疑的,她只会被永远关在地下,没有出头之日。”科恩谄媚附和。 很显然,他们通过负亥层的特殊通道去了第13层。 利安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科恩,你们赶紧给我加快实验进度,要是再不出一个结果,我就让罗伊回来替换你。” 说话间,终于有人意识到因为利安的发怒而忘记了按楼层按钮,电梯轰轰往上升去,谈话声已然听不见。 “走吧。”穆桢转身,往检修通道深处走去。 循着记忆,穆桢快步走向配电箱缝隙,这地方还是那么狭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周身。侧着身走过后,终于来到了负亥层的通风管道入口。 两人没有迟疑,沉默着再次爬进入口,目的地就在前方,穆桢的动作更快了。 拆下格栅,穆桢用小灯照射依旧空旷黑暗的大厅,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没有六年后的螺旋时间装置,反而照亮的是几台大型设备。 商震麟率先落地,抬起手接住跳下的穆桢,寂静无声,只有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先去找艾琳娜。”穆桢没有过多兴趣检查这几台设备的效用,她不是专业研究员,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当务之急是与艾琳娜搭上线。 一边按下密码,一边把衣袖撸上去,验证密码,扫描密钥,穆桢开门的动作迅速又坚决。 “呵!竟然还敢回来……”艾琳娜的话在看到陌生的两个人时戛然而止,脸色顿时一变,身体紧绷如弦,“你们是谁?” 穆桢和商震麟齐齐摘下口罩。 “我是穆桢。简单来说,我们是来救你的。” 艾琳娜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的,议会那边才刚……”话音未落,她剧烈咳嗽起来,显然刚刚利安的到来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穆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上前靠近艾琳娜,停在让她足够看清上面的人的距离,她可没忘记这透明舱有安全电流。 “认识上面的人吗?” 照片上模糊的面孔在灯光的反射中若隐若现,可利安标志性的卷毛,即便褪色也依旧清晰。 艾琳娜的眼神由警惕转为疑惑,她凑近照片,呼吸变得急促,“这是……议会核心成员的合照,你从哪弄来的?” 被抓住的时候,她见过那七个男人,他们的面孔印在她的记忆力,永恒的烙印般,艾琳娜相信自己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她突然抬头,目光如炬,“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从六年后来的,借助了你和他的SSS级异能,打开了时空之门。”穆桢言简意赅,手指向商震麟。少年站在阴影中,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展现他异能者的身份。 虽然这句话很是让人震惊,但艾琳娜信了。 “你要怎么救我?”她自嘲地笑,被关在这里已经久到忘记时间,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人都要变得疯魔了,甚至想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穆桢环顾四周,一边说道:“我在档案室发现了一张残留的绝密文件,他们打算利用你的异能作为能源,开启时间锚点,打开时间裂缝之门。但你的异能只能提供一半的能量,另一半需要靠逆时一号在挑选的祭品身上种下能够产生共鸣的种子,也就是植物的汁液。” “据我所知,不是随便找个人都能成为提供能量的祭品,必须是与母体植株产生共鸣的人才能继续让植物源源不断地产生蓝色晶体能量,以便给时间装置提供补充能源。” “看来现在他们还在摸索阶段。” 毕竟现在商震麟也还没有进化成SSS级。 “上面提到了严禁关闭电池舱。你知道电池舱在哪里吗?”穆桢问。 “电池舱?”艾琳娜怔愣,摇摇头,“我从未在他们的谈话中听过关于电池舱的事情。” 那就有点难办了。穆桢咬着下唇。 那份文件被火星点子毁了后面的话,穆桢也无法知道关于电池舱的更多信息。现在艾琳娜都不知道的话,该怎么帮她呢? “没事,既然知道了电池舱的存在,我会找机会套话。”艾琳娜倒是没有那么着急,毕竟在这里已经关得太久,多关几天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把照片再拿给我看看。”艾琳娜指着穆桢手中的照片。 她辨认了一会儿,告诉穆桢:“从左到右,他们的名字依次是,威特,皮埃尔,桑切斯……霍尔,利安。” 这些人,在她被关起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与自己见过面。 “监狱的典狱长是霍尔·瑞利。”艾琳娜又说,“但我认为,真正的话事人应该是中间这个缺失脸部的人。他们在我面前并不避讳交谈一些机密,话里话外都有提到那个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今天看到照片,我猜应该就是他。” 她还要再说什么,突然身体绷直,“有人来了!你们快走!下次你们找机会再来见我,给我五天时间,或许我能套出一些话来。” 穆桢带着商震麟飞速钻回通风管道时,大厅的灯同时亮了起来。 她没急着走,隔着格栅观察下方的情况。商震麟屏息贴在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刻意放轻的呼吸缠绕在彼此鼻息间。 来人穿着实验人员的白大褂,疾步匆匆,来到那几台大型的设备前,却始终没有按下相关的按钮,似乎是在思考。 紧接着,嘭地一声。 “该死!该死!”对方重重地踢了一脚设备,却又因为疼痛弯下腰。 “加快加快,去你妈的加快进度!没脑子的东西!有权势了不起吗?脑子空空,只知道发号施令!要是没有我,这些实验一丁点你们都进行不下去!”他脱下白大褂用力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我明明已经说过,现阶段的祭品很难与逆时一号的汁液融合共鸣。是聋了吗?!该死的权势!” 科恩骂了很久,几乎要把所有能搜刮出来的恶心词句都丢出来,可见他今天被利安气得不行。 “难道真的要去找罗伊再谈谈?”发泄完毕的科恩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这家伙研究出了锚点催化液就沾沾自喜,想要爬到我头上,明明我才是首席研究员!” 他很不甘心,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竟然就被罗伊抢了先。 “或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女人的声音透过金属门传了出来,科恩一怔,连滚带爬地起来冲向门前,输入密码扫描虹膜打开了门。 看见刚刚他们才折磨过的艾琳娜,科恩咽了咽口水,暗示自己不是他病急乱投医,“你知道些什么?” “就没有与逆时一号共鸣率更高的祭品吗?”艾琳娜很聪明,她在门后听了科恩的话,又结合穆桢先前告诉她关于能量补充的言语,立刻就想到了如何从科恩这里入手拿到关于电池舱的线索。 “或许可以从共鸣率最高的祭品入手呢?” 听了她的话,科恩陷入自己的思维里,嘴里喃喃:“共鸣率最高的……最高的……” “X-0!” 第35章 不对!科恩猛地抬起头,还有血样!他们还保留了X-0的血样! 想到这里, 科恩的脸上露出欣喜若狂, 他已经开始幻想利用X-0血样提高祭品共鸣率之后啪啪打利安脸的画面,嘴角咧开极大弧度,露出一个诡异的窃笑。 “看来你是想到了什么。”艾琳娜上前碰触培养舱壁,话语里都是引诱, “那么,让我猜猜是什么呢? X-0的细胞样本? DNA序列?血样?” 说到第三个的时候, 明显看到科恩的神情变了一下。 “原来是血样啊。”艾琳娜低低地笑。 “你想干什么?”科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警惕地盯着她,但很快又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被关在这儿,能干什么?” 艾琳娜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却似乎又带着一种蛊惑力,“是啊,我能干什么呢?不过,你也知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在我这里,你能得到一些灵感呢?” 科恩眯起眼睛,对方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或许我能帮你们找到更高效的使用血样的方式?”她顿了顿,看了眼科恩的表情,对方正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上钩了。 艾琳娜微笑:“现在剩下的血样已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实验了吧。” 科恩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否认。 “所以你们根本就不敢贸然下手,生怕浪费一滴,所以索性不用了,对吗?那如果将十分微量的血样注入祭品体内,再辅以能量刺激,逆时一号的汁液会不会更容易寄生呢?” 科恩眼睛一亮:“你是说……” “这样只需要十分少量的血样就能够提高共鸣率,只要有一个祭品成功,他的血就能成为下一个催化剂。” 科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个方法太诱人了,如果失败,上面也不会怪罪他取用微量的血样,但如果成功……他的地位得到提升是指日可待! 艾琳娜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 “但能量刺激肯定得是高纯度能源吧。”艾琳娜状似无意地补充,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超高稳定性的……” “有!”科恩迫不及待打断她,脸上的神情仿佛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高权力圈,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我们有电池舱,十分稳定,就连你的培养舱都是它在输送能量,不会有任何波动。” 艾琳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迅速恢复平静,佯装兴奋,“真的?那倒是……”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等,电池舱在哪儿?万一能量传输距离太远,会不会有损耗?” 科恩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立功的幻想中,不假思索地指向头顶,“就在上面的负亥层,因为要给你的培养舱供能,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他兴奋地比划着,“我得先向上级申请血样,然后找一个祭品……电池舱开启需要至少三个上级人员的密钥,这个需要提前打报告!” 听着科恩的计划,艾琳娜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闪过的冷光,嘴里呢喃着,“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本以为还要等五天,没想到幸运如他们,有了科恩提供的位置,穆桢关闭电池舱的计划很快就能施行了。不过,还是得从长计议。 和商震麟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返回。 回程倒是比来时要顺利,他们刚好等到了科恩乘着电梯离开负亥层,趴在顶端往上,电梯停在架空层上。好在离正亥层也只有一层了,两个人赶紧顺着金属缆绳往上爬,以免有人又使用电梯给他们干到哪儿去。 二人上来,把检修盖装回去拧好螺丝,商震麟将毛线重新缠在手腕上,带头往回走。 这一路没有什么波折,穆桢顺利从档案室入口处出来,重新糊好报纸,复原所有挡在前面的文件架,仿佛加了一晚上班似的,敲着肩膀晃悠回了房间。 这一晚上身体加精神的双重紧绷,一回来,穆桢和商震麟根本顾不上洗漱,直接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陆钊敲响了房门,两个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穆桢揉了揉跟胶水黏住似的眼皮,勉强抬起头,听见开门声,又倒了下去。 她的房间门被陆钊敲了敲。 “穆桢,商震麟说你的手受伤了,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穆桢太累了,完全不想动弹,挣扎着翻了个身面对门口,提高音量:“你进来吧,门没锁。” 陆钊一进门就看见穆桢躺在床上,两只手耷拉着简单被布条包裹住,血呼拉嚓的,已经将布条染成了深褐色,干涸的血还混着细碎的尘土。 看到陆钊想要叫醒穆桢,商震麟赶紧阻止:“就这样给她治疗吧,让她好好睡一觉。” 他小心翼翼地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酒精棉球和双氧水,转头看向守在床尾的商震麟,少年眼下乌青浓重,却依然保持着戒备的站姿,仿佛一头守护领地的幼兽。 “我会重新清创她的伤口,应急处理的布条可能已经跟皮肤黏在一起了,撕扯下来也会弄醒她。”陆钊压低声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保护她?” 商震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衣角,他在自责。陆钊看他的样子,也不好过多苛责。 “不怪商震麟,是我想要冲在前面的。”穆桢还是很困,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陆钊的话,下意识想要替商震麟解释两句,“你处理伤口吧,我没关系的。”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穆桢的手腕,剪开被血黏住的布条时,发现伤口比预想的更严重,掌心和指腹布满细密的割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皮肉似乎又被摩擦过,血肉模糊,最深处的一道几乎见骨。 商震麟不知何时蹲在了床边,盯着陆钊清理伤口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当酒精冲洗最深的那道伤口时,重新睡过去的穆桢无意识地抽了口气,睫毛颤了颤。 少年突然伸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 “继续。”他对陆钊说,掌心感受着穆桢睫毛扫过的细微触感,“她太累了。” 陆钊的动作加快,打了麻药以后开始给她缝合,缝合针穿过皮肉,丝线游走,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商震麟的掌心始终覆在穆桢眼上,能清晰感受到她在局部麻醉作用下依旧紧绷的神经,睫毛如受惊的蝉翼,时不时在他掌心急促颤动。 “手得好好修养一阵子。”陆钊头也不抬,打完最后一个结,“晚些我过来打破伤风。” 商震麟想起穆桢除了在不熟悉路线的情况下让他为先之外,几乎所有事她都抢在前面。在轿厢往上升的时候,要不是她果断踹破上方的维修门,他们两个可能又得费一番时间才能重新抵达负亥层。 那时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他起初以为只是擦破皮。想到她在手掌受了这么重的伤之下,还攀着金属缆绳往上爬。心中涌起一股难受,在小镇救他的时候,对方也是咬着牙背着他从民房顶楼的排水管爬下来。 缝合工具丢在托盘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商震麟回过神来,他缓缓移开覆在穆桢眼上的手掌。穆桢苍白的脸上还凝着冷汗,眼睛却已经睁开,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正在给她缠绷带的陆钊。 “谢谢你,陆医生。” “以后别总逞强。”陆钊动作不停,“你不是一个人在拼命。” 不知道怎的,穆桢觉得自己在这条时间线里,身体的素质比六年后更厉害一些。如果换做以前,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爆发出了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踹开维修门,徒手爬缆绳。 大概是知道身体可以承受,加之商震麟在她这里又还年少,所以穆桢下意识事事为先,冲在前面。 商震麟的喉结滚动一下,听到穆桢的沙哑的声音,转身去倒水。玻璃杯递到已经坐起来的穆桢唇边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咽喉的干涩,却冲不散少年眼中化不开的担忧。 “小口喝。”商震麟见她喝得急切,连忙提醒。 陆钊已经开始收拾医疗器具,穆桢抬抬手,指向商震麟,“陆医生,给他看看伤。” 商震麟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因为擦伤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涸,倔强地摇头:“我没事。”他并不认为这点小伤还需要处理。 抬起眼皮,陆钊看了一眼商震麟,这小子受伤也不愿吭一声。他站起来,“我带他出去处理,你继续睡吧。”说罢,不由分说地拽着商震麟往外走。 商震麟一步三回头,直到门合上,还能看到他透过门缝投来的关切目光。 门关上的瞬间,穆桢靠回床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等穆桢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指向了傍晚,她一天没吃东西,饿得胃疼。 手包扎成这样也不好沾水,她只好先努力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推门而出时,却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前。 穆桢下意识后退一步,待仔细一看,竟是商震麟端着水盆站在面前,水面漂浮着雪白的毛巾,蒸腾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 “你这是干什么?”穆桢挑眉。 “你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我来帮你。”商震麟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但藏不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的耳根。 穆桢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是一直站在这里吧?” “不是!”商震麟猛地抬头,迅速别开脸,连忙解释,“我是听见你起床的声音才去打水的。” 但一直听着自己房门的动静,也有点……穆桢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她没再追问,只是努努嘴,示意到沙发那边去。 商震麟跟在穆桢身后,将水盆放在地上,拧干毛巾。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在盆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闭眼。”商震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半跪在地,动作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颊,毛巾是适宜的温度。商震麟的指尖偶尔蹭到她的脸颊,触感微凉。他的呼吸很近,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穆桢闭着眼睛,但忍不住勾起嘴角:“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商震麟的手顿了顿,耳根更红了:“别说话。” 当毛巾掠过她的唇畔时,穆桢听见商震麟急促的吸气声,睁开眼便撞进他幽深的眼眸。 过近的距离里,商震麟的靠近似乎将穆桢整个人圈住,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他的睫毛在眼下透出细密的阴影,他受不住穆桢直白的目光,突然别开脸,“好,好了。” 迅速站起身,他往穆桢手里塞了个温热的东西,穆桢低头一看,是个装好的温热包子。 “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陆医生已经去食堂了。” 看着端了水盆近乎落荒而逃的少年,穆桢忍不住笑了,把包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肉馅儿的,十分美味。 陆钊过来了,带来了个消息。 “卢曦说要见你。” 穆桢一愣,“她醒了?” 没想到对方会点名要见她,难道在第一天她去看卢曦的时候其实卢曦是醒着的?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陆钊肯定是不会说的。 “嗯,她意识很清醒,恢复得挺快,而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说要见顶替她身份的人。见不见你做决定,如果你不想节外生枝,我可以用点手段让她在这期间一直保持缄默的状态。”陆钊扶了扶眼镜。 穆桢没想多久,点头答应:“我去见她。既然她要见我,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说不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商震麟沉默地摆着食物,把筷子塞进穆桢的手里。 一个包子下肚确实没有吃饱,体力消耗过大急需补充,穆桢也不推脱,低头吃起饭来。 期间,陆钊提起昨晚的事,“商震麟已经跟我说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不是只剩下关闭电池舱了?” 吃得快了,穆桢有些噎,拿起商震麟推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灌完水,艰难咽下食物后,又接过商震麟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清清嗓子:“没错,只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作为核心能源的电池舱所在地一定不是随意能进入的。科恩也提过,开启电池舱需要至少三个议会核心成员的密钥,防护等级极高。想必他们也知道电池舱关乎他们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需要时刻关注科恩的动态,等他拿到三个密钥之后,最好是找机会跟在他后面进入。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提高行动的成功率。” “我去监视他。”商震麟自告奋勇,“昨天我们爬过的密道,似乎可以联通几乎所有地方。我不易出现在人前,密道是我最好行动的地方。这几天也可以趁机摸清楚这密道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陆钊也觉得此方法可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呼叫装置递过去,“你用这个联系我们,我还有一个备用的,这个你拿去。” 穆桢想起来卢曦的装备里也有一个呼叫装置,她翻出频段,“这是我的编号,紧急情况就用这个联系。” 一顿饭吃得极快,穆桢急于去见卢曦。 最尽头的病房,只有一名病人。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白炽灯照在卢曦的身上,她脸上的绷带依旧没有拆下,只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穆桢,心率检测仪跳动出剧烈起伏的波纹。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用我的身份?”卢曦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而不得不重新靠回枕头,剧烈的动作让她咳嗽起来。 穆桢站在床边,神色平静。她在来之前早就设想过所有情景,卢曦生气是情有可原的,面对她充满敌意的眼神,穆桢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穆桢,借用你的身份实属无奈,但我不是坏人。” “你的目的是什么?”卢曦没有理会穆桢的“不是坏人”言辞,直接言简意赅直达核心,眼里压抑着浓浓的警惕。 穆桢叹了口气,她想过可能会和对方虚与委蛇片刻,但没想到卢曦是个打直球的主儿。不过如今卢曦的表现可与她对外展现的社恐透明人丝毫不相符啊!看来又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一张议会核心成员的照片,还有一张机密文件。”穆桢把被烧掉部分的文件和老旧的照片拿出来,放在卢曦的被子上,“这些都是你收集的吧?藏在那里,是想要提示给谁看?” 卢曦的呼吸滞了滞,眼神瞥见腿上的东西,手指蜷缩,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有密道……” “闭嘴!” 卢曦突然着急打断穆桢的话,眼神慌乱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听着,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劝你赶紧把这些都忘掉。”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只要听到密道就开始慌乱颤抖。 穆桢精准打击:“你在害怕什么?卢曦,你的自毁绝对不是因为接受不了脸部过敏留下印记。你是要通过自毁保命吗?有人想要灭口?” “你别说了!”卢曦捂住耳朵,裸露在外的眼睛颤动着,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陆钊冲上前想要安抚,却被穆桢伸手拦住。病房陷入死寂,只有卢曦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我知道了,你在忌惮议会。我知道你害怕死亡,你要保命。现在我顶替了你的身份,所有的一切危险都会降临在我头上。你在这里足够安全,卢曦。你可以相信我,相信陆钊。”穆桢走上前,握住卢曦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站在议会的对立面。” 卢曦的手剧烈颤抖着,手掌的冷汗洇湿了两个人交握的手掌。穆桢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 沉默良久,久到穆桢以为卢曦已经不会开口了。 “我本来想一直做一个透明人的……”她突然低声喃喃,“可我发现,我的那些小朋友们不是死于偶发的火灾,他们是死于议会的阴谋。” 她嘴唇颤动,紧紧握着穆桢的手。本就受伤的手传来痛意,穆桢咬牙忍住,眼神示意陆钊不要上前打扰。 “我的家是一个叫做幸福福利院的地方……”记忆如滚烫的岩浆冲破地壳,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重新灼烧,卢曦任由灼热将自己淹没。 星历153年,十八岁的卢曦从福利院出来,找到了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她每隔几个月就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回到福利院。孩子们总是尖叫着扑进她怀里,最小的阿宁会用脏兮兮的小手给她别上野花,说“曦姐姐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那时福利院的铁皮屋顶总漏雨,可孩子们挤在发霉的床垫上数星星时,笑声能掀翻整个屋檐。 可谁知道,噩耗降临在星历156年。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伴随着通往对面城镇的路桥被炸断,一把大火将福利院的一切烧了个干干净净。雪花落在卢曦的脸上,沾到脸上的温度融化成水,和热泪混合在一起。她在焦黑的瓦砾堆里扒了一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幸福福利院,最后没有人幸福。 “桥毁了,镇子成了孤岛。”卢曦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凄凉,“我无意中瞥见监狱的招临时工,为了生活下去,我进了这里。我没来错哈哈哈,一定是死去的孩子指引着我。我被分配在档案室,生活上班按部就班,犹如行尸走肉。可后来我在档案室里的文件发现……火灾发生前三天,福利院地下就埋好了□□。” “那些孩子!”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 穆桢感觉握住自己的手冷得像冰,却又在颤抖中迸发着滚烫的恨意。 “这个疤,是我在福利院翻找的时候被划伤的,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记。”她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陈旧伤疤。 穆桢仿佛在哪里看到过,却又抓不住那闪过的一点画面,只能任由它远去。 “我开始翻旧档案,找寻他们烧掉福利院的原因。有天暴雨夜,我被迫加班整理档案,却听见档案室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我不想理会。但那天,我十分庆幸自己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顺着声音摸到了那个密道的入口,爬了进去……”她的瞳孔突然收缩,仿佛又看见那个充斥着恐怖的实验室,“我看到了阿宁!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里长满了蓝色的晶体,可他才五岁啊!” 卢曦情绪几度崩溃,却又在崩溃边缘将自己拉了回来,热泪一遍遍打湿脸上的绷带,却还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我想救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就经常在密道里看着他们做实验。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我发现这件事不久,他们竟然开始比对每一名警员的面容,甚至提到了实验室机密泄露。我很害怕,怕他们发现我,只能吃下让自己过敏的东西去医务室拿药,对同事说自己过敏了休息。” “但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用了强酸,把自己的脸给毁了。” 说罢,卢曦扯开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张狰狞的脸。《 》 35-40 第36章 穆桢还记得卢曦一寸照上的脸,清秀娟丽,可现在却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坑洼不平的伤痕爬满半张脸,甚至有些还在起着可怖的脓包,只剩下双眼亮得惊人。 陆钊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惨烈的伤口,此刻却无法直视这份人为制造的残缺。而卢曦做下这些,只是为了活命。 “你看看这张脸,他们应该不会发现那天偷窥他们的是我了,对吧!”卢曦执着地确认,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穆桢的衣襟。 她凑近时,穆桢闻到一股混合着腐肉气息的药味,那是皮肤溃烂后反复结痂留下的味道。 穆桢目光扫过那些可怖的疤痕,皮肤下凸起的硬块,是组织坏死留下的痕迹。她能感受到抓住自己的躯体在剧烈颤抖,像狂风中摇晃却又强撑着不肯熄灭的烛火。她附身抱住卢曦,轻声安抚,“卢曦,帮我,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卢曦无疑是胆小的,她害怕到犹如惊弓之鸟将自己的脸毁去,就为了不被发现。可她又是勇敢的,她在发现火灾不是意外后,执着地寻找着每一个证据。她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同伴,她也不知道这些证据能够递交给谁去揭露议会的罪行,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去申冤。但她还是收集着,或许这样,才能让她的生活不再黑暗,至少还有一个等待光明到来的机会。 “我只是……太害怕了。”卢曦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看着化为灰烬的福利院,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日,梦见阿宁他们向我求救,可我……”她的身体剧烈抽搐,泪水再次决堤。 “我可以信任你吗?穆桢。”她抬起眼。 穆桢对上卢曦的眼睛,郑重道:“卢曦,不只是你一个人活着。雷恩,艾琳娜,他们都好好活着,甚至,他们都在这里,都在百克切克监狱。” 这两个名字让卢曦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穿透乌云的一束光。她紧紧抓着穆桢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我昨天才见过艾琳娜,她就在……”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好,我帮你!”卢曦顾不上怀疑任何,只要能让多一个人活下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愿意纵身一跃。 “我的房间,在床底的木板下面,有一个铁盒子,那里面装着密道的路线图。”卢曦快速说道,“还有,除了你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张照片,我还藏了更多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不过,这张文件,不是我藏的。” 她拿起卷边的牛皮纸,脸上也显出疑惑,“如果我早知道艾琳娜在这里的话……” 那又是谁放的这个东西?还有谁在调查这件事? “我先把其他东西的地方说给你们听吧。”卢曦没精力多想了。 穆桢回头冲陆钊说:“有纸笔吗?” 陆钊点头:“我去拿。” 片刻后,捏着笔,卢曦深吸一口气,扶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右手,起初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有底气。 她不是一个人!雷恩,艾琳娜,他们都还在,她要活下去! “档案室B区D-12文件柜H314档案盒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封皮夹层里,员工活动室书架最上面一排几乎没人动的《园艺手册》,洗衣房排水沟松动的瓷砖下面,档案室那一层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清洁柜扣板后面,医务室配药台抽屉板背面,基础实验室的实验器材陈列柜后面夹层,食堂厨余垃圾回收台的底部,我的房间衣柜夹层缝隙……” 卢曦写完,抬起头来,将纸张递出去,“我能收集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我藏了这么多地方,就是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有人发现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对监狱背后的秘密产生质疑,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今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穆桢,希望你能够好好利用它们。” 穆桢接过纸张,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藏匿点,狡兔三窟,卢曦一定是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个地点都是卢曦在黑暗中埋下的炸弹,只待合适的时机由人引爆。那么她就来做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你藏得很聪明。”陆钊也跟着看了一眼,道,“用日常文件和杂物作掩护,就算有人搜查也很难察觉。” 卢曦靠在枕头上,正慢慢平复呼吸,眼中的光芒依旧坚定。她望着穆桢,像是要将对方的模样刻进心里,“我第一次发现密道的时候,在里面迷路了整整三个小时。我当时想着,要是死在这里,大概都不会有人知道,说不定我的尸体会被老鼠蟑螂吃掉,又或者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直到腐朽。” “但你活下来了,所以这一次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陆钊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存在死志。 “是啊,我活下来了。”卢曦笑了笑,牵动脸上的伤口,有些狰狞,却又带着释然,“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到底在等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穆桢身上,“你说昨天见过艾琳娜,她……她还好吗?” “她也依旧坚强活着,没有放弃。”穆桢握住卢曦的手,“我们会去救她。” 陆钊看着卢曦长时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上前提醒:“穆桢,先让卢曦好好休息吧,她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卢曦,你好好休息,我们会把艾琳娜救出来的。” “嗯。”得到承诺,卢曦疲态尽显,重复了一遍陆钊的话,声音轻得像呓语,“我要好好休息,活下去。” 看着卢曦睡着,心率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穆桢重新戴上口罩,将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张叠了又叠,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去了陆钊的办公室,商震麟已经从密道过来提前等在了这里,桌面上摊开卢曦绘制的密道路线图。他们的呼叫频道保持联通,商震麟在听到卢曦的话之后,立刻就回去把东西取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穆桢展开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我和商震麟去取这些证据,陆医生你留守,随时接应。” 手指点在纸上的字迹,她的目光沉静,“这些证据里,说不定就有对付议会的关键。” 陆钊摇头,“商震麟最好不要出现在外面,还是我跟着你一起去。” “我不出现在监控下。”商震麟开口,“密道比较危险,还是我和主人一起。” “这样,穆桢指着其中两个地点。”她熟记百克切克新人手册后的地图,“员工活动室和洗衣房离得比较近,陆医生你同时在这里活动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活动室和洗衣房都是员工时常会去的地方,晃一圈就能将东西拿回来,也不会有暴露的危险。 “剩下的地方由我自己去,密道虽然方便,但我们也知道,这地方不会是卢曦第一个发现,也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发现。出入口太多,总有其他人好奇心作祟,暴露的风险很大。”穆桢看向商震麟,“你最好是待在卢曦的房间不要出来,她还在房间衣柜夹层放了东西,你负责取这个。” “可是我……”商震麟急切地想要反驳,穆桢一个眼神看过来,他不自觉闭上嘴巴,喉间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又酸又胀。 陆钊叹了口气,打破略显僵持的气氛,“那我们保持频道畅通,有事一定要寻求帮助。” 他又拿出几支药剂,“这是高浓度麻醉剂,关键时刻能放倒一头牛。但愿你不会用到。” 夜色渐深,三人分别。监狱的灯光依旧明亮,还有夜间巡逻队员在游走。商震麟的失踪已经有几天了,没有找到人,监狱里时刻严阵以待。 他们没有选择夜晚行动,寂静的夜晚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引起警觉。 晨光熹微照在监狱的穹顶之上,陆钊打着哈欠拎着一篮脏衣服走向洗衣房,呼叫装置卡在白大褂后的衬衣口袋上。他与不同的警员点头致意,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新换的脉冲枪,看来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整个监狱都如临大敌。 清晨的洗衣房人并不多,陆钊走进去,刚好一名警员将洗衣机设置完毕走出去。此时洗衣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室内的滚筒运作轰鸣声中,陆钊随意开启一台洗衣机盖,将衣服倒进机器里,咕噜噜一颗纽扣从手里滚落下来,恰好落入排水沟中。 陆钊顾不上其他,低头弯腰寻找,手指敲过每一块瓷砖,再直起身的时候,手中除了纽扣,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金属盒,表面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拿到。” 外间传来脚步声,陆钊迅速将东西塞进白大褂内袋,转身拧开洗衣液倒入。当两个警员抱着制服推门而入时,他正发愁自己多倒了洗衣液。 陆钊举起瓶子,“你们来得正好,我把多余的匀给你们。” 与此同时,穆桢刚吃完早餐,端着托盘,脚步却在经过回收台时突然踉跄,一不小心将托盘掉落,半碗没喝完的豆浆泼了一地。她慌乱地踩在湿润的地面上,滑了一跤。 餐厅工作人员和周围的警员纷纷看过来,穆桢满脸窘迫,不好意思地爬起,声音带着几分尴尬:“那个,能不能借把拖把,我把这里弄脏了。” 看着湿漉漉的地面,警员们都绕开了这处回收台。穆桢拖完地,低头捡拾筷子,手掌一翻在回收台底部一掠过去,摸到一个硬物,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将东西收起,塞进宽大的袖口。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桢抬头一看,顿时僵住。 是西泽。 对方死去的画面还在眼前,穆桢眨眨眼,把心里的震动压下,隔着口罩摇摇头:“啊,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谢谢你。” 看着放下餐盘就要走的人,穆桢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那个……你好。” “还有什么事吗?”西泽不明所以。 穆桢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西泽受伤应该是犯人暴动被晶体污染的,如果没有暴动这回事的话,西泽应该就不会死。这样的话,源头还是指向时间装置,那么将艾琳娜救出来,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她摇摇头,咽下提醒的话,转而说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再谢谢你。” 谢谢西泽能够将密钥给她,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一切。 上班时间。 属于档案管理员的档案室,穆桢的工作依旧没人搭把手,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存放旧档案的区域。这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她戴上手套,将堆在门后的档案搬了过来,看似在整理档案,实则目标明确。锁定H314档案盒后,她迅速抽出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打开封皮夹层,取出里面的东西,来不及查看就塞进口袋里。 期间有警员路过,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这个安静工作的档案管理员,便继续向前走去。 午休时间。 陆钊走进员工活动室,健身、下棋和阅读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抬起眼看向走进来的人,熟悉的面孔纷纷过来打招呼。 “陆医生,第一次在活动室看到你。”一个正在举哑铃的警员喊道。 “我这不是最近养了些花,总是不开花,我就想着来看看活动室的书架里面有没有什么园艺相关的书籍可以借鉴借鉴嘛。”陆钊呵呵一笑,摸着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仿佛真的是个为养花发愁的新手。 那人回想了半天,摇头:“哎哟,这方面的书籍我可不太清楚,要不我帮你找找?” 陆钊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找找,不耽误你锻炼。”他缓步走向书架,目光看似在书脊上游移,实则在快速定位最上层鲜有人留意的书籍。 余光中,他留意着周围人的动向,确保没人注意自己。终于,他停在一本略显陈旧沾了不少灰尘的《园艺手册》上,封面的绿色已经有些褪色。 他轻轻抽出书籍,翻开的瞬间,感觉到内页夹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取出,而是拿着书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时不时翻动几页,还煞有介事地皱眉思考,看了不到五分钟,陆钊合上书页带着书站起来。 “陆医生这就走了?” 陆钊摇摇手里的书,“找到了,但感觉还需要长久的研究,这本就我先借走。” 听着联通频段不断传来的“成功”、“拿到了”、“顺利”等回话,坐在房间内的商震麟悬在头顶的一只靴子落了下来,可另外一只还得等亲眼见到穆桢回来才能落地。 “滋啦滋啦滋啦”,频段划过电流声,紧接着是衣物的摩擦声。 “抵达基础实验室。”穆桢的声音传了过来。 商震麟握紧拳头,他不敢出声,怕影响穆桢的行动。 此时,穆桢整个人倒吊在交错的横梁上。合身的制服的包裹着紧绷的身体,长发被牢牢扎成丸子,一丝不苟。她的靴跟勾住锈迹斑斑的钢架,双手齐抱住钢架,放缓呼吸,像一只蝴蝶落地,融入这环境。 她早就踩好点,这个时间段应该没有人会进来,可谁知道刚从摸进来,外面立马就响起了脚步声。穆桢一抬头,无奈之下只好用钩索把自己吊上了横梁,这还是她用档案室废弃的材料临时改制的工具。 都说太顺利也不是好事,穆桢本以为这最后一个地方能尽快结束,没成想还得等在这里做一个梁上君子。 偌大的实验室中央,三名研究员正围在操作台边调试仪器,蓝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看他们这架势是不准备走了。 可穆桢快要撑不住了,双手双脚开始发酸。 管不了那么多了,穆桢深吸一口气,摸到腰间的钩索,手腕猛地发力甩出,瞄准实验器皿陈列柜上方不远处的通风口,金属爪精准嵌入格栅边缘。 倒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蝴蝶蹁跹落在两排柜子中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列柜的玻璃门倒映出她紧绷的侧脸,这点动静没有引起柜子后面专注实验仪器的研究人员注意。 穆桢挪动几步,屏息伸手探入夹层缝隙,没有找到。应该是另一边,正准备换个位置,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紧柜子侧面,屏住呼吸。 “主任,实验数据又出错了!”年轻研究员的抱怨声由远及近,“会不会是设备老化……” 穆桢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脚步声停在距离她前面不足50厘米的柜子后,仪器工作的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心脏上。她悄悄摸出陆钊给的麻醉剂,拇指拨开保险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一旦动手,整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去检查下层的恒温箱。”被称作主任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我去联系后勤部……” 脚步声渐渐远去,穆桢却没有立刻行动。她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确定三人已经离开实验室,才迅速换到另一边伸手探去。 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物体,穆桢心下一喜,猛地抽出藏在夹层里的东西,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芯片盒。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炸响。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中,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B-7-20区域发现未经授权人员,请立即处理!” 穆桢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看向大门,重锁落下,正常出去已经不可能。 穆桢一把拽住钩索的绳子,往旁边一拉,通风口的金属格栅松动,再用力一扯,格栅由横变竖,翻转了九十度,露出漆黑的通风管道。 她屈膝蓄力,猛地向上一跃,手掌死死抓住绳索,开始奋力攀爬。旧伤未愈的手掌瞬间被崩开,鲜血顺着掌心流下,在粗糙的绳索上擦出一路刺目的红色。钻心的疼痛从手掌传来,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唯有急促的喘息声在耳间回荡。 穆桢攀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把格栅往里一推,腰腹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蹿了进去。迅速将格栅恢复原状,收起钩索缠在腰间,又用衣服将边缘残留的血迹擦掉,这才朝前爬去,丝毫不敢停顿。 “穆桢,还好吗?”商震麟的声音传来。 摸了摸内袋里完好无损的芯片盒,穆桢对着通讯器喘息道:“拿到了,正在撤离。” 下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穆桢心头一紧,追查的人已经进入实验室。她加快速度,顾不上手掌的疼痛,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挪动。 望着紧闭的门,商震麟快要盯出洞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在牢笼焦躁不安。听到警报声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向门口,可在拧下门把手的时候他想到穆桢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话,脚仿佛被黏住一样就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走出去,穆桢的筹划全都功亏一篑。 商震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强迫自己退回去。 咔哒一声响,门打开。穆桢刚一出现,就被人搂住带进了房间。 “没受伤吧?”商震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死死扣住穆桢的肩膀,目光如扫描仪般在她身上扫视。 “没事。”穆桢抬起手想要安抚他。 当看到她渗血的绷带时,少年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怒意。 “这叫没事吗?”握着她的手腕,血似乎又氤氲得深了。 商震麟的声音拔高,喉间像是堵着团烧红的炭,火辣辣热乎乎,“为什么不呼叫支援?陆钊给你的麻醉剂是摆设吗?” 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灼热的气息喷在穆桢脸上。 穆桢看着眼睛通红的少年,微笑着摇头,上前抱住商震麟,“别怕,我真没事,只是伤口绷开了。看着严重,但根本没事,知道了吗?别紧张。” 商震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 穆桢轻拍着商震麟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 “怎么还道歉?”她仰头抬手蹭了蹭他泛红的鼻尖,“该被训的是不听话的小狗,你这不是很听我的话,乖乖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吗?做得很好!” 商震麟面颊通红。 她故意转了个圈,“其他地方都没事。” 少年耳尖瞬间烧透,闻着她旋转时发间散出来的好闻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像松开的弓弦。 “下次不许这样。”他闷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不管什么事,都要先叫我。” “好好好。答应你。”穆桢用手背蹭了蹭他的头发,把手举起来给他看,“过来给我重新包扎吧?” 商震麟垂眸盯着她染血的指尖,正要转身去拿医药箱,联通的频段突然响起陆钊的声音:“穆桢,计划有变!” 第37章 三人围坐在桌边,穆桢的手已经重新被包扎过,那道最深的伤口还是崩开了,又重新被陆钊缝了针。 被陆钊和商震麟用眼神责备过的穆桢,默默不说话,降低存在感。 陆钊先开口:“这是我这边负责找的三个证据线索,你们看看……”他将三个密封袋依次摆放在桌上。 第一个袋子里是泛黄的照片,孩子门站在幸福福利院的门牌下笑容灿烂,卢曦抱着最小的孩子站在最中间,背后的建筑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照片上的孩子们都被画了圈,而卢曦抱着的孩子甚至被画了多个红圈; 第二个袋子里装着半张烧焦的实验报告,边缘蜷曲着黑乎乎的边缘痕迹,依稀可见[异能者改造] 、 [基因序列重组]等字样; 最后一个袋子里则是一张手绘图纸,上面标注着监狱的建筑结构,许多房间被红笔圈出,还写着[声波共振点] 、 [记忆篡改试验区]等标注。 “照片和实验报告来自于员工活动室的《园艺手册》和洗衣房。”陆钊点了点照片, “福利院的那场大火,恐怕是议会为了掩盖人为进行异能者改造实验而制造的,那些孩子很大概率没有死在大火里,而是被带进了监狱里,作为实验体。卢曦怀里的孩子应该就是阿宁。” 他又指向烧焦的报告,“这里提到了祭品共鸣率,结合你们听到的关于科恩想要提高祭品共鸣率的话, 我推测他们是想把这些孩子改造成完美的能量容器,为时间装置供能。” “但实验没有成功。”穆桢直言,这件事她是确定的,“时间装置成功后,死去的都是监狱里的犯人。” 在上次带着雷恩一起进入第13层的时候,他面对那些作为能源装在凹槽里的祭品没有任何反应,说明那些人雷恩不认识。更何况,雷恩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应该不会短,以他的聪明才智,不至于打探不到相关的信息。所以穆桢更倾向于利用孩子改造完美能量容器的实验在最后应该是被舍弃了。 但那些孩子也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没有再多想下去,穆桢凑近那张手绘图,手指顺着上面的线条移动,停在标注的[声波共振点]上,“你们看,这些红圈标注的地方,恰好是监狱的通风管道、配电室和监控中心,这些地方如果联通起来,十分适合进行声波控制活动。利安在跟我套近乎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一条4点44分的怪谈,每到这个时间点,总有人说听到奇怪的哭声。” “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艾琳娜的哭声无意中被声波共振仪的频率波动裹挟传出来的,她在13层遭受的痛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在我第一次穿越结束回到原本时间线后,监狱里的所有人,都被抹去了一部分记忆。” 陆钊抬起头:“我也被抹去了记忆吗?” “大概。”穆桢当时没有试探过陆钊,只能猜测。她想起陆钊曾经对某些关键事件的迟钝反应,或许就是记忆缺失的证明。 陆钊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这是我从医务室配药台抽屉背面里找到的数据备份,里面有完整的声波频率调试记录。根据这些数据,我推测他们将监狱制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波共振仪。特定频率的波段可以穿透人体大脑,在不知不觉中篡改记忆。” 他调出一组波形图,“你们看,这个频率对应的正是人类海马体的活跃波段,而海马体,正是负责记忆存储的区域。” “只要深陷其中,就无法逃离被清洗记忆的命运。说不定在我不知道时候,已经被清洗过几次了。” 穆桢突然想到雷恩失去听力的左耳,看向陆钊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过这一劫?”陆钊很敏锐。 穆桢道:“声波不外乎是需要听见的,如果部分听不见或者听不清的话,就不会被影响了。” 陆钊笑了:“是啊,就是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解读出了陆钊话里的意思,穆桢不准备劝解,对于自由的渴望坚持了那么久,失去一半的听力又有何可惜的。 这时,商震麟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个黑色芯片盒,“这是穆桢从基础实验室拿到的,里面的数据还没来得及解读。” 陆钊接过芯片插入电脑,屏幕上顿时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片。三个人凑在屏幕前快速浏览着。 穆桢道:“这些是关于花园植株的研究记录?” 陆钊放大图片,右下角的标注让他呼吸一滞:“采摘于星历157年12月7日,时空裂缝。” 商震麟疑惑:“这些植株……来自时空裂缝?” 没有按照正常植物生长方式生长,需要寄生在人体内生成启动时间装置的能量。这样的东西,翻遍整个帝国都不会找到第二株。原来它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难怪……”穆桢喃喃。 “对了!六年后你给我的资料里面显示,植株是会认主的,而且已经认主……第一次我们进入花园店时候它会袭击我,但后面我在正常的时间线进入的时候,它并没有袭击我,甚至有些讨好?所以当时我猜测事情的变故发生在这一次时间线上。”她突然想起来,“它认了我作为主人。” 商震麟问:“要再去一次花园吗?” 陆钊阻止:“现在不行,监狱里的管控日益严峻,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跑。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认主需要做什么,如果贸然进去的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穆桢也赞同地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商震麟的肩膀,“没错,我也赞同。植株的事情先暂时放后,这东西存在与否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除非他们利用植株对我们进行攻击。” 她拿出卢曦藏在衣柜里的负亥层电池舱所在地标注,“当务之急是切断时间装置的能源,救出艾琳娜。没了电池舱供能,那些基于时空裂缝能量的实验都会停滞,包括植株的培育计划,或许还有声波仪对整个监狱的控制也能停止。” 商震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如我们炸掉电池舱?”少年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他握紧的拳头砸在桌面,震得水杯里的水泛起涟漪,“反正议会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穆桢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点了点桌面,“虽然不知道卢曦到底是怎么弄到这张地图标注的,但有了这个,我们也不需要等着科恩打报告甚至还要想办法跟在他身后混进去。炸了电池舱,一劳永逸。” 她想起了第一次出现幻觉看到的画面,负亥层的爆炸,这也应验了。冲天的火光似乎已经在眼前炸开,让她心跳加速。 “但我们去哪里弄爆|炸装置呢?”商震麟问出了关键点。 室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穆桢咬着下唇,眼睛一亮,“不如我们自己做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材料可以现在就收集,陆医生那边的权限应该能够申请到所需的材料。”她抓起卢曦绘制的密道路线图,圈住配电室的标记,“配电室的电容装置可以作为引爆器,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容器……” 她的语速极快,思维如飞,迅速构建起计划的框架。 “这太危险了,穆桢。”陆钊从她赞成炸掉电池舱开始就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他们怎么这么大胆,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弄这么大一出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现在这局势有一种隐隐要失控的感觉。 太出乎意料了。 “材料混合配比需要做实验才能控制好量,稍有不慎就会提前爆炸,这样就会有暴露的风险,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功亏一篑啊!”陆钊越说越激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爆炸提前发生,不仅他们的性命难保,所有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商震麟按住陆钊激动的肩膀,“陆医生,相信她。” 他的喉结滚动着,自从跟着穆桢开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没有问题,率先冲在最前面,把伙伴挡在身后,她总是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领导者姿态,让人不自觉臣服。 穆桢看向陆钊,目光沉静,“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议会的阴谋正在加速,每拖延一秒,就会有更多人成为牺牲品。有些人,本不该死,比如罗伊,比如雷恩,艾琳娜。”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卢曦讲述福利院悲剧时痛苦的模样,还有那些被改造成实验体的孩子,“我们手里的证据虽然足够揭露真相,但向谁揭露?我们连监狱都出不去。他们将我们关在孤岛里,就是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不摧毁电池舱,议会随时可以转移实验,继续他们的恶行。” “更何况,今天在基础实验室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事不宜迟,我们需要出其不意。有了密道,我们可以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 陆钊依旧皱着眉,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可实验材料一旦申请,必然会引起注意。就算能顺利拿到,在调配过程中……” “不需要大张旗鼓地申请。”穆桢打断他,“医务室的麻醉剂、实验室废弃的化学试剂,还有配电室那些备用零件……” 她掰着手指数着,“这些东西看似普通,组合起来却能发挥巨大作用。我们可以分批收集,利用休息时间在隐蔽的地方调配。你放心,我的手很稳。” 她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处的纱布还渗着淡淡血渍,自信满满。 “今晚就开始收集行动。”她承认自己很轴,一旦确定的事情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商震麟立刻上前半步,眼中满是不容拒绝,“我和你一起,你说了不会丢下我。” 陆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们注意安全。监控系统在凌晨三点会进行自检,那时候……” “我们等不到三点。”穆桢截断他的话,重新再看了一遍路线图,拿出两把武器,将其中一把塞进商震麟掌心,“白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夜巡逻只增不减,明天只会更严。” 夜色浓稠如墨,探照灯在空气里内划出惨白的光带,陆钊走在回医务室的路上,心里惴惴不安。远处传来狱警换岗的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密道内依旧是潮湿的霉味,混着雨水倒灌后的腥气。穆桢压低身子爬行,膝盖贴着长满青苔的地面,甚至有些打滑。这几天总下雨,连密道内都变得湿滑起来。 商震麟紧随其后,右手撑住地面向前,左手已经掏出微型手电筒,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 下方传来靴子整齐踏地的声音,是巡逻队! 穆桢猛地停住,手肘撞在商震麟胸口。少年立刻会意,手电筒光束骤然熄灭,密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擂鼓般震耳欲聋。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腰间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清晰可闻,几乎像是贴着他们身下行进。 “东区无异常。” “继续巡查。” 巡逻队的对话声近得仿佛就在面前。 穆桢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生怕一丁点动静被他们发现。 声音逐渐远去,穆桢继续往前爬,身后的光束随即照亮前方的路。 当他们抵达实验室的通风口前,商震麟立刻察觉了不对劲,拉住穆桢。在她回身看过来的时刻摇了摇头,往后扯了扯她的脚踝,示意她不要再前进。 两个人即刻撤退,待抵达安全地方时,穆桢轻声问:“实验室有问题?” “他们似乎安装了一些新的装置。而且,实验室里面有人,听呼吸,人很多。” 穆桢随即明白:“他们在守株待兔,实验室不能去了。” “那化学试剂怎么办?” 穆桢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地方说不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跟我来!” “没错,三年前的花园。” 商震麟也回过味来,他们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过很多实验试剂。过了三年,这里依旧没有重兵把守,正有可乘之机。 这已经是穆桢第四次进入这里,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商震麟刚要戒备,却见阴影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刷拉拉”抖擞着舒展开,幽蓝荧光如鬼火明灭。 他下意识举枪将穆桢护在身后,却听见她轻声阻止:“别动。” 本应该在第二间房的藤蔓们,竟然主动来到了第一个房间等待。黏腻的触须擦过少年手背,商震麟浑身紧绷,却见那些曾经可以穿透一切的植物,此刻正像温顺的幼兽般蹭着穆桢的手背。 荧光在瞳孔里流淌,两人对视一眼,均露出吃惊之色。 “它们已经认主了。”穆桢的声音带着惊讶,试探着抬手触碰藤蔓,那些植物竟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却未收紧分毫,反而亲昵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如同在讨好主人。 商震麟也疑惑:“什么时候?第一次我们拿样本的时候?但那时候你没有流血。”他想起第一次闯入这里时,这些藤蔓如同贪婪的捕食者,疯狂攻击出现在这里的一切活物,可没有现在那么温顺。 “暂时不太清楚,但结果是这样。”穆桢动动手指,藤蔓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当务之急是带走试剂。” 她快步走向靠墙的冷藏柜,抹去玻璃门上的雾气,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试剂瓶。那些液体,正是调配爆|炸物的关键材料。 商震麟警惕地盯着四周,联通频道突然传来刺啦的电流声:“穆桢!你们在哪里?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对劲,你们要多加小心。” 陆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少年转身,见穆桢已经小心翼翼将最后一瓶标有硝酸甘油的试剂塞进包的隔层。就在这时,藤蔓突然剧烈扭动,发出刷刷飒飒的声音,墨绿色的叶片上泛起诡异的荧光。 “有人来了。”这时候,商震麟也听到了些许动静,他迅速举枪挡在穆桢身前。 穆桢却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她轻轻抬手,抚上身旁藤蔓粗糙的表皮。这些曾经充满攻击性的植物,此刻却温顺地缠绕在她手臂上,叶片摩擦着她的制服,发出沙沙的声音。 奇怪,她竟然能感觉到植株传递来的情绪,带着警惕与保护的急切。 脚步声越来越近,谈话声也清晰起来。 “上头说最近有人在偷实验材料,重点排查与医疗相关的房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要是让我抓到,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被分来这里也是有够倒霉的了。” 商震麟的手指紧扣扳机,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穆桢却突然将他拉到一株巨大的藤蔓后面,植株立刻会意,粗壮的枝条如活物般迅速编织成一道屏障,将两人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荧光叶片微微合拢,将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幽蓝的光影之中。 一根藤蔓绕到门把手上,将门重新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不多时,门被打开一条缝,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奇怪,明明刚刚的回报还说这里有动静,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其中一人疑惑地嘟囔着,脚步声在处理间门口停了下来。 “会不会是这些植物在搞鬼?”另一个声音响起,却没有人敢进来,“上次就有个研究员被藤蔓攻击,差点丢了命。” “别管了,先上报再说。”领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株藤蔓突然如闪电般窜出,缠住了最后一个巡逻队员的脚踝。那人惊恐地大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凌乱的光圈。 其他队员立刻举枪,对着藤蔓一阵扫射。子|弹打在墙壁和植物上,火星四溅,藤蔓却丝毫不惧,反而更加疯狂地舞动起来。 穆桢抓住这个机会,向商震麟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沿着植株形成的掩护通道快速移动。藤蔓们默契地为他们让出道路,又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将行踪彻底掩盖。 巡逻队被藤蔓纠缠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发现这里多了两个正在逃跑的人。 爆炸声突如其来,一株藤蔓不知何时掀翻了墙角的废弃化学试剂瓶。腐蚀性液体混合着植物荧光汁液,在地面炸开刺目的蓝紫色火焰。浓烟迅速弥漫,呛得巡逻队连连后退。 “我靠!这植物弄翻了化学试剂!”有人大吼,“快跑!” “这边!”商震麟低声喊道,扯住穆桢的手,往通风口而去。 穆桢纵身一跃,抓住通风口边缘,踩在商震麟的肩膀,借力翻了进去,商震麟紧随其后。 两人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急速爬行,顾不上硌得膝盖生疼的感觉。 穆桢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你们没事吧?” 陆钊十分担忧。 “我们没事,正在撤离。”穆桢喘息着回答,“那些植物……帮了我们大忙。” 商震麟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如若不是亲眼看到,他还是很难相信,这些恐怖的东西居然会主动保护他们。 到底是什么时候认了主? “注意安全。”陆钊提醒。 “放心吧。”穆桢可没想那么多,摸了摸口袋里的试剂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这些试剂足够完成爆|炸装置了。议会的如意算盘,也该被我们打碎了。” 第38章 这几天,监狱的空气充斥着紧张与不安,时不时响起的警报声如催命咒般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心惊肉跳。 而穆桢这边却充耳不闻,她此时正在一间废弃的治疗室内,专注地制作着爆!炸装置。 因为要戴手套,穆桢直接把绷带拆除,埋头苦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认真的脸上。桌上摆放着从各处收集来的材料,硝酸甘油、乙|醚等试剂瓶整齐排列,旁边还有陆钊帮忙调试过的电容装置。 她小心翼翼地将不同试剂按照精确的比例倒入容器中,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马虎。混合试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细小的气泡,这一点点的量就有可能制造出掀翻监狱的巨大威力。 尽管外界喧嚣,但陷入自己世界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沉下心来的穆桢,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连接部位,确保爆|炸装置的稳定和可靠。 与此同时,监狱里早已人心惶惶。 狱警们表面平静实则神色慌张地在各个区域来回巡逻,囚犯们一有机会聚集在一起就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有人说监狱里出现了恐怖的怪物,有人说即将有一场大灾难降临。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随时可能引发混乱。 陆钊匆匆推门而入,刚要说话,商震麟就拉住他,示意不要打扰穆桢。 两人走到角落,陆钊额头还带着汗珠,显然是跑来的。他急不可耐开口,将在外听到的传闻一一道来:“你们猜得没错,议会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堵住悠悠众口。声明通知下来了,他们宣称是医疗废物处理间发生了意外,是巡逻队在巡逻时疏忽大意导致化学试剂泄漏引发了爆/炸,造成了十二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悄悄透露了关于植物的消息,就说是那两个重伤的人嘴里一直念叨的。议会的说明大家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我传出去的消息,应该有百分之八十都认为这样的植物是存在的。” 穆桢也听到了陆钊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这样也好,议会的捂嘴倒是对我们有利,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对了,植株那边后续情况如何?” 陆钊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听说不太稳定,有几株已经突破了封锁区域,开始向其他地方蔓延。很多地方已经不允许我们靠近了,但不过目前它们好像没有攻击人的意图,没发生流血事件,似乎只是在不断扩张领地。” “它是不是在找你?”商震麟猜测。想起那些藤蔓在医疗废物处理间温顺缠绕穆桢手腕的模样。在知道植物认主以后,他竟莫名有一种能够理解这株植物的心情,就像他本能地寻找靠近穆桢的身影。 “找我?”穆桢有些错愕,“找我干什么?” 商震麟咬咬牙,穆桢根本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他只好提醒:“它已经认主,肯定是想待在主人身边。”少年的耳朵泛起微红,又害怕这话让她想到自己身上,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补充道,“也许能帮上忙。” 陆钊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他们没时间分析这株植物是何时何地认了穆桢的,看在它帮了穆桢这一点,说明它的意图是友善的。 “东西做得怎么样了?”他的视线投在穆桢面前,堆满了各种材料,硝酸甘油的试剂瓶已经空了,电容装置的线路错综复杂,看得眼睛发花。 穆桢拿起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将透明液体滴入容器。混合试剂再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细小的白雾,她头也不抬道:“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正在调试引|爆装置。不过……电容装置的电流输出还是不太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爆/炸。” 商震麟凑近观察,少年身上还沾着密道里的灰尘,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需要我去配电室再找些零件吗?” 陆钊却摇头阻止:“太危险了,现在整个监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说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装着几枚小巧的芯片,“用这个,我从医疗设备上拆下来的,应该能起到稳定电流的作用。” 穆桢接过芯片,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动作,熟练地焊接起来,利落而专注。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商震麟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戴着手套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零件之间。突然想起她在暗巷子里救自己时,也是如此果敢利索。 她总是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犹如爆/炸的声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三人齐齐动作,穆桢捏紧手中的工具,商震麟迅速拔出枪,陆钊扶住摇晃的工作台。 墙体的灰尘速速落下,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我们上方。”陆钊看着墙上的裂缝,脸色凝重,“那些植株好像真的是来找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花板就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在抓挠。 穆桢站起身,将调试到一半的引|爆装置小心翼翼地放进防爆箱。 “它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对我的感应越来越强了。也许是之前在医疗废物处理间接触时,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商震麟握紧枪,挡在穆桢身前:“我出去看看。”却被穆桢一把拉住。 “太冒险了。这些植株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连议会都无法完全控制。你的血虽然克制它们,但我不在,难保它不会攻击你,没必要造成无谓的伤亡。我们继续调试装置,它们暂时应该不会强行突破。”最后这句话似乎是说给植株听的。 穆桢的话没说错,等她把装置重新弄完后,变故才发生。似乎是偷偷窥探了他们的进度,等她的事情做完,植株才有所动作。 一株藤蔓破开天花板闯入这小小的房间,尖端长满倒刺,却在触及穆桢衣角的瞬间,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温顺地蜷曲起来,在她脚边盘成一个保护圈。 陆钊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不会是真的听懂了你的暗示,到这时候才出现吧?” 穆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藤蔓粗糙的表面,感应到它传递出的不安与躁动,安抚道:“别急,等我们完成计划,就带你离开这里。” 藤蔓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藤蔓抽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得了它的指示,更多的藤蔓从破洞中涌入,在房间四周编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显然是监狱的巡逻队顺着藤蔓移动的方向追来了。 藤蔓们瞬间竖起尖刺,发出警告的嘶嘶飒飒声。 商震麟将穆桢护在身后,陆钊则快速将引|爆器塞进她手中:“我来拖延时间,你们带着装置先走!” “不行!”穆桢断然拒绝,“我们一起从密道撤离。这些藤蔓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对着藤蔓轻轻点头,像是下达指令。藤蔓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朝着巡逻队的方向涌去,另一部分则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密道的道路。 穆桢回头看了一眼桌面,毫不犹豫地拿起打火机点燃丢了过去,蓝红色的火舌一下子舔舐燃烧过去,一切痕迹都会被销毁。 “走!”穆桢一拍陆钊的肩膀,一根藤蔓卷上了他的腰,带着人嗖地一下往前冲去。 身后,藤蔓堵在门口与巡逻队的厮杀震得房间簌簌落尘,汁液与鲜血在墙壁上层层交叠。 “它们在学习!”陆钊回头,突然抓住穆桢的肩膀,指着游走的藤蔓,“这些植物在分析敌人的攻击模式,你看!” 眼前,一株藤蔓精准缠住某个狱警的枪管,释出的汁液瞬间腐蚀金属,“甚至还能知道先缴械。” 她突然明白这些来自时空裂缝的生物为何选择帮助他们,它们同样渴望挣脱监狱的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停在密道里宽敞的地方,穆桢将引|爆器塞进商震麟怀里,“你带着装置去负亥层,我去找艾琳娜。” “陆医生回去医务室待命。”她转头看向陆钊,“那里是监狱的医疗中枢,一旦爆/炸发生,会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而且……你留在明处,才能更好地应对议会的盘问,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事情一旦成功,他们会面临什么结果毋庸置疑,但陆钊不能出事,只要他在,就算他们被抓住,一切都还有机会转圜。 陆钊略显迟疑:“可是你们……” “别可是了。”穆桢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陆钊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他转身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这次去往负亥层没有上次那么惊险,似乎所有的人力已经调往植株所在处,电梯没人,他们顺利抵达岔路口。一人往前走去13层,一人留在负亥层放置爆/炸装置。 两人即将分开,商震麟突然伸手将穆桢拽进怀里,少年的心跳声如擂鼓般,“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主人。”他嘴唇蠕蠕半晌,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穆桢愣了愣,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傻瓜,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 她推开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走了,时间不多了。” 商震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负亥层的方向而去。穆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莫名的心颤。 她深吸一口气,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发出的动静。 再次见到艾琳娜,穆桢心中不免生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她即将救出艾琳娜,给议会那帮人当头一棒。 “穆桢,你来了!”艾琳娜急切地趴在舱壁上,眼睛里带着期待,“我听见一些不小的动静,是你们干的,对不对?” 穆桢点头:“我们准备炸了电池舱,这样议会就不能打开时间裂缝,进行不了他们的计划了。商震麟现在已经带着装置过去了。” “炸了?”艾琳娜震惊过后,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是啊!把它炸了,议会的那些阴私想法全都会付诸东流,炸了好,炸了个精光!”她的笑容里带着疯狂与释然。 “商震麟会成功吗?”笑完,艾琳娜又有些担忧,“毕竟他还没有进化完全。” “我相信他。” 负亥层。 大抵是警员都被调走去处理植株,这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也格外压抑,连犯人都没什么言语,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牢房里待着。 商震麟从通风口落地时,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响,竟在走廊里激起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他贴着墙根前行,电池舱的位置在负亥层最深处。抵达藏匿这电池舱的地方外,商震麟发现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墙面,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但他知道,议会惯会制造此类暗门。 没有犹豫,商震麟将爆/炸装置按在墙面上。按下按钮,装置表面的数码表盘开始跳动,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印在他因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倒计时10分钟。 刚要离开,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原来你在这里。”游礼的声音仿佛裹着寒冰,“这段时间的动静都是你弄出来的吧?我们可是找你找了很久。” 商震麟猛地旋身,枪支几乎同时举起。可游礼的速度更快,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深谙武器使用之道,一梭子弹打在少年持枪的手腕上。 商震麟闷哼一声,枪支脱手飞出,在地面上滑出老远。 他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墙面,眼中满是倔强。 游礼步步紧逼,身后是黑压压的人,一如他第一次在入口处捉回商震麟那样,冷酷无情。 此时,位于13层的艾琳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贴在玻璃上的手掌用力拍打:“穆桢!商震麟有危险!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稳……” 话没说完,穆桢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这时候应该所有人都去弄出大动静的植株那里了,是谁还留在负亥层?来不及多想了,救人要紧。 她的动作很快,第13层和负亥层本就在上下。 走廊里依旧死寂,只有她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看见商震麟被游礼按在墙上,少年嘴角溢出鲜血,一只手掌满是血,却仍在挣扎着去够掉在地上枪支。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穆桢抢先从腰间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嘭嘭嘭几声枪响,子弹擦着游礼的耳畔飞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弹孔,把密集的人群分离开。 游礼咒骂一声,松开钳制商震麟的手,不得不闪身躲避,而其他守卫也迅速反应过来,举枪朝穆桢射击。 “别管我,快走!时间来不及了!”商震麟看了一眼倒计时,死死盯着穆桢暴露的身影,嘶吼道。 守卫们的制式脉冲枪喷射出幽蓝光束,在墙壁上灼烧出冒着青烟的坑洞。穆桢侧身躲进墙角,碎石擦过脸颊划出血痕。她探出头快速观察局势,发现除了游礼,还有十多个守卫,且对方手中的武器比自己的更先进。 但此刻不是害怕的时候,穆桢眼神锐利。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用力扔向人群。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住守卫们的视线。 “是你啊,没想到时隔三年你又出现了。我说怎么商震麟要逃跑呢,原来是你来了!”游礼的声音穿透烟雾传了过来。 穆桢没说话,她贴着墙面缓缓移动。 “小心!”商震麟的声音响起。 穆桢本能地翻滚,蓝光擦着后背掠过,一阵火热伴随着布料烧焦的味道而来。 烟雾稀薄,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少年被五名守卫按在地上,锁骨处的皮下晶体开始发光,银色的纹路在疯狂生长。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脖颈手臂蔓延,所到之处的皮肤都泛起银光。 商震麟脖颈处的血管暴涨,整张脸逐渐张红,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来。少年染血的嘴角冲穆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跑……” 穆桢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湿润,毫不犹豫地朝着守卫们冲去。 “放开他!”她的怒吼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愤怒。 最近的守卫已挥拳袭来。穆桢矮身旋踢,靴跟擦着对方下巴掠过,带起零星血沫。她像绷紧的弓弦,极力射/出尖锐的箭矢,可数十双眼睛紧盯着她的破绽,拳脚如暴雨倾盆。 他们可没有怜香惜玉和以多对一的羞耻感,十多身影直接把穆桢包围在内,但他们也害怕枪支走火伤及队友,于是赤手空拳与穆桢对垒。 穆桢再次确定自己体能得到显著提高,但奈何架不住敌人人多势众,逐渐处于下风。她在守卫们的围攻下左闪右躲,身上渐渐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制服。 “不许……”商震麟的怒吼被捂进地面。 身体撞在墙上的瞬间,穆桢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前襟上。她顺着墙壁滑落,倒在地上,抬眼看见商震麟眼中快要溢出的绝望。 她突然笑了起来,带着豁出一切的疯劲,猛地咬住扑过来的守卫手腕,尝到满嘴铁锈味。在对方的喊叫声中屈腿顶住对方腹部,借力再次翻身而起。 “主人!别……主人!”商震麟的哭喊被淹没在打斗声里。 穆桢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依然死死盯着按住商震麟的守卫。她的动作渐渐失去章法,纯粹靠着本能挥拳踢腿,制服早已成了血衣。但她知道,只要商震麟还在那里,自己就绝不会倒下。 “不许伤害她!”商震麟疯狂地挣扎着,体内的力量在不断翻涌。锁骨处的晶体光芒大盛,银色纹路快速蔓延,顷刻间就覆盖了他的全部身体。 一声怒吼从他口中发出,强大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按住他的守卫们纷纷震飞出去。 躺在地上起不来身的守卫们惊恐地看着商震麟,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环绕着强大的气场。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身体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进化了。”游礼低低一声,“SSS级。” 他后退几步,眼里隐隐透出激动。 “长官!要爆|炸了!快跑!”有一人注意到倒计时。 经他提醒,守卫们眼看着商震麟设置的爆|炸装置倒计时越来越少,大惊失色。 他们也顾不上倒在地上还要强撑着起身的穆桢,不再犹豫拉着呆愣的游礼赶紧跑走,甚至记得抗走几个受伤严重的人。 红色的倒计时警报灯疯狂闪烁。 穆桢抬头,发现商震麟的眼神麻木,她的心猛地一沉,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他一声:“商震麟!” 这一声呼喊把差点失去神智的人唤回,他身体猛地一震,看清正努力起身的穆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快步上前把人揽进怀里。 “我们快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穆桢喘息着,看着倒计时上的数字,最后三十秒。 商震麟的手臂突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开始往外跑。 商震麟的脚步快得惊人,除了催命的倒计时外,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她死死搂着商震麟的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在楼梯上,疯狂往上跑。突然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穆桢惊呼一声,却见他咬着牙再次站起。 银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是无数条小蛇在血管中乱窜,那是进化带来的不稳定力量在肆虐。商震麟承受着强化力量带给他的痛苦,却不吭一声。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热浪从身后翻滚而来,商震麟来不及多想,立刻用力将怀里的人往外一抛。 穆桢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停下,着急起身寻找商震麟的身影。 耀眼的火光如潮水般吞没了少年微笑的身影,穆桢的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二次爆|炸的巨大气浪再次将穆桢掀飞出去,她在地上翻滚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商震麟!!!” 第39章 火海猩红,热浪灼烧皮肤,呼吸间仿佛吸入滚烫的细沙,滞涩又发堵。穆桢似乎能听见商震麟在红色火焰里的嘶吼。她拼命往前爬,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爬不动,身体仿佛灌了铅般沉重,越挣扎,胸腔里的空气就被挤压得更稀薄。 眼看着商震麟的身影被爆|炸的气流吞噬,红色的光将他的轮廓分割得支离破碎。 “不要!”穆桢声嘶力竭地喊着,想要冲过去,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火焰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闭上眼,却感觉身体猛地下坠。 “商震麟!”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湿透了衣衫,咽喉因过度嘶吼而疼痛,不得不剧烈咳嗽起来。胸膛起伏着,眼前总是划过商震麟被火焰吞噬的画面,热泪不禁盈眶。 “商震麟……商震麟!”穆桢低低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哽咽变成近乎崩溃的呐喊,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晃动的全是少年在火光中最后的画面。 她跌跌撞撞赤脚下了床,膝盖重重磕在床角,又爬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出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一盆水被丢在外面发出“哐啷”声响,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两人相撞,一双有力的臂弯将脱力的穆桢拥进怀里,她双脚离地,竟是被抱了起来。 “我在,主人,我在。”他的双臂孔武有力,牢牢圈住穆桢颤抖的身体,“你回来了,主人,你顺利回来了,别怕。” 穆桢摸着那结实的肌肉和宽厚胸膛,商震麟的话让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回来了,回到了星历165年。但身体的颤抖还在继续,后怕让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眨眼,与六年前比起来长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清晰,眉眼锐利,皮肤下藏着若隐若现的青筋。 “我真的……回来了?”声音犹如风中抖动的落叶,沙哑又瑟瑟,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商震麟的胸膛。 他呼吸起伏,死死盯着穆桢哭红的脸,伸手揩去她的泪水。 此刻怀中的温度和真实的触感,都在提醒她这并非梦境,可爆|炸犹在眼前,情绪尚未散去,她怎么敢相信?穆桢的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抚上他的脸庞,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紧抿着的唇角。她像是难以置信一般自言自语:“真的是商震麟。” 商震麟一震,第一次看到穆桢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将她抱得更紧,头颅埋在穆桢的脖颈处,鼻息间都是属于她的气息,一股哽恸之意生出,他伸手摩挲穆桢的后颈,“是真的,我在这里,主人。” “啪” 地一声脆响,一巴掌拍在商震麟的后背上,他疼得弓起身体,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眼前的穆桢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眼神里的怒意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准许你把我丢出去了?!”穆桢一双红得犹如小兔子的眼睛瞪圆,挣扎着从商震麟的怀里下来。她赤脚踩在地上,又觉察两个人的身高差实在有碍她教训人,于是气呼呼地指着旁边一把椅子,“过去!坐下!坐好!” 商震麟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听令,却又注意到她脚上空空,地板冰凉,于是迅速拿了双拖鞋跪地给穆桢穿上,这才乖乖在椅子上坐下,垂着脑袋听训。发梢在额前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着他这幅模样,穆桢心里的气却更盛了,眼眶又开始发酸:“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你就这么我把丢出去,自己留在那里等死?明明两个人都可以跑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个字,都在回想爆|炸的那一幕,心脏仍是一阵抽疼,“要是你真的……真的……” 话未说完,穆桢的喉咙就被酸涩堵住。她猛地转身,抬手擦去夺眶的泪水。身后的商震麟慌了神,想要起身,屁股刚离开椅面,却被穆桢一声“不许动,我允许你动了吗!”给喝住。 “坐着!”穆桢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却没有立刻转身,“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是在惩罚你!” 身后没了动静,唯有绵长又压抑的呼吸声。 “主人……”商震麟小心翼翼开口。 起初没有多想,只顾着确认商震麟是否还活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觉得脚软,难以置信。后知后觉冷静下来,穆桢很难不怀疑他在最后那一刻做出的选择。 那时的商震麟已经进化为SSS级,按理说体力达到最顶峰,却在最后关头将她抛出,任由他自己留在危险的爆|炸之中,还要转身留给自己一个微笑。现在他还活着,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以他的能力来说,根本不会被爆|炸伤到半分!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穆桢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商震麟,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我记忆深刻,你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那么大胆,对不对?”她的目光如炬,直直撞进对方躲闪的眼神里。 商震麟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扶手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他当然是故意的。 银色纹路爬满全身时,他感知到了体内力量的蜕变,身体仿佛经过洗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耳清目明,身轻如燕,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力量。抱着穆桢,身后的一切灼热被阻挡在能量之外,无法伤及他毫分。就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穆桢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主人,就算是那群卖乖讨好的植株也不可能和他分享主人。 他更清楚,这一场爆|炸之后,主人很大概率就会回去,唯有以命相搏,才能在穆桢心中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比起粉身碎骨的风险,他更害怕被她遗忘,害怕成为她生命里转瞬即逝的过客。 此刻被戳破心思,他却眨眨眼,只一瞬的失态过后便放松下来,隐去眼中的笑意,露出委屈的神情:“怎么会呢?主人,我当时来不及细想,只想着先把你送出去不让你被爆|炸波及到。” “来不及细想?”她上前一步,捏住商震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都是自己,“我都忘了你那时候已经进化到SSS级了,应该不至于被区区一个爆|炸伤到吧?嗯?” 尾音上扬的弧度,像根羽毛扫过心上。商震麟的喉结滚动,呼吸加深。 “主人身上的伤还疼吗?”他突然垂下眼睑,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查看伤势,“都怪那些守卫,我应该……” “少转移话题。”穆桢用膝盖顶进他紧绷的大腿之间,看着他立刻挺直脊背的模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不住颤抖的睫毛,“你就不怕我真以为你死了,从此忘了你?” 商震麟倒抽一口气,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眼前人溺毙。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服布料,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如果这样能让主人记住我一辈子,就算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穆桢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过来,打断他的话,“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杀了。总归你的命是我救的,生死都该由我决定。然后我就把你忘了,重新再找一只听话的狗。” 商震麟被迫仰起脖颈,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像被驯服却仍在低吼的兽。他望着穆桢近在咫尺的眉眼,眼中满是痴迷与眷恋,“主人别生气。我是真的受伤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般的意味。 “你要看看吗?”他眨眨眼,湿漉漉的眼神像只淋雨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小狗。 不等穆桢回答,他便迅速扯开衬衫纽扣。 胸前有两道交错的伤疤,像两条盘踞的蜈蚣,边缘坑坑洼洼。穆桢记得,在第一次回来之际,商震麟让她检查过上身,这里并没有任何伤疤。 “那天爆|炸的气浪把我掀飞了,这是被炸开的金属碎片贯穿的,从胸口一直穿透过去,我的肺差点就被扎漏了……”他低头用手比划着,声音低得像呓语。 他又抓住穆桢的手,近乎虔诚地看着穆桢,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像是困兽望着唯一的神明,“主人知道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我回去了爆|炸现场,找遍了负亥层的每一块残骸,就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跑出去。幸好,你顺利回来了。” 他露出庆幸的笑。 “疼吗?” 穆桢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下一秒,商震麟立刻把她的手按在伤口上,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满足,“都过了那么久了,已经不疼了。但当时真的很疼,主人你摸一摸,就当是安慰安慰我。只要是主人,我会很开心……” 他将脸埋进她的肚子,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分别时的恐惧与不安,“别离开我,主人。我只属于你……”他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的腰,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泡影。 “我不会的。”穆桢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他,摸着他潮湿的发。 商震麟的嘴角勾起,眼前闪过自己用铁片贯穿胸口的画面。他闭眼咬着牙,喉结剧烈滚动,将铁片狠狠刺入再往下划动,撕开皮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温热的血顺着肋间蜿蜒而下,在冰凉的地面汇成暗红的溪。 “只有这样……”当时的他蜷缩在满地铁锈与血污中,意识模糊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铁片,“主人就会心疼我……” 每一次伤口愈合后,他又会在同样的位置重新制造创伤,任由新生的疤痕叠着旧伤,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向穆桢索取怜悯的筹码。 此刻怀中的体温如此真实,穆桢叹息着回抱的动作,对于商震麟来说,比任何镇痛剂都有效。 在穆桢想要离开之际,商震麟出声。 “伤口又疼了……”他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呜咽,“主人,别松开……再抱抱我。” 陆钊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商震麟的眼神敛下阴沉。就在穆桢想要推开他时,适时松开紧箍着穆桢的手臂,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穆桢上前去开门。 “穆桢……你,你没事吧?”陆钊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眼神往内瞟了一眼,看见侧身冲着自己,脸上俱是不满之色的商震麟。内心腹诽,他不会是打扰了什么好事吧?这小子八成把自己当电灯泡了。 “我没事。”穆桢侧身把陆钊让进门来。 陆钊睡了一觉醒来,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记忆,那些关于负亥层的阴谋、时空裂缝的植株,还有穆桢与商震麟在密道中与他分别的画面,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连忙往穆桢这里赶,生怕又生变故。 “你的手也没事?”陆钊看着穆桢完好如初的手掌,“伤口不会带过来?” “应该是这样,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伤口。” 看到她已经安然无恙回来,松了一口气,陆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间的汗。侧头看见走过来的商震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结。陆钊心虚地移开眼,他果然是打扰了他们。 “陆医生,这么急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穆桢刚醒来,还摸不清楚情况,现在又看到陆钊如此急切,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看向贴着自己身侧坐的商震麟,他注意力不在陆钊身上,反而寻找她的视线,与之对视,勾出一抹微笑。 穆桢迅速转身,她就不应该指望此时的商震麟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陆钊摆摆手,咧嘴笑起来:“是成功了!负亥层被你们炸了之后,电池舱的能量又被引爆了,整个13层几乎都毁了。”注意到穆桢担忧的神情,他赶紧安抚补充道,“艾琳娜没事,早在爆|炸切断电源的第一时间她就跑了出来,而且她是SSS级,有办法保全自己。” 星历159年,百克切克监狱发生意外爆|炸,藏匿已久的另一个SSS级异能者亮相,她对之前的经历闭口不提。典狱长亲自出面将人带走,重新关押起来。第13层暴露,一时间众说纷纭,沉溺了三个月,领导层才出面下发声明,言明该空间为新型能源试验区,事故原因为内部不法分子故意为之,已经将人捉住单独关押审问。 “艾琳娜被关在哪里?”穆桢追问。 “正亥层,没错,就是西塔管理的楼层。”商震麟抢先回答,“一切关于你的事情都没多少变化。只是西塔没死,正亥层依旧是在他的头上,你还是负子层监管者,我也还是你的特殊监管协议犯人。” 见穆桢不接商震麟的话,而是看向自己,陆钊抿了抿唇,选择继续说明:“至于那植株,在爆|炸后他们又全部缩回了那个房间,似乎至今都没有人敢靠近。” “西泽呢?西塔没死的话,罗伊是不是……”穆桢带着希冀询问,如果连时间装置都没有了,那么他们的结果是不是也跟着改变了? 陆钊点头微笑:“活着,都还活着。” 穆桢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挺直的脊背松懈了,一股鼻酸涌上来,她伸手捂住脸不住地深呼吸。 她竟然真的改变了他们的结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穆桢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 “甚至卢曦,都还好好地活着,而且,我应她的要求,给她换了一副模样。”陆钊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的女人笑得肆意张扬,扎着高马尾,皮肤平整自然,完全看不出曾经毁容的样子,也没有一点曾经唯唯诺诺的模样。 穆桢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她见过她,“这是……夏利音!” “没错,她的新名字,夏利音。”陆钊微笑点头,“手术很成功,不仅修复了她的容貌,也重塑了她的人生。” “我和她见过!在那次孢子逸散事件的时候,她说她是乙字楼调过来的警员。”穆桢飞速回忆,当时的夏利音面对她的态度,并不似作伪,甚至还疑心她与植株之间的联系。 “所以按照之前的时间线,卢曦也没有死,她依旧变成了夏利音的模样,只是我们互相不认识。” 陆钊道:“这样说的话,卢曦之后的经历并没有改变,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成为夏利音。但你穿过去认识了卢曦,后面我帮她换了身份成为了夏利音,变化的只是帮助她的人替换成了我们?” “那之前是谁在帮她?”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会不会是西泽曾经说的那个红发蓝瞳的女人?”商震麟提醒。 他的话一问出口,整个房间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半晌,陆钊犹豫着开口问商震麟:“你说的红发蓝瞳女人,是谁?谁还见过她?” 陆钊的话里有话。 穆桢与商震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穆桢追问:“你也见过?” 那个神秘女人,难道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甚至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 陆钊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没错!是她让我留下来帮助你。”说到这里,他露出愧疚之色,“抱歉,我之前隐瞒了这一切,但我想现在我们之间的友谊足以让我说出这个秘密,毕竟我们也是并肩作战过的过命伙伴了。” “我本应该死在九年前的那个夜晚……”陆钊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目光变得幽深,“那时候我和所有被抓来的医生一样,是被议会的武装部队强行带到地下基地的。” 他从未愿意留在这里,甚至想过很多次逃跑。 潮湿阴暗的地下实验室里,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空气令人作呕。陆钊至今记得自己被拖进基地时,走廊墙壁上干涸的血迹,以及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他从未想过救死扶伤的双手,会被迫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那些被当做实验体的孩子,那些因基因改造而痛苦死去的囚犯,每一场被强迫施行的手术都是一次酷刑,在他良心上反复拉锯。 陆钊坚持了一年,精神濒临崩溃。某天深夜,他握着手术刀走向灼热的焚化炉。这里是所有死去之人最后的归宿,如果他要死去,希望最后是被投入这里。 他晃悠的样子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热气将他全身蒸腾出汗,握住手术刀的手心湿滑黏腻。就在刀锋抵住脖子即将割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就这样死掉,可真没意思。”带着笑意的女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陆钊颤抖的手抓不住手术刀,勇气在这一刻泄了,哐当一声,手术刀落地,他颓然坐在地上,低低开口:“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女人正倚在门框上,她身上的黑色皮衣还在滴落水珠,不,那不是水,是血。 陆钊看着地面上多出来的红色痕迹,忍不住抬头看过去,那双蓝色的瞳孔如大海波涛汹涌,像是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走上前来,一脚踩在地面的手术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钊,红色的发丝落在肩头,肆意张扬。 “听说你救过霍尔·瑞利的命?真是讽刺啊,把救命恩人关在笼子里,强迫他做这么阴损的事情。”她蹲下来,捡起手术刀贴在陆钊的脖子上,吓得他一动不敢动,呼吸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手术刀是拿来治病救人的,不应该杀人。” “可我……已经杀了很多人了。”陆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 “想不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欠我一个人情。” 然而逃亡计划在最后一刻败露。 当子/弹穿透陆钊左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她的身手快得惊人,红发在枪林弹雨中翻飞,女人带着浑身是血的他躲进安全的地方,给他包扎时说:“陆医生,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跑掉。我救了你第二次,这人情可越来越贵了!” “现在是还第一个人情的时候了。”她将绷带的结系紧,“既然你逃不掉,那么我要你留下来,等一个人。这照片上的女孩,她会来这里,无论她要做什么你要无条件帮她。” 半张被撕掉的照片,女孩的样貌清晰可见,正是穆桢。 “别问为什么。”她起身踢开脚边碍事的杂物,“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交易。” 第40章 “我能留下来?”陆钊只认为对方在痴人说梦,一个妄图逃跑的人,议会能让他全须全尾地留下来才是天方夜谭。他只觉得好笑,扯到了伤口,看着那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法,忍不住苦笑,“说不定我一走出去就会被乱枪打死。” “不会。”女人红唇轻启,眉眼一挑,那犹如大海的蓝瞳荡漾起波纹, “你对你的医术自信吗?” “议会不愿意放我走的唯一理由就是我这双手和精密如仪器的大脑。”陆钊扯了扯嘴角,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女人一拍陆钊的肩膀,没轻没重,力道大得让他闷哼出声。她双手叉腰,红发飘动, “这就对了!相信你的医术。在这里待一晚上,他们会求着你回去。” 不等陆钊发问,她已经利落地翻身爬出通风口,临走前抛来个小巧的金属盒,“里面是消炎药,省着点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钊才长舒一口气,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女人话语中莫测计划的恐惧。 总是吃了药,他还是发烧了。伤口的灼烧感逐渐化作滚烫的温度如海浪涌上来,陆钊在半梦半醒间坠入黑暗。迷迷糊糊中,隐隐约约听见基地警铃大作,他无法睁开眼,陷在黑暗中。直到被破门的动静惊醒,整个人被架了出去他才得知,议会核心成员之一的桑切斯遭遇袭击,重伤急需救治。 而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必须救活他!”有人在他耳边嘶吼,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无比清醒,陆钊重新修整一番后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无影灯下浑身是血的伤员,突然明白过来女人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陆钊戴着沾血的手套,看着心电监护仪重新平稳的曲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愧是陆医生!” 听着领导层的夸奖,陆钊摘下染血的手套,换上谄媚的笑容。那女人果然算无遗策,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让他从阶下囚变成了议会不可或缺的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陆钊也渐渐学会了阳奉阴违。他拥有了一整层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医疗室里摆放着高精尖的医疗设备,他为议会利用声波控制犯人,却在暗中收集资料;他被要求给每一位犯人打下控制的药剂,却偷偷稀释药剂含量。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少女明亮的笑容,提醒自己等待的意义。 “所以你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了。”穆桢听完陆钊的话,难以置信,想到他曾经有意无意给自己的帮助和提示,恍然大悟,“难怪你会主动提醒我帮助我。” “当时我还问商震麟你是什么意思,他说可以接受你的帮助。”她看向商震麟,“你也知道陆医生是在等我?” 商震麟立刻摇头,生怕穆桢误会自己瞒着她什么,“我不知道,陆医生那时候也帮了我不少,我只是觉得他没有那么坏。” 他想起在禁闭室高烧不退的夜晚,是陆钊冒着风险送来退烧药,想起被狱警毒打后,藏在绷带里的止痛片。况且,他是见过陆钊在议会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就算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应该也不会是全然站在议会那边的。 “起初我并不知道她要我做的是什么,你第二次穿越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作用非常大。”陆钊笑起来。 穆桢也点头:“要不是有你在那边接应我,没有身份,我在监狱里也是寸步难行。” “一开始我认为是各取所需,但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陆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作为被命运捆绑的棋子,他早已习惯了用交易衡量关系,却唯独在穆桢这里,分不清是任务还是本心。 穆桢摇头,“不是朋友,是伙伴,陆钊。”她笑着伸出手,“朋友可以各自退场,但伙伴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话语落进陆钊耳中,像重锤砸在心脏最柔软的角落。陆钊手指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那些在实验室独自拼凑证据的深夜,那些为议会高层做手术却在注射液里偷偷添加镇定剂的时刻,那些偷偷换下犯人药剂的心软,突然都有了重量。 也跟着笑起来,他刚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的手,中间却横亘出另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搁在他俩手掌中间,先是牢牢捏住穆桢的手,再堪堪贴上陆钊的手掌。 “别忘了,还有我。”商震麟半蹲在两人中间,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宣誓主权的野兽,又眯着眼带笑,“伙伴。” “伙伴。”陆钊轻声重复,喉间泛起咸涩。这两个字压在心间,何其之重,却又让他心安,有一种后背被人托起的可依靠之感。 按照正常的时间算,穆桢这一次在百克切克消失了近乎72小时,依旧与过去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哭哭笑笑弄得穆桢脸上黏腻不适,送走陆钊后,她径直去了洗手间想要洗把脸冷静冷静。谁知道刚撸起袖子,瞥见皮肤的刹那人便僵在原地,她发现应该贴合在手臂内侧的密钥纹身不见了,但蓝色纹路依旧犹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整只手臂。 穆桢一惊,脱下内衫的一只袖子,发现纹路已经蔓延至整个左手肩头,且正顺着锁骨朝心脏的方向蚕食,宛如某种活物在体内苏醒。 污染并没有消失?穆桢心下一凛,后背发凉,半晌没有动作。 迟迟不见人出来,洗手间里面也没有动静,商震麟站在门口有些担忧,“主人,怎么了?” “咔哒”门开了,商震麟一眼看见穆桢裸/露在外的肩头,眼睛都直了,随即注意到肩膀上爬满的蓝色纹样,顿时一惊,“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没有了蓝色晶体污染?” “事实证明,蓝色晶体不是在我进入监狱后污染的。”穆桢边说边把衣服穿好,“商震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丢失过记忆。” 商震麟摇头,没有追问穆桢话里的意思,眼里满是担忧,作势就要割开自己的皮肤给穆桢喂血,却被穆桢拦下,“等等!先不慌,我的污染似乎和西泽还有之前罗伊他们的不一样。你看,这些纹路虽然蔓延,但没有引发身体晶体化。” “也有可能是我的血液有了压制作用呢?”商震麟声音发闷,却也逐渐冷静下来,盯着穆桢的手臂。 “罗伊也用了你的血,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变化?”穆桢心中有一个猜想,需要见过罗伊的身体状况之后才能印证。 她本就是负子层的监管者,去看罗伊名正言顺。 重新洗漱一番换了新制服,穆桢带着商震麟出去。 大概是没有了时间装置和莫名死亡的阴影,监狱里的氛围比之以前来说少了些许阴冷。彼时正是下午,穹顶的阳光洒下来微毫,倒是显得亮堂了许多。 不过,地下负楼依旧是森冷十足。 穆桢径直走到罗伊的牢房前,虹膜扫描开锁,咔哒一声,金属门打开。 “罗伊,好久不见。”她看着低头看书的人,露出一个浅笑。 罗伊抬眼,首先看见的是高大的商震麟,他站在穆桢身后犹如一座山立在那里,将她的后背保护得密不透风。而后才将视线落在穆桢身上,她露出的小虎牙抵在唇上,眼里的笑意不似作假。 “好久不见啊。”他也不禁跟着笑起来,放下手上的书本,“还真的让你做到了,我竟然活到了现在。” 穆桢走近两步,商震麟立刻同步移动,始终保持着能瞬间将她护在身后的距离。 “你的身体……还好吗?”目光紧缩罗伊,穆桢试探问。 罗伊了然,知道她要问什么,用嘴说明,不如直接给她看。于是他撩起袖子,露出结晶化的手臂,“我知道你想看什么。看吧,有了商震麟的血压制,身体的纹路已经不再生长,但结晶化仅仅只是延缓。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奢望,按你说的,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不是吗?” 他笑起来,对自己的处境保持平和的态度。自从在几年前见过穆桢,得到她压制感染的方法后,罗伊就觉得自己的心态放平了很多。对于科学的狂热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钻牛角尖的偏执劲头。这大概也是一个成长,老话不是说嘛,知足常乐。 “这几年陆钊也总来看我,查看我的身体状况,虽然这结晶化对身体有一些影响,但并不妨碍我日常活动。他说,就算这东西不能根除,我也还能活很久。” 这是陆钊的原话,他常在他耳边念叨。起初罗伊只是一笑而过,但他说得多了,久而久之,罗伊也有些热切地相信。 看向穆桢,罗伊心想,这一切都是穆桢带来的改变。 “穆桢,谢谢你。” 被他诚挚的眼神看着,穆桢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酸酸的。她仿佛又看到同样牢房里,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罗伊,与眼前这个平和从容的活人重合起来。 他还活着,那么自己做的一切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从罗伊那里离开,穆桢的脚步越走越缓慢。 在罗伊这里确认了猜想,她的感染和罗伊确实并不相同。 星历159年,他们成功炸掉电池舱,救出了艾琳娜,以至于时间装置没有成功研制,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可她和罗伊身上残留的晶体感染却成了时间长河里的突兀之处。按照常理,被改变的过去不会在新时间线留下痕迹,就像活下来的西泽和西塔,可为何独独她的这份感染跨越了时空? 罗伊的感染是在星历156年,她第一次穿越之际。现在她和罗伊一样还保留着感染症状,那么说明她的感染不会晚于星历156年。 而她也只在第一次穿越的星历156年接触过植株的汁液,但结合回到正确时间线后在过去遭受的伤口不会带回来这一点,她被感染的时间又得再次往前推到了星历156年以前。 这说明,自己绝对在地下基地里面待过!而且逃了出来! 原本只是猜想,可现在经由晶体感染得到了印证。 那么,还有一点需要确认的是……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进入的地下基地?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得她太阳xue突突直跳。 如果是研究员,那她为何会完全丧失那段记忆?议会的记忆清除技术已经被她破坏掉了,不存在丢失记忆的可能。可如果是实验品……穆桢打了个寒颤,眼前浮现禁区里那个空置的培养舱还有那份实验日志。 她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没有任何疤痕,但记忆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凉的触感,像是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 “主人……”商震麟看着从负子层出来就一言不发的穆桢,有些担忧,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穆桢如梦初醒,抬头看着商震麟关切的脸,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商震麟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用体温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或许……我们该去趟档案室。”穆桢突然开口,想要找到关于X-0的档案,或许可以去档案室碰碰运气。 “哈喽,黛拉!”有了星历159年那一遭,穆桢也认识了档案室的黛拉,看到她,下意识就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见这个来了档案室几次的警员,惊讶之际也跟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今天又来查什么?” “我想看看以前的老档案的话,应该去哪里找比较好?”穆桢不好开口说自己是来看X-0的档案的,这种实验的档案很大概率不会录入系统,议会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老档案吗?”黛拉疑惑,“得在第二档案室了,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档案被弄乱过,我们整理了好久。这些档案都没有录入系统,如果你要找的话,可得费好一顿时间了。” “没关系,我这边有两个人。”穆桢指指商震麟。 黛拉也是知道这个传说中的SSS级犯人的,想要阻止的话没怎么敢说出口,万一一不小心说错话,被对方撕了怎么办?还是保命要紧。 “那你们就去翻翻看吧。”黛拉打开锁,扑面而来的潮湿发霉气息让她捂住口鼻,“我就不跟你们进去了,我那边还有工作。” “好,不麻烦你。” 两个人进入档案室,关上门,隔绝了黛拉想要窥探的视线。一排排柜子沉默地站立着,整齐排列,架上的档案盒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这里鲜少有人踏入。 “找星历156年以前的档案。”穆桢开口,目标明确,“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他们不会堂而皇之地在档案封面标注关于实验的名称,你得注意里面的内容。” 商震麟点点头,没有多言,立刻走向右侧的柜子。他的动作轻而迅速,厚厚的灰尘随着拿起的档案盒簌簌往下掉。认真践行穆桢的话,仔细查看封面标注的时间与内容,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文件,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穆桢则在左侧的穿梭,她踮起脚尖,伸手取下高处的档案盒,小心翼翼地翻开,浏览每一个目录和内里的文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的档案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明明是凉意十足的档案室,她的额头竟渐渐沁出细汗,心中的焦虑也在不断蔓延。对于身份的猜测,她有自己的倾向性,只需要一个印证。 不知过了多久,穆桢翻页的动作停在一个标注着[后勤物资调配记录]的档案盒上。其中一份文件的角落,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X-0实验相关物资去向”。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是她找了那么多份文件里第一个提到了X-0相关的,穆桢的手不禁抖起来,对于自己身份的印证,似乎在这一秒就要得到答案。她继续往下翻看,然而,后面的内容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刻意截断。 “商震麟!” 她压低声音喊道。商震麟立刻放下手中的档案,快步走到她身边。穆桢将那份文件指给他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知道,这或许就是关键线索,但显然有人不想让这些信息被轻易发现。 他们翻遍了与X-0相关的所有疑似档案,却始终找不到完整的记录。就在穆桢感到有些气馁时,商震麟突然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灰尘似乎不太一样。” 穆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果然,那个角落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似乎有东西近期被移动过。在这个鲜少有人进来的地方,灰尘的明显差异一定有可疑之处。 她和商震麟合力将旁边的档案盒搬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暗格,暗格上有一个密码锁。 “竟然有密码。”穆桢喃喃。 “禁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禁区的开门密码。 穆桢试着输入了与禁区大门同样的密码,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只听“咔哒”一声,暗格底部的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灰尘簌簌落下,漏出里面用防水布层层包裹如文件大小的东西,边角处的霉斑可见它储存时间之久。 看来动了档案盒的人并没有将东西拿出来,只是确认它在不在。 穆桢将东西拿出来,手指悬在防水布上迟迟不敢落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灯光里飘散,仿佛也在抗拒即将揭晓的真相。商震麟突然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先伸手扯开防水布,露出的泛黄牛皮纸封面上赫然写着[X-0实验绝密记录] ,边缘沾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掀开封面,纸张摩擦,动作间,一张照片突然滑落,像片凋零的枯叶飘到穆桢脚边。 画面上是一个被束缚在试验台上的少女,苍白的皮肤上布满蓝色的纹路,她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如海水一般的蓝色。少女脖颈处的金属项圈闪着冷光,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那双异瞳愈发亮得惊人。 红发蓝瞳!正是频繁出现在他们口中的神秘女人。 穆桢的呼吸一滞,不……不是自己, X-0竟然不是自己! “这不可能……”她摇头,难以相信现在这个结果,怎么会不是她呢?明明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自己,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那个神秘女人? 穆桢颤抖着拿起商震麟手中的实验报告,钢笔字迹力透纸背,记录着骇人听闻的内容:“ X-0第37次共鸣实验,注入逆时一号第九序列变异毒株,实验体状态良好……可继续加大实验力度,确保100%成功率。” 她想起在禁区里发现的实验日志,那会儿X-0的血肉培育与植株的共鸣率已经高达98%,是经过几十次实验才得到的结果吗? 那些曾以为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线索,此刻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眼前重新组合成陌生的结果。 “商震麟,我不是X-0 。”穆桢喃喃,指着照片上的红发少女,“她才是。” “主人……”商震麟惊讶,“你怀疑自己是X-0 ?怎么会呢?是因为植株莫名其妙地认主?” 穆桢点头:“没错,因为植株的认主,再加上我现在手臂没有消失的纹路,我怀疑自己在星历156年以前就在地下基地待过,也接触过植株。还记得我们在禁区里看到的实验日志吗?那时就已经显示X-0与植株的共鸣率高达98% ,我以为……”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视线落在照片上,“我以为就是那时候达成的认主条件。但是,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现在看来,或许我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实验。” 商震麟摇头:“不对,如果你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在进入监狱的时候就会被发现不是吗?从地下基地里逃走的人,议会应该会严加防范,除非你改头换面。” “可我一直是这幅面容。”穆桢摸着自己的脸,看了那么多年的脸,怎么可能被改变过面孔。她连研究员都不是,可曾经闪过的片段又是怎么回事? “可惜我也没见过X-0……”商震麟低声说,“要是有一个见过X-0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个人立刻抬起头来,异口同声:“罗伊!” 经常出入禁区的罗伊一定见过X-0!《 》 40-45 第41章 “对,没错,这就是X-0 。从你们炸了禁区不久后,她就逃逸了。”罗伊拿着照片,似乎在回忆过去的画面,想到之前对这孩子曾经做的那些事,他也后悔万分。 “当时,真是苦了她了,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也不知道她逃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罗伊,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X-0呢?”穆桢站在罗伊面前,指着自己。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她无法解释植株的认主还有身上晶体感染的症状,即便已经看到照片上截然不同的面容,她仍无法确定。毕竟在这个充满奇迹与异变的时空里,谁又能说得准呢? 罗伊放下照片,绕着她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良久,突然笑起来,笃定地摇头,“不可能,你不会是X-0,你跟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她是红发蓝瞳,你可是黑发黑瞳,就算头发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改色虹膜,但是长相无法变化吧?你自己做没做过整容手术,不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脸部的手术,从她遇到方池舟以来,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可如果她不是X-0,那些追杀她的人从何而来? 穆桢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反驳,罗伊却抬手制止了她。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正襟危坐,开口:“不过,既然你们问起,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X-0没有名字,是议会从黑市买来的孤儿,当时她应该才十一二岁,就展现出了特殊的异能天赋。” “他们把她关进地下基地,进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注入各种变异毒株,强迫她与逆生长植株融合,就是为了制造出完美的时间容器。”他指着那张照片,少女的脸上俱是倔强和不甘,“她经历了上百次痛苦的改造手术,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后来呢?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穆桢心情沉重。 罗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一次共鸣实验中,她的异能突然失控,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暴动。当时基地正在进行监狱改建,人手不足,她也算是抓住了时机,趁着基地一片混乱,她冲破重重封锁逃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议会的头号通缉对象,而关于X-0的实验项目也被迫终止。” “但是他们还是找了新的办法不是吗?艾琳娜和九人祭品。”穆桢冷笑,眼中闪过愤恨。那些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艾琳娜被关在培养舱何其痛苦,被当做祭品的人在时间装置中何其扭曲,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又骤然响起陆钊曾经提过一句话,立刻询问,“罗伊,陆钊曾经跟我说过议会频繁的时间回溯是在寻找一个人,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就是X-0 ?” “ X-0有那么重要吗?”商震麟忍不住开口。 罗伊摇头:“是不是要找X-0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议会高层内心的想法不会透露给我们这些执行命令的人。但X-0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她不仅是唯一一个能与逆生长植株达到高共鸣率的实验体,还拥有罕见的异能体质,但具体是什么异能,她从未展现出来,但似乎议会的核心成员们都知道。” 所以议会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X-0 ?他们害怕X-0用异能揭露真相,或者……他们想重新抓住她,继续未完成的实验。这就是他们不惜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制造时间装置的目的吗? 穆桢捏紧拳头,原以为历经千辛万苦修正时间线,就能解开所有谜团。可如今却发现,自己依旧困在更大的迷雾里。她自己到底是谁呢?她丢失的记忆又在哪里?在百克切克待了这么久,原以为快要摸到了真相,却发现真相不属于她,仿佛她只是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故事在命运的舞台上上演。 似乎看出了穆桢的所思所想,商震麟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将带着体温的掌心覆上去,在她耳边轻语,“ X-0的异能说不定是预言,她或许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穆桢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商震麟,如果X-0真的拥有预言能力,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陆钊,西泽是她找来的助手,都在等着穆桢的到来。 她拉着商震麟的手,都没来及跟罗伊告别,匆匆离开。 “你说的没错, X-0跟我还是有联系的,她找了这么多个人来帮助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穆桢急匆匆穿过中庭,询问往来的警员关于西泽的去向。 “西泽吗?我好像看到他往综合楼去了。” 穆桢道了声谢,立刻朝着综合楼的方向奔去。 刚赶到,她就看到西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穆桢和她身后的商震麟,先是一震,挣扎了一下还是跟她打了招呼。 “好巧。”西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视线都不敢往商震麟身上瞟。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西泽。”穆桢开门见山,出其不意上前一把抓住西泽的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掀,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熟悉的纹身图样,她紧紧抓着西泽的手腕,不容置疑道,“我有点事想要跟你聊聊。” 无人的休息室内。 二人相对而坐,穆桢盯着西泽已经放下袖子的手臂,“你的纹身是谁给你纹的?” “就是随便找了一家店纹的,穆桢,你也管得太宽……” “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你纹的。”穆桢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愿意跟他绕圈子了。 穆桢的话让西泽的脸色骤变,正要起身离开,就被一旁的商震麟伸手按下,“你最好说实话。”威胁意味十足。 “放开我!”西泽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摸向腰间武器的手被按住,脖颈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窥探我的过往?” “就凭我,是你想要找的特定之人。”穆桢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 商震麟扯过他的手臂,粗暴地撸起袖子,穆桢将手指的血滴在西泽的手臂纹身上。刹那间,纹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将皮肤表面的血液吸收了进去。 “你!”西泽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颤抖着双睫,难以置信地在穆桢的脸上和纹身之间来回逡巡,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休息室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商震麟低头给穆桢擦拭包扎伤口的声音。 他低下头,放弃了抵抗隐瞒,“没错,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我纹的。” 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想来,似乎还是那么清晰,西泽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忘记,那女人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犹如印刻在心上一样。 “我和她相遇在六年前的一个冬夜,当时我在垃圾场捡发霉的面包……” 商震麟在穆桢的示意下放开了他,西泽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纹身,仿佛当时纹刻图案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上,提醒他的使命。 声音缓缓,西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天特别冷,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西泽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翻着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那些总爱欺负自己的混混,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就准备拼命。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她的红发在风雪里翻飞,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居高临下地问蹲在垃圾桶旁的西泽:“想不想活下去?” 西泽觉得她是疯子,不发一言转身就想走,可她丢过来了一包食物,足以让他吃够一个星期的食物。 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口水,他捏紧铁片,“你有什么条件?” “帮我做事,放心,并不难。”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黑箱子,眉毛一挑,高傲之色尽显。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发颤,目光却死死盯着箱子。那里面会装着什么?刀具吗?他会被带走成为黑市的实验品吗?或许会被摘走器官? 女人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别废话,就问你愿不愿意?” “好。”西泽点头,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至少能吃饱不是吗? 他跟着女人走了。她的黑色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红发如同燃烧的旗帜,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命运。 转过三条街,女人停在一栋装饰华丽的建筑前。霓虹灯牌在雪幕中闪烁,她带着他到了一个酒吧,侧身推开雕花铁门,浓郁的酒香与音乐声扑面而来,“进去吧,先带你吃饱喝足。” 西泽站在门口犹豫,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吧台后晃动的人影,还有卡座上纠缠的男女。这里和他平日里流浪的街巷截然不同,奢靡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女人却不耐烦地扯住他的衣领,“怎么?后悔了?” “没……没有。”西泽嗫嚅着,被拽进了酒吧深处。 推开一间包厢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满桌的珍馐美馔让他几乎眩晕。牛排的香气、红酒的醇香,还有精致的甜点,这些只是奢望的食物,此刻真实地摆在眼前。 “吃吧。”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蓝瞳红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吃饱了,我们再谈正事。” 西泽咽了咽口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扑到桌前,抓起一块牛排就往嘴里塞,粗糙的吞咽让喉咙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食物的温热填满空虚的胃袋,他却突然红了眼眶,原来吃饱的感觉,竟如此奢侈。 女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等西泽终于放慢速度,她才慢条斯理地打开那个黑箱子。箱盖开启的瞬间,冷冽的白雾溢出,里面整齐排列着的,竟是一套精密的针头,还有十几支药剂。 “这是什么?”西泽停下动作,面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涌上来。 女人笑了笑,抽出一支笔状器械,“纹身工具。” “知道百克切克监狱吗?”她问。 西泽点头,那座监狱,就在对面的孤岛上,听说以前还有一座桥通往那里,但是被炸断了,更多的他就不再知道了。这些还是在流浪的时候听路人讨论时记下的。 “以后,你会成为百克切克监狱的一名警员。在那里,等待特定之人。之后,将这纹身,传给她。” 西泽没想到纹身会那么痛,特制颜料像滚烫的岩浆渗入皮肤,又似千万只蚂蚁啃噬神经,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咬着牙问,“这怎么能传……”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特定之人的血滴入它会吸收。” “第二,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将纹身给他。这就是我让你活下去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纹身完成的那晚,女人带他去了纸醉金迷的地下俱乐部。西泽蜷缩在天鹅绒沙发里,看着她在舞池中摇曳的身影,红发随着动作扫过男人的胸膛。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却不及她蓝瞳里的冷意灼人。 当晨光刺破窗帘,他从大床上惊醒,女人赤、裸的身躯藏在被子下,他回忆着昨晚荒唐的行为,脸上爬满红晕。 “她亲自送我去与百克切克监狱的招募人员对接,经过了严苛的考试,我才正式成为了一名警员。” 西泽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所以这些年,你就靠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特定之人活着?” 这个红发女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够蛊惑人心。穆桢不禁想。 西泽摇头:“也不是,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有特意寻找她说的特定之人。事实上,在这里生活着也挺好的,至少能吃饱能穿暖,每日的工作也不复杂,人际关系又简单,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穆桢差点忘了,此时的西泽没有被蓝色晶体污染,这样想无可厚非。 “你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我的使命就得完成。”西泽握上穆桢的手,似乎感受到了血脉的吸引,纹身又再次亮起青光。 血管暴起,光芒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流动。西泽咬着牙低吟一声,抽离的痛苦仿佛活生生剜下他一块皮肉。再一次,纹身回到穆桢的手臂上,西泽的手臂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 穆桢垂眸,看着这或许再也派不上用场的纹身密钥,心里不是滋味。 西泽疼得要命,汗水打湿衣衫,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穆桢将照片从桌面推过去,“你说的红发女人,是不是她?” 西泽垂眸,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向照片伸手紧紧抓住,“她在哪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抓了她?” “西泽!冷静点!”穆桢一个眼神,商震麟又欺身上前制住激动的西泽。 西泽喘息着,再次看向照片,里面的人比她见到的女人要更年轻,是少女模样,但眼睛里的冷冽依旧,是她没错。 他抬起头,急切想要从穆桢这里听到答案。 “她是议会的实验品,代号X-0 。星历156年,她趁着地下基地改建监狱之际,逃了出去。遇到你时,大概只有十八岁。” 这样算起来, X-0与穆桢同龄,现在都是24岁的年纪。 “她曾经在百克切克监狱里待过?!”西泽双眸巨震。 “等等,她当时只有十八岁?!”随即又被她的年龄震惊到!十八岁!那样成熟市侩的人,只有十八岁? ?西泽难以置信,比当时的他还要小上三岁,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震慑住。 穆桢纠正他:“准确来说,是百克切克监狱的前身。如果实验报告当年的记录没错的话,她逃出去时十五岁,遇到你的时候十八岁。” “我以为她是地下黑市的掮客,现在才明白……她是想在议会的棋盘上,多埋下一枚反制的棋子。”西泽苦笑,原来他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曾经也是一条任人刀俎的鱼肉,所以她的眼神里才藏着浓重复杂的情绪,失去了少年人的清澈纯粹。 “她让我等你,为什么你会不认识她?”西泽突然想到这一点,问穆桢。 “她有异能,我们推测她会预言,所以找上了所有能够帮助我的人,送到监狱里来。她可能只是单方面知道有我这个人,或许她看到了我能颠覆整个监狱。” 穆桢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排除了X-0实验体还有研究员,她又再次陷入了未知的迷茫。但她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根据X-0的预言,她对这座监狱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西泽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么说,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她剧本里的角色?我和她的相遇,纹身的传递,甚至我进入监狱……” 他猛地停住,十分不解,“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上你,告诉你真相?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穆桢摇摇头,伸手按住发胀的太阳xue 。档案室里那些关于X-0的实验记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少女在实验台上痛苦挣扎的画面与西泽描述里不可一世的女人逐渐重合。 纵使如此,她依旧有一身犟骨,被锁链绑住的身体仍倔强地昂着头,蓝瞳里燃烧的恨意几乎要穿透照片。 “也许她有苦衷。”她低声说,“很大概率议会一直在找她,一旦暴露与我的关联,只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而且……她的异能或许有某种限制,不能随意干预时间线。” X-0像是在黑暗中独行的织网者,用自己的血肉为丝线,在议会的围剿下小心翼翼地埋下希望的种子。而自己,或许就是她赌上一切守护的破局关键。他们起初都误会她了,或许她不是在操控命运,而是在与时间赛跑,用千疮百孔的身体为后来者撕开一道生路。 商震麟突然冷哼一声,“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只要对主人有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西泽已经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她没有威胁!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垃圾场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受到最大伤害的只有她自己的!” 他紧紧捏着那张照片,第一次直面女人过去的伤痛,竟觉得心酸至极。 面对商震麟永远是胆怯的西泽,这一次,竟然敢反抗他了,只是因为那个人。 她真有那样的魔力吗? 她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复仇吗? 摧毁议会的时间回溯,之后呢?杀掉议会的核心成员吗?还是毁了这座监狱? 如果能当面与她交流就好了,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陆钊和西泽,与她也终究是一面之缘。 穆桢看着对峙的两人,叹了口气,打破僵局,“她不是神,也不是操纵命运的棋手。” 她的声音轻柔,想起照片上X-0被钳制的模样,眼里的倔强和不甘印刻在她心里,如有共鸣,“她只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布满荆棘的路上,尽可能为后来者留下路标。没有她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听了穆桢的话,商震麟的气息渐渐平稳,却仍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看着西泽,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但如果她敢伤害主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并非单纯的威慑,而是一种本能的宣誓。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威胁到穆桢的安危,都会被他视为死敌。他等待了这么久才与穆桢重逢,不是为了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几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只会让他更疯魔。 穆桢抬手拍拍商震麟的肩膀,安抚他;“我们不是棋子,是她选择的同行者。” 在这个被议会操控的扭曲世界里,共同寻找着破局的答案。 第42章 第二日, 各楼警长接到紧急会议通知。 洛克步履匆匆,一边往稀疏的头上戴帽子,一边催促还在打呵欠的帕里斯, “你可快点吧, 我们都要迟到了!” “安心吧,我们的楼最远,迟到也是在所难免,不会有人提意见的。”伊特虽这么说着,脚步却加快超过了洛克,已经转过最后一道拐角。 “诶!你们等等我!”堪萨利一路小跑。 “你们听听这脚步声, ”帕里斯系紧领带,“整个监狱的警报系统都要被堪萨利踩响了。” 四人紧赶慢赶,撞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原本嗡嗡作响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八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与不满。洛克尴尬地扯了扯制服下摆,余光瞥见游礼正转着钢笔,眼神意味深长。 典狱长的视频通讯很快被接通,十栋楼的警长齐刷刷望向前方,正襟危坐。 霍尔·瑞利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声音沉稳:“各位警长们,好久不见。” “瑞利先生。”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大家的默契。 “各位警长,今日紧急召集你们,是为了讨论SSS级能力者艾琳娜的特殊监管协议签订申请。” “她要求由甲字楼的B级警员穆桢负责监管。”霍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又是穆桢? !怎么接连两个SSS级的能力者都指明穆桢作为监管者?难道偌大的百克切克监狱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个B级同时监管两个SSS级能力者。 “瑞利先生,我认为此申请不妥。”伊特率先打破沉默,虽然他是末尾楼的警长,但既然是会议讨论,他也不怕输出自己的意见。 “让一个B级警员同时监管两位SSS级能力者,这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安全条例!穆桢不过是运气好,被分到了负子层恰好监管了商震麟,难道就要将整个监狱的安危都押在她身上?” 看到好友的眼神示意,洛克连忙点头附和,稀疏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没错!就算穆桢有能力,但两个SSS级能力者,那可是足以摧毁整座监狱的力量!一旦监管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在给她机会,而是在制造灾难!”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马接上。 “更何况,一个B级警员,能够有什么能力?”堪萨利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眼神充满轻蔑,“瑞利先生,让一个B级警员掌握如此大的权力,以后其他警员还不都得围着她转?她要是借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我们这些老牌警长的地位又该往哪摆?”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紧张。 “据我所知,艾琳娜从未与穆桢有过接触,一个正亥层的犯人,指明另一个楼层的警员,这合理吗?”帕里斯附和,“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们四个对于走后门进来的穆桢意见很大,第一次商震麟提出申请的时候没有理由提出反对。这一次,肯定得展现一下自己的职权。 一唱一和的四个人在这之中十分显眼,其余警长的视线齐齐投向他们。在他们心中虽然觉得这四个人在博出位,但有些人内心还是十分赞同他们的观点的。 “游礼警长,你是负责管理甲字楼警员的警长,你来说说看。”霍尔没有接下四个人的发言,而是点名游礼。 游礼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扫了眼洛克四人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作为级别最高的甲字楼警长,他拥有的荣誉至高无上,同样,也拥有一定话语权。 “瑞利先生,”游礼掷地有声,“监管SSS级能力者,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运气。” 说着,他调出艾琳娜的档案投影,画面中,被空间刃割裂的建筑残骸还在燃烧,“在座各位都记得六年前负亥层的爆炸吗?那次事件造成了二十七名犯人死亡,近百名名警员死伤,而始作俑者,正是艾琳娜。” 洛克抓住机会,立刻接过话头:“没错!穆桢进入监狱不过月余,而艾琳娜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可很长!自从她被关进正亥层,确实这几年没有出现任何暴动伤人,但当时的事件历历在目,给多少人造成了恐慌。以穆桢的能力,我不认为她能胜任这个监管者的身份。她能管住商震麟,不一定能管住艾琳娜。” 帕里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我可是知道穆桢警员能进入监狱,全靠某位人员的推荐。这种走后门上来的人,真能承担起如此重任?”他刻意加重“走后门”三个字,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余人。 一时间室内窃窃私语。 “瑞利先生,我不赞同由穆桢同时监管两名SSS级能力者。”游礼出声做总结,“风险太大,我建议由经验丰富,至少拥有五年经历的警员担任,由穆桢做辅助。” 这个提议让洛克四人组瞬间炸了锅。 “这算什么?”帕里斯嚷嚷道,“既然不放心她单独监管,何必多此一举?还不是让她接触到了SSS级?” 霍尔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各位,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是第二个SSS级犯人主动提出来的申请,他们有权利指定人选。第一次我们同意了,不能第二次就驳回。对艾琳娜来说不公平。”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游礼提议:“不如把穆桢和商震麟叫来,这件事他们都有发言权。” “也好。”霍克点头。 两人被紧急通知前往会议室,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赶了过来。商震麟抢在穆桢前面推开门,面对坐在内里的十个警长,面露冷冽,浑身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警告味十足,仿佛只要他们说一句不好的话,商震麟就能把这里掀翻。 十双眼睛落在商震麟脖颈上的抑制环,先是齐齐松了一口气,之后才看到他身后的穆桢。 白皙的圆脸,绑着马尾,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这样的一个新人,竟然能够让两个SSS级先后指定作为监管者,她是有什么过人之处?难不成是因为背后有人?果然是走后门来的。 想到甲字楼偶尔传来的消息,在穆桢手下的商震麟确实没有以前暴躁了,但还是有失控的时候。不过问题不大,没有造成多少损失,较之以前已经算是很好了。 “游礼警长。”穆桢先是冲游礼敬了一个礼,而后又转向其余的警长,在看见熟悉四人组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时,她心知这似乎是一场针对她的局面。 “你就是穆桢。”霍尔·瑞利的声音响起。 穆桢转身,这才发现前方的全息投影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是典狱长,瑞利先生。”游礼立刻介绍。 穆桢看着面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闪过一些捉不住的片段,狰狞的面孔,带着鲜血的手指掐住脖颈,居高临下的嘲讽……她似乎,见过这个人。 “穆桢,穆桢。你愣着干什么?”游礼催促她。 穆桢回过神,迅速敬了个礼,“瑞利先生,警员穆桢。” 霍尔眯起眼睛,打量着画面里的年轻警员,这张脸……从来没见过,但总是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桢沉默过后竟然连典狱长也跟着沉默了,难不成他们真的认识? 四人组对视一眼,穆桢背后之人不会是典狱长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刚刚那么激烈反对,不会被典狱长穿小鞋吧? “咳咳……”游礼咳嗽一声,打破僵局,“穆桢,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艾琳娜申请指定你为她的特殊监管者。” “不可能!我不同意!”原本保持沉默的男人声音响亮,提出反对意见。他将穆桢拉到身后,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众人,仿佛他们都是觊觎珍宝的盗贼,“穆桢签订特殊监管协议的SSS级只能有我一个。” 游礼带着冷意的目光扫过来,“商震麟,这不是私人占有……” “为什么是她?”商震麟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猛地转身看向投影中的典狱长,青筋凸出,“整个监狱这么多警员,凭什么非得是穆桢?” 穆桢从他身后探出身,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安抚道:“商震麟,先听他们说完。” 她的声音像是一剂良药,让男人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但他仍固执地挡在她身前,如同守护自己的珍宝。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穆桢对于商震麟的影响,对穆桢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B级又怎么了,能够制服商震麟的话,他们也认了。他可是个定时炸弹,保不齐哪天就爆炸波及到自己身上,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也不是非穆桢不可,只不过是艾琳娜的申请中指明了他。当然现在只是讨论阶段,还没有得出结论。”另一名警长解释,缓和冻住的气氛,咽了咽口水,有些讨好地看向商震麟。 “就是,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都是反对的。”堪萨利阴恻恻地开口,轻蔑神色毫不掩饰。 也就商震麟把穆桢当宝了,他们还不稀罕呢!一个B级,能掀出什么水花。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哈。”有一个警长插话。他倒是觉得穆桢虽然是B级,但既然艾琳娜提出了,定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如果穆桢能够把商震麟管住,艾琳娜肯定也不算什么吧。 俗话说,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栓法。说不定穆桢有自己的办法呢? 穆桢看了一眼各持己见的警长们,握住商震麟的手捏了捏,上前一步,“我想和艾琳娜见一面。” 这句话让全场又陷入死寂。 “既然是艾琳娜提出来的要求,我也要问问她理由。”她转而看向投影里的典狱长,声音不高,却十分有说服力。 这是她见艾琳娜的最好办法。 从星历159年回来,她见过了陆钊、罗伊、西泽、西塔,还没有见过艾琳娜,她想问问艾琳娜还好吗?逃出来后的六年是怎么度过的。 典狱长霍克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是你的权利。但你必须采取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商震麟也得全程陪同,一旦出现异常……” “我会亲手了解她。”商震麟淡漠地说。 “最好不要,两个SSS级对战,大概能掀翻整座监狱。”游礼适时提醒,“我们会派人控制艾琳娜的,你只要负责把穆桢安全带离就够了。” “放心吧。”穆桢拍拍商震麟手背,虽然她知道商震麟这话接过来是在他们面前做戏,但越与他相处就越知道商震麟对于自己的依赖性,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了,疯起来的商震麟说不定真的会把整个监狱毁了。 位于正亥层的末尾囚室,和商震麟一样,属于艾琳娜的专属牢房也是层层门禁关卡。 “艾琳娜。”穆桢隔着透明玻璃,轻声呼唤。 牢房内的人缓缓转身,金色的长发如瀑,随着动作流动。细密的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的金属环扣在艾琳娜的脚踝和手腕上。四目相对,坚冰般的面容绽开笑容,嘴唇蠕动,无声开口:好久不见。 穆桢打开隔层玻璃门,看了身边的商震麟一眼,对方十分默契地点头,“监控已经覆盖,现在没人能听到你们说话。” 艾琳娜手腕轻转,金属环发出清脆声响,她优雅地坐下,双眼带笑:“没想到你真的猜出了我的目的过来见我了,穆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挑眉,“商震麟没同意我和你签订特殊监管协议吧?” “艾琳娜,你是故意的?”商震麟咬牙,“你休想把主人从我这里抢走。” 艾琳娜噗嗤一笑,抬起手压了压,“你别对我露獠牙,我可不敢把穆桢从你身边抢走。瞧你护主的那样儿!” “呵!”商震麟双手抱胸冷哼。 大概是王不见王,SSS级之间的互相挑衅使然,看起来不是很对付。 但穆桢清楚知道他俩有分寸,不会闹起来。 “当时你逃出来后,发生了什么?”她更急于知道那天的事情。 艾琳娜展颜一笑,眼里闪过疯狂,“当时……还真是刺激……” 星历159 年的那个深夜,电池舱的接连爆炸声如同末日的丧钟,震碎了监狱的寂静。 有了穆桢的提醒,艾琳娜早就做好准备,感受到能量波动时,她发现未曾进化的商震麟得以突破瓶颈,成功进化为SSS级。 随之而来的动荡,让第13层的培养舱在剧烈的震动中破裂。艾琳娜拼尽全身力气,用手肘重重砸向裂缝处。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飞溅,她如破茧的蝴蝶,爬出培养舱,却因长时间未使用双腿,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起初她还无法顺利走路,在培养舱内待了许久,似乎连行走都困难了起来。肌肉僵硬,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放弃站立。 “轰!”又一次爆炸撕裂了天花板,泥瓦土块碎片如雨点般坠落。 艾琳娜周身散出白光,撑起防护罩,将落下的危险统统挡在外面。她慢慢往前爬,五分钟后,变成跪地,再之后,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警报!警报!SSS级能力者逃脱!” 后知后觉检测不到艾琳娜体征的仪器终于发出警告,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响彻整个漆黑的13层,但这对即将逃离的艾琳娜来说,不过是助兴的音符。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厚重的金属门因为爆炸气浪挤压,已经变形,艾琳娜抬手一推,能量加持下的力量不容小觑,变形的金属门硬生生被她撕开一个口子。 她赤着脚走出去,踩过破碎的玻璃,有了能量防护,这点碎片甚至划不破她的皮肤。 灯光因为爆炸已然熄灭,只有应急灯在爆炸的能量冲击下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只逐渐庞大的巨兽。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13层出口时,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员早已严阵以待。 艾琳娜看着那些不自量力的警员,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干燥的嘴唇裂开渗出血丝,却有一种嗜血的疯感,“你们以为这点人就能拦住我?我可是SSS级能力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是深渊传来的低语。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队长突然扣动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艾琳娜周身骤然亮起白炽的光盾。弹壳落地的脆响与能量轰鸣同时响起,那道白光如出鞘的光剑斜斩而出,队长及其周围的队员连人带枪被斩成两段,飞溅的血珠隔绝在防护罩上,不近她身半分。 震动的余威还在继续,天花板的消防喷头突然爆裂,冰冷的水柱在滚动的烟尘中与警报的红光织就诡异的幕布。 艾琳娜却丝毫不受影响,看着对面警员因爆炸冲击站立不稳,低低地笑:“就这样,还敢来拦我,找死!”她的声音一冷,冲了过去。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激发了艾琳娜体内的战斗本能。她如鬼魅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抬手,落下,白光如刃。惨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惨烈十足。 “集中火力!用脉冲枪!”副队长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特制武器启动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都泛起涟漪,艾琳娜的防护罩出现裂痕。 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双掌猛地拍向地面,以她为中心的混凝土轰然炸裂,尖锐的碎石在异能驱动下化作漫天飞刃。有警员试图用盾牌抵挡,却发现碎石穿透盾牌后仍在加速,最终带着他整个人钉入墙壁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但我终究是在培养舱待得太久了……”说到这里,艾琳娜露出几分遗憾,摇摇头,“霍尔·瑞利那只老狐狸……不过我也给自己谋了一些福利。” 她逃出甲字楼,却没想到等在那里的是典狱长霍尔·瑞利,他身后跟着一队SS级的精英警员。 “艾琳娜,你逃不掉的。”霍尔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身后的队伍手中特制武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专门针对异能者的抑制武器。那些抑制器散发出的能量场让艾琳娜的异能微微躁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乱窜。 她的呼吸声逐渐沉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那不是恐惧的冷汗,而是身体在高强度战斗后发出的警告。 艾琳娜喘息着,她能感觉到,经过培养舱漫长的囚禁,体内的异能如同被束缚的困兽,虽仍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有一定储蓄量,现在能量也该耗尽了。 霍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挥手示意警员们呈扇形包围。 艾琳娜挺直腰杆,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锐利。她扫视着四周的包围圈,估算着自己突围的可能性。经历了之前的战斗,她的能量所剩无几,而面前的这些精英警员,集合起来也能与她抗衡一二,更别说还有霍尔这个老谋深算的典狱长坐镇。 继续斗下去胜算不大,说不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艾琳娜立刻就认清了当前的局面。她需要的不是武力,而是谋略。 “我承认,我现在不是你们的对手。”艾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却在众人放松警惕的瞬间,周身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威慑力,那是SSS级能力者特有的压迫感,让前排警员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她微微一笑:“当然,我也可以和你们鱼死网破,但如果你们现在杀了我,议会想要施行的计划,就永远无法推进了。” 霍尔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警员不要轻举妄动。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艾琳娜:“说说你的条件。” 艾琳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扫过霍尔阴沉的脸,他显然十分在意这件事,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跳,却面不改色:“第一,我可以被关起来,但必须是独立囚室,配备完整的医疗设备和营养供给。你们不想让我这个能量供给体提前报废,对吧?” 霍尔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二,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一切实验。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鼠,如果强行抽取能量……” 霍尔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关于能量电池相关的细节,抬手打断她的话,“我同意。那么第三条呢?我知道你不会只提两个条件。”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留着,等我想到再说。” 霍尔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还要保留条件?” “不允许的话,那么时间装……” 这个特殊的关键词让霍尔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急急开口:“成交。” 艾琳娜吃吃地笑,显然知道他的软肋,这七个人,不论是谁都不会想让监狱其他人知道他们关于时间装置的任何信息。 “合作愉快,典狱长。” 第43章 “霍尔·瑞利是怎样的一个人?”穆桢突然好奇,目光落在艾琳娜手腕上的镣铐上,因为时间长久,镣铐已经在手腕上磨出痕迹。 “自私自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又很审时度势。”艾琳娜扳着手指数,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吗?虽然我提出的条件他答应了,但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找出各种理由和办法从我这里拿到一些好处。” 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件事在她这里是个十分有趣的秘密。 “怎么?”穆桢被她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艾琳娜眨眨眼睛,“因为那棵植株不配合了,靠近它的所有人都会被藤蔓攻击!”说罢,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实在是大快人心。” 穆桢转而看向商震麟,想起陆钊说过的,现在没有人敢靠近植株。可能是因为她离开的缘故?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利用植株进行祭品的培植,但现在植株不配合的话,连第一步都进行不下去。”艾琳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起来是真的很幸灾乐祸。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又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知道吗!科恩死了。” 那个狂热的研究员,竟然死了。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什么?”穆桢追问道。 “听说是实验的过程中被反噬, 死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晶体化了。”商震麟抢过艾琳娜的话头回答,“和之前……死状有些相似。” 穆桢知道他在说第一次时间线里死去的罗伊,难不成因为她改变了时间线上的事件,所以同样的结果降临到了另一个人头上,而那个人也是研究员。 “那后续晶体还有没有感染?”穆桢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关系着所有人的安危。 商震麟摇头:“没有,科恩的尸体很快就被处理了,是陆钊负责的。” 听着他们二人一问一答,艾琳娜敲敲椅子,提醒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不要遗忘她。 “对了,艾琳娜,你提出特殊监管协议申请……” “我知道商震麟不会同意你跟我签订协议,所以你随便给我推荐一个人选吧,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都无所谓。”艾琳娜挥挥手,带着连接的镣铐叮呤咣啷地响,满不在乎的模样。 一个人选在穆桢脑中闪过,她一拍手,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有一个超级合适的人!”她抓住艾琳娜的手。 艾琳娜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挑眉,随即又恢复懒洋洋的神态,却还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是谁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隐隐的期待。 “她叫夏利音!”穆桢眨眨眼,眼睛骨碌一转,声音压低,神秘兮兮又带着笑意,“但她本名叫做……卢曦。” “卢曦……”艾琳娜双眼瞪大,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潮湿的福利院,破旧的小熊玩偶,还有那个总是把面包分给自己的姐姐。嘴唇嗫嚅,对自己的猜想难以置信,难道……难道真的是…… “是……是卢曦姐姐?你说的是幸福福利院的卢曦姐姐?” 穆桢重重点头:“没错!就是她!” 在得知艾琳娜与卢曦的渊源后,下到13层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消息,就发生了商震麟的变故,紧接着就是爆炸,她回到了这里。 “对了,还有雷恩!他也还活着,你知道吗?他也在正亥层!” 艾琳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已经见过了。” 她被押送进正亥层的时候,路过了雷恩的牢房,他们二人俱是一震,连目光都不舍得移开。 大概是忌惮她亦或是报复她,所以六年时间里,纵使犯人有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艾琳娜也没有被允许出来。但见过那一面,知道还有一个小伙伴还活着,她也安心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还能知道第三个从幸福福利院出来的人。 “我现在立刻就申请更换人选,我要怎么做?”艾琳娜着急起来。 “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你要更换人选。”穆桢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见到穆桢毫发无伤地出来,等在门口的几个警长眼前一亮,他们内心是赞同穆桢同时监管两人的。 近乎四十分钟的时间内,里面没有一丝异常,监控画面也很正常。几人亲眼见过后,对她的能力有了一定认同,争先恐后地询问:“怎么样?” “艾琳娜怎么说?” 穆桢看了他们一眼,答道:“艾琳娜同意更换监管者,而且指明选择夏利音。” “夏利音?夏利音是谁?”传回会议室的话,让室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警长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十分陌生。 乙字楼警长莫斯卫整了整警服,抬了抬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夏利音警员是我们乙字楼出来的,能力已经是SS级别。”他刻意强调“乙字楼”,眼神中满是骄傲,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培养功绩。 游礼闻言转过去,嘴角轻轻一撇,“斯卫警长,你忘记说了,现在夏利音警员已经申请调入我们甲字楼一个星期了。” 他故意拉长“一个星期”,语气中充满炫耀。 “这种好事又让甲字楼的警员抢去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不满的情绪蔓延。 “唉,没办法,谁让两个SSS级能力者都被关在甲字楼呢?”语气里都是羡慕与嫉妒。 “可这个夏警员原本是乙字楼的诶!就这么被抢走了?”议论声越来越大。 听到这话,莫斯卫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回想起夏利音递交调职申请时的坚决模样,太阳xue突突直跳。他怎么知道夏利音总想着往甲字楼跑,他也留了很多次,甚至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但耐不住对方固执啊!任他磨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 “好了!”游礼突然提高声音,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监管人选。夏利音警员能力出众,又有在乙字楼的工作经验,艾琳娜选择她,说明她有足够的能力胜任。” “不是穆桢,现在你们没有反对的意见了吧?”他的眼神看向洛克四人。 他们已经偃旗息鼓。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夏利音警员作为艾琳娜的监管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斯卫脸上,欣赏他铁青的脸,“至于调职的事情,这是上面批准的,我们服从安排就好。” 莫斯卫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游礼的注视下又闭上了嘴。他心里窝着火,却也明白事已至此,再争论也无济于事。 典狱长看着他们得出结论,适时发话:“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那么就让夏利音警员和艾琳娜见一面吧。游礼,你作为警长,一定要保护好警员的安全,防护措施要做好,不能出现意外。” “是!”游礼站起来,敬了个礼。 游礼找到夏利音,她正在训练场做体能训练。汗水打湿她的头发,训练服湿哒哒的,仿佛被水浸过一样。 “夏利音,跟我去见个人。”游礼抬手招呼她,看她满头大汗的模样,又皱眉补充,“算了,你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十五分钟后在甲字楼中庭见。” 虽然有些莫名,但夏利音还是敬了个礼乖乖往回跑。 途中竟遇到了莫斯卫警长,她停下来敬礼,“警长!”说话间,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坠落。夏利音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个笑容。 “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利音一头雾水,难道跟刚刚游礼警长提到的要见的人有关系? 这话是真阴阳怪气了,夏利音默默挺直脊背,突然开口:“警长,刚刚游礼警长找我有事,我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您看……” “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了。”莫斯卫把“正事”二字咬得重重的,转身时恨不得带起一阵风把夏利音吹倒。 夏利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想到只有十五分钟,还是先决定回去洗澡换衣服。 十分钟后,夏利音套上新的制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草草擦过,匆匆赶到中庭。 游礼正在和几名警员交谈,看见她出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跟我来吧!” 夏利音注意到那几名警员手上配备的武器都是最新的高精尖版本,立刻意识到等会儿要见的人应该十分危险,身体也不免紧绷起来。 来到正亥层,游礼带人径直往最末尾的那间牢房走去。 “夏利音,你知道关在这里的SSS级能力者艾琳娜吧?”游礼问。 夏利音的脚步一顿,艾琳娜!她现在要见的人就是艾琳娜吗? ! 自从在六年前在穆桢那里知道了艾琳娜的存在,她就一直盼望着有机会可以和她见面。但没多久,爆炸就发生了,艾琳娜也从13层逃了出来。陆钊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高兴极了。 随着她改头换名,重新以新的身份活跃起来。虽然知道她在甲字楼正亥层,可她再也没有听过关于艾琳娜的其他消息。她努力训练,提升自己的等级能力,就是为了调到甲字楼,离艾琳娜更近一些,更便于打听她的消息。 “夏利音?”游礼见她没有及时跟上,转身皱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你怎么了?害怕?不舒服?” “不,不是!”夏利音猛地回过神来,捏紧拳头,露出坚定的眼神,“我只是惊讶,竟然会让我见SSS级别的犯人。” 重重关卡打开,游礼没有进去,而是指着门后的人说:“你进去吧,她选择了你作为特殊监管协议签订的监管者,你和她见一面,谈一谈。这是警报器……”他往夏利音的手里塞了一个黑色的纽扣模样东西,“如果有危险,及时按下这个,艾琳娜身上的镣铐锁链会禁锢她的行为。” “警长……”夏利音咽了咽口水,捏紧黑色纽扣。 “别怕,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夏利音点头:“不过,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不会被监控。” 游礼眉头一皱,夏利音立刻补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管理人的手段,万一被学去,我们甲字楼的竞争力就没有了。您说是吧?” 沉吟片刻,游礼还是点头了,“我会去打招呼,你进去吧!” 安全门落下,游礼看着头也不回走进去的夏利音消失在门后。 “你们留在这里等着,有事做好紧急应对,必要时保下艾琳娜。至于夏利音……自求多福吧。”游礼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他们会怀疑夏利音吗?”自从穆桢推荐了夏利音后,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 陆钊也跟着沉思,“她的身份天衣无缝,我先后三次修改过档案,生物识别信息也重新更新过,应该不会被发现。只不过两人最好不要表现得太熟络,否则也会引起怀疑。” 毕竟记录上,夏利音和艾琳娜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这份“清白”的关系,也是警长们放心同意让夏利音接手艾琳娜的原因之一,也是他们大部分人反对穆桢同时作为两个能力者的监管者原因之一。 害怕自己的利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警员侵占。权力总是让人迷失自我,享受过了就很难脱离。 商震麟给穆桢倒了杯水递过去,“主人已经给她们创造了接触的条件,剩下的都看她们自己了,你不能总是过于操心,已经做了很多了。” 杯中水的温暖让她的指尖回暖,冬天要来了,整个监狱的气温也逐渐降低,穆桢在这里算下来竟然也待了近两个月,真是难以置信。仿佛做了一场十分漫长复杂的梦。 “最近我总是有些担心议会那边有其他心思,时间装置被毁了,相关的科研人员也死得差不多了,但我不认为那些人会放弃掌控时间。”穆桢今天见了典狱长后,内心一直不安定,总觉得平静的水面依旧暗流涌动。 “或许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避免过于被动应对。”陆钊提议,“他们肯定在暗中筹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摸清他们的计划。” 这六年间,陆钊也在默默关注监狱里发生的事,但仿佛被人刻意遮掩过,摸不到一丝痕迹。他猜测应该是因为电池舱被炸之事,议会确定监狱里有内鬼,已经不相信任何非核心人员。 穆桢曾经跟他说过,他在这十年间收集了很多关于议会的资料,可这六年来,寥寥无几,自己竟然无从下手。思及此,难免不会说出刚刚的言论。 商震麟点头:“还记得之前伤了我们的黑雾人吗?我怀疑这东西依旧存在。” 进化为SSS级能力者后,他的感知变得愈发敏锐,总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异常。最近这几年,监狱内的磁场不太对劲。尤其是在深夜,他总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然后,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让商震麟很是在意,他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穆桢追问。 商震麟想了片刻,“大概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第一次感知到那种莫名的冷意。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监狱里几乎没有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穿过重重关卡来到我的牢房。但那感觉实在真实,我醒来,看到自己的影子动了,不是正常的光影晃动,而是影子自己站了起来,用我的眼睛看着我。” 当时的商震麟没有动,监控探头的红灯足够他看清楚当前的画面,影子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然后呢?”陆钊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又想听下去。 “那影子立了大概半分钟,突然开始扭曲变形。”他抬手在空中比划,划出弯曲的弧线,“它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被揉碎,接着分裂成无数条黑线,顺着地面的缝隙钻了出去。” 记忆如潮水涌来,商震麟的神情愈发严肃,“我立刻检查牢房,发现一切东西都没有变化。第二天以东西不见了调取监控,监控记录却只有一片雪花,就是它出现的那个时间段有雪花,其他时候都是正常的。应该是磁场扭曲影响了监控记录。” “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穆桢面露焦急,黑雾人的实力如何穆桢和商震麟有目共睹,他甚至可以和身为SSS级的商震麟抗衡,实力不容小觑。 商震麟垂下眼眸,他本想自己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依旧没有头绪,他觉得,可能以自己的头脑还是想不明白。到今天听见穆桢提起议会不会放弃扭转时间,索性提出来,让聪明的人想想该怎么做。 “不过,黑雾人是……”虽然听完了商震麟的叙述,陆钊还是得搞清楚这个让他们两个忌惮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穆桢解释道;“黑雾人只是我们根据他的形态叫的一个称呼,顾名思义,他就是一团黑雾,但可以拟态出人的模样,甚至能够从身体里长出晶刺。在原本的时间线,也就是我第二次穿越前,我和商震麟去套取西泽手臂上纹身的秘密,谁知道黑雾人就出现了。商震麟当时的抑制器其实算是摆设,能力没有被禁锢,但他竟可以和商震麟打成平手。” “甚至在被利器划开之后还能分裂成几个,分别朝我们三个扑过来。那次商震麟还受了重伤,西泽也因此死了。”想到那次的事,穆桢就觉得蹊跷,“但后续游礼那边完全没有任何交代,当时我们逃出来后就在楼梯间碰到了游礼,我记得明明有人进去西泽的房间。以黑雾人的身手,不可能放过进去的其他人。” 但结果是,除了死去的西泽和受重伤的商震麟,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极有可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在监狱里出现的怪异事件。黑雾人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穆桢找上游礼后完全没有提关于黑雾人的任何信息的原因,她知道游礼不会说实话,反而转移话题甚至指责她以下犯上。索性她直接表现得十分知趣,反倒是让游礼显露出了几分对监狱通报声明的讥讽。 游礼这个人,她真的看不透。 “当时的黑雾人为何会出现?难道他们知道了西泽身上纹身的秘密?”陆钊开始猜想,声音不自觉压低,“那纹身有什么用吗?” “原本是打开第13层关押艾琳娜的大门密钥,但现在13层没有了,这纹身也已经没有了意义。”穆桢撸起袖子,看着再次回到自己手臂的纹身,神情复杂。 “商震麟,你观察过你猜想的黑雾人出现的频率吗?” 商震麟摇头:“没有规律,最近几年监狱已经很少有死亡事件了,不然还能看看是不是能联系在一起。” “如果黑雾人是议会的武器,那么他们很可能在测试某种新型异能控制技术。或许还是与时间有关,”陆钊猜测,腾地站起来,看向商震麟,一脸惊恐,“难不成是要吸取你们两个SSS级的异能吗?” 第44章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穆桢心上。她猛地抬头, “你说的很有可能,不然那黑雾人为什么要半夜扮做影子观察商震麟,是不是在寻找可乘之机?” 原本的时间线里商震麟在黑雾人的攻击下逼得他不得不使用时间停滞异能差点被反噬,做手术躺了一夜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如果陆钊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或许艾琳娜是不是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呢?” “这监狱不寻常。”艾琳娜握紧夏利音的手,神色凛凛,冰冷的镣铐碰撞,掌心的温度却十分温热。 “我知道。”夏利音点头,眼中满含水光,“我和穆桢的渊源也源于这里。你知道吗?阿宁他们就是被这些畜生带走做了实验体,可惜我一个都救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 她将自己来到监狱,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议会的秘密,之后又因为害怕忍痛将自己毁容从而遇见穿越而来借取她身份的穆桢,这些种种都告知了艾琳娜。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死去,没想到穆桢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那些腌臜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也从地下13层逃了出来,最后我们还能天天见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天谢地。”夏利音双手合十拜了拜。 “现在还不是结束……”艾琳娜严肃道,“我之前光顾着催他们帮我申请更换人选,忘了告诉穆桢一些事情。卢曦姐姐,今天或许还不能办好手续,我这会儿不能跟你出去,等会儿你帮我将这些话传达给她。” 夏利音心头一紧,方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什么事?” “我曾经感受到一股更强大的能量在周围出现过,不同于SSS级能力者的磁场波动。更像是……”她想起穆桢曾经跟她提到过关于时间裂缝的事情,皱眉思索着措辞, “像是另一个时空出来的,带着不寻常的气息。” 那股能量出现的瞬间,艾琳娜的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整个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艾琳娜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囚室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金属墙面渗出黑色的黏液。她当时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仿佛要脱离身体的束缚。她不敢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如果我能感受到的话,商震麟一定能够感受到的。” 夏利音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人,转述完艾琳娜的话,疑惑爬上眉梢:“你们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她的目光在穆桢和商震麟之间来回游移。 穆桢点头:“艾琳娜说的没错,商震麟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不过他们之间的体会似乎不同。” 夏利音急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现在我们摸不准黑雾人出现的规律,也摸不清他最终的实力,贸然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议会那边既然选择蛰伏这么久,想必是在憋着股大劲。”穆桢安抚地拍拍夏利音的肩膀,背着手站起来,分析道,“我们猜测黑雾人的出现是议会用来测试新型异能控制技术的产物。” 听穆桢这么说,夏利音倒吸一口气冷气,突然抓住穆桢的手腕:“照你那么说,那他们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对艾琳娜他们动手?不行,我得去陪着艾琳娜。”她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却被穆桢一把拽住。 “冷静一点,艾琳娜刚申请了特殊监管协议的签订,议会不至于在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动手,这太引人注目了。议会是藏在背后的影子,他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獠牙。” 议会的七个核心成员,她只见了两个,另外五个,从来没有在监狱里露过面。那五个人是怎样的存在?霍尔·瑞利和利安是他们推出来的执行者吗? 夏利音颓然坐下,“可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福利院那场大火,不也是他们为了销毁证据痛下杀手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穆桢也清楚议会的残忍,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她也在担心,他们几个的小动作是不是已经被议会的人瞧在眼皮子底下,像是看着小玩意儿一样看着他们。 几个人没有讨论出任何结论,只能等着夏利音的监管协议正式签订下来,再作另外的打算。 可穆桢没想到,没等到议会的出手,倒是等到了不寻常的触手。 她睡得正香,猝不及防被粗粝的摩擦质感触碰脸颊,整个人惊醒之际还没看清楚面前是什么就被奇特的触感弄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咬着牙迅速转身咕咚一下从床上滚下去。 房门和灯光一齐打开,商震麟蹿了进来,“怎么了?!”穆桢的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他周身银色纹路如电流窜动,手掌已经透出银光,俨然一副迎战的模样。可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几乎咬碎了牙。 只见穆桢的床铺上,盘踞着一条墨绿色藤蔓,正如同撒娇的宠物般在空中扭动,末端还沾着几片柔软的花瓣。它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显然是走了点特殊通道。那藤蔓察觉到动静,竟朝着穆桢的方向又探了探,在半空划出一道微笑的弧线。 “你怎么来的!”商震麟震惊之余,连忙把穆桢从地上抱起来揽在自己怀里,不想让对方靠近半分。他警惕地盯着那条藤蔓,手指握紧,指节发出咯吱作响的挤压声,它不是缩回自己的医疗废物处理间很久没有动静了吗?这是察觉到穆桢的气味了,所以跑出来了? ! 穆桢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藤蔓顶端突然绽开的花苞。那花苞像只好奇的眼睛般缓缓张开,吐出一串带着植物清香的黏液,不偏不倚落在商震麟的肩头,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别冲动!”穆桢连忙按住他躁动的手臂,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根还在往他们这边蠕动的藤蔓,“它好像是来打招呼的?” 她指了指散落在床上的紫色浆果,正是那株变异植株的果实。原来它还会结果实吗? 果然,藤蔓见穆桢伸手去拿浆果,立刻欢快地扭动起来,末端的花瓣欢快地抖动着。商震麟却紧绷着下颌,抱着穆桢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醋意翻涌:“主人离它远点,谁知道这些果子有没有毒!它那些汁液已经造成了很多人晶体感染都结晶化死了,这东西很危险!” 他选择性遗忘了在六年前植株帮着他们对上巡逻队的事情,只想着隔绝开穆桢和植株。 正说着,藤蔓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缠上商震麟的小腿。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却见那藤蔓灵活地避开攻击,转而卷住穆桢的脚踝,轻轻往床铺方向拽。穆桢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立刻被更多垂下来的藤蔓轻柔缠绕,而始作俑者的藤蔓正得意地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放开主人!”商震麟额角青筋暴起,银色纹路顺着手臂疯狂蔓延,试图用异能将其逼退。可那植株像是故意挑衅般,又分出几根细小的藤蔓,亲昵地蹭着穆桢的脸颊,甚至用花苞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穆桢看着气到冒烟的商震麟和撒娇耍赖的植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拍了拍吃醋的人,又安抚地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藤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话刚说完,植株立刻发出满足的“飒飒”声,而商震麟则黑着脸把她从藤蔓堆里捞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以后它再来,我就把它烧成灰。” “它又没有恶意,你在吃什么醋?”穆桢伸手,商震麟下意识地低头,她如愿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头发,“就是棵植株。” “那也一样。”商震麟委屈地埋在她的颈窝,在穆桢看不见的地方,冲藤蔓挥了挥拳头,指着天花板的方向龇牙咧嘴,让它们赶紧回去。 那株植株像是听懂了威胁,藤蔓上的花苞纷纷闭合,原本欢快扭动的茎杆也蔫了下来,慢吞吞地往天花板的方向缩回去。但就在商震麟以为它要离开时,藤蔓突然卷起床头的一根头绳,“嗖”地缩回了通风管道,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绿色残影。 “它拿了什么?”穆桢眼睛一花,都没看到床头上少了什么。 “它偷了你的头绳!”商震麟立刻站直身子,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奔涌,“我去追!” 他抬脚就要往门外冲,却被穆桢一把拽住衣角。 “等等!”穆桢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忘了那株植物的习性?它是通过管道自由穿梭的,你怎么追?大晚上的,别弄出大动静了,说不定它只是想收藏点我的东西,过两天就还回来了。” 商震麟却不这么认为,他皱着眉头,“这一次只是偷头绳,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你给偷走了!” 穆桢踮起脚尖,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温柔的动作让商震麟睫毛微微颤抖。 “那株植物认我为主,不会伤害我。”她的声音裹着哄小孩的柔软,“就当是它的示好?你看,它还给我带了果子。”她指了指枕边紫色浆果。 “不许吃它的果子。”商震麟刚抚平的眉又蹙了起来。 “商震麟,你真的很幼稚。”穆桢无奈地摇头,往侧边挪了挪,“那你把果子带走吧,你想吃我也不拦住你。” 商震麟趁机扑在穆桢的床上,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包裹自己,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却又慢吞吞往手里捡果子,还时不时弄掉几个,复又重新捡进去。 穆桢看着他的乌龟速度,也跟着爬过去趴在床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侧脸偏过头看他因为她的靠近而泛红的耳朵,还有逐渐低下去的头。 她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背,“你这样攥着,果子都要被捏烂了。” 商震麟僵了僵,看着手心里已经被挤出汁液的果子,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动作却依旧没放松,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他不是没见过穆桢这般近距离的注视,可此刻她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发梢不经意间擦过他泛红的耳垂,让他呼吸变得更加紊乱。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商震麟觉得大脑发晕,有些缺氧,气血往下涌去。却在看到手里东西的时候,愤懑不已。 “烂了就烂了呗,反正也不吃。万一还是有毒呢。”他赌气地把手一合,汁液顺着指缝就流了出来。 穆桢笑了起来,抽出几张纸塞过去,“你别把我的床弄脏了,幼稚鬼。” 商震麟握着果子和纸巾不敢放手,生怕滴下一点汁液流在床单上。 被他的模样逗得直笑,穆桢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发顶。商震麟瞬间绷成一根弦,银色纹路不受控地在皮肤下游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紧绷如铁,却又僵硬得像块木头,连转身都不敢。 “你身上好凉。”穆桢故意把冻得冰凉的手塞进他衣领,换来身下人一声闷哼,身体抖得更厉害。 商震麟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一扔,猛地翻身,将她困在身下,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主人别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睛,却遮不住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穆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商震麟浑身一颤,喉结滚动。 “其实你比那株植物还像个黏人精。”她笑着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 “那不一样,它分明是在向我挑衅。”商震麟闷声闷气地嘟囔,脑袋再次埋进她肩窝,想起那株植物亲昵蹭着穆桢手腕的模样,嫉妒的火焰再次腾起,“它凭什么碰你!还偷你的东西!”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穆桢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软,抬手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头发:“好啦,你是唯一的小狗。”这句话像是施了魔法,商震麟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以后不许它靠近你。”良久,他闷闷地开口,紧紧圈住她的腰,像只护食的野兽。 他会守在主人身边的,把一切想夺取他位置的人和植物,还有动物都阻挡在外。 穆桢被这话烫得耳尖发红,正欲开口,窗外突然炸响闷雷,雨声簌簌。 天花板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墨绿的茎杆又伸了出来,表面还沾着管道里的灰尘。 “它又回来了?!”商震麟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作势就要拽住藤蔓。 “这是……”穆桢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地图?” 第一页竟然印着百克切克监狱的地形图,大部分区域用黑色墨水标注着常规建筑结构,却有一部分被红色标注的区域。仔细看来是位于地下深处,根据比例尺计算后几乎是位于地下千米深处的区域。 区域内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视线扫过旁边的批注,穆桢手一顿,“稀有矿脉?” “这座监狱地下有稀有矿脉?这就是他们要在这里建立监狱的原因吗?但这稀有矿脉有什么用呢?”穆桢从看到这矿脉开始,脑子里就开始发出诸多疑问。 她继续翻动文件,第二页是几张照片,紫色的晶体在昏暗的矿灯下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星河,部分晶体被岩层包裹,只露出神秘的紫色棱角。看来这就是第一页提到的稀有矿脉了。 “紫水晶吗?”穆桢不自觉道。 商震麟摇头:“不太像,或许是能源石呢?” 穆桢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目光一缩,招呼商震麟看过去,“你看,这周围的黑色像不像黑雾人?” 照片中,黑雾紧紧缠绕在晶体表面,部分区域甚至渗入了晶体内部。 “他们在用这种稀有矿喂养黑雾人?” 这份资料很厚实,穆桢带着疑问继续往下翻,开始出现文字报告。首行便是报告标题,“吞噬者培育计划·绝密”几个字印入眼帘,下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记录。 “星历152年3月15日,第32号实验体接触矿脉结晶后,身体出现黑雾化征兆,意识逐渐被能量体吞噬……”穆桢逐字念出,声音越来越轻。 “星历153年4月20日,黑雾化蔓延至70% ,实验体已丧失人类特征,但其能量场与矿脉产生共鸣频率高达90% 。建议提前启动第二阶段融合程序,霍尔·瑞利审批通过。” “星历155年5月25日,融合失败。实验体失控暴走,吞噬三名研究员后消散。但在其残留能量中检测到完整的时间能量波动,证明矿脉结晶确可作为连接不同时间线的媒介。需扩大实验样本量,建议启用容器计划筛选适配者。” 最后一行记录的日期是星历156年12月31日。 “已将第32号实验体残留物注入矿脉核心,观测到黑雾凝聚速度提升400% 。下阶段目标:培育出可被议会意识操控的吞噬者个体。” 看着这字字句句的实验记录,穆桢的脊背发凉。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下,藏着用活人堆砌的实验结果,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有生命在挣扎。 原来,他们并不只是在研究时间装置,还在实行吞噬者的培育。而且,最早开始的实验竟是吞噬者培育计划。 穆桢的指尖抚过星历152年这个时间标注,感觉到一股无力感,这项计划比时间装置的研究早了几乎四年。这意味着议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谋划用这些非人的存在,掌控时间的力量。 她目前窥见的议会秘密,只是冰山一角。她甚至以为炸掉了电池舱,除掉时间装置就万事大吉了,是她想得太容易了。穆桢自嘲一笑。 “后面还有……”商震麟提醒穆桢,手指翻开下一页,待看清楚其中的内容时,手一抖。 关于容器适配度的表格上,艾琳娜和商震麟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那个神秘的X-0 。表格里,两人的名字后分别标注着“ SSS级潜力容器”和“特殊能量共鸣体”,旁边用笔写着批注:“需重点观察”“必要时可强制提取异能”。而X-0则是被重点圈了出来,批注上书:特殊人员,务必找回。 “他们果然一直在打着你们两个的主意。没想到解决了时间装置,还有其他在等着!”穆桢捏紧拳头,尖利的虎牙咬在唇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原来从他们觉醒异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议会觊觎的目标。不不不,不对,穆桢否定了这个想法,应该是他们原本就知道商震麟会进化为SSS级,所以在早期就决定把他控制住,艾琳娜也不例外,福利院早就被议会盯上了。 “就算毁了时间装置,但是原本的时间线就已经有人进行了很多次穿越。我猜测,进行时间穿越的人不会被改变的时间线修改记忆,就像我一样,脑子里会叠加更多不同时间线的记忆。” 她抓住商震麟的肩膀,看向他那双如水沉着的双眸,“他们早就知道你会成为SSS级能力者,所以在这座监狱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已经打上了你的主意。”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制造吞噬者,一个可控的吞噬者。”穆桢扯出文件末尾的附录,那里画着复杂的能量转换图,“而你们,就是最关键的容器。艾琳娜的血脉能稳定矿脉波动,你的异能可以中和黑雾的侵蚀性,他们想把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话语哽在咽喉中。 觉察到穆桢的情绪,从放下文件就安静在一边的藤蔓着急地卷上她的手腕,似在安慰她。 “主人,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商震麟蹭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把穆桢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已经是SSS级,能力很强。” 商震麟的掌心滚烫,透过单薄的衣衫,穆桢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第45章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就在他们为着绝密文件震惊的时候,一个小队轰开了医疗废物处理间的大门,他们全副武装,手上的武器十分高级。 警报声如撕裂夜空的利刃,叫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爆炸声连带着整座监狱都被震动影响,摇晃的灯具提醒着此刻的不同寻常。 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做个牢还不清净! 这是普通犯人被震醒的想法。 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时隔六年,难不成又有哪里被炸了不成? 这是普通警员脑子里冒出的想法。 不会是哪个地下又冒出来个SSS级能力者吧! 这是警长们的想法。 一定是这份文件引起的动静! 这是穆桢和商震麟的想法。 二人对视一眼,这东西不能露出去。 监狱的广播适时响起。 【监狱发生异常情况,为避免人员伤亡,请所有人原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重复一遍,为避免人员伤亡……】 “他们是在找你。”穆桢看着藤蔓,“而且现在在封锁消息,这份文件很重要,他们发现是你拿走了。” 藤蔓弯曲的尖端点了点, 表示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并指了指文件。 “这东西不能被发现藏在这里。” 藤蔓摇了摇,表示知道了他们的意思,卷着文件就往天花板缩。 “它能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万一暴露了怎么办?”商震麟有些担心这藤蔓蠢到直接送上门,他就是这么不掩饰对这植株满满的偏见。 穆桢摇头:“文件放在我们这里也不安全,不如让它拿走藏起来。现在只有它知道藏东西的位置,这样才保险。” “但愿它足够聪明。”商震麟趁机踩一下它。 医疗废物处理间,行动小队的队长一脚踢开挡路的铁桶,脉冲枪的视物光线扫过满地杂物落在墙角残留的蓝色汁液上, 身后的队员立刻架起便携式喷火器,蓝红的火焰喷出,却只烧出一片焦黑的印记。 在临时领取命令的时候,队长就得知这地方的植物邪门得很,一点点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就这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地模式烧了两三次后,队长发现,这室内安静得诡异。 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打开的手电此时也放心打开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队长满脑子疑问,他们说的天花板的根须和挤满房间的藤蔓呢? ! 队员们扫过生锈的实验台,掀翻积灰的铁柜,却只找到掉落在地已经枯萎的藤蔓,没有任何可查之处。 “队长!这里啥也没有啊?!” 看着空掉的天花板露出的钢筋混凝土墙体,队长踹翻旁边的杂物,低啐一口,“见鬼!” “立刻检查所有通风管道!它一定是从这里跑走了!” 生锈的金属栅栏在蛮力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其中一名队员用枪管挑起残破的滤网,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只照见管道内壁干涸的黏液痕迹。 “队长,这里有拖拽的印子!”他的声音在管道内部回荡,惊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突然,管道深处传来藤蔓摩擦的簌簌声,像是在急速爬行。 “散开!”队长举枪对准声源,食指紧扣扳机。队员们呈扇形散开,喷火器的火焰蓄势待发,却在这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闷响。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整块混凝土碎块轰然砸下,躲闪不急的几人被砸了个正着,压在地上,瞬间不动了,鲜血从地面蔓延。 “在上面!”一名队员吼着调转枪口,仓皇之下,脉冲光束却只擦着藤蔓边缘掠过。 那些藤蔓灵巧扭动,突然冲出数十条细丝,顺着墙面蜿蜒而下。队长瞳孔骤缩,只见藤蔓末端绽开着花苞,幽蓝的汁液正顺着花苞滴落,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用火焰!快!”队长的命令被藤蔓一拥而上的飒飒声淹没。 喷火器的蓝火瞬间吞没半面墙壁,直冲面门而来的藤蔓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表皮迅速碳化剥落。却在即将灰飞烟灭的刹那,藤蔓的断口处渗出大量黏液。剩下的藤蔓突然聚合化作一只巨大的藤蔓蒲扇,猛地拍向最近的队员。 几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黏液包裹的触须缠住脖颈,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身体全部结晶化。 “撤退!向长官请求支援!” 队长的通讯器刚举到耳边,突然僵住。 眼前的整面墙壁轰然炸裂,数以百计的藤蔓如潮水般涌出,顶端的花苞开始喷射出蓝色雾团。 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气的队员们,猛地吸入粉状物质,下一秒就抽搐起来,原本清澈的双眸瞬间被血色浸染,他们机械地举起脉冲枪,枪口对准了同伴。 “屏住呼吸!不要吸入它喷的东西!躲开!” 队员们应声扑倒在地,能量光束擦着头皮后背而过,火辣辣的疼都忘记了,他们只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几十人的小队撤退到空旷的场地时只剩下了七八个,可见战况惨重。惨叫声如在耳际,队员们的脸色极其难看。 “队长,这怎么办?” “长官!出事了……”队长拿起通讯器,跑到角落里向上级汇报情况,“我们无法抓住植株,它太灵活了。小队伤亡惨重,目前仅剩七人。” “废物!”通讯器里传来利安暴怒的吼声,“连一株植物都对付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配那么多高精尖武器给你们都是废的!继续追,绝不能让它带着东西跑了!” “可是长官,那东西……”队长还想辩解,却被无情地打断。 “没有可是!”利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让人来支援了,广播也下了通知,不会有人来干扰你们。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要是还找不到,你最好祈祷你们是死在植株的手下。” 通讯器里传来“嘟”的一声,利安切断了联系。队长放下通讯器,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他们个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他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一名队员走到他身边,声音颤抖着问:“队长,我们真的还要回去吗?那东西简直就是个怪物……” 队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何尝不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清楚,一旦逃跑,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没有选择。如果不想死,就必须完成任务。” “可是我们过去也是送死……”队员们已经失去了战斗意识,现在满脑子都是临阵逃脱的大胆想法。 “长官已经派了人过来支援我们,现在先原地休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队长拍了拍队员的肩膀,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身为队长,只有尽力安抚队员们的情绪。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找不到那被偷走的东西,他们是必死无疑。事实上,如果对上植株,人多势众,武器高阶,死亡的概率都没有任务失败的必死结局高。 他们被训练来就是听命于长官的,这一点不能违背。 队长看着休息的队员,如果真的有人跑了,他手里的枪会成为他们的归宿。 挂了通讯器的利安,脸色很不好看,黑如锅底,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六个人,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你们到底是怎么保管文件的!那植株竟然能如入无人之境把东西拿走!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坐在他左手边的灰发议员慢条斯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的紫色宝石十分耀眼,他面色平静:“利安,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带着文件的植物,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抓住?谈何容易!桑切斯,”对面的黑色西装议员冷笑,“你把那东西从时间裂缝里带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它是个不可控的特殊植株。现在放任它在整个监狱里自由穿梭,时不时还释放腐蚀黏液!我们这座监狱,迟早要被它掀翻。” 桑切斯目光扫过对面的人,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皮埃尔,我记得当初说这植株好用的也是你,怎么现在第一个出来指责的还是你,是不是脾气太急了点?”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威特起身,“目前这个状况,大概也是天意,不如我们直接启动晶体病毒,让整个监狱的人成为我们的傀儡,到时候还怕抓不住那两个SSS级?” “你疯了?”斯科特脸色大变,“上次是谁说要试试看植株孢子的致幻作用让人去催熟,最后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也见到了,我们损失了很多警力。” “嘿!别忘了,上次那件事已经是过去的时间线了。斯科特,你别总是记忆错乱。”皮埃尔见有人提到自己那次一意孤行下命令导致的祸端,面露不满,提醒他。 斯科特哼哼两声:“皮埃尔,你就庆幸有人给你擦屁股转变了时间线吧,不然这件事查下去也是很容易暴露的!” 他这话犹如一把刀直戳皮埃尔的脊梁骨,本就不爽的人猛然站起身,黑色西装因动作过大而撑开,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指指着斯科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在故意搞破坏?我那不是为了实验吗!” “我可没这么说。”斯科特好整以暇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只是提醒某些人,别为了一己私利,坏了议会的大事。” “够了!”冷阳两个字,把还要反驳的皮埃尔气焰压制了下去,后者默默觑了冷阳的脸色一眼,识趣地坐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威特,你说启动晶体病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病毒扩散,整个监狱的秩序都会崩溃,我们精心布置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冷阳看向威特,继续刚刚威特的话题。 威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秩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秩序毫无意义。只要我们控制住病毒的核心,就能让那些犯人和警员成为我们的奴隶。声波控制器已经证明不可靠,现在只剩下晶体病毒一个办法,这东西可不用担心有漏网之鱼。到时候,还怕什么走漏风声?商震麟和艾琳娜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掉那株麻烦的植物。” 冷阳语气冷硬:“别忘了,帝国那边在这里还有人在,这座监狱不是我们只手遮天。” “帝国那边的人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威特坚持己见。 “天高皇帝远?”作为典狱长的霍尔插了一句,提醒威特,“上次发生爆炸之后帝国派了监察来视察,你没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怀疑?现在动用晶体病毒,整个监狱变成傀儡场,你觉得帝国那些老狐狸会闻不到味儿?是不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你们忘记了咱们这监狱可不是法外之地。” 他压下看蠢货的厌烦,“别忘了,咱们这监狱里可是有眼线的。到时候,我们苦心经营的吞噬者计划,就不是暴露那么简单了。” 他们早就怀疑帝国在监狱里放了眼线,不然怎么每次有大事发生,帝国那边就会恰到时候的询问相关情况。上次负亥层爆炸,更是直接派人过来视察。要不是霍尔动作迅速扫尾,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威特刚要开口反驳,皮埃尔乐见矛头指向他人,也有些幸灾乐祸,“一旦帝国他们以□□为由接管监狱……”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威特的脸色逐渐难看,“我们这些年用犯人做活体实验的事,恐怕就要被摆到台面上来了。说不定,连地下脉矿的事情也会败露。大家都知道的,帝国对于稀有能源的把控是多么严格,他们有大把的理由把我们给驱逐走。” 会议室无人说话,皮埃尔的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他趁机找回场子,挽回刚刚被嘲讽的颜面,整了整褶皱的西装,“威特这主意简直弊大于利,我看啊,与其冒着被帝国制裁的风险,不如把精力放在追捕那株植物上。” 利安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他车轱辘话来回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早就说过了,已经加派人手去找回文件,是你们把事情扯远了!” “不可能!”典狱长霍尔第一个激动地反驳。 众人难得看到他失态,作为一座监狱的典狱长,霍尔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稳重沉着的状态,就算刚刚他们几个激动地吵来吵去,他也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地看他们争执,只是在必要关头出声打断。现在竟然第一个沉不住气,这份反差让其余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霍尔,看你这么激动,难道当年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斯科特眯起眼睛,“那个人”出事的时候他不在现场,所有信息都来自事后转述,他目光从霍尔脸上移开,对上桑切斯,“桑切斯,不如你说说?当时可是你和霍尔两个人在场的。” 桑切斯摩挲戒指的手一顿,难得的有一种无从说起之感。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甚少提起“那个人”,大概在头几年的时候还爱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敢提起,似乎是一个禁忌,说了就会被拉入万劫不复。如今被斯科特的点名质问撕开裂缝,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桑切斯喉结滚动,他依旧不能忘。 面对浴血的“那个人”,桑切斯和霍尔两人的手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情绪让身体控制不住抖动。他们即将成功将面前的人置之死地,这之后百克切克监狱就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明明处于下风,“那个人”竟然还能笑出来,咳出一口淤血,喊了他们两人的名字,“桑切斯,霍尔。我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同盟。但没想到,背后给我捅刀子的竟然会是你们两个……不,不对。我知道了!是你们七个人一起密谋的!” “那个人”的眼神有怒意,有难以置信,也有知道真相的坦然自若。 那人的视线落在桑切斯身上,他感觉后背发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如果不死,他们七个谁也讨不到好。必须让面前之人永无翻身之日! “那个人”必须死!他的手紧紧握着武器,只要最后这一击,对面的人就能完全死去,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杀了我就能独占地下的脉矿?”拖着染血的身躯,“那个人”一步步往前,身后的血脚印深深浅浅,身上已经没有了武器,赤手空拳,却也不怕他们随时发动攻击,昂首走向黑洞洞的枪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哈,知道你们的结局吗?自食恶果,终究万劫不复!!” 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桑切斯太阳xue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脑内搅动。 一旁的霍尔骤然扣动扳机,巨大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将视线都蒙上一层白色。刺目的白光让桑切斯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也跟着扣动扳机。两束耀眼的能量光迸出,将中间那道身影紧紧包围,高温灼烧着四周的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待光芒散去,桑切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俱是一震。原本“那个人”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焦黑的痕迹蔓延开来,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这是……血肉都汽化了?”桑切斯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转头看向霍尔。 旁边的人也是呆愣愣的,破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是与“那个人”经过了一番戮战后留下的。听到桑切斯的问话,霍尔僵硬地转过头,也透出疑惑。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武器,后坐力差点把自己的骨头震碎,犹犹豫豫说:“这武器的能量十分巨大,据说能够直接让人体汽化。现在连根布条都没有剩下,一定是死了。” 桑切斯却无法就此确信,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刚刚“那个人”停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手在焦黑的地面上摸索,摸到一手带着黏腻的血肉模糊,“这是残留物吗?” 他将手伸到霍尔面前,后者一脸嫌弃地后仰。 “不如拿去检测一下吧!”霍尔提议。 最后的结果自然证明这东西是“那个人”的残留物。 桑切斯的沉默有些久,就在众人忍不住之际,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个人,看着他们脸上或紧张或怀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才施施然开口:“怎么?你们是怀疑当时检测的真实性?我们亲眼看着已经那人汽化,检测结果也显示我们带来的残留物就是那个人。你们现在才质疑是不是太晚了?” 霍尔也回过神来,语气咄咄:“当初可是你们把我和桑切斯推出来的,七个人,可是只有我们两个站出来主动愿意对上那个人。现在背地里来怀疑我们带回来结果的真实性,是不是有些放下筷子骂娘的卑鄙了?我们有什么理由怀有恻隐之心,当时那个情况,我和桑切斯被架在那个位置,杀死那个人才能活。不然,现在坐在这里的还会有我们七个人吗!如果不是先下手为强,以那个人的能力,发现一点苗头的话,早就把我们碎尸万段了。” “那个人,很记仇的!”桑切斯嘴角的讥笑压不住,“杀不死的话……”他故意拖长尾音,言下之意已经明了,不用继续明说。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想到“那个人”的能力,脸上俱是一白。桑切斯说的没错,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想到这里,随即又松了一口气,好在,“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是……”利安拧着眉提出自己的疑问:“我有一点想不通,如果不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在频繁扰乱我们的计划,打破我们的时间锚点,进入时空之门,改变了时间线?而且还不止一次。”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有人改变了时间线,而是时间线本身在排斥我们的计划?当人为干预超过时间承载极限,时间会自我修正?”冷阳猜测。 威特嗤笑一声:“自我修正?你以为时间是活的?我看就是有人在搞鬼!说不定……”他的目光突然扫向桑切斯和霍尔,“是我们之中出了内鬼,故意泄露消息给敌人!”《 》 45-50 第46章 属于陆钊的通讯频段传出呼叫的声音,穆桢接通。 陆钊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告知穆桢:“是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出了问题,整片区域已经封锁。有人对植株下手了,它有没有来找你?” 穆桢道:“我和商震麟已经猜到了,植株确实刚刚来找过我,而且还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东西不好在这里说,等事情平息了之后,我们再当面谈。” “那你们万事小心, 我也再尽力探听一点消息。” 陆钊的通知果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想,今晚这动静的源头就是文件消失,议会的人慌了,可见这东西的重要程度。 挂断通讯,商震麟拉开窗帘。因为建筑的遮挡,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浓烟滚滚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方向传来,映得莹白的建筑外墙一片红光。 “看来是下了大功夫,武器用上了最顶尖的配备。”穆桢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硝烟声络绎不绝,显然围剿还没有结束。她有些担心,虽然植株确实很强,但以一对多,对方若有防范加有意为之,估计也讨不好太多好,忍不住说,“不知道它能不能躲过去。” 话音未落,通风管道传来声响,仿佛有重物在管道内横冲直撞。藤蔓突然扑拉拉尽数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钻出,叶片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几处伤口还在汩汩渗出蓝色汁液。它艰难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飒飒的声音,委屈地缠上穆桢的脚踝,末端的花苞蔫巴巴地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震麟冷眼睨着植株这副狼狈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真没用。” “连议会那群废物手下都对付不了,留着只会添乱。” 这话让藤蔓又抖了抖茎杆,原本蔫耷耷的茎杆突然绷直,像只炸毛的猫,不仅没松开缠在穆桢脚踝上的卷须,反而又多绕了两圈,末端的花苞还赌气似的朝着他开合两下。商震麟看不过去,伸手想把藤蔓撕开。 “别冲动!”穆桢眼疾手快按住商震麟抬起的手,蹲下身轻轻抚摸藤蔓受伤的部位。有人抚慰,植物立刻发出愉悦的飒飒声,像是在撒娇般。 “主人别碰它,这汁液有污染性。”商震麟想起穆桢依旧在生长的蓝色纹路,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藤蔓,主人怎么会被污染! 穆桢翻出急救箱,捏着酒精棉却不知从何下手,这植株能够用酒精吗? “这种变异的植物说不定有自愈能力,主人别白费力气!”商震麟抓住穆桢的手腕,不想让她为植物处理伤口。 穆桢点点头,这植物确实有自愈能力,她见过的。 见穆桢收起东西,植物抖着叶片不情不愿地松开穆桢,自己缩成一堆,表面的伤口开始涌出大量粘稠的蓝色粘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焦黑的部位逐渐被墨绿色取代。 商震麟一副发现它装可怜被戳穿的得意模样,指着地上那一堆藤蔓控诉:“主人,你看!我就说了它能自愈,刚刚还想在你这里假装!” 藤蔓闻言剧烈抖动,末端的花苞“啪”地张开,吐出一串气泡,像是在反驳。 穆桢哭笑不得地看着依旧在斗气的一人一藤,戳了戳商震麟的腰侧,打圆场:“好了,它也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说罢,她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植株,问道:“我应该把你藏在哪里呢?你是不是还是需要泥土才能存活?给你找个花盆吧?” 植株在她发出的疑问中扭了扭身体,表示对她话语的赞同。 穆桢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她没有侍弄花草的习惯,所以房间内一个像样的花盆都没有,只能找了个纸盒子拿过去,“我这里暂时没有花盆和泥土,只能委屈你先用盒子将就一下。等明天能出去了,我就去给你找花盆。” 植物倒是不挑,它兴奋地扭动起来,把自己收成一株普通植物,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盒子里,支棱起来冲穆桢弯了弯尖端,花苞花瓣晃了晃。 一夜过去,议会那边依旧没有得到好消息,惦记着那消失的重要文件,没有一个人离去。 威特怀疑内鬼的事情被冷阳一句“谁想离间我们七人的关系,我就先先处决谁”给压了下去,他不甘心地咬咬牙,没有再提。 等着天蒙蒙亮,利安瞪着熬红的眼睛,整个人烦躁极了,“已经过去一夜了。”他调出实时监控,画面里数十个行动小队正在倒塌的楼宇废墟里搜索。 因着六年前的植株暴动,这栋楼已经废弃成为了它的地盘,这下子把楼轰倒了也是没有人员伤亡,只不过是需要一些对外的解释。这一套霍尔熟悉,交给典狱长最是合适,他们不担心扫尾工作。 “冷阳,还是试试吞噬者吧,它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比这些人可灵敏十倍……况且它们是同源,都出自时间裂缝。”纵使是枯坐一夜,桑切斯的眼神依旧清明,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在思考,现阶段放出吞噬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经过这么多次的改良,吞噬者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脱离掌控了,虽然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遵从度。” 冷阳一张脸严肃得近乎凝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似乎是在思考桑切斯之言的可行性。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其余六个人都以为冷阳会拒绝,等着看桑切斯的威特勾起嘴角,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谁知冷阳开口,却是,“桑切斯,说说你的具体方案。” 桑切斯看了一眼威特,脸上露出得意,他调出监狱的三维地图,红色光点在地图上不断闪烁:“我们可以分三步走。第一,在监狱通风管道里释放低浓度针对植株的病毒,逼那株植物现身;第二,派出吞噬者,利用它对植株能量的感知追踪目标;第三……”他的手指突然停在地图中央,“一旦确认位置,就用最新研制的时空禁锢装置,将目标连同周围区域一起封锁,变成一座时间孤岛。” 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时空禁锢装置?你是说那个能暂缓时间流动的秘密武器?” 桑切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错。只要困住那株植物,文件的下落自然就清楚了。至于可能出现的失控风险……”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同样可以用相关的抑制器进行掌控,只不过代价是损失一部分能力。这点微小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上次商震麟对上吞噬者,也被重伤了。 SSS级,也不过如此。” 桑切斯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弥漫着压抑又兴奋的气息。威特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他握紧拳头,但顾及冷阳,只能选择不发一言,每次都是桑切斯出风头,实在是嫉妒得发疯。 利安整个人几乎要趴到3D投影上,眼中闪烁着狂热,“桑切斯,时空禁锢装置的有效范围能覆盖多少区域?如果植物躲进人群密集区,我们总不能连犯人也一起……” “你害怕误伤?那些犯人就是蝼蚁,原本就是为计划随时可弃的棋子。”桑切斯转动戒指,眼里的高傲尽显,“装置启动时会生成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力场,只要提前锁定目标,就算它藏在千米之下的地底,也逃不出这张时间网。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就不用提出来了,为了计划牺牲应该说是他们的荣幸。”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余光扫过威特紧绷的下颌,心中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听完他的话,冷阳的冰冷终于有所融化,“你的计划很完备,桑切斯。这件事就由你督办。利安,把你的人都召回来,不要浪费人力物力了。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如果让吞噬者的秘密随着植物溜走……” 散会后,威特故意放慢脚步,待会议室只剩他与桑切斯时,突然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别太得意了!不过是沾了当年弄死'那个人'的光,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桑切斯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指,讥笑:“与其在这里撒泼,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次会议上别再丢人现眼。” 他整理好被扯皱的衣领,“哦对了,听说你负责的病毒培养舱最近总是报警?不会是想靠晶体病毒扳回一局吧?可惜,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威特的瞳孔一颤。这时,桑切斯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劝你一句,别在冷阳的雷区蹦跶。毕竟……”他突然转身,眼中闪过阴鸷,“有些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不过是因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距离出事已经过了八个小时,解除原地待命的通知依旧没有发出,硝烟声随着植株回来已经消失,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动。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看来他们没有拿回文件是不会罢休的。”穆桢咬着指甲,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我们现在不知道议会那边的手牌,如果他们打出王炸的话,我们该用什么底牌回击?” 发现吞噬者培育计划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坏消息,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这说明,不止存在原本时间线里出现的那一团黑雾,还会有更多。同时,实验记录已经是几年前,说不定现在吞噬者的控制技术已经成熟,能力很可能远超商震麟在原本时间线遭遇的那团黑雾。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上次对垒,商震麟浑身浴血不得不使用时间停滞能力后遭反噬的模样,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免不了担心更多。 “如果他们放出吞噬者的话,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商震麟靠在墙边,发现穆桢眼中的担忧,上前安慰:“主人,你也别过多担心,我也不是原来时间线的我了,我能感觉到现在的身体能力比之前提高了很多。如果真的有吞噬者过来,我会把你护在身后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半分。” “议会以为他们能掌控一切,但他们忘了,我可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他们的吞噬者或许强大,但我也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入夜,广播终于重新响起,是通知解除原地待命。外面陆陆续续有声响传来,是有警员们在外活动了。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并不觉得议会就此罢休。大概是时间不能拖太久,不得不让监狱运转下去,不然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穆桢想着去找陆钊,刚打开门,就被商震麟一把拉回去,门嘭地一声重重被关上。她回头,发现商震麟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感受到了什么?”穆桢喉头一紧。 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让人不寒而栗。商震麟的喉结滚动,释放出能量,银色纹路从锁骨处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遍布全身。 “应该是吞噬者,而是……好像不止一个。” 房间内的植物也开始抖动起来,发出飒飒的声响。 有危险在靠近! 霎时,穆桢被商震麟揽入怀中。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咯吱咯吱”的声音中,窗户上结满冰花。穆桢抬头,通风管道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巨兽的利爪在抓挠金属,牙龈都跟着酸了起来。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穆桢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武器。藤蔓从盒子中疯狂窜出,将她和商震麟护在中间,叶片上的荧光纹路闪烁着,传递它的不安。看来连植株都在忌惮这东西。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带着紫色幽光的晶刺穿透门板,擦着穆桢的耳畔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小心!”商震麟一个转身,手掌一挥,银光化作光箭射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天花板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三只黑雾凝聚而成的吞噬者显现身形,它们周身缠绕着黑气四溢,穆桢看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藤蔓率先发动攻击,化作无数细长的尖刺射向吞噬者,却在接触黑雾的刹那被烧成灰烬。 “回来保护主人!”见此,商震麟招呼藤蔓,自己冲了上去,掌心凝聚出巨大的银色光刃,朝着其中一只吞噬者劈砍而去。光刃与黑雾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可吞噬者仅仅只是后退半步,而后又扑将过来。 商震麟身上银色纹路暴涨,银色光刃与黑雾碰撞的刹那延伸出倒刺,光束拉长,将扑来的吞噬者死死钉在墙上。那怪物周身黑雾翻涌,痛意让黑雾里的不断变换的人脸露出狰狞的神情,发出非人的惨叫。 然而,另外两只吞噬者趁机发动突袭,左侧的怪物化作黑雾流窜,藤蔓立刻如绿色巨网拦截而上,叶片分泌的腐蚀性黏液与黑雾接触,发出滋滋声响。无数根藤蔓绕着黑雾缠绕,圈圈层层,将它死死禁锢住。 第三只吞噬者却绕过战场,直奔穆桢而去。它的利爪撕开空气,黑色的雾气直冲面门,带着一股腥气。穆桢强迫自己冷静,稳稳举起武器不断射击,电流击中吞噬者,却只能让它微微停滞。下一刻,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电流尽数吞噬。 “该死!”一看不对,穆桢转身就跑,一个滑动,靴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躲进两个储物柜的间隙。眼见着吞噬者撞碎柜门,她借着飞溅的碎片掩护,一个卧倒,就地一滚钻进桌面下,又趁机补了一枪,电流擦着吞噬者的边缘掠过,换来怪物更加暴怒的嘶吼。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穆桢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她突然想起文件里关于吞噬者的一些记载,它似乎对高频震动敏感。目光瞥过右上角的装置,她心中一动,一枪击中天花板的烟雾警报器。 刺耳的蜂鸣声伴随着水花一起,声波荡漾开来。 吞噬者发出尖啸,黑雾剧烈翻涌,露出里面扭曲的人脸,但还不够。 目光迅速逡巡,最后定格在那个熟悉的便携式声波仪器。来不及细想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穆桢往前一扑,把声波仪抱在怀里。 穆桢按下最大功率按钮,尖锐的声波扩散出去。吞噬者被震得疯狂翻涌,它挣扎着,黑雾中浮现出数十张狰狞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发出无声的怒吼。穆桢趁机后退,一边躲避一边观察战况,很明显声波也影响了另外两只的速度,但必须找到能彻底压制它的频率。 她突然想起回声原理,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铁架床、金属桌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穆桢将声波仪固定在桌面,迅速调整频率,同时敲击四周的金属物件。击中铁架床的声响、声波仪的嗡鸣、警报器的尖叫,三种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和谐的共鸣,将它们包围。 吞噬者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商震麟的银色光刃趁机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黑雾,却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溅起的火星四散。 “啧,还有防御机制?”商震麟眯起眼睛,光刃光芒大涨,“既然砍不破,那就撕碎它!” 商震麟的光刃狠狠刺入黑雾,却感觉像是砍进了粘稠的泥潭,每前进一分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商震麟小心!”穆桢大声提醒,原本应该被声波压制的黑雾人,突然开始流窜,他不得不抽刀躲避。 商震麟这边的战斗愈发胶着。他的左肩被黑雾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纹路黯淡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凶狠。 “就是现在!” 商震麟趁机将光刃刺入黑雾,随着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紫色晶体暴露出来。可就在他准备摧毁晶体的瞬间,化作流窜黑雾的另外两只吞噬者,瞬间闯入那只被禁锢黑雾中,竟融合起来! 新形成的巨型吞噬者身高暴涨至三米,周身漆黑如墨的黑雾异常浓稠,它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商震麟咬下。 “商震麟!”穆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藤蔓都拉不住她的势头。 商震麟此刻正被吞噬者释放的能量场压制,银色锁链在黑雾中寸寸崩裂,他转头望向穆桢的眼神里充满惊恐:“别过来!” 但已经太迟了。黑雾裹挟着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穆桢猛地拽住商震麟的手臂向后翻滚。巨型吞噬者滚烫的黑雾如灵活的蛇般缠住她的右臂,剧痛从神经末梢炸开,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血肉,宛如细胞被撕开。穆桢疼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主人!”商震麟目眦欲裂,藤蔓也发疯似的蹿过来,数十根藤蔓如绿色长枪缠住黑雾往后扯。 穆桢感觉自己的右臂正在失去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脉络。此刻眼前浮现出西泽将死之前的模样,感同身受到他的痛苦。强忍着剧痛,她用左手摸索腰间,却发现武器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 巨型吞噬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察觉到猎物的虚弱,黑雾突然收缩,将穆桢整个人往口中拽去。 藤蔓似乎虚弱了,拉扯不住黑雾的势头。 千钧一发之际,商震麟的光刃终于突破能量场,浑身浴血,银色纹路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他怒吼着将光刃刺入吞噬者张开的下颚,光芒穿透黑雾。 “放开她!”他猛地发力,光刃将吞噬者的巨口生生撕开。 藤蔓趁机缠住穆桢的腰,将她从黑雾中拉出。当她跌坐在地时,发现右臂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黑色纹路顺着肩膀向心脏蔓延。 商震麟立刻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银色纹路顺着接触部位疯狂游走,试图压制黑雾的侵蚀:“坚持住!我不会让你变成它们的同类!” 巨型吞噬者再次发动攻击,它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条黑雾触手,将两人团团围住。穆桢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体内却有股陌生的力量在横冲直撞,那些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眼前反复播放自己浑身是血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的画面,耳朵嗡嗡响过飞行器的轰鸣声,无数条拖尾在眼前划过,留下一地的白。 “商震麟……”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你的光刃……刺穿我的右臂。” “不可能!”商震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掌在颤抖,“我宁愿死也不会伤害你!” 黑雾触手已经逼近,穆桢却突然笑了。她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本应该是污染的蓝色纹路竟然给了她力量,此刻这股暴涨的能量在体内冲撞,叫嚣着要跑出来。 “相信我。”她低语,右臂的紫黑色纹路突然逆向流动,所有侵蚀的黑雾被强行压缩成一团。 商震麟读懂了她的眼神,咬牙将光刃刺入她的手臂。 剧痛让穆桢几乎昏厥,但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伤口处迸发。幽蓝色光芒与银色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屏障,将所有黑雾触手震碎。巨型吞噬者发出不甘的怒吼,它的身体开始瓦解,黑色雾气逐渐变浅,露出它体内的紫色核心晶体。 “商震麟,毁了他!” 穆桢忍着剧痛指向晶体,商震麟会意,凝聚全身力量将光刃掷出。尖锐穿透晶体的瞬间,整个房间被刺目的紫光淹没。 在爆|炸的气浪中,穆桢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逸散了出来。 第47章 轰隆隆的声音吵醒了穆桢,空气里陌生的尘土和烧焦的气味瞬间让她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由爆炸炸开的土坑里,旁边躺着十几个浴血的尸体,尚未熄灭的小火堆燃烧的火焰哔哔啵啵地响。 风裹挟着焦土颗粒扑在脸上,穆桢本能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脖颈间的绷带,刺痛袭来,是真实的,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回到这里,明明昏迷前自己还在跟吞噬者对垒。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这是穿越了?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龟裂的黄土延伸至地平线, 寸草不生。 穆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能抖落下来的尘土,其余的脏污也顾不上了。此时的身体十分虚弱,爬出土坑竟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翻滚在地,躺着休息了几分钟。 天上又飞过几架飞行器,长长的白色拖尾痕迹留在湛蓝的天空上,穆桢眨了眨眼,盯着那几道痕迹出神。她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在这片荒地走了很久,然后遇见方池舟,他说认识自己,自己名叫穆桢, 16岁。这次会有方池舟来找她吗? 休息够了,穆桢爬起来,感受到身体关节的酸痛,可她刚撑着膝盖要直起身,胸口就一阵疼痛,低头一看,一把短刀就这么贯穿自己的胸口。穆桢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是谁下此黑手,眼前一黑,往前栽倒下去。 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吵醒地上之人,穆桢这次不需要太久就立马清醒了过来,她摸着胸口的位置,明明刚刚的疼痛还没散去,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又从这里醒来? 抬头,依旧飞过几架飞行器,穆桢脑海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她低头摸索着身边掉落的短刀,一咬牙,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下一秒,穆桢再次被轰鸣声唤醒。 果不其然。 “时间循环了。”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每一次死亡后,时间都会回溯到此刻,也是她所有记忆的起点, 16岁穆桢的人生是从此时此刻开始的。可这状况,显然是不现实的。 为避免被人背后捅刀子,穆桢抓起身边的短刀立刻就爬出了土坑,没有再耽搁时间,迅速向不远处的小土堆后跑去。她躲起来,想要看看是谁在第一次的时候给她在背后捅刀子。 空旷的黄沙地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透过土堆的缝隙观察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穆桢其实没有把握凭借如今这具虚弱的身体能够自如对上偷袭者。 土坑里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小及大,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坐了起来,他的状况比穆桢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糟。一张脸被烧得黢黑,穆桢认出来这就是刚刚躺着她身边的“尸体”,难怪第一次能够这么快给了她一刀。 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穆桢猜他是在找自己。 或许当年在昏迷之前,她就是和土坑里的这十几个人进行了对战。但不知是何缘由导致了爆炸,所有人都几乎被炸死,只有她活了下来,还遇到了方池舟。 她想得出神了,再抬眼看向土坑,却发现那人竟然不见了! 穆桢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又怕被发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流进伤口里,引起刺痛。余光瞥见土堆边缘多出来的颜色,穆桢突然抓起一把沙子扬出,趁着对方抬手遮挡的瞬间,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腹部。 四目相对,穆桢死死攥住短刀刀柄不放手,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能活。 根本来不及挣扎,穆桢的刀又进了一寸,对方瞪大一双眼睛含恨倒下。 穆桢松开手,手指沾满鲜血,急促呼吸,血腥味混着沙尘灌进鼻腔。她盯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喉咙发紧。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腰间别着的脉冲枪,穆桢赶紧扒拉进手里,握紧。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撕裂空气。穆桢本能地侧身翻滚,一发能量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在土堆上炸出焦黑的坑洞。她抬头望去,远处的山丘后跃出三个黑影,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看不出归属。 “找到你了。”为首的队员按下耳边的通讯器,面罩下的声音模糊,听不出丝毫情绪,“上头说了,要捉活口。” 他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呈包抄之势散开,举着枪对准穆桢。 她立刻抬枪射击,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子弹交错间,穆桢感觉胸口一痛,她中弹了。 “该死!要是她死了!要你们好看!”迷迷糊糊间,穆桢听见三人围拢过来。 好么,又得再来一次。 穆桢猛地惊醒,没有多想,立刻就捡起地上的短刀,迅速找准身边尸体的胸口,一刀插/进心脏。血液飞溅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去擦。紧接着,穆桢摸走他腰间的脉冲枪,手脚并用地爬出土坑,朝那三个队员出现的相反方向跑去。 这土坑周围是不能久待了,必须走为上计。 穆桢跌跌撞撞地在戈壁上奔逃,脉冲枪紧紧握在她汗湿的手掌里,伤口处的疼痛密密匝匝地传遍全身,大概是跑得狠了,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朝东边的山坳跑去,她看到那里怪石嶙峋,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 当她终于躲进两块巨石的缝隙时,才发现自己褴褛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的皮肉翻开,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怖。穆桢咬紧牙关,撕下衣角简单包扎,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远处的沙丘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响,她知道,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得想个办法。”穆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她知道躲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死,重新再来一次。但死亡时的痛苦她不是很想继续重复,更何况还是不同的死法。 她被困在这时间循环里,如果逃不出去,保不齐精神崩溃。穆桢怀疑这也是议会的手笔,把她困住,变成精神错乱之人,这样就没有人会查到他们背后的秘密。 这一手牌,真是打得好。也不知道商震麟有没有被波及到。穆桢想到他,免不了叹一口气,这段时间和商震麟几乎形影不离,现在他不在身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伤感了不到三分钟,穆桢又重振旗鼓。 她注意到左侧的沙地上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布满尖锐的碎石,甚至有些直接凸起,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撕下衣料,搓成一条简易的绊索。 又迅速将那几块尖锐的石头埋进沙里,手指挖着沙土,被碎石划破手掌和膝盖也顾不上疼痛了。埋完石头后,穆桢将布条绑住原本就扎根泥土的石块,拉了拉确认紧实度,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拉长扑在地面上,捧着沙土往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没有任何布条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捏着布条的另一头躲进了河床一侧的凹陷处,正好有一块拱起的石块遮住了她的身形,又不至于挡住她观察的视线。穆桢握紧脉冲枪,等着追随她脚步而来的猎物上钩。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桢屏住呼吸。看着为首的队员踏入陷阱范围,就在对方即将踩到绊索的瞬间,她突然扣动扳机,同时绷紧布条,一道能量光束射向天空。队员本能地抬头,脚下却被绊索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上埋在沙里的尖石。 噗嗤一声,尖锐刺入皮肉,惨叫声响起便又戛然而止。 同时,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朝声源处射击。穆桢趁机从另一侧冲出,脉冲枪的能量穿透空气,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的作战服一下子灼烧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最后一名队员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攻击,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穆桢的脸颊飞过,脸上火辣辣地疼。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对方,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脉冲枪的能量光束射向了他的太阳xue ,那人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 穆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三具倒下的尸体,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太阳xue一涨一涨地疼,头也变得晕乎乎的。 她要如何逃离这里?破解循环的谜底是什么? 用力过度后喉头泛起腥甜,她爬过去跪在尸体旁边,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一边脱下装备往自己身上套,又摸出物资,往嘴里塞水和食物。突然,穆桢眼尖地发现为首队员的腰带夹层里漏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展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用墨水标注了一些坐标和符号。她的心脏猛地跳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破解循环的关键线索。 当她翻过一座沙丘时,人也撑到了极限,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滚落。穆桢本能护住头,只感觉身体悬空,眼前一黑,撞击在凸起的各种岩石上,叽里咕噜竟是滚入了一个地下溶洞。 身体停在平缓的地面,穆桢疼得龇牙咧嘴,知道身上的伤口定然又严重了。久久都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喘息,胸腔像被撕裂般疼痛浑身上下犹如被碾过。 身体动不了,穆桢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紫光,不远处的积水倒映出洞顶密密麻麻的紫色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 是稀有矿脉? 感觉到呼吸平稳,穆桢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原来是在滚落的过程中,骨头不知何时被撞错位。 必须处理伤口。穆桢咬着沾满沙尘的下唇,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医药包还在。她左手颤抖的扯开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臂。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她猛地一咬牙,用膝盖顶住手肘,伴随着一声闷哼,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复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穆桢洒上止血药粉,咬住绷带的一头,左手迅速包扎好受伤的右臂。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重新包扎好,给自己喂了消炎药和止疼药。这才发觉一身汗淋淋的,仿佛被大雨浇湿了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扶着石壁站了起来,穆桢缓慢往前移动,拿起地图接着作/战手电看着标记,一步步走着。 转过一道狭窄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数以百计的紫色晶体从洞顶垂落,在地面投射出交错的光影,宛如一座由星光堆砌的迷宫。 这地方,难不成还是在切克百克小镇的位置?穆桢不禁想,这紫色的晶体,正是绝密档案里提到的稀有脉矿,也是给吞噬者提供能源的能源矿。 穆桢注意到,在晶体丛中,散落着一堆白色的东西,她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脸色剧变,这竟然是人的骸骨。手电照射过去,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穆桢的注意力,她弯腰捡起,是一块铭牌,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切克百克勘探队”的字样。指腹擦过铭牌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这是一串日期,刻着“ 145.3.1” 。 “星历145年……原来早就有人发现了矿脉!比议会的实验记录记载还要早上七年。” 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开始颤动。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几团黑雾如恶犬扑食般从晶簇间窜出,黑雾中裹挟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他们的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喊。 “该死!”穆桢就地一滚,手里的脉冲枪立刻发出能量光束,将即将凝聚的黑雾打散,可他们还是迅速凝结成了人形,足足有三只吞噬者! 她左右开弓,握紧两把脉冲枪不断射击,能量光束击中吞噬者,却只在黑雾表面激起一阵涟漪。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光束尽数吞噬,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其中一只吞噬者突然化作黑雾流窜,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穆桢刚反应过来,那黑雾已绕到她身后,长出的晶刺撕开空气,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前扑倒,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还来不及起身,另外两只吞噬者已经发动攻击,两道黑色能量波呈前后夹击之势席卷而来。穆桢侧身翻滚,能量波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随着翻滚所到之处,岩石瞬间被击穿出深坑,碎石飞溅,划在穆桢脸上。 她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强如擂鼓。手里两把脉冲枪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警示着弹药即将耗尽。可此时洞顶的紫色晶体颤动得愈发剧烈,更多的黑雾从晶簇缝隙中涌出,吞噬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不能就这么结束! 穆桢咬咬牙,好在她不止脉冲枪这一种武器。从背包里摸出手|雷,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将手|雷朝着吞噬者群扔去。轰然巨响中,黑色雾气被炸得四散飞溅,但很快又重新汇聚。一只吞噬者趁机扑来,趁着视线不明来不及躲避时,晶刺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烈的疼痛让穆桢眼前一黑,她强忍着痛意,又摸出一把脉冲枪抵住吞噬者的胸口,扣动扳机。然而,在能量光束即将击中的瞬间,吞噬者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雾,钻进她的伤口。穆桢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侵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岩壁上。更多的吞噬者围拢过来,它们的嘶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穆桢举起已经没有能量的脉冲枪,敲在黑雾中,作最后的抵抗。可在如潮水般的吞噬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只巨大的吞噬者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她咬下。穆桢闭上双眼,在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满身冷汗坐起来,穆桢眼前阵阵发黑,还没有从被吞噬者吞没的惊悸中醒过来。就算知道自己会再次醒来,可那感觉太真实,几滴眼泪从眼眶滑落,穆桢抬起手背擦去。 这循环,很可能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无数次死去,心里一定会崩溃。这一定是个局!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循环,而是精心设计的困兽之笼。 穆桢想明白,迅速起身,故技重施,这次她将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捅穿,确保没有人可以跟上来,甚至薅走了更多散落的武器,还有一个破了个洞的背包。她将东西全部塞进去,循着上一次的记忆直接穿过干枯的河床,她故意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又做了一些十分明显能够引人追踪的记号,爬过山丘,找到了溶洞的入口。 这一次,她决定引着那三个队员进来,替她承受吞噬者的袭击。 穆桢躲在溶洞入口处的窄小缝隙里,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那三个黑衣队员举着脉冲枪,正循着她故意留下的痕迹步步深入。 “小心,这里的能量读数不正常。” “竟然让她真找到了这个地方,真是一举两得。” 穆桢看着他们进入溶洞,纹丝不动。 “这东西……”为首的队员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目紫光。黑雾如潮水般从晶簇间涌出,瞬间凝聚成面目狰狞的人形。 穆桢屏住呼吸,看着队员们与吞噬者激烈交火。脉冲枪的蓝光与黑雾的紫芒在溶洞中交织,爆炸声震得钟乳石簌簌掉落。 三个黑衣队员的战术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脉冲枪的光束在黑雾间织成密网,将吞噬者暂时压制在晶体丛中。为首队员手腕翻转,一枚手/雷精准掷入黑雾核心,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灼人的热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在他们激战之时,她趁机贴着岩壁朝溶洞深处移动。却见一名队员被黑雾缠住脖颈,他死死扣住黑色的雾气,手指却在哀嚎中被腐蚀成黑色,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反手将脉冲枪抵住黑雾,扣下扳机的瞬间,黑雾就把他吞噬殆尽。 溶洞深处传来嗡嗡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敲击墙体,穆桢一瞥,中央的巨型晶体表面竟在泛起涟漪,犹如波涛一般,更多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穆桢瞳孔一缩,吞噬者的数量在短短几分钟内激增三倍,巨大的黑雾团将整个溶洞腔室填满。 已经走出一半的穆桢往更深处奔跑。 后侧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穆桢回头看见另一名队员被钉在钟乳石上,黑雾凝成的尖刺穿透他的胸腔,作战服下露出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为首队员将脉冲枪调至超负荷状态,枪口喷出的能量光柱撕开黑雾,却在触及巨型晶体的瞬间被吞噬。 爆炸的声响在身后,似乎是仅剩的队员与黑雾同归于尽了,整个溶洞开始抖动,地震一般。头顶的岩层开始大块剥落,她在坠落的巨石间隙穿梭,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靴底踩碎石块险些让她摔倒,扶上墙壁稳住身形,穆桢喘了口气。 身后再次传来轰然巨响,穆桢回身,来路已被坍塌的岩层彻底堵死,扬起的尘雾遮蔽了最后的光线。 没有上一次的作战/手电,她只能咬咬牙摸黑继续在摇晃的洞xue里往前走。突然,下一步刚踩实,还未等她反应,脚下地面的整块岩石轰然塌陷。穆桢惊呼一声,坠入漆黑的深渊。失重感攫住心脏,她只能抱住脑袋蜷缩身体,避免更大的撞击。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肆虐,不知坠落了多久,她重重滚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好在有背包缓冲,但也被硌得脊背生疼,被碾碎的感觉再一次袭来,穆桢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来,连喉间都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周遭依旧是凸出岩石表面的紫色水晶,没有光的反射,竟然也透出幽光。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伫立在晶体前。这背影……过于熟悉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人转过身。 穆桢这一瞬间感觉血液都要凝固,站在她面前的人,正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48章 不, 不一样,她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蓝色……穆桢咂摸着,想到那个红发女人身上。这与她有关联吗? 还没等她多想,对面的假“穆桢”抬手轻触身旁晶体,整个空间开始扭曲,穆桢看见无数个自己刚刚挣扎死去的画面在岩壁上闪现。 “欢迎来到命运的倒影,穆桢。”对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弧度,却十分陌生,纵使盯着她的脸,却也模仿不出自己的一切。 穆桢目光如炬直视对方,握紧手中的武器,“你以为顶着我的脸就能成为真正的我了?你不过就是个赝品。” 假“穆桢”的蓝色瞳孔在幽光中泛起涟漪,摸着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嘴唇绷起,语气冰冷:“赝品?你又何尝不是?只不过眼睛是黑色的罢了,我见过的太多了,红色的,绿色的……你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呵!”穆桢冷笑一声,原来不止这一个假货,竟还以为她也是假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可只有我最清醒,我们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样本。我的任务, 就是守在这里。” 穆桢挑眉,“所以,杀了你,我就能出去。” 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脉冲枪的能量光束骤然射出,假“穆桢”侧身躲过,发梢却还是被灼热的气浪燎焦,她却露出诡异的微笑:“太慢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化作紫色雾气,迅速缠住穆桢的脚踝猛地一扯,剧烈的灼烧感从腿部传来。穆桢扑倒在地,看见紫雾正顺着皮肤纹理侵蚀。她咬着牙扣动扳机,却发现枪管不知何时已经被腐蚀得扭曲变形,能量光束无法顺利射出,脉冲枪没用了。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假“穆桢”在几步外重新凝聚身形,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你以为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吗?每一次循环,燃烧的都是你的生命,不要以为走到这里就意味着胜利,你终究会变成我刀下的亡魂。” 她缓步逼近,靴底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在叩门。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后退,抵上冰凉的岩壁。她能感觉到,随着伤口的增多,体内似乎开始躁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摸向背包的手攥住新的脉冲枪,她握紧在手掌。 “那就试试,到底是谁活到最后!”穆桢抬手,一枪轰出去。 能量光束并没有击中对方,却将岩壁震飞了细小碎石。火星飞溅,穆桢接连不断射击,惊觉不知何时假“穆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与对方视线相交。 假“穆桢”勾起一抹微笑,脚下一转,踢飞了穆桢手里的脉冲枪,又一拳锤向穆桢的腹部。同时手腕翻转灵活,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锋利的刃口在其上留下血痕。 穆桢弯腰捂住腹部喘气。 “就这点能耐?”假“穆桢”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训练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欺身而上,匕首划出,目标直指穆桢咽喉。穆桢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刀刃擦着脖颈割破绷带,露出可怖的伤口。假“穆桢”双眸一缩,匕首攻势一顿,穆桢趁机肘击对方胸口,把人撞得后退几步。 “不可能……”假“穆桢”堪称完美情绪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缝,“你不是实验体,你是……” “我是穆桢。”穆桢擦去嘴角的血沫,抽出短刀,“真正的,唯一的,穆桢。” 她向前半步,伤口的疼痛反而让思绪愈发清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眼睛眯起,赝品在看到自己伤口的时候竟然就确认自己是正主,难不成这疤痕是认出她的关键? “不管我是真是假,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不知是因为穆桢挑衅的话还是发现她是真穆桢的缘故,赝品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匕首迅速刺来。穆桢侧身躲避,短刀割破对方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然而下一秒,她惊讶地看见那道伤口迅速愈合,赝品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可惜,你只有血肉之躯。” 匕首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心脏。穆桢险险用短刀挡住,金属碰撞声中,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岩壁,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钟乳石碎裂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在右眼下方划出细长的血口。 “不,是因为,你们害怕真实的我。”穆桢突然笑了,混杂着赫赫的喉音。喉咙被对方用手掐住,指节收紧,似乎她不满足于一击毙命,显然想要穆桢一点点窒息而死。 喉骨被压迫的剧痛让穆桢眼前泛起金星,实现开始模糊,耳膜鼓胀着开始出现耳鸣。空气被夺取,穆桢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你以为,用我的样子,就能击溃我?”一句话,分成几段才能勉强说清楚。 穆桢从不畏惧死亡,却不想以此种境况死去,不明不白。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带着陆钊罗伊卢曦走出监狱。 不甘心! 濒死之际,身体猛地一震,她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伤口充斥体内,血液开始沸腾。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穆桢大吼一声,奋力捏紧拳头,裹挟着巨大能量的拳头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头骨碎裂的脆响混着血沫喷出,穆桢感觉脖子上禁锢呼吸的力量骤然消失。假“穆桢”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人都飞了出去,鼻腔与眼眶同时溢血,却在倒地的瞬间化作紫雾四散。 “以为变成雾就能逃?”穆桢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自己拳头上缠绕的蓝色能量。她的视线穿透紫雾,看见假“穆桢”躲在较远处的晶簇后重组身形,一嘴的血,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她咔嚓一声把打偏的头掰正,隔着晶簇对穆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晶刺破空而来,同时穆桢已经欺身而上,右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弧光,光束化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剑身流转着幽蓝的能量,与岩壁上的紫色晶体相互映照,竟在溶洞内投下诡谲的光影。 假“穆桢”看着穆桢手中突然出现的长剑,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扭曲:“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手腕翻转,更多的晶刺从洞顶和地面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尖刺如同潮水般朝着穆桢席卷而来,前后左右尽数包围。 穆桢的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蓝色的能量屏障应声而起,晶刺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石之音,紫色的晶屑四溅。她借着屏障抵挡攻击的间隙,身形灵活如鬼魅在晶刺的缝隙中穿梭,感觉到全身充满了能量。 挥剑精准斩断袭来的晶刺,剑锋所过之处,紫色的晶体碎片飞溅。 穆桢猛地将长剑刺入地面,蓝色能量顺着岩壁极速蔓延,被蓝光覆盖的紫色晶体开始扭曲、崩裂。 假“穆桢”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晶体之间的联系正在被穆桢强行切断。 假“穆桢”不再恋战,身形再次化作紫雾,试图从溶洞顶部的裂缝中逃走。穆桢怎会让她如愿,她往前一冲,接着势头踩在岩壁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手中长剑一挥,蓝色的能量如网般笼罩住紫雾。 “给我出来!”穆桢一声怒喝,蓝色能量大网骤然收紧。紫雾中传来假“穆桢”痛苦的尖叫,身形被迫显现,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皮肤漏成了筛子,鲜血不断渗出,将紫色的雾气染成更深的颜色。 假“穆桢”落地后,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她突然崩溃大喊,染血的指甲死死抠住岩壁,却阻挡不住滑落在地的势头,血珠滴落在地,身下一片血红。 穆桢握紧长剑,步步向前,抬脚踩在假“穆桢”拉长的影子上,“什么才是恐惧?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穆桢察觉她要的死意,后退一步。 假“穆桢”突然暴起,周身紫雾暴涨,全身开始晶体化,尖锐的晶刺从皮肤下钻出,原本与穆桢别无二致的面容扭曲成棱角分明的怪物。 “你不过是运气好吸收了点能量!我才是能量本身!”随着嘶吼,她挥动手臂,整片岩壁的紫色晶体都开始共振,洞顶的钟乳石如雨点坠落,地面开始龟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 穆桢向后急退,长剑划出的蓝色光盾堪堪抵住坠落的钟乳石。她注意到假“穆桢”周身的晶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那些尖锐的棱角上缠绕着熟悉的黑色雾气,正是吞噬者能量的具象化。 还没等她反应,假“穆桢”又变化了,晶体化身躯突然分裂成四个,从不同方向朝穆桢而来。 这境况,穆桢不得不以一敌四,甚至还有吞噬者的偷袭。可她并不害怕,体内暴涨的能量足以支撑她对付面前的敌人。 打算速战速决。 “来得正好!照单全收!”穆桢暴喝一声,蓝色长剑甩向空中,在空中化作流光,笔直地穿透四个晶体人,刚形成的晶体人瞬间瓦解,哗啦啦掉落在地成为一堆碎石,能量之强,可见一斑。 回到手中的光剑挽了个剑花,穆桢砍向吞噬者,这东西无孔不入,上一次就是这么把她吞噬的,她必须报仇。 “上次你吞了我,这次换我吞了你!”她张开手掌,蓝色能量形成漩涡,将吞噬者的黑雾卷入。 还在俯冲的吞噬者停不住势头,被死死吸进漩涡,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疯狂挣扎,却如同飞蛾扑火般被源源不断地吞噬,化作穆桢的能量。 她站在能量中心,发丝飞扬,面容沉静。 紫色的雾气与蓝色的能量剧烈碰撞,溶洞内的温度急剧攀升,钟乳石开始融化。 假“穆桢”见势不妙,碎石晶体再次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紫色铁锤,朝着穆桢的头顶锤下。穆桢眼神一凛,左手迅速一挥,一道蓝色护盾瞬间升起。铁锤劈在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护盾表面却仅仅泛起阵阵涟漪,坚不可摧。 “就这点本事?”穆桢冷笑一声,右手的能量漩涡猛然收缩,将吞噬者彻底吸收。紧接着屈指一弹,融合后的能量光束如利箭射向假“穆桢”。紫色铁锤仓促间转向抵挡,却在撞击的刹那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假“穆桢”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假“穆桢”挣扎着却爬不起来,狼狈不堪,不停呕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穆桢,而你,是假货!假的永远成为不了真的!”穆桢周身的蓝色能量疯狂暴涨,她一步一步朝着假“穆桢”走去,“你们以为用恐惧和循环就能击垮我?笑话!” 穆桢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假“穆桢”拼命挣扎,晶体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试图再次分解逃跑。但穆桢的能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不配。”穆桢冷笑,掌心的蓝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假“穆桢”体内。 对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紫色的晶体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在一声哀嚎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晶尘消散在空中。 随着假“穆桢”的消亡,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晃动,穆桢一喜,抬头看去。紫色的晶体纷纷从洞顶坠落,地面也裂开巨大的缝隙。这个循环空间正在瓦解。溶洞顶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终于……要回去了……”穆桢喃喃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漩涡飞去。强烈的光芒将她包裹其中,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时间流逝的嗡嗡声。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组,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不知真假。 当光芒渐渐消散,穆桢发现自己正躺在监狱的牢房里。熟悉房间和乱糟糟的一切,正是她与吞噬者对垒时造成的混乱。 一看时间,竟然过了一夜,时间已经指向下午。 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口。穆桢抬起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俱是蓝色纹路,一用力,手掌心竟然聚起一团蓝光。 这是!穆桢大喜,她竟然拥有了异能! 她身上的蓝色纹路果然与罗伊的不同,这是异能的体现,并不是被污染了! 穆桢急于向商震麟分享这一好消息,却发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商震麟!”穆桢冲过去,伸手探向商震麟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确认他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的血痕,银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 “醒醒!”穆桢轻拍他的脸颊,却毫无反应,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汗珠,眉头紧皱。 商震麟会不会也被困在了时间循环里? 她握紧商震麟的手,试图将自身的蓝色能量注入,想要帮助他脱困。然而当两股力量相触的瞬间,怀中的人突然睁开眼,却并不清明,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银色的能量光束化作锁链缠住她的脖颈,穆桢被抵在地上,窒息感让她眼冒金星。穆桢在朦胧中看见商震麟猩红的瞳孔,那里跳动着陌生的暴戾,完全不见往日的温柔。 “商震麟!是我!”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手中的蓝色能量暴涨将身上之人冲飞了出去。 就在他还要扑过来的时候,穆桢大喊,“商震麟!你给我醒来!看看我是谁!” 商震麟动作一顿,整个人仿佛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跪倒在地。下一秒,他开始大口呼吸,双眼盛满生理泪水。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又慢慢抬头,直到看清站在跟前的穆桢,才连滚带爬靠近,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伤到主人,深吸一口气,连触碰她都小心翼翼。 “主人……我……” 他颤抖着手摸到穆桢的裤脚,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吚吚呜呜的声音从他压抑的喉咙里传来,紧抿着嘴也藏不住呜咽。 穆桢看着商震麟跪在自己脚边颤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银色纹路还在皮肤下轻微跳动,可见他的能量还在四溢。 穆桢勾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湿润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惧与后怕。 纵使她靠近,商震麟的指尖也只敢停在她裤脚边缘,仿佛触碰是件需要鼓足勇气的事,泪水顺着下颌流下,浸湿了穆桢的手指,湿湿热热的。 “我在。”穆桢蹲下身,主动握住他冰凉的手。 商震麟浑身一震,这一声“我在”就像是唤狗的口令,他猛地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撞翻。 商震麟的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呜咽声放大:“我以为……又失败了……” 沙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每一次……你在我怀里消失……那些都是假的你,我杀了一个又一个……” 穆桢这才惊觉对方身上的颤抖从未停止,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拍着,“那些都不是真的,此时此刻的我才是真的。” “别怕。”她捧起商震麟的脸,指腹擦去他睫毛上的泪珠。 商震麟瞳孔里还残留着猩红的血丝,倒映着她的面容却像是在确认什么,突然欺身上前,舔舐她脸上的伤口,喃喃自语:“是真的……有温度,是主人血的味道……”他带着神经质的笑,又哭着将脸埋进她颈间。 穆桢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冰凉,是藤蔓也缠了过来,曾经如手臂般粗壮的藤蔓,此刻竟缩成了纤细的模样,叶片也褪去了往日的翠绿,蒙上了一层灰白。 “怎么会这样……”穆桢轻声呢喃,伸手轻抚藤蔓。 藤蔓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关切,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大概是议会做了什么。”商震麟的声音恢复平静,因着藤蔓在战斗中也出了很大的力,现下他也不好出言不逊。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穆桢抬起手,在掌心凝聚起一股蓝色能量,“你看!” 商震麟震惊:“这是……主人也是SSS级能力了?” “当时我们总以为这蓝色纹路是污染,但很大概率是能力在苏醒,但好巧不巧被你的血给压制下去了。”穆桢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当时弄巧成拙,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怪不得她在第二次穿越的时候身体机能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是纹路的作用吗? “应该是它的功劳。”穆桢戳了戳藤蔓,“大概是认主的时候进行了能量融合,把它的能量也分了我一部分。虽然我至今搞不清楚我们是怎么完成的认主。” 商震麟很是开心,握着穆桢的手腕,查看她遍布皮肤的纹路,“这不重要,主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他真心为主人开心。 “不过……”穆桢的脸色变了,自从她拥有能量后,感知力也变得强了起来,她和商震麟对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冷冽的目光。 二人一道往破损的门外看去,“有人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穆桢。” 是游礼!穆桢和商震麟眼里俱是闪过震惊,为什么会是他! “穆桢,我知道你在,快出来跟我走。” “游礼警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桢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游礼的声音很是焦急:“吞噬者都已经找上门了,你们就别装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知道植株在你这里,议会已经定位,马上就要带人赶过来,你确定还要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吗?!” “跟我走!” 第49章 桑切斯的拳头重重砸在操控台上,数据流幽蓝的光芒在他扭曲的面容上流动。时间禁锢装置被破坏的错误提示闪烁着红光,那些曾经夸下海口得意洋洋的画面,此刻如同一把把利刃,扎进他的胸口。 议会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必不可少, 桑切斯想到这儿就气得浑身颤抖。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操作室里回荡。 通讯器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暴怒。桑切斯接通画面,屏幕中出现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下属,对方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大人,虽然时间禁锢装置被破坏,但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还是靠吞噬者的行踪监测到了藤蔓的能量波动,已经锁定具体位置。” 桑切斯双眼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那株藤蔓和它带走的东西, 都是他掌控一切的关键, 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藤蔓带回来,活要见物,死要见尸。”他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还有,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够突破我的时间禁锢装置。” 内心早有猜测,不外乎两个SSS级能力者才有此能力。 下属领命离去,桑切斯背着手踱步。 “报告!现场无人员踪迹,但发现残留了几种能量反应!”下属立即汇报, “大概有三种不同的能量。” “坐标位置。”桑切斯更关心植株藏在了哪里,跟谁有关。 “警员穆桢的单人休息室。” 消息传回会议室。 “我早就觉得穆桢有问题!”得到消息的利安脸色十分难看,“植株散发孢子的时候,她曾经去过医疗废物处理间,并且完好无损地从那里回来了!吞噬者袭击警员的时候她也在场!” “孢子那次,夏利音也没事。” 利安摇头:“不,穆桢是完好无损,你知道吗?毫发无伤的那种!” 霍尔·瑞利早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皱起眉,想起曾经自己几次想要针对这个新人却在最后不了了之。他问利安:“利安,那你为什么不在怀疑的第一时间就上报这件事?” 面对质问,利安也心虚,其实他有自己的私心,游礼的话太诱人,他也不免多了个心眼。游礼说,留着穆桢,很大程度上能够通过穆桢对商震麟进行控制。毕竟当时监狱里的声波仪器效应很强,只要让穆桢暴露在特定的频率下,就能对她进行操控,从而实现操控商震麟的目的。 但现在这个档口显然是不能再瞒了,会议室的灯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一滴汗从额头落下来,利安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极了。 “其实……是游礼提议……” 听完利安的话,议会成员的脸上表情很是不好看,清一色的无语加愤怒。 “利用声波控制?”皮埃尔听了只觉得好笑,“没想到我们之中还出了个单纯的人,真是没想到。就因为想要得到SSS级的能力,所以你就放任一个未知威胁在眼皮底下活动?” 利安后背沁出汗来,现在想来,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并答应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时游礼说,留着穆桢,就等于攥住了商震麟的命门,而且她只是B级。”声音越说越小。 “游礼说,游礼说,一个甲字楼的警长罢了,他的话漏洞百出,你也能听信?”威特恨铁不成钢。 典狱长霍尔·瑞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沉默不语,仔细想来他也是听了游礼的话,才对穆桢的存在并不在意,“留着穆桢有用”,“她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孤儿”,“她只是B级”。这几句话,他似乎听了许多遍。那时他被这些话语说服,没有将穆桢放在心上,导致一次次放任穆桢在监狱中自由行动。 此刻回想,游礼看似战战兢兢面对自己的情况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陷阱,而他竟毫无察觉。 斯科特敲敲桌子,摇摇头冲利安说:“利安,穆桢能从逆时一号的攻击中全身而退,说明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B级或许只是她表面的幌子,你居然以为能靠几个声波频率就能控制她?更何况,商震麟也不是傻子,如果穆桢的状态不对,你以为他不会发现吗!我看不是你要控制穆桢,而是游礼控制了你吧!” 冷阳的声音冰冷,充满失望:“游礼不过是甲字楼警长,虽然他与我们关系紧密但接触不到核心机密。随口编个理由,你就把监狱的安稳当儿戏?现在时间禁锢装置被毁,藤蔓不知所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让利安一震,掌心都是汗水,仿佛已经被冷阳判了死刑。 “游礼,是叛徒。”霍尔·瑞利手掌拍在桌面上,不怒自威,“游礼既然敢背叛,必然早有准备。找人去看看他还在不在监狱里。” 桑切斯摇头:“说不定,游礼从一开始就没有忠于我们。” “是帝国的眼线?”威特瞪大眼睛,“我们竟然让他做了甲字楼的警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冷阳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有了决断,“封锁所有出入口,严查与游礼有过接触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利安,后者浑身一颤,仿佛被利刃穿透。 “利安,你负责带队追捕穆桢和商震麟。戴罪立功,是你唯一的出路。” “还有霍尔。”冷阳视线一转,锁定另一边的霍尔·瑞利,“作为典狱长,疏于管理,导致监狱混乱,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更是罪加一等。由你亲自把整个监狱都摸查一遍,特别是与游礼接触过的人,不留一个内鬼。” “是!”利安和霍尔回应。 几人散去,桑切斯凑到霍尔身边,两人落在后面。 “怎么回事?” 霍尔面露不虞,“是我大意了。”他没想到游礼那副面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演出来的。明明还是他一手将游礼提拔上来,竟是没想到此人是个内鬼! 霍尔的拳头捏紧紧,骨节泛白。 桑切斯抬手按住霍尔紧绷的肩膀,“霍尔,以你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被这几句话蒙蔽才是。和游礼谈话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 霍尔摇头:“没有……他跟我汇报的时候总是卑躬屈膝,几乎不敢正眼瞧我。”就是这种卑微的作态让他很是受用,但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对,应该还有什么你没有想到的。你我共事多年,如果你不是被他做了手脚,是不可能敏锐性如此之差。再仔细想想,他的汇报内容,肢体语言,甚至……环境?” 他闭了闭眼,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游礼汇报工作时的具体场景,本该清晰的记忆,此刻竟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透着不真实的雾感,披着纱般,想不真切。 “典狱长!夏利音和艾琳娜也不见了!” 顾不上再讨论游礼究竟做了什么手脚让他被迷惑,霍尔脚步加快,一边走一边问起汇报的下属:“查过监控吗?夏利音和艾琳娜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什么时间?” “查过监控了,可没有异常,要不是利安阁下特意去夏利音的休息室看了一眼,说不定也不会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下属瞥了一眼脸色阴沉得宛若暴风雨前天空的典狱长,不敢耽误,回答的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一不小心就被怒火波及到。 “没有异常是什么意思?”桑切斯发问。 “回阁下,监控显示夏利音和艾琳娜在下午两点十八分急匆匆回到单人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监控有问题。”霍尔一针见血。 下属不敢置信,监狱里监控的技术手段堪称上乘,典狱长竟然第一时间就觉得有问题了,心里有些佩服。 霍尔能知道监狱有问题,当然是他们对监控视频做过多次手脚,对这类异常的视频第一想法就是被人为篡改了。 “现在排查所有跟游礼接触过的人,我怀疑他们两个不见也是游礼的手笔。”霍尔咬牙,“游礼,你真是给我好大的惊喜。” 没想到此刻又回到了熟悉的密道。 穆桢紧跟着在前快速移动的人,他那些言论此时此刻还在心头萦绕,让她极其想反驳。 什么叫做“你的所作所为漏洞百出,要不是我在背后给你遮掩,这一切早就被议会发现了”?什么叫做“你第二次穿越之际在监狱里消失了几乎72小时,要不是我对外宣称你被我关了禁闭,很难有人不怀疑你”?什么叫做“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了但你总是跟我作对,但看在你改了时间线把很多人救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思及此,穆桢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游礼此人,果然是个闷骚货!内心戏这么多呢! 要不是早就在这段时间隐隐怀疑游礼的不对劲,现下也不会勉强相信他跟着他走。更何况,游礼也说的没错,当时没有选择了,毕竟吞噬者再次找到他们这里,一定是议会发现了植株,等他们再沿着动静找过来,迟早暴露。不如走为上计。 不过,穆桢没想到游礼带他们走的竟然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密道!这件事又让穆桢对游礼的身份有了更多猜测,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并不是站在议会那边的。至于游礼是哪一边的,穆桢不过多关心,只要不帮着议会和她作对,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们就这么离开,与她接触过的艾琳娜和夏利音肯定也逃不过盘查,还有陆钊,西泽和雷恩,甚至罗伊。 忍不住,穆桢还是开口叫住游礼:“游礼……警长,艾琳娜、夏利音、陆钊、雷恩、罗伊还有西泽该怎么办?” 游礼没回头,但还是回答了她的担忧:“你放心,既然选择主动暴露身份,我同样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好了,我们会在目的地汇合。” 穆桢目光一凛,游礼到底知道多少?他竟然能在自己提出这些人名之前就提前把他们安排妥当。他在暗中观察自己多久了?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西泽也就算了,他们两个是搭档,他又是游礼手下得用之人,把他带走是合理的。但为什么游礼连陆钊,夏利音还有艾琳娜和她有关系也会知道?甚至罗伊和雷恩也捎带上了! 前面这人,真的恐怖如斯。穆桢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游礼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多少。 “这密道……是你挖的?”穆桢又提出疑问。 游礼:“嗯。” 穆桢动作一顿,回头与沉默很久的商震麟对上视线,探究的意味更甚。 商震麟自然也听到了游礼的话,他对游礼的认知要更复杂一些。 如果不是游礼送给他蓝色晶石,说不定他也没有机会将其能量吸收进化为SSS级。但在与他为数不多的见面时刻,都是游礼带队将越狱的自己捉回来,接着一次又一次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弱小无知,激起他更大的愤怒。 更甚至,他还用穆桢的生死来吓唬自己,说作为同伴的穆桢不会再出现,丢下他了。他在孤寂中自舔伤口,却还要遭受游礼的言语攻击,几乎都要将人逼疯。 爆炸后,他进化为了SSS级,游礼没有减少找他的频率,反而增加了见面次数。虽然他只敢躲在屏障玻璃后面,看着自己无能狂怒的模样。但冷嘲热讽的话一如既往没有变,虽然他已经坚不可摧。 商震麟对游礼,无疑是不待见的。但现在他告诉穆桢,他在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这让自己怎么想?甚至刚刚还得知,这个密道都是他挖出来的。 他把自己当猴耍吗? “商震麟?怎么了?” 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拳头,商震麟才惊觉自己已经怔愣许久了,对上穆桢询问的目光,他摇摇头,“没事,我们先走。” 游礼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停住的两人,手电照过去,催促道:“快点!时间不等人,要是被发现,我们现在这阶段,可双拳难敌四手。” 越走远,就越能感受到密道里气味的变化,由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与腐臭的积水气息转变为咸湿的味道。更多幽绿色的苔藓在岩壁上肆意生长,借着游礼手电的照射,看得十分清楚。 随着爬行的动作,光束在狭窄的通道内摇曳,照亮前方蜿蜒的路,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望不到头。 纵使路程漫长,但随着这些变化,穆桢真切地感受到出口就在前方,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汗水让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自从身体里多了一股能量后,穆桢只觉得身体充满力量,这会儿也没有喊累。 商震麟殿后,银色纹路时隐时现,是他在释放自己的能量感知周遭,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每走几步,他便会凝神警惕是否有追兵跟来。 密道低窄,长成一米九后再一次进入密道,商震麟不得不塌腰缩肩才能在这里移动,高大的身形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十分局促,但动作却依旧敏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路变得凹凸不平起来,碎石硌得手掌生疼,积水渗入衣袖。 游礼的手电光照到前方一处坍塌的石壁,竟是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过不去了?”穆桢借着游礼移动的间隙也看到了坍塌的石壁。 游礼眉头紧皱,趴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石壁下方有一个缝隙,只要把上方的巨石移动一点点,就不是问题了。 “这下面有一个缝隙,不过需要再搬动一点这块石头。” 游礼的话音还未落,只见穆桢的手掌中聚起一团幽蓝的光团,手一伸,光团掠过游礼的发丝,托住巨石,竟是将它移动得恰到好处。 “你!”游礼瞪大眼睛,“你不是B级吗?” “这也不好解释,你就当我是天选之子吧?”穆桢眨眨眼,不想对暂时存疑的人做过多解释,示意他赶紧带路。 游礼压下心中的震动与疑惑,率先趴下身,将身体放平,一点点地向缝隙匍匐前进。粗糙的石壁擦过脸颊,碎石划破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却没有一人吭声,这点痛,比起即将出去的喜悦与激动来说,不算什么。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游礼加快速度,钻出缝隙后,他迅速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穆桢和商震麟也相继钻出,三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在耳边隐隐听到的嗡鸣声逐渐强烈起来,穆桢停在原地,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那台曾经见过的发电机!这里是她和商震麟潜入地下基地的洞xue通道! 来到熟悉的地方,面对即将获得自由的前方,穆桢心情雀跃起来。 走到这里,就不用游礼带路了,三人沉默地前进,通道逐渐宽阔,直至亮光出现。 他们走到了洞xue口。 通道尽头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穆桢的发丝瞬间被吹得凌乱。她惊讶地扶住岩壁,望着眼前铺展的壮丽景象。 紫红色晚霞如同绸缎,层层叠叠地铺满天际,将整片海域浸染成流动的琥珀色。日头还未完全坠落,海浪裹挟着碎金般的光粒,一往无前地拍击着岸边嶙峋的礁石,溅起的浪花在夕阳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晕。 “是海。”她喃喃自语,声音被浪涛声吞没,她又一次见到了海。 灯塔的光将海面照得粼粼波光,不远处归航的渔船桅杆上,渔火明明灭灭,恍若天上坠落的星辰。 商震麟站到她身边,伸手挡在她额前,“小心光刺激眼睛。” 穆桢眨了眨舍不得闭上的眼睛,迎风吹出了湿润,她低头吸了吸鼻子,是咸湿的味道,可惜没有了香甜的面包味。 “十分钟。”游礼的声音打破这美景。他倚着礁石擦拭手中的枪支,“我们还能等十分钟,夏利音他们就该与我们汇合了。不过,议会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以他们的反应速度,追兵最多半小时就会追到这里。” “不过,游礼警长,这座岛四面环海,就算我们逃出来,也不过是在这周围躲藏,你有接应的人?” 游礼摇头:“没有。” 穆桢瞪大眼睛:“没有?那你贸然带我们出来!” 原以为有接应的人,但竟然没有!这下子被议会那边的人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吧? 游礼淡淡地看了穆桢一眼,把枪放回腰间的枪套里,站直身体,“虽然没有人接应我们,但不代表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走了几步,指着那孤单伫立在不远处的白色灯塔。 “灯塔?”穆桢顺着游礼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白色灯塔矗立在嶙峋的礁石群中,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难掩质疑,“一座灯塔能躲得过议会的搜捕?” 海风卷着咸涩的浪花扑在她脸上,潮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更添几分烦躁。 “灯塔结构封闭,易守难攻,或许是个暂时的据点,但绝非长久之计。”商震麟也跟着道。 “穆桢!”一声喊转移了三人的注意力。 洞xue深处走出几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些灰头土脸,但心情愉悦。 陆钊眼里满是动容,看着眼前的天空,呼吸间满是自由的气息,他搀着罗伊,声音颤抖:“罗伊,你看,我们出来了。” 罗伊仰起头,喉结不住滚动,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布满灰尘的面庞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要去触摸天空,仿佛不敢相信这触手可及的自由是真实的。 “我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那个鬼地方了。” 夏利音一把抱住穆桢,“穆桢,多亏有你!”她用力拍着穆桢的背,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内遭受的担惊受怕、自责惭愧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艾琳娜微笑着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雷恩与她并肩站着,也不自觉跟着微笑,他不认识穆桢,但遇到艾琳娜对他来说,才是天大的庆幸,原来福利院不止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叫穆桢的人创造的。 西泽与游礼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低低叫了一声:“警长。” 游礼点头,二人不再说话。 跟了游礼几年的西泽,到现在才发现对方于监狱有二心。起初他是不愿意走出监狱的,毕竟这里一应俱全不会挨饿受冻,但游礼说得对,和他扯上关系了,就算没走,议会也不会放过自己。 西泽抬眼看向最后一点光亮尚未落入海平线的太阳,眯了眯眼,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真是怀念啊! 商震麟看着他们,也不自觉唇角上扬,穆桢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风吹拂,夕阳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几人并肩站着,默默不语,看着面前汹涌的大海。穆桢再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涌入肺中,鼻腔里充斥着海水的味道,这味道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 第50章 “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夏利音打破沉默,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游礼率先带路,脚步坚定往灯塔的方向走。 穆桢在后解释,“我们先去灯塔,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至于后面嘛,看看游礼警长怎么安排。”她指了指前面的游礼。 夕阳落入海平线,耳边是哗啦啦汹涌的海浪,沙滩上一排排脚印,为避免被发现,众人还特意选着靠近浅滩的地方走着,就算留下了脚印,也会有海浪冲走。 夏利音小跑两步跟上穆桢,靴子踩进湿润的沙滩里,小声问:“我们要去灯塔?那破地方能藏得住议会的追踪?如果他们循过来,灯塔首当其冲。” “现阶段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游礼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准备。”穆桢也低声回应。 夏利音还是有所担心, 视线不断环顾四周,生怕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议会的追兵,“真希望警长能够靠谱一点,现在这情况,拖家带口的,一旦议会的人找上来,真的很难啊!我可不想刚出监狱又进陷阱了。”想到前几年的日子, 她就觉得瑟瑟发抖,骨子里的胆怯依旧没办法根除,这是她一生的痛。 她的话让身后的陆钊和罗伊对视一眼,摇摇头露出苦笑,罗伊轻轻道:“能活着见到海,已经比在监狱强太多了。”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陆钊听,他们是被困在监狱里近乎十年,这经历太过繁杂,说出来都是一抔辛酸泪。 商震麟始终沉默地走在穆桢落后一步的距离,敏锐地感知着任何风吹草动。 月光洒在沙滩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终于,那座白色灯塔近在眼前。斑驳的墙皮在海风侵蚀下脱落,铁门上的玻璃灯罩也布满裂痕,乍一看确实是个随时会被海风摧毁的破建筑。 游礼却径直走向灯塔的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吱呀一声,久未开启的大门抖落下灰尘。 “先进去。”游礼压低声音。 众人鱼贯而入,听得一声石板缓慢移动的声音,竟是在脚边开启了一道机关,“咔哒”一声,石板移动完毕,面前便多了一段向下的阶梯,手电光往下照,却是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几人停在原地,没人敢踏下。游礼将外面的门从内反锁,看着无人动作的画面,勾起一抹微笑:“在等我带路?” 他说完,打开手电第一个带头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阶梯间回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商震麟上前握住穆桢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热和紧绷的状态,她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 穆桢带着商震麟第二个走了下去,其余人跟上,西泽自觉落在最后。等众人都下完,又是石板移动的声音,竟是再次封住了通道。 这样一来,就算打开铁门,也只能看到空旷的灯塔露在地面的上部分,被海风侵蚀的破烂建筑。 地下阶梯两侧的石壁干燥,竟是没有因常年伫立海边被潮气侵蚀。 “小心脚下,有些台阶松动。”游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话音刚落,罗伊突然低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陆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还真被说中了。”罗伊转了转差点崴到的脚踝,点点头,有些后怕。 小波动没有阻碍下行的势头,又走了几十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游礼的手电光照下,只见眼前一扇半人高的拱形石门,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光影交错间,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 “这是……”艾琳娜凑近细看,却被游礼抬手拦住。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大概是钥匙,按在石门中央凹陷处。刹那间,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淡淡松木干燥温和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阶梯间的阴冷。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宽敞的地下空间里,暖黄色的壁灯次第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星。这是一个充满温馨温暖气息的……可以说是庇护所。长桌上摆满真空包装的压缩食品与净水,旁边的置物架上叠放着柔软的毛毯和厚实的棉质衣物,甚至还细心准备了替换的鞋子。墙角处,医疗箱敞着盖子,碘伏、绷带、抗生素等药品分门别类摆放。 让人一看就感觉到了心安。 “欢迎来到避风港。”游礼侧身让众人进入。 几人犹如乡下人进城,脚步走走停停,眼神不断打量着内部的环境,嘴里不住赞叹。 “房间很多,也有热水。”游礼一边提醒一边将身后的石门重新闭合,将黑暗阴冷一并关闭在外,也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咸涩海风与潜在威胁。 罗伊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暖黄色壁灯,仿佛要确认这温暖的光线是不是真实存在。 “多久了……”他喃喃自语,“自从被关进监狱,我以为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温度了。”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 夏利音指尖轻轻抚过厚棉衣,监狱里是恒温系统,即使穿着单衣也不怕冬天的寒冷。可逃出来后,海边的低温早就让她手脚冰凉,此刻看到御寒的衣物,不免激动,她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对这些东西尤为重视。抓起一件外套抱在怀里,她把脸埋进厚实又软乎的布料中,哽咽道:“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一旁的陆钊蹲下身,仔细查看医疗箱的药品,日期都是新的,心中一动,招呼穆桢过来,她一过来,商震麟也跟着移动。 陆钊指着日期道:“这日期很新,肯定是最近才更换补充的。” 穆桢看向游礼,他是甲字楼的警长,一定有很多理由可以出来,不,他如果需要的话,也不用走正规程序,在议会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密道偷偷将囤积的药物送到这里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密道。”她提醒。 陆钊恍然大悟,“难怪这些东西,有些看着十分眼熟,像是监狱里的规格。” 穆桢回头,发现游礼不见了,问:“游礼呢?” 商震麟答:“我刚看到他进了这个房间。”他指了指最边上的房间。 这庇护所除了这宽敞的客厅,还有六个小房间,一个小厨房,他们一共九个人,两两一间房的话,还多出来一个房间。 “你要直接去问游礼?”陆钊看出她的想法,拉了拉穆桢的衣袖,“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先休息,明天再做打算?” 看着灰头土脸的几个人,穆桢也感觉疲惫袭来,打了个哈欠,赞同陆钊的提议。 “大家补充完能量后,先去房间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做打算吧!” 夏利音捞起几块压缩饼干和牛奶,抱着新衣服兴奋地拉着艾琳娜进了左边第一个房间。 陆钊挑选了一些简单的药品搀着罗伊去了第二个房间。 西泽不可能去找游礼待一间,看了留在大厅的雷恩、穆桢和商震麟一眼,径直走向了第三间房间。 如此一来,还剩下两间房。 商震麟与雷恩对视一眼,指了指剩下两间房的其中一间,让他进去。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打开门消失在门后。 此刻穆桢正捞起一个瓶子往里灌了些水,从口袋里掏出半截藤蔓放了进去。灰白色的藤蔓吸了水,慢慢变得饱满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墨绿色,但瓶子太小,它没有伸展自己,只是冲穆桢弯了弯顶端。 商震麟生怕穆桢让他们两个分开,直截了当开口:“主人只剩下一间房了,你住哪里我住哪里,不要丢下我。我跟其他人一起住不习惯。”他捏住穆桢的衣角,扯了扯,显得小心翼翼,垂眸望着穆桢,“主人,我害怕……” 穆桢想了想,无论让他跟西泽和雷恩住都是对那两个人的折磨,不如跟她住,于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一起吧。”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商震麟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又迅速垂下眼帘,继续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两张床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巧的木质床头柜。穆桢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藤蔓正在自我修复,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洗去一身疲惫,穆桢收拾着床被。 商震麟站在床边,看着她整理床铺,目光一刻也不愿从她身上移开。他突然伸手,从身后环住穆桢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主人,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吗?” 穆桢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轻拍了拍商震麟的手,回道:“不会的,我们都逃出来了。而且,那些你经历过的都是假象,不会发生的。” 她顿了顿,回身问道:“不过,你确实也经历了时间循环,对吧?” 商震麟点头,瞳孔闪烁,似乎回忆起那如噩梦的经历就觉得后怕。 “在循环里,我不断地被假扮你的人杀死,又不得不出手杀了她们。” 商震麟的声音颤抖,像是被打碎了重塑的躯体勉强挤出来的一丝微末求救信号,沙哑着哽咽。 他握住穆桢的手腕,掌心滚烫,却在战栗,“每次刀刃刺进她们身体,我都无法面对你的脸。明明她们是假的,可用你的脸表现出的痛苦,也仿佛攥住了我的心脏。有一次,我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当她喊出别杀我时,我却犹豫了,就是那几秒钟的犹豫,我差点被吞噬者撕碎。” “我不敢闭眼。”商震麟的睫毛扑闪,沾着潮湿的水汽,“一闭眼就是循环里的场景。在那里,我看了你无数次的死亡,你被吞噬者刺穿心脏,散成光粒,甚至都不肯落在我掌心就消失了。” 他动作轻柔地捧住穆桢的脸,手指碰了碰她脸上的细小划痕,“主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那些都过去了。”穆桢摸上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一切都在变好,你看,我不是也有了异能吗?” 她伸出手去,却不料,商震麟突然咬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轻轻研磨着皮肤,弄得穆桢有些发痒。 只是一会儿他就松了口,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循环里最怕什么吗?每次你死在我怀里,我都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破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可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为了你,放弃所有理智。” “主人。”商震麟向前一步,穆桢没站稳,后仰倒在床上,他赶紧拉住,却被对方拽住。 两人摔在一起,商震麟害怕她摔疼,自己掉了个个儿垫在下面。 穆桢赶紧坐起来。 商震麟慢慢起身,凑上去,面对面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呼吸交缠,眼里满是眼前人,语气里带着疯狂,“主人,别离开我。你要是消失了,我会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都停滞,让所有人陪我们一起困在循环里。” 穆桢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盛满偏执与渴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仿佛溺水者望着唯一的浮木。他肩宽胸阔,健壮的双臂比她两个手臂还要粗,此刻却顺从地任由她压制,这般矛盾的脆弱与臣服,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蛰伏的掌控欲被瞬间点燃。 穆桢抬眼看着商震麟试探性贴上来的嘴唇,唇瓣微微颤抖,带着讨好的意味。这个SSS级能力者,拥有可以开启时空之门力量,动动手指就能撕碎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等待被施舍的流浪犬。穆桢忽然想起面对吞噬者和蚀骨时,商震麟浴血战斗保护她的模样,再对比眼前的顺从,胸腔里翻涌起滚烫的热流。 强大如他,也会将最柔软的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她勾着笑,故意将指尖划过他的嘴唇,挡在中间,感受到掌下的柔软因她的触碰而战栗。商震麟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试图偏头躲过穆桢的“蹂躏”,却被穆桢单手按住肩膀,被迫重新贴回床垫。他含着水光的眼底闪过委屈,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看到他这样子,穆桢轻笑一声,揽住他脖颈的手骤然发力,将那张写满祈求的脸重新压向自己。她主动含住他的下唇,牙齿轻轻碾过柔软的肌肤,换来商震麟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双手下意识地想要环住她的腰,却在即将触碰时猛地顿住,五指蜷缩成拳,埋进身侧的被褥里。 他不敢触碰,他在等她允许。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起了穆桢的掌控欲,这一切都是她在主导,她乐意主导。 穆桢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属于他的气息。商震麟发出小猫般的呜咽,终于克制不住地扣住她的后颈,却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轻轻摩挲着,仿佛摸着易碎的珍宝。 一吻闭,穆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散发湿热气息的男人。商震麟的胸膛剧烈起伏,银色纹路蔓延至锁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逸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蛊惑的光泽。 “说你是我的。” 她凑在他耳边低语。 “我是你的!”商震麟几乎是抖着嗓子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喉结翻滚,脖颈线条紧绷,视线却始终追随着穆桢,炽热得能将人灼烧。 她再次吻住他,这次带着近乎残暴的掠夺。商震麟却甘之如饴,热烈地回应着,偶尔因过于激动而不小心咬到她的舌头,又慌张地用舌尖舔舐伤口,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的歉意。 穆桢感受到他不安分的躁动,故意抽离,看着他因失落而泛红的眼眶,笑着捏住他的下巴。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乖。” 商震麟立刻顺从地蹭着她的掌心,像只讨要奖励的宠物:“因为我是主人的所有物,我很听话。”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令人沉醉的情绪。 穆桢望着眼前彻底沉沦的男人,心底的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知道,这个强大又偏执的男人,将永远成为她掌中的利刃,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他虽然紧绷,但乖巧地望着她,不阻止任何动作,一切任由她予取,讨好着她。 房间里空气上升,穆桢身上的蓝光与商震麟的银色纹路交相辉映,在墙壁上投下纠缠的影子,将一切声响隔绝。 穆桢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敲击她的心脏,奏响续约的乐章,将心底的火焰越燃越旺。 穆桢含糊道:“以后只许看着我……” 商震麟立刻用力点头,涣散的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她的脸庞,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穆桢手摸着他的脸安抚着他过于紧张激动的情绪,他对自己的气息始终是那么迷恋,就像第一次在牢房里见面一样,想要靠近自己。 她轻笑:“呼吸,商震麟。” 他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体犹如一叶扁舟,在海里游荡。他需要一根绑住自己的绳子,阻止自己的漂浮,只得将穆桢紧紧搂入怀中,身体颤抖地将亲吻落在她发顶,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依赖:“主人……请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夜色渐深,壁灯的光晕渐渐柔和,将纠缠的身影笼罩其中。 商震麟想,那些循环里的死亡与重生,不仅没有磨灭他的疯狂,反而让这份执念在痛苦中扭曲生长。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眷恋地将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主人,给我个标记吧。”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位置,“咬我也好,用你的能量在我身上刻字也好……让我永远记得,我是你的。” 穆桢掌心触到他汗湿的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像头困兽在冲撞。 商震麟期待地看着她,银色纹路在皮肤下不安地游走,喉结滚动着。壁灯的暖光落在他此刻泛着潮红的脸颊上,竟显出几分脆弱的艳丽。 “想要标记?”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儿。蓝色纹路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光点停留在她指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商震麟焦急地把胸膛凑上去,期期艾艾:“主人……我想要,只属于你的烙印。” 穆桢勾唇一笑,蓝光在商震麟的胸口汇聚成闪烁的光点。他浑身一颤,手掌不受控地握住她的手腕,却又在即将收紧时猛地松开,生怕弄疼了她。 穆桢舌尖舔了舔尖利的虎牙,手指按在他的锁骨上,那里依旧有一道疤痕,是曾经埋着晶体留下的,并没有因为他进化为SSS级而消退。 蓝光从指尖涌出,她手指开始滑动,皮肤上立刻出现了血痕,就在疤痕的正下方,一点点描摹出特殊的印记。 商震麟咬着牙,这点伤的疼痛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这是主人留给他的印记,想想就能让他身体颤抖。手指攥紧床单,银色纹路疯狂涌向伤口,又在触及她手指时悄然退去,仿佛在畏惧她的触碰。 “伤口疼吗?”她含混地问,手指上的蓝光并没有减弱,换来他身体剧烈的战栗。 “不疼……”商震麟摇头。 穆桢的蓝色能量顺着伤口注入,在他皮肤下勾勒出简单的图样。商震麟疼得浑身绷紧,却固执地抓紧床单,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肩头,一边说:“可以刻得再深一点……让我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是你的。” 当纹样完全成型时,整个房间被蓝银交织的光芒笼罩。穆桢望着自己的杰作,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印记正嵌在他心口,随着心跳颤动。 商震麟低头凝视着胸口的字母, MZ ,属于穆桢的专属印记,他眼神里满是虔诚与狂喜,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又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生怕将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想要以下犯上?”穆桢抵着他锁骨上刚成型的印记,听着他倒吸一口气。 商震麟立马摇头:“不是。”他望着穆桢眼底跳动的戏谑,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只被训斥的宠物般蹭了蹭,“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主人……”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臣服,“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说着,低头在她心口落下轻吻。 壁灯不知何时已熄灭,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体温不断攀升。穆桢感受到他的颤抖,也感受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 现在,商震麟彻底属于她了。《 》 50-55 第51章 藤蔓呼吸自愈间亮起的幽蓝在穆桢的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蜷缩在商震麟铺好的软垫里,手揽着他的腰,沉沉睡去。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梦境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黑暗中,穆桢行走在漆黑的空间里,蓝色能量在掌心亮起,却穿不透眼前的浓稠黑暗,看不真切眼前的环境。 突然,她听见商震麟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脏。 她转身,画面铺陈开来,只见吞噬者的黑雾紧紧缠绕着商震麟的身躯,银色光刃在黑雾中寸寸崩裂。商震麟望向她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 “主人,快走!”他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却被吞噬者无情地扼住咽喉。 穆桢想要冲过去,双脚却像陷入泥潭般沉重。她拼命挥舞手臂,蓝色能量在黑暗中炸开,却只激起吞噬者的黑雾翻涌得更加汹涌。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彻底碎掉,化作点点银色星光消散。 “不!”穆桢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 她眼睁睁看着商震麟被黑雾彻底吞没,只能徒劳地向前扑去,却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指尖触碰到屏障,涤荡的刺骨寒意瞬间顺着血管蔓延,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画面一转,穆桢看到艾琳娜被吞噬者缠住四肢,身体迸发出最后的白光,可更多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尖叫被彻底闷死在粘稠的黑暗里,她的身体一寸寸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吞噬者的血盆大口中。 一旁的夏利音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处于超负荷状态,但依旧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武器,固执地扣动扳机,黑雾顺着枪管爬上她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可她依旧疯狂地笑着,笑声里带着绝望与不甘:“来啊!都来啊!”直到一条黑雾触手穿透她的胸膛,武器坠地的闷响,彻底撕裂了穆桢的神经。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抖着唇,看到不远处更多的尸体,“西泽……雷恩……陆钊……为什么?” 西泽的尸体仰面倒在碎石堆里,胸口被洞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黑血。瞪大的双眼失去了焦距,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匕首。雷恩侧躺着,咽喉处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将他浑身染成暗红色。而陆钊和罗伊紧紧靠在一起,两人的手交叠着握着一把脉冲枪,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伤口,至死都保持着抵抗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救不了他们?!”她捶打着屏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抽痛。 “因为他们本就该死。”一道声音响起,穆桢抬眼,熟悉的面容让她浑身一震。 说话的人是霍尔·瑞利,他的身后又走来六个人,依次排开。 穆桢记得他们,面容一一与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对上号,桑切斯、皮埃尔、威特、斯科特、冷阳、利安。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霍尔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以为逃出来就能改变什么?不过是把同伴推进更深的地狱。” 桑切斯踱步上前,转着手指上的戒指,紫色宝石十分刺眼,居高临下看着穆桢,嘴角挂着不屑,“那些废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抬手一指,同伴的尸体便被黑雾吞噬,“而你,别以为获得了一点能量,就妄想对抗命运?” 穆桢的瞳孔颤抖,怒不可遏,想要冲上去,却发现双脚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她挣扎起来,发现锁链越收越紧,脚踝处传来被灼烧的剧痛。 “知道为什么你会看到这些吗?因为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结局。”是皮埃尔。 威特突然发出刺耳的怪笑,神经质般,“挣扎吧,叫得越惨,这场戏就越有趣!” 利安:“看到了吗?你们的反抗,不过是给我们的晚餐增添些美味的佐料。” 穆桢捏紧拳头,蓝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在触及七人时被吞噬成虚无。 霍尔见状,伸手,一股黑气掐住她的脖颈:“别做无谓的抵抗,你赢不过我们的。” “你们错了。”穆桢的喉头泛起血沫,火辣辣的疼,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不是我们选择了反抗,是你们把我们逼成了武器。” 她的瞳孔中蓝光暴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就算这是命运,我也要亲手将它碾碎!” 桑切斯慢条斯理地鼓掌:“勇气可嘉,但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游戏好玩吗?看着你的同伴在痛苦中彻底消失,而你,只能像条丧家犬般哀嚎。” 穆桢的泪水早已干涸,她看着艾琳娜最后消散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抹微弱的白光。 眼前一片模糊,大概是呼吸急促,穆桢觉得自己开始缺氧,七人变得扭曲,说出来的话也听不真切。 穆桢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她睁开眼,看到雷恩拉住一个红发女人的手,不住哀求着。 红发女人? ! X-0 ?穆桢瞬间清醒过来,腾地站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双脚,已经没有了束缚,迅速抬脚往前跑去。 她要问问女人,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她要如何改变自己看到的画面? 可明明就在眼前的两个人,不论穆桢怎么奔跑靠近,却始终拉近不了一点距离。 穆桢的喉间发出不甘的呜咽,双腿机械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地面却像流动的沼泽,每一步都在下陷。 她看见雷恩跪在女人面前,“求您……我愿用一切交换!” 穆桢大声呼喊:“你是谁?我应该怎么做!请你告诉我!” 可她的声音像是被吞噬者的黑雾吸收,消散在虚空中。 红发女人似乎感受到了穆桢的存在,缓缓转身,如火焰燃烧般的红发飞舞。她美得惊心动魄,眼尾勾起,带着魅惑的意味。穆桢的脚步骤然僵住,对方如海一般蓝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自己悲怆的脸。 她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穆桢却清晰地“听” 到了她的话语:“寻找……时间的……钥匙……”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穆桢想要追问,却见红发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中。雷恩的身体也随之倒下,消失在金黄色的流沙中。 穆桢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 突然,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穆桢感觉自己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将她吞噬,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坠落下去时,一阵刺眼的光芒亮起。 穆桢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额头上布满冷汗,浸湿了发梢。 “主人!”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商震麟紧紧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我做了个梦。”穆桢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心有余悸。 她伸手摸向商震麟的脸,触感真实而温暖,这才确定自己已经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醒来。 商震麟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主人是不是做了噩梦?一直叫不醒你,我好担心。” “现在是什么时间?大家都醒了吗?”穆桢不想将梦境说出,徒增恐慌,于是转移话题。 “现在是早上九点,大家已经在外面活动了。” 穆桢爬起来,重新洗漱一番,推开门,看见所有鲜活的生命,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一切还没发生,都来得及,她会阻止一切的。 陆钊正在给受伤的罗伊换药,罗伊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忘调侃:“陆钊,不愧是监狱里首屈一指的医生,手法温柔多了。” 陆钊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忍着点,你这伤口再不好好处理,迟早发炎。” 坐在方桌旁的西泽正在擦拭他带出来的几支枪械,余光瞥见了出来的穆桢,冲她点点头,又仔细擦着武器。 这时,夏利音与艾琳娜的笑声从厨房传来。穆桢走过去站在门口,艾琳娜正踮着脚,试图从高处的架子上取下一包压缩饼干,嘴里还嘟囔着:“这破地方,连个梯子都没有!还好,我有办法。”她打了个响指,手里飞出几道白光,拖着高处的饼干掉进她手里。 夏利音则在一旁整理罐头,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爽朗一笑:“醒啦?快来尝尝我们的豪华早餐,虽然还是压缩食品,但好歹摆盘了。” 她的动作利落,按照生产日期将不同标签的罐头分类摆放。 穆桢接过盘子,味同嚼蜡地将食物塞进嘴里机械咀嚼。 雷恩则在一旁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笔在瓦楞纸壳上写写画画,还是跟在图书管里相遇的一样,他总是沉溺于自己的计算公式里。 穆桢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喉咙突然发紧,口中的食物咽不下去。梦境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商震麟轻轻握住她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温暖干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逐渐回暖。 她看向带着担心的商震麟,喝了一口水,囫囵吞枣下去,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如果大家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不用担心议会的追捕,就好了。”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穆桢不得不重视,她不想重复一次失去同伴的痛苦。 穆桢转身,寻找着游礼的身影。 “在找我?”游礼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腰间别着脉冲枪。 暖黄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显然,他昨夜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直起身,打开门,让穆桢进去,“跟我来,我们得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游礼房间的布局很明显与他们的不一样,这俨然是一间监控室,大屏幕投出来的地图上闪烁着几十个红点,穆桢猜测这是代表着议会的人数,可见搜索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游礼指着屏幕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虽然我在灯塔这里做了一些伪装,不至于让他们立马发现,但议会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是需要转移。” “转移去哪里?” 游礼沉默片刻,伸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地图迅速切换,画面定格在一片被标记为“禁区”的区域。那里灰雾弥漫,地势崎岖,电子地图上什至有大片区域显示为无法解析的乱码。 “地下矿区。”他的声音低沉,“议会想要独占稀有矿脉,但这里藏着更加危险的东西,所以不会有人擅自踏足这里。而且,里面能源矿磁场比较特殊,也正因如此,议会的探测设备在那里会严重失灵。” “地下稀有矿脉,是类似紫色晶体的东西吗?”穆桢问。 游礼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穆桢想了想,没有如实相告,“我自有我知道的渠道。”她话锋一转,继续问,“地下矿脉在地下深处,我们不能总是躲在那里,没有食物和水,照样活不下去。” “里面有一条地下暗河,沿着河道逆流而上,能直通岛的另一边,也就是对面的城镇。只要我们能抵达那里,议会的追踪就会彻底失效。我们才是真正自由。”游礼目光如炬,神情严肃,“但我事先说明,这里肯定是藏着危险。” 他调出投影,一颗紫色晶体的特写占据整个屏幕,晶体内部封存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流动,“那些晶体很大概率有辐射,越靠近矿脉核心,危险就越大。我们从矿区到暗河至少要穿过三个晶体集中区。”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没有防护装备,怎么保证不被侵蚀?” 游礼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片刻,调出一组老旧的勘探日志。纸张边缘焦黑,文字被腐蚀得断断续续,唯有夹在其中的照片还保留着部分画面,是戴着厚重防护服的勘探小队蜷缩在紫色晶体旁。 “二十年前有支勘探队进去过,这是他们遗留的最后影像。剩余的装备应该还保留在他们的临时据点,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一找。” 穆桢想到自己在时间循环内看到的铭牌,二十年前,也就是星历145年,难道她所在的循环内容并不是凭空捏造? “他们……为什么没回去?也是因为这些晶体消失的吗?” “确切地说,是失踪。最后一条记录写着听到地底传来心跳声,之后所有通讯彻底中断,去找他们的人也没有回去。而现在,晶体矿脉的覆盖面积已经扩大了三倍,那些黑色物质……在吞噬生命的同时,似乎还在进行某种形态的进化。” “是吞噬者。”商震麟突然开口。 穆桢点头,“是这东西没错。” “吞噬者……”游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显然是知道吞噬者的杀伤力。他看向穆桢,“你的意思是吞噬者就是从这紫色矿脉里产生的?” “嗯。” 穆桢吃惊游礼知道吞噬者的存在但并不知道他的来历。 “议会说是时空裂缝的产物……”游礼低语。 “或许,初始的吞噬者确实是从时空裂缝来的,但用了紫色晶体进行培育?”已经知道真相的穆桢,用猜测的语气说出真相。 “议会在掩盖真相。他们用时空裂缝当幌子,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晶体矿脉的秘密。现在这些黑色物质的扩张速度,已经超出自然变异的范畴。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人为培育的吞噬者……”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再次重复,“如果这些黑色物质是吞噬者的话,一切就很棘手了。进入地下矿脉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这是个十分危险的选择。” “这件事不能由我们独自决定,需要问问他们的意见。”穆桢指了指门外,“他们是同伴。” 游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穆桢走出房间,看着早已等在客厅的几人,寻了个椅子坐下。 “是这样的……” 她将自己与游礼之间的讨论和盘托出,未隐瞒计划里的危险。 “这个计划,需要你们一起商议是否同意,毕竟那里实在危险。” “我们现在算是前有狼后有虎了?”西泽脸色不太好看。 穆桢点头:“可以这么说,但这几天我们都是安全的,不用急着下结论。” 艾琳娜拧开一瓶净水,仰头灌下一大口,擦去嘴角的水渍,直接拍板:“前有狼后有虎,狼虎都惦记着我们这块肉。”她将水瓶重重砸在桌上,“躲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啃干净,与其坐以待毙……要我选,我选择去地下矿脉,我们这里有两个SSS级能力者,不一定就会输。” 她虽然没有与吞噬者对上过,但经过穆桢的说明,艾琳娜已经知道,当时在监狱里突然出现的影子就是吞噬者。第一次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在知道这东西的形态和攻击方式后,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一种想要与之对战的跃跃欲试。 夏利音点头:“没错,对上议会就算赢了我们也无法离开这座岛,最好的结果不外乎就是再次回到监狱里,那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但去了地下矿脉可能还有一定几率离开,回到正常的城镇生活,难道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西泽听了夏利音的话,接过话头表示支持:“如果能逃离这座岛,我也选择去地下矿脉。” 罗伊也笑:“算我一个,这座岛,我已经呆够了。” “我也是!”雷恩说。 “我也是!”陆钊附和。 “你呢,穆桢?”艾琳娜问,其他人的视线一致看过来。 穆桢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既然大家都不害怕,那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也选择去地下矿脉。” 商震麟立在穆桢身后,手掌放在她肩上,说:“主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飒飒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一个藤蔓蜿蜒而出,卷上穆桢的手腕,似乎也在附和穆桢的话。 “它也跟着你过来了?”陆钊讶异,突然想到穆桢之前与他通讯时曾经说过植株给她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他看了一眼其他人,视线特意扫过一旁的游礼,没有打算说出来。 罗伊也惊讶:“这是逆时一号?它竟然跟了你,真是奇妙的缘分。” 穆桢想起罗伊被污染的身体,点了点手腕上的植株,“你能把他身体里的污染净化掉吗?” 藤蔓立起来,尖端点了点,表示可以。 罗伊更是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可以吗?!” 藤蔓从桌面上爬过去,绕住罗伊的手腕,幽蓝的光慢慢亮起来,蓝色的纹路从罗伊的皮肤上开始呈现,那本就是属于植株的一部分能量,再收回去轻而易举。 随着幽蓝光芒逐渐大盛,罗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那些诡异的蓝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顺着藤蔓的牵引,一汩汩如流水般缓缓从他的四肢百骸向手腕处汇聚。 罗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陆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罗伊!你怎么样?”陆钊焦急地问道。 罗伊艰难地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我……我还撑得住。” 藤蔓愈发光亮,那些蓝色纹路如同退潮的海水,快速地被吸回其中。渐渐地,罗伊皮肤上的纹路开始消退,原本被污染得黯淡无光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一丝蓝色纹路被藤蔓吸收殆尽。藤蔓松开罗伊的手腕,缓缓缩回到穆桢身边,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了最初安静的模样。 罗伊摇晃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脸上却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感觉怎么样?”穆桢问。 “我……我感觉好多了!”罗伊激动地说道,“那些一直折磨我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他抬起手臂,翻转着手掌,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前被晶体感染后,他时常感觉身体里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疼痛难忍,虽然有商震麟的血液压制,但痛苦却无法完全消退,如今这种痛苦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会伴随他一生了。 陆钊拍了拍罗伊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罗伊!”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喜悦和关切。 穆桢看着恢复如常的罗伊,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她轻轻抚摸着藤蔓,轻声说道:“谢谢你。” 藤蔓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感谢。 游礼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穆桢,这东西,最好不要带在身边。” 第52章 穆桢的手指停在藤蔓柔软的表皮上,感受着它细微的呼吸。 游礼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众人脸上的喜悦都僵住。 夏利音疑惑:“什么意思?这东西不是救了罗伊吗?” 游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藤蔓上,解释道:“逆时一号的能量场太过特殊,议会可以追踪它的能量,定位坐标。想必议会现在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能量,事不宜迟,我们该准备起来去地下矿脉了。” 罗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恢复的血色从脸上褪去,“是我…… 是因为帮我净化感染才让它释放了大量能量。” 陆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摇摇头让他不要再出声。 这件事是需要穆桢做决定的,但不论决定是什么,陆钊都会支持穆桢。 缠绕在手腕间的藤蔓微微发颤,穆桢察觉到它的不安,轻轻抚摸着,无声的安慰。 游礼的话没错,之前找过来的吞噬者就是最好的证明。但穆桢也不会就这么把它丢在这里,它帮了很大的忙,不应该在紧要关头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就选择把它撇下,这跟背信忘义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游礼,“游礼警长,你既然知道危险,是否有解决办法?” 游礼的存在,在她看来也无比神秘,至今还尚未清楚他的阵营,与议会有什么嫌隙。既然他已经提出这件事,想必应该也不会是束手无策,他说的是最好不要带在身边,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游礼进了房间,从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容器,只有穆桢拳头那么大,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他递到穆桢面前,“这是反磁屏蔽装置,能暂时压制能量波动。但只能维持三小时,而且……”他顿了顿,将容器推向藤蔓,“需要藤蔓主动进入,它可能会承受极大的痛苦。” 没等穆桢过多询问,藤蔓便作势要往容器里钻,穆桢一把抓住茎杆。 “还有其他办法吗?” 游礼摇头。 藤蔓没让穆桢为难,在穆桢掌中缩小滑走,自己顶开容器盖子努力钻了进去,疼痛让它发出飒飒的声音,却没有减缓进入的速度。不一会儿,它就完全缩进了容器里,头顶的花苞变得蔫嗒嗒的,但也努力打开,冲穆桢摇了摇,表示自己状况还好。 穆桢伸手进去戳了戳花苞,轻声说了谢谢。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抱歉,是我的疏忽大意。” 夏利音连忙摇头:“不是你的错。” 艾琳娜点头附和:“你也是想要帮人。” 罗伊更是疯狂摇头:“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这样,你不要这样想。” 陆钊提醒:“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既然游礼警长说议会那边估计已经定位到了这里,那么我们还是赶紧准备出发吧!” 众人动起来,穆桢把雷恩拉到一旁,低声询问:“雷恩,你是不是认识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 雷恩瞪大眼睛,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反应过来后又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让你找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雷恩想了想,以目前的状况,穆桢绝对不是个坏人,就冲她救了他们,他就不该对穆桢有过多怀疑。 他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找一个有纹身……” 听到纹身,穆桢立马把袖子拉上去,让雷恩看,“是这个吗?” 雷恩浑身一震,激动地伸出手去想要仔细看看纹身的模样,却被一只手拦住,商震麟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让雷恩的手猛地缩回去。 看着商震麟的眼神,雷恩后怕刚刚只要多伸长一寸,碰到了穆桢的手,可能他的双手就会被斩断。 在商震麟的威慑下,雷恩仔细观察了穆桢手臂上的纹身,吃惊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纹身!她让我等的人就是你!” “什么等的人?” 雷恩的声音大了点,夏利音和艾琳娜都凑了过来,看着被穆桢和商震麟围在角落里的雷恩,他显得那么弱小和无助。 艾琳娜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穆桢。” “红发女人就是X-0 。”穆桢坦言。 路过刚好听到这话的陆钊手里的医药箱险些打翻,他急急询问:“什么意思, X-0竟然是她?” “你们都见过她?”西泽也回过味来,原来那个女人找的人不止他一个。西泽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不是特例这件事让男人的自尊心被损伤了。 罗伊有些迷迷糊糊,听着他们打哑谜,“你们都在说什么? X-0确实是红发蓝瞳,怎么了?她不是在星历156年的时候已经逃出去了吗?听你们的意思,你们都见过她?” “不,是西泽、陆钊还有雷恩见过。”穆桢指着那三个男人。 “我是在星历159年见到了她,我原本不是正亥层的犯人,我在负亥层……” 雷恩的话让穆桢和艾琳娜浑身一震,她们差点把雷恩炸死。 “她在爆炸的时候出现了,把我救了出去,但其他犯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交换条件就是让我帮助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女性。” “只有她才能让你离开这座牢笼。”说这句话的红发女人的蓝瞳像一片自由的汪洋大海。 雷恩渴望自由。 “可没想到,我没有帮到你,你反而把我带出来了。但是,我和你并没有交集。”雷恩憋了这么久,终于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起初以为是艾琳娜的缘故,游礼才会连带把他也带出来。但问过艾琳娜后,她说并不是,她当时也是碰到了雷恩才知道他也被带过来了。 两方一对,便知道是游礼是因为穆桢的缘故。 穆桢闻言一笑,“这一次你和我没有交集,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也帮了我很多,但可惜你没有记忆了。” “我是星历158年的十二月遇到她的,遇见她后,她给我弄了纹身,送我进入了监狱。然后让我找到特定之人把纹身给她,穆桢就是那个人。”西泽开口说起自己的时间。 “那我更早了,在监狱还没有成为监狱的时候,星历156年。如果她就是X-0的话,那么她就是在逃出地下基地的时候顺带跟我做了交易。”陆钊想起她的模样,总有些无奈。 自从在之前和陆钊讨论过关于红发女人的意图后,穆桢对她的存在总是抱着一种作为同路人的心态。如果不是她的安排,穆桢知道自己或许没有那么顺利走到这一步。两次穿越都是在对方的可预见范围内,她推出来的帮手,不管是陆钊还是雷恩、西泽,无一不是关键。 这是一条线,她的出现,和三个人的接触,串联起了穆桢进入监狱后的每一个事件。 穆桢又想起在梦中,那个红发女人说出的话,找到时间的钥匙,什么才是这把钥匙?或许真的得回到在时间循环里见过的溶洞,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议会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抵达,你们是打算在这儿开茶话会?”游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他倚着门框,全副武装,“ X-0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活下去才是关键。你们还有二十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 几人迅速继续手里的动作,话题骤然结束。 十几分钟后,众人将东西都收拾完毕。 “拿上这些。”他抛给他们几个防水背包,里面放着弹匣和急救包,还有几个口罩,“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地是勘探队的临时据点,那是我们休整的第一个地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补充物资的地方。” 说着,游礼示意大家跟着自己,走进他的那间小房间,摘下墙上的壁画,按下其中一块砖。 好在大家都戴着口罩,不至于被这味道冲到。 “跟紧。”游礼打开手电,冷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甬道上斑驳的苔藓和粗糙的岩壁。 待众人全部进去,墙又重新合上,纹丝合缝。 “这么多密道……”穆桢压低声音,问游礼,“是你特意留的后手?你早就打算好逃出监狱从这里离开了吧?你到底做了多少准备?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游礼脚步不停,“现在只剩我一个。” 他未明说的话语里,藏着许多过去,似乎也回答了穆桢所有的问题。现在只有他一个的意思是,原本他们应该是一个团队。也是,这么完备的庇护所和在监狱里错综复杂的密道,还有这个通往地下矿脉区的通道,不可能是游礼一个人完成的。 但这个密道,可没有监狱里的密道用心,很大概率是挖掘这里的时候,人手已经不够了。穆桢手指摸过甬道的侧壁,剥落的岩屑混着苔藓碎屑簌簌掉落。石壁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凿痕,粗糙得如同野兽利爪留下的印记,在冷白手电光下泛着青灰色。潮湿的岩壁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寒意直窜骨髓,他们要去的地下矿脉,在绝密档案中标注过,可是地下千米之深。 走着走着,穆桢感觉脚下的坡度愈发陡峭,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抵住石壁。头顶的钟乳石愈发密集,尖锐的石笋垂落,仿佛随时会刺穿头顶。 “温度在下降。”她轻声提醒,呵出的白气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雷恩在后说话:“按照温度梯度计算,我们至少下降了两百米。” 陆钊打开急救包,摸出一支室外温度计:“现在温度是零下五度,而且还在持续降低。再往下走,普通衣物根本撑不住。” 夏利音搓着身上防水防寒服的布料,缩了缩手指,揣进口袋里,牙齿打颤:“难怪游礼让我们换了防寒服,他果然什么都想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领头的游礼停住,甬道突然出现分叉,三条漆黑的支路如同兽口张开。 游礼的手电筒光束依次扫过每个洞口,在右侧洞口的岩壁上,穆桢瞥见用红色油漆写下的模糊字迹,“危险,勿入”。那些字迹早已褪色,边缘被苔藓蚕食。 很明显这里曾经是勘探小队出入过的地方,文字是二十年前小队留下来的提醒。 “走中间。”游礼简短地说,“左边通往塌陷区,右边是曾经吞噬者活动过的范围。”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穆桢心中存疑。 艾琳娜倒抽一口冷气:“那中间就安全?” 她的话刚落音,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众人慌忙扶住岩壁,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亮了甬道顶部裂缝中渗出的地下水痕迹。 “会不会是你们说的吞噬者?”夏利音迅速抽出腰间的爆能枪,稳稳举起。 游礼却摇头,手电筒光束指向地面:“是岩层沉降带来的水流罢了。”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新出现的裂缝,“这些裂缝里没有黏液残留,是岩层挤压导致的。不用过于担心,这里的深度还没有到吞噬者出现的距离。”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洞xue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坍塌。” “游礼,右边曾经有吞噬者活动过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又说这个高度不是吞噬者出现的高度?”穆桢忍不住问。 游礼半晌没说话,看着穆桢,无奈地笑:“有时候我宁愿你没有那么敏锐。” “我只能说,我有故人曾经来过这里,这些讯息都是从他那里得知的。” 这次穆桢没有刨根问底,显然游礼不想说,她也知趣不问了。 随着深入,甬道的高度逐渐降低,众人不得不弯腰前行。 穆桢的头发扫过岩壁上悬挂的冰晶,发出细碎的脆响。 走了许久,游礼再次停下脚步,手电筒光束聚焦在前方岩壁,那里用白色涂料歪歪扭扭地写着“据点还有500米”。 “还有多久能够锁定位置?” 下属敲击键盘的手指已经快出了残影,他正在追踪转瞬即逝的植株能量踪迹。 桑切斯目光如炬,这是他翻盘的机会。 利安带人守着通道,搜寻了这么久,竟是连穆桢和商震麟的一点尾巴都摸不到。 霍尔也是一无所获,更甚者,接二连三地发现,监狱里消失的不仅仅是明知的五个人,还有甲字楼的警员西泽,犯人雷恩,犯人罗伊,医生陆钊。 “没想到这九个人,私底下竟然勾结在了一起。”霍尔气得都要砸了自己的办公室。 议会七人,为首的冷阳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手指敲击着会议桌的节奏越来越快,不耐之色尽显。 投影上跳动的能量波纹突然缩小,红色的光点定在某地,下属带着激动的声音响起:“锁定了!信号源来自海边的那座灯塔!” “一群废物!”桑切斯眼神扫过利安,冷笑,“九个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就躲在灯塔里,你们去找的人竟然没有发现?要不是追踪到一点植株的能量波动,不至于现在才找到线索。” 利安双臂抱胸,反唇相讥:“别忙着甩锅,桑切斯。你的时间禁锢装置不是号称密不通风吗?这不是也没把穆桢和商震麟困住吗?如果你的装置有用的话,现在我们还用在这里费劲巴拉找人?” 一声声质问砸向桑切斯,显然不想息事宁人。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霍尔出声:“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把人抓回来!尤其是那个穆桢,想必植株已经把东西给她了……” 未尽的话语引起众人的色变,这段时间忙着找人,差点就忘记了文件被盗这件事。 冷阳抬手示意安静,声音冷淡:“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监狱里不能没有说法。霍尔,你出个声明,宣称他们九个人越狱叛逃。”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利安身上,“利安,你还有一次机会,这次可得把握好。你把十栋楼的应急小组都带出去,灯塔那里一定暗藏玄机。记住,尽量抓活的。” 利安点头:“是!” 冷阳转向桑切斯:“你负责监狱外围警戒,防止有人有样学样趁乱逃脱。如有发现,不管是什么身份,杀无赦。” “如果再出任何差错,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这几天监狱里的动乱也引起了警长们的讨论,声明发布后的晨会结束,几个警长在走廊角落低声议论。 “九个人越狱,其中连带着两个SSS级能力者,我们监狱是不是要完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摸出一根烟点燃:“连甲字楼的警长游礼都跑了,我就说这甲字楼,特权多了,总是会出幺蛾子的。你看,跑的全是甲字楼的,不管是犯人还是警员。” “这么说还真没错……估计是游礼带头的。”乙字楼的警长趁机落井下石,“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看,夏利音刚调去甲字楼,就被蛊惑着跑了。要是留在我手下,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可不是么!”丙字楼的警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游礼那家伙在甲字楼,对那些犯人和警员可纵容了。什么特殊待遇都给,说是为了更好管理,我看就是给自己留后手!” 他接过同僚递过来的烟点燃,猛吸一口烟,“现在倒好,带着人全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们。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说不定还得排查我们每一个人,说不定那个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查清楚,这下是跟着倒霉了。” “哼,要我说,这事儿透着蹊跷。”一名警长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瞥了眼四周,“两个SSS级能力者,商震麟和艾琳娜,哪是那么好拉拢的?游礼就算再有手段,能让这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更大的势力?你是说……帝国高层?”先前说话的警长瞪大了眼睛,烟灰抖落在手指上也浑然不觉,“别胡说八道,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脑袋都得搬家!” “我也就这么一说。”那人撇了撇嘴,“你想啊,九个人越狱,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甚至避开所有监控和巡查,这是单凭一个游礼能做到的?而且,声明里说他们叛逃,可叛逃总得有个去处吧?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们到底藏哪儿了?” “管他们藏哪儿,只要别连累到我们就行。”乙字楼警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盼着上头赶紧派人把这事儿解决了,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在监狱里做事?犯人都学他们越狱,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干?” “说到工作,你们听说了吗?”一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为了抓这几个人,上面可是调了十栋楼的应急小组。听说还加强了监狱外围的警戒,这阵仗,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栋楼的应急小组?”丁字楼警长眉头紧皱,“这么兴师动众,看来上头是真急了。不过,我倒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上面那几个人向来不怎么出面,一般都是典狱长霍尔·瑞利在做发言人,这次出面几个人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不就是怕丢面子呗!”乙字楼警长嗤笑道,“九个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传出去多难听。要是让帝国那边知道监狱管理这么松懈,管理层的往哪儿放?”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丁字楼警长话没说完,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人脸色一变,立刻散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制服。等脚步声远去,他们又悄悄凑到一起,眼神中满是忧虑和不安。 “行了,别瞎猜了,越猜越心慌。”先前说话的警长掐灭烟头,“我们就等着上头的命令,该干嘛干嘛。反正这事儿轮不到我们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会功夫,灯塔下的密道中,穆桢等人已经走了近乎三个小时。 游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照到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勘探队”的字样。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用力推开铁门。 腐臭味扑面而来,众人举起手电筒,光束交错间,照亮了柜子里存放的勘探日志、文件,满地散落的生锈工具,保存良好的物资,以及散落的白骨。 “他们没能活着离开。”罗伊蹲下身,小心抽出一本被防水袋保护着的日志,翻开纸页,声音脆生生的,“最后记录是星历145年3月7日,矿洞坍塌,奇怪的黑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某段文字。穆桢凑过去,看见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那些东西在进化,它们开始模仿人类的声音……” 第53章 字迹在某处被水渍晕开, 形成一团模糊的墨斑,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防护服在那边。”游礼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角落的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白色防护服。 商震麟率先走过去,拉开柜门时,铰链发出吱呀的声音。防护服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用袖口擦去冰层,露出上面印着的“第一勘探队”字样。 “辐射防护服。”罗伊接过一件, 在手中展开, “材质还很完好, 应该是用特殊材料编织的, 也不厚重, 不至于影响行动,还有一定程度的恒温保暖作用。” 手指摸到胸前的能量卡槽,他有些遗憾:“可惜没有配套的能源块,防护效果可能只剩三成。” 夏利音已经套上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处,声音闷闷的:“有总比没有好,总不能还没开始战斗就被辐射给弄死了。” 穆桢选了件最小号的防护服,套上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味道。装着藤蔓的容器被她塞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游礼蹲在一堆杂物前,翻出几个巴掌大的应急灯,按下开关,冷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他眼底的血丝,他转身冲众人道:“每人拿两个,节省电量。” 艾琳娜在墙角发现一个密封箱,用匕首撬开后,里面露出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和净水片。 “还有急救包。”她举起一个深色袋子,里面的酒精棉和绷带保存得还挺好。 罗伊将日志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抬头时看见穆桢正盯着墙上的勘探地图,手指正点在矿脉走向上。 “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用红漆画的叉,“是什么意思?” 溶洞顶部垂落的钟乳石滴下冷水,在地图边缘晕开深色的斑痕。 “红叉标记的是矿脉断裂带。”游礼将应急灯卡在岩缝间,光影在他脸上切割,“二十年前的勘探队应该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吞噬者,有人爬回据点在这里打下记号。” 艾琳娜询问,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游礼眉眼轻抬,应急灯的冷光掠过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认识的人曾经参与过这次勘探,但是……”他的手指抚过地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已经明了他的未尽之意。 溶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唯有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 穆桢的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滑动。 “你说的那条暗河在这里。”手指停在地图右下角用铅笔标注的波浪线处,“按照比例尺计算,至少在地下三千米的位置。我们要如何下去?” “去地下暗河的必经之路会经过三个晶体集中区,断裂带在第二个和第三个晶体集中区中间,也是勘探小队曾经到过的地方。”游礼指着地图上的其中一个标记,手指点了点,“看这里,这个是他们的探测升降梯。” 看这距离,离着临时据点不远,大概有500米左右。 “升降梯距今已经过了二十年,是用什么能量驱动的?”雷恩比较关心这一点。 “旧式的发电机。” “二十年过去,就算是核能电池也该耗尽了。”罗伊担忧道。 “先过去看看吧,看能不能修复。”雷恩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上面布满灰尘,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众人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溶洞岩壁上交错晃动。洞xue里温度很低,好在大家都穿得厚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尖锐如刀,不时有水滴坠落,在地上砸出啪嗒声响。 “小心脚下,这些石头表面长了苔藓,滑得很。”陆钊扶着岩壁,靴子在湿润的地面上试探着挪动。 穆桢紧跟在游礼身后,商震麟时刻走在穆桢身后,注意这她的动向。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溶洞岩壁被镶嵌了一半的升降梯,锈迹斑斑又简陋,钢架上爬满黏腻的黑色物质,升降梯是镂空的,没有顶和围栏,只有四周围了一圈护栏,和周围的岩壁贴得也不并不紧密,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从缝隙里掉下去。 旁边靠着岩壁还有一个破旧的电机房,铁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就是这里了。”游礼推开电机房的铁门,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生锈的零件,墙角还躺着几具勘探队员的骸骨,他们的手指还保持着操作仪器的姿势。 雷恩放下工具箱,鞠了一躬后把骸骨移到一边,蹲在发电机前仔细检查:“果然,电池早就失效了,线路也全部氧化。” 罗伊跟着蹲在旁边,翻看着散落的日志:“想要使用升降梯,还得启动这台发电机进行持续供能。” 夏利音握紧手中的枪,声音不免大了些:“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我们还要去地下暗河,找到离开的路。” 她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惊起几颗细碎的石块坠落,咕噜噜地滚下来。 吓得夏利音缩缩脖子,抱住艾琳娜的手臂。 雷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突然一亮:“有了!我们可以做一个能量充能装置,利用SSS级能力者的能量来驱动发电机!”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铜线和一个破损的电容器,“只要能收集足够的能量,短时间启动发电机应该没问题。” “我来提供能量。”艾琳娜上前一步,手里亮起白光。 穆桢的蓝光也加入进来,“我也可以!” 商震麟立刻挡在她身前:“我来就可以了,你不用过多损耗自己的力量。” “随便谁都可以。”雷恩一门心思做装置,递给罗伊一副绝缘手套,两人默契地各自开始自己的分工。 雷恩和罗伊专注地摆弄着仪器,将铜线缠绕在发电机的核心部位,又把电容器连接到一个临时制作的能量接收器上。 几人的手电光都集中在两人身前的零部件上,雷恩和罗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气温低,冻得手指都有些发僵,雷恩和罗伊摘了手套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感觉到一点热度,又继续戴上手套组装起来。 没人说话去打扰他们,屏着呼吸看着一点点被组装起来的仪器,心中不免雀跃。 终于,雷恩呼出一口白气,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他和罗伊对视一眼,皆笑起来。抬头看向艾琳娜,他用螺丝刀指着能量接收器上裸露的触点,“把能量输出对准这个节点,别急,一点点输入。” 艾琳娜的白光率先汇聚,如同凝聚的月光倾泻而下,在铜线上激荡起细小的电弧。穆桢刚要上前,却被商震麟拦住,“主人,总该有一个人的能量充足,我们还得对付吞噬者,不能都损耗在这里。”说罢,他掌心腾起银色的能量漩涡,融入白光,整个溶洞突然亮如白昼。 罗伊手忙脚乱地调试着电压表,急急喊道:“功率太大了!这样下去电容器会爆的!” “你们停下!必须分流!”雷恩思考了一阵,扯断一根过载的线路,有条不紊地重新接起线路,动作快得都起了残影。 又等了一会儿,雷恩抬起头,擦去额头上的汗,提醒:“艾琳娜,商震麟,待会儿你们输出能量时,尽量慢。你们的能量太霸道,这东西比较粗糙,禁不起你们大功率的输出,会烧毁的。” 艾琳娜抿紧嘴唇,白光在掌心流转的速度明显放缓,像一条缓慢的溪流注入接收器。商震麟的银色能量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即便刻意压制,融入时仍让整个装置发出不堪重负滋滋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胳膊随意擦去。雷恩咬牙,腮帮鼓起,脖颈间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线路板,手中的螺丝刀如残影般穿梭,将一根又一根过载的线路重新替换。 穆桢观察着两个SSS级能力者,这点能量输出倒是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困扰。但雷恩就不是了,他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还要再降吗?”艾琳娜问。 “必须再降10% !”雷恩头也不抬,“商震麟,你的能量太狂暴,收敛一点。” 商震麟点头,银色能量骤然收缩,却在即将达到安全值时,线路突然迸发出刺目火花,一块电容器“砰”的炸开。 艾琳娜迅速后退,白光凝成盾牌护住众人。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喊道。 “稍等,我重新调整能量接入点!” 雷恩扯下烧焦的线路,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节点,他拆掉烧焦的一半,将剩下的重新连接起来,“没办法了,就只用这剩下的一半吧,虽然这样会让升降梯的维持时间缩短至少一半!但应该也有一个小时之久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罗伊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先让它动起来!” 他转头看向穆桢,“如果在下降过程中能量不足,只能靠你和商震麟临时充能!” 穆桢坚定地点头,“放心。” 调整线路的过程漫长,当雷恩将最后一根线路接上时,整个装置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升降梯顶端锈蚀的齿轮开始缓慢转动,连接的金属缆绳转动,升降梯的金属支架从通道缓慢上升直至落脚平台与地面齐平,带动着尘土与碎石纷纷坠落。 “三人一组,一个SSS级带两个,”穆桢不由分说地拽住游礼和西泽推向商震麟,“商震麟,你负责他们俩。我带着雷恩和罗伊。艾琳娜,你负责夏利音和陆钊!” “我们先下去探路!”商震麟跃上平台,银色能量在脚下凝聚成护盾,防止突然的晃动将人甩落,游礼和西泽紧随其后,三人的声音随着升降梯迅速没入黑暗。 穆桢看着电压表的指针在危险区边缘徘徊,深吸一口气。 艾琳娜还在持续注入能量,维持装置运转。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吱呀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过了十分钟,听到升降梯上来的声音。 “第二组你们下去。”穆桢指着升降梯对艾琳娜说,“雷恩和罗伊留在最后看着设备,如果能量不够的话,我也可以继续注入。” 没有多说,艾琳娜点点头,等着升降梯一上来,就带着人走了进去。 升降梯载着艾琳娜、夏利音与陆钊缓缓下沉,金属支架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溶洞中回荡。 穆桢回头,看到雷恩盯着面板,眉头越皱越紧:“能量损耗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最后一趟可能撑不到地底。” “还需要多少,我现在就注入能量。” 雷恩拦住她的手,摇摇头:“暂时不用,我得计算到最精确的数值,不能给追过来的议会那边的人留下任何一点能量。就算他们找到办法重新连接发电机,想必也耽误不少时间,至少可以拖缓他们追踪的脚步。” 穆桢点点头,等待雷恩的计算。 他的手指敲击在大腿上,闭上眼,睫毛颤动,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布满汗珠。 “算出来了。”雷恩突然睁眼,清亮的瞳孔里跳动着兴奋的光,“穆桢,这样,等升降梯一上来,你就把能量充到这个刻度线,必须精准控制!我们要让升降梯刚好完成最后一趟下降,同时把剩余能源榨干,升降梯再也上不去。”他摘下手套,手指指着面板上的其中一条刻度线。 没多久,升降梯齿轮转动的吱呀声越来越近,穆桢感受到脚下地面的轻轻震动。 “可以注入了。”罗伊看着升降梯的位置,出声提醒。 穆桢指着身后,“你们先过去等着,我充完能就过去。” “小心。” “放心。”穆桢点头。 抱着工具箱,雷恩和罗伊走上升降梯,等着穆桢那边充能。 穆桢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靠近能量接收器的核心节点,幽蓝光芒如流水般顺着线路游走,一点点点亮控制面板的刻度线。 “很稳定。”罗伊的声音从升降梯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穆桢,保持这个强度!” 穆桢的额头渐渐沁出汗,她对于能量控制还不算熟练,输出远比想象中消耗巨大。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开始发软,每维持一秒,都像是在与体内的力量拔河。她咬了咬牙,调动起最后一丝能量,蓝色光芒骤然暴涨。 “够了!”雷恩大喊,“快上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穆桢这才发现电压表的指针已逼近临界值。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转身往升降梯跑去。 却在这时听到溶洞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振动,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令人心悸。雷恩和罗伊没有察觉,穆桢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立即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溶洞顶部,岩壁似乎在裂开。 “不对劲,快走!”穆桢跳上升降梯,按下下降按钮。 雷恩见她脸色不对劲,急忙问:“怎么了?” “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离开准没错。”穆桢飞快说道。 升降梯开始匀速下降,听她这么一说,罗伊将手电往上一照,发现岩壁上的裂痕。 罗伊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手电,“这裂痕的走向……像是游礼说的矿脉沉降的前兆!” 他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块钟乳石轰然坠落,擦着升降梯边缘砸在下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雷恩的工具箱抱不住,从缝隙间摔落下去,犹如石入深渊,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三人捂住头脸,抱成一团,穆桢的蓝光逸散形成一个透明罩,将三人笼罩住。 升降梯的金属支架摇摇晃晃,发出快要散架的吱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穆桢能感觉到,随着不断下降,空气中的压力正在急剧增加,呼吸一口气像是吞进一团棉花,堵得慌。 “还有多深?”穆桢问道。 “按刚才的计算,应该快接近汇合点了,但现在这速度……”雷恩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升降梯猛地倾斜,三人险些被甩出去。 雷恩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将三人牢牢固定在护栏上。 “保持冷静!”他喊道,“能量还足够支撑我们到达底部,只要稳住……” 话未说完,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整个升降梯剧烈震颤,穆桢看到上方的岩壁正在坍塌,无数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抓紧!”穆桢身体的蓝光暴涨,又再次加固了一层能量屏障,将坠落的碎石纷纷弹开。 金属缆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啪啪”两声,四根缆绳断了两根,三人瞬间往一边倾倒而去。 好在雷恩已经用绳子将三人捆了起来,不至于立马就掉落,但也只能死死抱住旁边的围栏。 没有了缆绳的维持,下降速度骤然加快,夹杂着猛烈摇晃,不知摇晃了多久,就在穆桢差点都要被晃吐了的时候,升降梯重重落地,嘭地一声,尘土飞扬。撞得身体都要散架了,但好歹停住了。 迷迷糊糊间,穆桢看到远处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在晃动,是早就下来的伙伴们。但商震麟的银色能量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眼神中充满了焦急。 “你们没事吧?”商震麟跃上平台,一把割断穆桢身上的绳子,将其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穆桢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刚要说话,却听到上方传来新一轮的坍塌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整个溶洞顶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沉,碎石纷纷通过通道往下落。 几人迅速割断绳子逃离升降梯,嘭嘭几声,升降梯的钢架和平台就被巨石给砸得扭曲凹陷起来。 “矿脉又沉降了。”游礼的声音传来,脸上满是凝重,“这次的规模比预计的要大得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冷阳,矿脉那边有异样。”负责观测矿脉的斯科特迅速找到冷阳汇报。 冷阳眼皮微抬,“说详细点。” 斯科特立刻调出投影,紫色矿脉的三维模型上,无数红色波纹如扩散下降,某些区域的能量读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四十分钟前开始出现异常沉降,目前波及范围已扩大到第三开采区,断裂带也更大了。”斯科特的声音带着紧张,“你看,是不是得派人去看看?” 此时,利安的通讯请求也适时弹出,画面里,他正站在灯塔下的庇护所里,这里灰扑扑的,大门被炸开,应急小组的人员进进出出。 “冷阳,我们找到了他们藏身的据点,只不过已经人去楼空,之前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里发出去的。”利安又晚了一步,内心有些紧张,甚至都不敢看冷阳的眼睛。 “利安,找找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地下。” 斯科特浑身一震,“你是说……” 冷阳缓缓道:“我想,他们很可能进入了地下矿脉区。” 文件已经丢失,现在绝不能继续让他们发现地下矿脉的秘密。 话音刚落,只听见轰隆一声响,利安灰头土脸地出现在画面前,他捂着嘴咳嗽,“咳咳咳!找到你说的密道了。现在……我们……” “利安,带你的人回监狱重整装备,二十分钟后从密道出发,所有人必须处于战斗状态。”冷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往地下去了,必须拦截。” 利安知道此刻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走密道。”冷阳转头看向斯科特,“我们走自己的专属通道,斯科特,你带着人,到第二晶体集中区去等他们,务必堵在第三区外面。” 利安在后,斯科特在前,前后夹击。 斯科特十分兴奋:“来一个瓮中捉鳖!他们插翅难逃!” 第54章 “我和游礼警长去看过了,地图上标注的必经之路被坠落的几块巨石拦住了。” 西泽的脸色不佳,想来是对巨石堵路之事有些泄气。 “先去看看。” 众人没在原地过多停留,跟着游礼走到被堵的通道前。 这是个越走越狭窄的通道,刚刚的震动正好震落几块巨石卡在通道上,严丝合缝,想要推都推不动。如果将石头推出去,也没办法,通道狭窄,这条路依旧是被堵着的。 罗伊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巨石, 发现它周围岩壁也出现了裂痕,似乎再有一个震动, 就会继续坍塌。 “是矿脉沉降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堵石墙很厚。” “炸开它!”夏利音反手就要从包里掏手/雷想要插|在石缝中, 却被游礼拦住。 “不行, 炸掉巨石的震动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坍塌。”游礼的目光扫过岩壁。 罗伊跟过去,手指着一处,“看这些裂痕,东北角的岩层比较疏松,我们从那里突破。” 几人开始掏工具,准备砸墙。 “用异能也是可以的吧?”穆桢看着手里拿着凿子已经准备上前的游礼,问道。 他闻言动作停下,想了想, “应该可行,只不过得控制好,不然有可能会把周围的岩壁都震塌下来,把路堵得更死。” 商震麟上前半步,手电的光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巨石表面。垂眸盯着岩壁裂缝最密集的东北角,那里似乎只有一点力量,就能破开一个口子。心神凝聚,银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手背,在皮肤下如流水流动。 “退后。”商震麟抬手,声音清冷。 穆桢刚拽着罗伊撤到拐角,便见商震麟的手掌泛起刺目的银光,空气在他掌心扭曲成漩涡。 手掌一推,银色能量如刀刃般劈向岩壁。碎石飞溅,被击打的部位向外延伸出更多裂纹,起初是缓慢的,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整块岩壁,头顶的石块纷纷坠落。 艾琳娜的白光凝成护盾,将众人护住,迸射在护盾上的石块被尽数弹开。 “控制能量!别波及主通道!”罗伊大喊,提醒商震麟。 商震麟第一击过大,差点把整个山体撞崩掉一半,好在收手及时。这一次调整了力道,将银光缩成了一个小球,轻轻弹在那本就脆弱的点位。如投石入水,岩壁表面荡漾开涟漪,“哗啦啦”,破了个大口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喜悦,谁知还是因为刚刚的没轻没重,“轰隆隆”几声巨响,半壁岩石都砸了下来,尘埃弥漫。 “商震麟!小心!”穆桢伸手往商震麟身上罩了个光盾。 待烟尘散尽,一个一米宽的缺口出现在眼前,缺口外的通道蜿蜒向未知的黑暗。 “商震麟!”穆桢冲过去看到被蓝光笼罩的商震麟,松了口气。 他的银色纹路正在消退,脸色如常,冲她安抚一笑:“主人放心,你的护盾很及时,我没事。” “这次你控制得很好。”穆桢摸摸他的头。 这缺口足够他们走过,两人并排都还有富余。 依旧是游礼在前带头,但这次穆桢没有跟上去,反而拉着商震麟断后。大概是一路也算顺利,众人的心情还是比较平静轻松。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罗伊!等等我……”熟悉的呼唤从后方传来,似乎是陆钊的声音。 走在队伍中间的罗伊下意识想回应,可刚张了口却猛地僵住,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明明,陆钊就走在他前面。那是谁在叫他? “别回头!”商震麟的声音从后传来。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 “啊!”队伍中的西泽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疯狂摸着自己的后脖颈,浑身颤抖。手里的手电光束乱晃,照亮了岩壁。 这时,他们看清了无数黑色丝线从岩壁吐出,像极了黑色的发丝。商震麟的银色能量率先迸发,银刃绞碎触手可及的丝线,却见那些断裂的部分在空中扭曲重组,化作三张布满獠牙的人脸,正对着众人诡异地笑。 “跑!别停!”穆桢大喊。 溶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听得见错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这些都是什么啊!”夏利音的手电扫过岩壁,照见密密麻麻的黑色凸起,竟是数以千计的雾团,丝线正是从它们那里吐出来的。 “嗡嗡嗡”的颤动之声随着火焰响动,还有雾团炸开的黏液喷射,有人躲闪不及,被溅射不少。 陆钊看着焦黑的防护服,出声提醒:“注意雾团的汁液,有腐蚀性,它腐蚀了我的防护服!” 为着躲雾团的爆汁,几人不得不跑出了蛇形,不得章法。 “注意别分散!” 游礼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尖啸掩盖,他一把拉住落单的罗伊,“跟紧我!” “陆钊,躲在我身后!”穆桢喊着陆钊,丢了个护盾在他身上,又随手往罗伊身上套了一个。 商震麟手握的银色光刃,动作快如闪电,将再次扑来的黑色丝线尽数斩断,可那些黑色物质落地后又迅速汇聚,化作人形轮廓,继续用陆钊的声音凄厉哭喊:“罗伊!救救我!我好痛!” 罗伊的双腿腿软得几乎失去行动能力,要不是游礼拉着他,都快要摊到在地。 “罗伊!”陆钊看着显然已经被吓坏的人,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自己的出现让对方更加分辨不清,索性闭了口,专心跟在穆桢身边。战斗帮不上忙,至少要努力保护好自己,不能给同伴拖后腿。 这时,头顶的岩层突然裂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要跑出来。 穆桢抬头,浓稠的黑色雾气喷薄而出,翻涌着,竟在半空中凝结成艾琳娜的模样。假艾琳娜的嘴角咧到耳根,空洞的眼窝里伸出细长的晶刺,直冲穆桢而来。 艾琳娜被模仿,十分生气,“你这样子!丑死了!” 她手一握,能量化作白色长鞭,舞得虎虎生威,“啪”地一下甩在那张假脸上,晶刺被尽数抽断,将它的笑容打散,却又在半空重组。空洞的眼眶里伸出更多晶刺,朝着众人暴雨般射来。 艾琳娜大喝一声,长鞭一甩,鞭尾一卷,在空中划出圆弧,将晶刺统统卷住,再用力一抖,晶刺全数奉还,扎得黑雾千疮百孔,其中一根晶刺歪打正着正好扎碎了内里的晶核,黑雾瞬时消散了。 可还没完,一只巨大的吞噬者从洞顶倒挂而下,张开足以吞下两人的巨口。 “炸它的晶核!”商震麟是经历过吞噬者的,立刻提醒,“只有把晶核击碎,它们才会全部消散!” 西泽和夏利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掉手/雷,一左一右塞进它嘴里。 “躲起来!” 爆/炸震得岩壁簌簌掉落碎石,西泽险些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刚撑起身子,就看见炸开的黑雾中,一枚细小的紫色晶核坠落。对面的夏利音十分利索,一枪崩碎了晶核,冲他挑眉笑笑。 “小心!它们在分裂!”罗伊尖叫一指。 更多黑雾正在急速重组,凝聚出多个头的巨型吞噬者,每颗头颅都顶着陌生的脸,眼眶里伸出的晶刺如利刃交错。 “救我……救命!” 声音从几张嘴里同时发出,混着黏液拉扯的腻感,在狭窄的通道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罗伊感觉脊椎窜过电流般的寒意,双腿像灌了铅。游礼拽着他后退时,瞥见岩壁裂缝渗出的黑雾正化作自己死去队友的模样,动作一僵。 那些人歪着头,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嘴角裂开至后脑勺。用愤恨的口吻质问:“游礼……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一个人偷偷活着。你应该来陪我们!来陪我们!” 游礼的后背紧贴着岩壁,额头青筋暴起。那些幻影越聚越多,他们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和心脏。 “游礼!” 在黑雾扑过来之际,罗伊的喊声让他猛地回神,立刻眼疾手快将枪口对准裂缝,光束吞噬黑雾,惨叫声响起。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众人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但却无人敢停下来,对付黑雾就像是抽刀断水一般,此消彼长,磨得人心神俱疲。 穆桢胸口的位置隐隐发烫,是藤蔓有所动作,她一边对付着吞噬者,一边掏出容器,藤蔓困难地挤着细小的口想要钻出来。到这里,它也没必要躲在这小小的容器里面了。 暴涨的藤蔓一股脑爬出来,迅速涨大,包围在穆桢身边,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有了藤蔓的配合,穆桢身上光芒大盛,幽蓝能量与吞噬者的黑雾激烈碰撞。 藤蔓一出现,她看见巨型吞噬者的几个头颅同时转向自己,似乎被她所吸引。它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无数人脸在雾中扭曲挣扎,有的是陌生人的模样,有的竟和穆桢等人有几分相似。这些人脸大张着嘴,无声地呐喊,腐烂的皮肉随着黑雾流动而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它们朝穆桢冲来,浑身长满晶刺。藤蔓疯狂生长,缠绕在巨型吞噬者的晶刺上,作着抵抗,势均力敌。但吞噬者很快做出反应,几颗头颅同时喷出炽热的黑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藤蔓猝不及防被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穆桢眼尖,立马就瞥见对方因为喷火而暴露出来的紫色晶核,眼疾手快,蓝光射出,穿透黑雾的包裹,直击晶核。 “这些黑雾一直冲来,根本打不完啊!”夏利音甩了甩扣动扳机酸痛的手指,累得满头大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力量!”穆桢喘了口气,藤蔓无力地垂在她脚边,表面布满被火焰灼烧的焦痕,也累得不行。 雷恩被艾琳娜的防护罩护住,看着众人疲于应对,摘下背包摸出日志,开始疯狂翻找是否有可用之法,头脑风暴,配合回忆着临时据点的地图。 突然,他看到日志中一个关于磁暴漩涡的记载,雷恩站起来,兴奋大喊:“我找到了!我记得地图上记录了一个磁暴漩涡!日志里说那里的岩层结构特殊,磁场混乱,所有能量都会被吸收扭曲!如果我们能引它们到那里,利用磁暴,不愁不把它们耗死。” “但怎么过去?”夏利音说话间还不忘补一枪,“它们根本不给我们转移的机会!” 黑雾再次袭来,源源不断。 穆桢抬手,蓝光撕开黑雾,“雷恩,我跟你去找磁暴漩涡。” “不行!”商震麟拉住穆桢,“你不能自己去冒险。” “听我说,我刚刚发现吞噬者对我的或者是说对藤蔓的能量波动很感兴趣,应该是同源的缘故,所以很容易被吸引。皆时我会用能量吸引它们过去,你放心,我会很快就来跟你们汇合。” 她直视商震麟猩红的眼眸,声音坚定如铁,摸了摸商震麟低下来的头,轻轻抱了他一会儿,安抚道:“相信我,我可以做到。你留在这里,保护好大家,不要受伤。” 不等商震麟反驳,她转身将周身能量推向顶峰,幽蓝光芒如潮水般席卷四周,瞬间在黑雾中撕开一条通道。 “雷恩!带路!”穆桢身边的藤蔓化作长鞭,兴奋地抽打着试图阻拦的黑色晶刺。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狂奔,身后传来吞噬者与同伴们缠斗的声响,乱作一团。 “往这块!”雷恩喘着粗气,他在监狱里许久没有运动,这会儿嗓子眼已经冒出甜腥味,但他知道动作越快,越能节约时间,也能给同伴们争取到更多生存机会。 他记得磁暴漩涡在西南方向,穿过三个溶洞就能到。但路上的岩层极不稳定,稍有震动就会塌方。 雷恩举着摇晃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紫色晶体,大概是被能量吸引,那些晶体突然渗出黑色雾气,在地上汇聚成爬行的人脸,后直立起来,化成人形。 穆桢手中冒出蓝光,与藤蔓同时发起攻击,强烈的能量光束瞬间将还未成型的黑雾击溃。她一边攻击一边加快奔跑速度,“加快速度!它们的进化比我们想象得更快!” 大概是闻到了新鲜的血液,这块区域的黑雾十分活跃,进化的速度也更快了。 正跑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坠入更深的通道。穆桢眼疾手快,用藤蔓缠住岩壁凸起的钟乳石,在半空荡出弧线,左手拎着雷恩,藤蔓缠在他腰上。 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数以百计的小型吞噬者从裂缝中钻出,它们的身体透明如果冻,里面漂浮着人类的残肢。雷恩的后背紧贴岩壁,冷汗浸透衣衫,抖着唇问:“这些是……什么?” 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画面,雷恩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喉头发紧。 “看来议会培育吞噬者的实验基地在这底下。”穆桢说着,灵机一动,问雷恩,“你说,我们让它们自相残杀,怎么样?” 雷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聚成穆桢的模样。假穆桢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声音却和她如出一辙:“何必挣扎呢?你的能量,本就是属于我们的……” 经历过时间循环,这些东西在穆桢看来已经引不起她任何情绪波动,而雷恩却是第一次见此场面,震惊得无以复加。 “它们!”雷恩的话断在喉咙,看着无数个形容相似的穆桢在跟前,任谁也想不出形容词。这画面简直诡异至极,头皮发麻。 “就这么办!”穆桢没等雷恩回答,已经下了决定。 藤蔓嗖嗖嗖钻入岩壁内部,将两个人荡到了平地上。 “穆桢,你刚刚说的自相残杀,怎么做?”脚踩到了平地,雷恩大脑瞬间回笼,立刻问。 “它们体内的晶核尚未成型,对能量的渴望比成年体更疯狂!”穆桢狡黠一笑,“它们没有神智,大概也没有同类不相杀的规则。” 雷恩懂了,“我去找磁暴漩涡!” 一根藤蔓缠住雷恩的腰,穆桢递给他一把爆能枪,对他说:“让藤蔓跟着你,找到了可以让藤蔓通知我,我会把它们都引过去。拿着枪,随时保护自己。” “注意安全!”雷恩握紧手里的爆能枪,点头。 穆桢看着那些不断变换形态的小型吞噬者,它们正虎视眈眈穆桢体内的能量。 她抬起手,幽蓝的光刺破溶洞的黑暗,瞬间吸引了周遭大半吞噬者的注意。无数黑雾凝聚成团疯狂涌来,在空中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穆桢却不退反进,藤蔓灵活穿梭,挑中了最近的一只看起来快要成形的小型吞噬者,一把缠绕住。 这只吞噬者体内的紫色晶核还只是黄豆大小,却散发着对能量极度贪婪的波动。 “来啊!”穆桢大喊一声。 藤蔓猛地将那只小型吞噬者甩向另一只体型稍大的同类。晶核未成型的吞噬者果然如她所料,瞬间被激起凶性,黑雾翻涌间,两只吞噬者撕咬在一起。紫色的能量流从它们交缠的身体中迸发,在溶洞里迸出耀眼的光。 越来越多的吞噬者被这场厮杀吸引,纷纷加入混战。穆桢趁机在溶洞中迂回穿梭,和藤蔓一起,不断勾起小型吞噬者的争斗欲望。她冷静又果敢,如同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精密计算着引导吞噬者们的攻击方向。 不断朝雷恩离开的位置移动。 “吞噬者似乎都被吸引过去了!是不是穆桢成功了?”夏利音靠在岩壁上,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只能靠着艾琳娜的防护罩休息一二。 剩下的人也是喘息不止,看着源源不断,但数量逐渐减少的黑雾,心里也腾升起一股希冀来。 “穆桢一定可以的!”艾琳娜无比肯定。 与此同时,雷恩在藤蔓的保护下,终于找到了磁暴漩涡。那是一处巨大的亮色漩涡,五彩斑斓,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碎石和浓雾在漩涡中疯狂旋转。 他贴着岩壁,不敢靠近,抖了抖藤蔓,将信息传过去。 得到信息的穆桢,拍了拍藤蔓。 “该收尾了!”穆桢的能量光暴涨,幽蓝能量是吞噬者的诱饵,缠斗中的吞噬者被这股能量吸引,纷纷如饿虎扑食般朝她扑来。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全部能量,转身朝着藤蔓指引的磁暴漩涡狂奔而去。藤蔓在身后张开,如同巨大的墨绿色翅膀,将吞噬者挡在穆桢身后,减缓着追击过来的吞噬者的速度。 穆桢冲进通道,被雷恩眼疾手快一拉,身形闪进岩石缝隙里,而藤蔓也迅速收回。吞噬者们没了阻碍,如入无人之境,刹不住车,竟是挤挤挨挨地闯进了磁暴漩涡内。 第一只吞噬者踏入磁暴漩涡的瞬间,尚且没反应,它的黑雾身体被无形力量猛地拉扯,发出塑料撕裂般的利索声响,竟是毫不费力。 这下子,它们发现,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吸引自己的能量消失不见了,相反的,自己的能量却仿佛被抽走一般。 它们挤在一起尖叫着,磁暴漩涡的中心贪婪地吮吸着它们的生命力,越是挣扎,越是激烈碰撞,磁场越是产生强大的吸力。那些被激怒挣扎的吞噬者们失去了方向,在混乱中被吸收,完全成为它的养料。 有了新的能量补充,磁暴漩涡的紫色光芒大涨,无数细小的闪电在漩涡中游走,将尚存还在垂死挣扎的黑雾灼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穆桢躲在岩石后,发丝无风自动,眼底跳动着冷冽的光。手一抬,幽蓝的光芒团成一个巨型球体,轰然撞进磁场漩涡中,又给加了一把火。 “你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能量相撞,爆发出的强光让整个溶洞亮如白昼。 燃烧的火焰中,隐约传来类似人类哭喊的回响。 “走!”穆桢不打算等待结果,他们的目的地还未抵达,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两人迅速奔回。 同伴们见着穆桢和雷恩,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尤其是商震麟,他将穆桢抱住,不住重复着:“你做到了,主人,你太厉害了!” 雷恩兴奋解释着穆桢的计划,难掩对她的称赞。 艾琳娜望着他们奔来的方向,刚刚那里爆发了巨大的能量冲击,所有黑雾都被吸引过去了。想到穆桢的举动,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它们彻底消失了!穆桢,你是怎么想做到的?” 穆桢笑了笑,藤蔓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手臂,她摸了摸藤蔓以示鼓励。 看向溶洞深处,那里藏着更多未知,战斗还未结束,但至少,他们已经撕开了黑暗的第一道裂缝。 “因为它们和制造它们的议会一样贪婪。”她握紧拳头,幽蓝光芒重新亮起,“而贪婪,终将吞噬自己。” 第55章 看着眼前的三岔口,利安咬了咬牙,他们一百多号人走到这里,纵使脚程快,也是花了近乎两个小时,现在还要让他三选一。此刻已经有些烦躁的利安只感觉太阳xue突突直跳,但冷阳的话还在耳边萦绕,对方已经给了他几次机会,不能再失败。 “展宇。” 展宇出列, “长官。” “点三十个人出来,分三个小队,一队十个人,带着实时通讯探头进去探探路。”利安不介意用人数试探危险, “其他人原地休整,等他们的消息。” 展宇作为利安这个长官之外的总队长,很快就挑了三十个人,分队定好小队长,安排他们的胸前挂上小型探头,可以实时将画面数据同步到利安手里的平板上,随时查看其中的情况。 “遇到不对,随时汇报,随时撤退,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展宇叮嘱先遣小队。 三队先遣小队踏入黑暗,利安手里的平板分成三个画面, 实时播放他们的数据。 左边通道的队员们踩着潮湿的碎石,头顶的钟乳石犹如怪兽的牙齿,粗而长。小队长握紧脉冲枪,一路都毫无动静,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走了大概七八百米的距离,依旧没有任何变故。 通道逐渐开阔,十人小队来到一个类似空旷的大平层,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平整的大石块,反而像是被挖机砸碎的石块随意堆砌填埋深坑出来的,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翻滚上来造成的。 小队长抬手示意队员们停下警戒。 利安盯着屏幕,上面垂落着成百根手臂粗的钟乳石。许久都不见异象,就连利安都觉得左边通道应该属于安全区,想要把人叫回来时,变故发生了。 “所有人后退!” 能够进入应急行动小组的队员,能力等级都是SS级,在监狱属于上乘之流,对于细微的变化是十分敏锐的。细微的震动逃不开小队长的观察,立刻就让所有人回退到通道里。 可塌陷来得实在太快,脚踩的不平整地面仿若流沙,急急往下陷。奔跑间,有人摔倒,竟是被碎石拖进了下陷中,惨叫声不断。 地下深处的沉降如同苏醒的巨兽,将整个平层彻底颠覆。头顶坠落的钟乳石犹如利剑,躲闪不及就是被贯穿的结局。 一名队员的手臂被钟乳石狠狠砸中,他挣扎着想要爬向通道,却被翻滚的碎石带得更深。小队长试图抓住他的腰带,但下一秒,他脚下的碎石堆也开始下落,如瀑布般倾泻往下。 摇晃的画面里,队员们的身影在尘烟中扭曲、消失,平板画面定格在漫天飞石中晃动的血色,而后归于黑暗。 “啊!是辐射!” 根本没来得及惋惜,右边的通道也出了状况。 “我的脸……我的脸!”未曾配备防护服的队员们,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手臂开始溃烂破损,流出脓血,变化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暴露在这儿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不到十分钟! 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队员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脓血析出,不一会儿就无法挣扎了。 有队员本能地抬手去捂口鼻,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五指手套里迅速发黑、溃烂。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球变得刺痛,眼睛模糊,没等发出完整的呼救,整个人就如融化的蜡像般瘫软下去,化作一滩血水。 其余人惊恐后退,却发现他们根本回不去了。 原来标着“危险勿入”的通道,不是骗人的幌子。 利安看着右边的画面,心脏都紧了起来,压住胃里翻涌的呕吐之意,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选择前进。 现在只剩下中间的通道了。 中间通道的画面相对平静,等利安看过去的时候,画面里已经出现了一道生锈的铁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铁门上的字,有人出声念出口:“队长,是勘探队的地方!” 小队长打开门,发现里面有人活动的痕迹,且物资已经被搜刮走了大半。 “长官,九个叛逃的人应该在这里活动过。”小队长立马汇报给利安。 利安盯着平板,左边和右边通道的画面早已变成雪花屏,只有中间通道还在实时传输。他站起来,吩咐:“收拾装备,跟我走中间。” 他转身时,瞥见展宇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长官,用三十个人试路……是不是太……”他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被利安冰冷的眼神截断。 “我们要的是结果。”利安举起平板,画面里中间通道的队员正在翻找物资,“你是想带着所有人去送死,还是用三十个人换一条生路?更何况,不是还有十个人没事吗?” 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实在让人气愤,不把人命当回事。 一名队员突然低声抱怨:“我们又不是消耗品……” 话音未落,利安的脉冲枪已经抵住他的额头:“不想死就闭嘴。现在,给我加快速度!记住你们的任务,必须服从命令!”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进,只有脚步声和装备的碰撞声在溶洞里回荡。展宇看着前方利安的背影,默默将握紧的拳头藏在身后,情绪复杂,对死去队员的愧疚和对命令的无奈服从交织着。 因为有人探路的缘故,剩下的几十人小队行进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勘探队的临时据点,众人立刻开始翻找可用物资,但剩余不多。 利安看着墙面上的地图,也发现了升降梯的标注。 “他们应该是往这里走了。”他手指点在上面,如果要去往地下矿脉,一定是往下走的,游礼他们肯定会循着勘探小队的路线走。 “长官,这里有几本日志。”展宇将东西递给利安。 他随意翻看,不外乎就是些关于勘探的实时记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虽然着重提了紫色晶体,也不过是对能源矿的采运记录。 不过……不能让这些人知道紫色晶体是什么东西。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 利安抬头看着展宇,问:“你看了里面的内容了吗?” 展宇摇头:“没有。” 利安转手就把东西收起,“这东西我得上交。” “是。”展宇没有多问,转身继续搜寻。可在利安没有看到的时候,展宇吐出一口气,难掩内心的不平静,那些记录上写的紫色晶体是什么东西?是造成这些骸骨的原因吗?这一次来到这里,还能回去吗? 利安并不打算自己亲自去看升降梯,看了室内的骸骨后,他的心也有些悬着。于是又派了十个人去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查看,自己依旧捧着平板看画面。 画面里,升降梯的位置似乎经历过坍塌,碎石块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走路都能带起巨大灰尘。他们很快就发现简陋的配电室,里面临时制作的装置已经被烧毁,线路黑黢黢的。 “报告长官,升降梯主控系统损毁严重,线路大面积熔断。”小队长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杂音,“储能模块完全失效,没有任何残余电量。” 他蹲下身将简陋的装置拍给利安看,装置已经不能用了,焦黑一片,“应该是临时制作的,看起来像是被高能量冲击过,不是自然损坏。” 一定是他们了。利安绷紧下颌,他们有两个SSS级,加之罗伊这个研究员,制作出用能量发电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们这群人之中没有此类巧手,也没有异能。 看来只能做最傻的打算。 “升降梯现在应该在最底部。”有人隔着护栏往黑洞洞的电梯井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无法穿透浓稠的黑暗,可见高度之深。 利安的手指在平板上敲击,没有多想,立刻就下了决定,“展宇,找几个人回监狱去,找几个会修这些东西的人,再调两台发电机过来!必须让这东西重新发动!” 展宇想着没有任何准备就被送去送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问利安:“长官,这一来一回的,起码也要耽误四个小时,他们九个人早就走远了,就算修好升降梯……” “闭嘴!”利安打断他,“我能不知道吗?照我说的做!” 就算耽误了,也不是他的错,升降梯没电不是他的责任,他已经在尽力想办法了。利安认为,换做其他人来,也不会做到他这么好。冷阳再怎么,也不会说他无能。 展宇攥紧拳头,却只能咽下满肚子的话,转身去挑选返回监狱的队员。被选中的七人面色凝重,其中一名年轻队员小声嘀咕:“四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老队员狠狠怼了一下,示意噤声。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行,至于其他的,不是能过多置喙的。 就在他们等待重新发电的时候,穆桢等人已经平稳地度过了第一个晶体集中区,开始往第二个晶体集中区走去。 溶洞里弥漫着潮湿,他们一直在往下走,温度越来越低,但每个人都走得满头大汗。 溶洞里的景象大差不差,走着走着甚至都觉得自己走到了原位。 罗伊喘着粗气扶着岩壁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动着,他实在是体力下降得厉害,撑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前进,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我走不动了。” 从遭遇吞噬者后肾上腺素飙升,他一路走来只想着尽快远离那危险的地方,又走了近乎一个小时,这会儿觉得全身酸软,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罗伊开口,就有人接二连三地停下了脚步。 夏利音瘫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擦着脸上的汗,扯下口罩呼呼直吐气,战斗损耗了她太多体力,坐下来后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了。 “累死我了,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游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是个窄小的通道,如果遇到危险,也能及时反应,就怕被人夹击,不过议会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赶上来。 “先休息十分钟,恢复体力。”他的声音沉稳,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一时间,溶洞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陆钊从背包里翻出几瓶水和压缩饼干,递给身边的人,他又看向穆桢,“那些吞噬者到底是什么来历?是不是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黑雾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没错,就是黑雾人。”穆桢点头,顿了顿,继续说,“在此之前,我得到了一份议会的绝密文件。” 她思考过,还是选择开诚布公,根据之前游礼对于吞噬者的疑惑,想来他也不知道议会私底下做的事情。在穆桢这里,只要是与议会作对的,还是能短暂作为同盟的。 至于其他,出去之后再另做打算。 “这些吞噬者应该是议会在地下矿脉进行非法实验的产物。他们利用这里特殊的磁场和能量,将生物进行改造,想要制造出强大的武器。这些吞噬者以晶体能量为食,而且会不断进化。结合勘探队的日志,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声音和形态,就是为了更好地捕猎。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明显比一开始更难对付了。” “议会想要操控这些吞噬者,背后的目的不得而知。但如果是作为武器的话,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为了权势。”穆桢目光锁定在游礼身上,他此刻听着穆桢的话正若有所思。 “游礼警长,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你那边了解的关于吞噬者的事情?” 猝不及防被点名,游礼对上众人的目光,挑眉。既然穆桢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虽然没有摸到议会的核心位置,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吞噬者的事情。据我所知,吞噬者是议会的某个成员从时间裂缝里发现的,它的形态,应该说是一团混沌。可以吞噬一切,故而取名吞噬者。” “那次伤及商震麟和西泽的吞噬者,是时间裂缝不稳定一不小心跑出来的,所以他们要重启时间锚点来稳定时空。他们有自己的压制吞噬者的一套方法,至于是什么,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还有一个疑问。”穆桢直勾勾看着游礼,“为什么你会记得所有重置前的时间线?难道你也曾经穿越过?” 游礼轻笑:“你很敏锐,没错,我也曾经得到过一个契机。” 他只说这一句,更多的就没再多做说明,还是对穆桢他们不全然信任。 西泽不解:“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时间线重置?穿越又是什么意思?” 在座的几个人,他似乎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其中关窍的人。 “总之,这已经不是原本的时间线了。”穆桢简单解释,“这么理解,你的时间被刷新了,就像玩游戏,从存档点重新开始选择,出现了不同的结局。” 西泽听得云里雾里,但想了想还是理解了穆桢的意思,“所以你才知道我的手臂上有纹身,找上我!是因为原来我就告诉过你这件事?还有刚刚游礼警长提到的吞噬者,之前的时间线里,我也遇到过它?那我……是不是死了?” 穆桢打了个响指:“聪明!” 西泽一阵后怕,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上面湿热的汗,还好他现在是活着的。 “绝密档案里面还提到了SSS级的能力,议会要利用他们作为容器,甚至要强制提取他们的异能。还有X-0 ,也是他们的重点追捕对象,只不过她本人,在座的各位只有三个人见过。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更不知道如何找到她。”说到这里,穆桢唉声叹气,“说不定找到她,就能知道解决办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雷恩皱了皱眉,问起:“当时你们说要击碎它们体内的紫色晶核,是因为晶核是它们的能量来源吗?感觉晶核越成熟,吞噬者就越强大。” “晶核应该是它们能量的核心,也是维持它们形态的关键。”罗伊接过话头,“我之前在战斗中观察过,一旦晶核受损,吞噬者就会变得虚弱,甚至直接消散。但晶核被黑雾包裹得太严实,很难精准攻击。” “磁暴漩涡把那么多吞噬者吸引过去,接下来的路还会遇到这鬼东西吗?”夏利音已经不想再对付这打不死的小强了,简直让人烦躁。 “很有可能,毕竟这里算是它们的老巢。地下是一整条矿脉,它们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很难完全消除。”商震麟回答。 “除了晶核,它们还有其他弱点吗?”艾琳娜双手抱胸,思考着。 穆桢想到自己之前的操作对吞噬者的影响,立刻提出:“对了!它们还对高频震动敏感!” 夏利音眼睛一亮,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几枚震荡/弹,“我之前随手拿的,是震荡/弹,爆/炸的时候有高强度声波,可以让人短暂失去听觉,这东西应该有效吧!” “声波攻击确实有戏!”罗伊的眼睛亮了起来,“且并不需要瞄准黑雾,只要它爆/炸,产生的声波一样可以影响吞噬者,甚至我们可以用这东西驱逐它们!” “但震荡/弹的有效范围有限。一旦被吞噬者近身包围,声波的杀伤力反而会伤到我们自己。这时候不能贸然使用它。”商震麟道。 “多一个办法就是好的,到时候还可以用能量防护罩,不过是多消耗一点能量,也还承受得住。”穆桢拍拍商震麟,“现在我们的条件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了,只能尽量保护我们不受伤害。” 多了一个对付吞噬者的办法,众人脸上都松快了不少,这是个好消息。 “穆桢,你的异能又是怎么回事?”这时,游礼突然问她。 这是他在密道里也曾经问过的,那时穆桢敷衍过去了,这一次,不得不说明情况了。 说到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好奇,视线又纷纷投在穆桢身上。 夏利音:“是啊!穆桢,你怎么会有异能呢?” 艾琳娜看向穆桢手腕上卷成一副手环的藤蔓,福至心灵:“是不是因为藤蔓的缘故?”她观察过穆桢和藤蔓的能量光,似乎是同源。 罗伊恍然大悟:“对!都是蓝光!” 他们三个的异能光都不相同,艾琳娜是白光,商震麟是银光,而穆桢是蓝光。 “是认主的缘故吗?所以它的能量能够为你所用?”陆钊猜测。 穆桢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藤蔓此刻似乎在休眠,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手腕上。她摸了摸藤蔓粗糙的表面,也不是很确定地道:“第一次发现身上出现蓝色纹路的时候,我起初以为自己被感染了。因为在一开始的时间线里,很多身上长出蓝色纹路的人都全部结晶化死去。但后来,我再次碰到藤蔓,它对我已经没有产生攻击性了。” “起初我怀疑自己是X-0,因为她与藤蔓的共鸣率能够高达98%,这是实验日志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的。但我在档案室里找到的档案和曾经见过X-0的罗伊告诉我,我不是。” “在之后,议会追寻藤蔓追踪到了我的房间,派出了吞噬者进行攻击。我受了伤,体内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喷薄而出,对抗的吞噬者想要试图蚕食我的力量。这部分能量逸散出来,我才知晓,一直以为的污染纹路,其实是异能的展现。” “我没想到我一个B级能力者,竟然有朝一日还能拥有异能。” 听着穆桢的诉说,众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夏利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所以你是在和吞噬者拼命的时候,突然就觉醒了?这也太……刺激了吧!”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B级觉醒成SSS级?”西泽咬咬牙,有些羡慕,“这不太可能。” 雷恩也点头:“穆桢,或许你本不是B级, B级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能量。我猜测,你应该是被压制了原本的身体力量。” 雷恩的话让穆桢一愣,她从未从这方面想,毕竟她自遇见方池舟,检测过后就一直被盖上B级的印戳,可现在有人竟然说她不是? “可如果我不是B级,那为什么……”穆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为什么她一开始那么弱呢?《 》 55-60 第56章 休整一番后,九人继续重整精神上路,依旧是游礼在前带路,穆桢和商震麟断后。 为早点抵达第二晶体集中区, 九人的脚步加快。 穆桢却隐隐觉得前路似乎太过顺畅,不算是个好消息。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藤蔓,它也似乎觉察到了不对劲,不安分地扭了扭。她抓住商震麟的袖口,声音在这只有脚步声的溶洞里十分清晰, “等一下。” 整个队伍脚步立即停下。 游礼转身,手电筒在当时已经没电了,现在都换成了应急灯,他等着穆桢的下文。 “穆桢?怎么了?”艾琳娜疑惑。 “太安静了,你们不觉得,这条路走来,太顺畅了吗?”穆桢拧着眉,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大概是对危险本能的戒备。 艾琳娜闻言也试着感知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感觉到,商震麟感觉到了吗?” 商震麟也否认:“没有。但主人的话一定有道理。”他无条件站穆桢这边。 他们已经逐渐接近第二晶体集中区,周围的岩壁或多或少都能看到裸/露在岩层外的紫色晶体。穆桢手指着那些能源矿,在应急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光斑,映在岩壁上,此刻在她看来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之前经过第一个晶体区时,到处都是吞噬者的痕迹,黑雾弥漫,可现在……不应该是这样的情况,虽然我引了大部分吞噬者过去,但至少不同区域肯定是有一定数量的吞噬者存在的。刚刚我们都还在讨论如何对付吞噬者,怎么会越接近能源中心,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呢?这不正常。” 穆桢的话让商震麟和艾琳娜恍然大悟,他们只想着感知到能量波动才是危险,却忘记了没有波动反而是更大的危险。 游礼蹲下身子,抬起应急灯照亮,观察地面的碎石,思索:“确实,你们看,这地面的印记似乎被人有意清理过。按照常理,如果有人跟着我们的线路追上来的话,不可能比我们快这么多,除非……” 他突然抬头,与穆桢对视,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另有人在前埋伏!”二人异口同声。 夏利音将保险栓拉开,碰撞的清脆声音在溶洞里格外清晰,“管他呢,大不了兵来将挡!” 她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却不自觉地靠近了艾琳娜。有她在,夏利音才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因为她知道,后背有人保护。 陆钊默默检查着急救包,把止血绷带和镇痛剂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还不忘握紧武器。 穆桢拉着商震麟上前,将游礼拉到一边,“我和商震麟开路,我记得只剩下最后一段直路了对吧?” “嗯。”游礼点头。 “如果有人在前埋伏,我和商震麟也能随时应对。” 游礼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图案,“这样,我们保持三角队形,前后照应,随时准备战斗。” 三个能力者分别在三个角上,其余的填补边长。 “我走中间,商震麟和艾琳娜负责两侧。”穆桢手里凝出蓝色的光剑,紧紧握住。 每个人都握紧各自的武器,谨慎应对。 当他们踏入第二晶体集中区边缘时,穆桢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缠住所有人的腰将他们往后拽。几乎在同一瞬间,无数道爆能光束从前方呈圆弧状齐齐包围过来,擦着他们飞过,在岩壁上留下一片焦黑的深痕。 “果然有埋伏!”夏利音大喊着扔出手/雷,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前方的大快岩壁,露出隐藏在后面的埋伏者。 可危险并未结束,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艾琳娜的白光组成光盾,将射来的脉冲子弹尽数反弹。商震麟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冲入敌群,光刃挥舞间,无数黑色雾气从卫队队员伤口中涌出。 众人一惊,这些人竟然早已被吞噬者同化! 穆桢手腕上的藤蔓化作无数尖刺,穿透雾气,循着味儿,精准刺向卫队队员的心脏,他们却没有倒下,被黑雾操纵着继续往前,前赴后继,仿若不死军团。 原来他们学会了将吞噬者隐藏在卫队队员体内,怪不得根本就寻不到一点吞噬者的气息! 斯科特站在高处,冷笑一声:“反应倒快,可惜……你们就止步于此了!” 他打了个响指,按下手中的按钮,溶洞顶部的紫色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紫光。被同化的卫队队员们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的黑色雾气开始疯狂涌动,他们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木偶,齐刷刷抬起手中的武器,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桢等人。 “小心!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没有知觉,也不会觉得痛!”商震麟刚刚与他们交过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名队员举着脉冲枪冲过来,子/弹擦过夏利音的耳畔,她侧身翻滚,一手抽枪对准对方心脏位置,嘭地一声击中他的心脏,然而本该致命的一击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反而只换来对方继续射来的子/弹。 夏利音反应及时,立刻躲避。眼看着对方就跟放气的皮球似的,源源不断有黑气从他身上泄出来。 溶洞内的紫色晶体持续闪烁,将此地渲染得极其诡异。 藤蔓如闪电般缠住一名冲来的卫队队员,却在触及黑雾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队员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嘴角撕裂到耳根,黑色雾气从伤口喷涌而出,化作尖锐的触手直刺穆桢咽喉。 穆桢手里的光剑毫不犹豫斩下,她毫不畏惧,反而踏步上前,对准敌人直接拦腰一砍,人被分成两半。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员前进不了,却依旧不放弃抬起枪口对准穆桢。藤蔓冲过来,搅碎了他的手臂,尖端扣住枪支的扳机,倒转枪口砰砰砰几枪,对方脑袋被打得凹陷了下去。 “这些卫兵必须砍断手脚才不会被黑雾控制!”雷恩大喊,“你们不要心软!” “人太多了!”艾琳娜的长鞭舞得飒飒作响,收缴了一众武器,甩到一边,将卫队队员抽得皮开肉绽。 子/弹跟不要钱的一样射击,频繁换着弹匣。 游礼抬头看着斯科特,两人对视,对方怒目:“游礼!你个小人!叛徒!” 游礼勾起一抹冷笑。 看着打斗的众人,斯科特觉察出不对来,怎么会有三道颜色的光!还有一个SSS级能力者是谁! 他的目光锁定拿着蓝色光剑的圆脸姑娘,她的身形在这几个女生中是最矮小的,却拥有颇为霸道的能量。那挥舞光剑的手臂强劲有力,血溅在脸上也丝毫不变脸色。 她就是穆桢!那个B级能力者!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随即他看到了穆桢身边随时环绕的藤蔓,是逆时一号!逸散出同样的蓝色幽光,是它将能量借给了穆桢? 她怎么能驱使得动逆时一号的!就连把它从时空裂缝里带出来的桑切斯都险些命丧它之手。此刻它竟然能够与穆桢并肩作战,甚至还配合良好。 斯科特眼里闪过嫉妒的神色。凭什么!一个区区B级!竟然能进化为SSS级! 这就是游礼的依仗?他原本以为游礼只是带走了两个SSS级,没想到竟然是三个! 游礼看着开始走神的斯科特,立刻大喊,“夏利音,用震荡/弹!” “好嘞!”夏利音掏出两个震荡/弹,扯了拉环立刻扔了进了人堆里,“跑!” 九人立刻撤退,跑不快的,被藤蔓揽着腰飞速撤退。 爆/炸的气浪将岩壁上的晶体炸得漫天乱飞,声波瞬间扩散,穆桢立刻开启防护罩将九人笼罩住,隔绝了声波攻击。 声波攻击十分霸道,无一卫兵幸免,他们本就被爆/炸波及,满身疮痍,此刻更是耳膜迸裂,鲜血汩汩流出。控制他们的黑雾深受影响,无法再控制卫兵,呼啦啦竟倒了一大片的人。 斯科特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狼狈地爬起来,嘴角挂着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游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他咆哮着,“议会的力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穆桢发现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按钮模样的东西,等他再次按下,晶体的光又再次大涨,黑雾又开始得到力量。另一半还未倒下的卫兵们,即便耳膜破裂,满身疮痍,鲜血直流,还是拖着残破的身躯,爬了起来。就算没有双腿,也要用手扒拉着地面往前,下半身在地上摩擦着,拖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痕迹。 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毫无表情,却毫不退缩地冲向穆桢他们的防护罩。 夏利音趁机重新装填弹药,动作迅速且熟练,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让他们尝尝更多的苦头!”说罢,枪口对准冲来的卫兵。 爆/炸的硝烟过去,声波消散。 穆桢低声与商震麟说了些什么。艾琳娜的长鞭与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同时出击,夏利音的子/弹紧随而上,穆桢也带着光剑冲出去。游礼和西泽留下来保护罗伊、陆钊和雷恩。 这一场战斗,战况尤为激烈。 打斗间,众人颇为默契,商震麟和穆桢逐渐脱离战局。穆桢的目光锁定在斯科特手里的按钮上。 “就是它!”她低声对商震麟说道,藤蔓在身后悄然舒展,“你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突袭!” 商震麟手中光刃光芒大闪,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冲向斯科特。光刃划破空气,带起一串耀眼的光晕,直取对方咽喉。斯科特瞳孔骤缩,迅速举枪射击,子/弹与光刃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石之音。 “来得好!送上门来的优秀容器,不要白不要!”他狞笑着,侧身躲开攻击,再次按下手里的按钮,晶体里凝结的黑雾霎时冲出更多。 吞噬者再次现身!它们翻涌着,显然对商震麟身上的能量十分渴望,瞬间就冲了过去,饿虎扑食。 穆桢见此,借着战场的混乱,调转方向,想要接近斯科特。 紧跟着穆桢的藤蔓此刻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从斯科特脚下的高处侧边向其蔓延。 当她距离目标还有几米时,斯科特突然警觉,转身举枪瞄准。千钧一发之际,穆桢举起光剑用力一挥,蓝光射出,斩断了斯科特的子/弹,逸散的剑光直冲斯科特面门,逼得他不得不侧身躲避。 早就潜伏在暗处的藤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离弦之箭,缠住斯科特的手腕,用力一扯!按钮脱手而出,咕噜噜从高处往下滚落。 “我的控制器!”斯科特怒吼着,整个人往前飞扑,一把抓住按钮,藤蔓也紧随而上,挤进斯科特的指缝里,试图卷住按钮。 斯科特从高处脱离,重重落在地上,尘土飞扬。他来不及感受疼痛,愤怒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拔出腰间的爆能枪立刻对着穆桢射击,手抖让他的准头不够,但足够威胁对方。 穆桢迅速转身在地上连续翻滚,能量光噗噗噗射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飞溅。 “放手!”斯科特怒目圆瞪,藤蔓上的尖刺刺破斯科特手掌的皮肤,鲜血弥漫,掌心逐渐湿滑起来。 他脸色扭曲,并不是疼的,反倒是愤怒使然。斯科特死死攥着按钮,不愿松手。 “给我松开!”穆桢眼中闪过狠厉。 藤蔓突然暴涨,变得粗/大如巨蟒,将斯科特整个人缠住,用力勒紧。斯科特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丝毫不减:“你以为毁了这个就能赢?议会的手段远不止如此!” 就在穆桢抠开斯科特的手掌拿到按钮就要销毁时,异变突生! 利安带着增援部队赶到,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袭来。 商震麟见状,立刻回援,银色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将攻击纷纷挡下。 防护罩叠加了一层又一层。 游礼跟西泽带着罗伊、陆钊和雷恩东躲西藏,偏偏没叫他们讨到半分好,竟是未曾伤到毫分,反倒还击倒了一片。 硝烟中,他们逐渐聚在一起。 斯科特趁机挣脱藤蔓的束缚,踉跄着后退几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得意:“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送你们吃一颗好东西!”夏利音摸出最后一枚震荡/弹,她早就看到吞噬者的出现,此刻正与后赶来的增援攻击形成合围之势。 爆/炸再次袭来,眼前一片灰蒙蒙。 穆桢用力捏碎那颗东西,所剩无几的卫队队员僵直着倒下。可他们倒下后,真正的吞噬者却源源不断地再次袭来,前后狼后有虎,他们不得不再次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大家跟我走!那边有个洞xue!撤!快!”游礼立刻拍了拍几人。 他和西泽在带着三个人逃跑之时,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洞xue ,此刻的境况,不适合硬碰硬,消耗体力不说,对方说不定还有援兵。车轮战他们吃不消,他们的目的是去地下暗河,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和精力。 八人在游礼的带领下贴着岩壁狂奔,身后的黑色雾气一路跟着艾琳娜开启的防护罩而来,能量是吸引他们的巨大诱饵。他们被声波影响了一部分攻击力,莽撞地撞击着防护罩,艾琳娜咬着牙,金黄色的发丝贴在脸上,早已满头大汗。 “换我来!”穆桢拍了一下艾琳娜的肩膀,立刻开启属于自己的蓝色防护罩,艾琳娜得到喘息,松了一口气。 利安躲避在巨石后,毫无畏惧,甚至狂笑出声:“穆桢!别以为你们逃得掉!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在看见穆桢身上蓝光的时候,他早已忘记冷阳的叮嘱,什么活捉,他现在只想置她于死地。他之前就觉得穆桢不对劲,但是被游礼不知道以什么手段迷惑了,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立刻就猜到,那个频繁插手他们计划帮助商震麟的人就是穆桢!那个抢先穿越的人也是穆桢!现在她还因此获得了逆时一号的青睐。利安简直要嫉妒得发疯。 她必须死! 他抬手示意,火箭/弹拖着尾焰冲破硝烟,洞xue被照亮,利安也看见了斯科特瞪大的双眼。 抱歉了,斯科特,只能怪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个位置。利安内心毫无愧疚。 “利安!你疯了!” 武器的威力十分巨大,整个洞xue都开始剧烈晃动。 三个SSS级拼尽全力将自身的力量凝成护盾,三重防护还是被气浪掀飞。 好巧不巧,刚好被抛向游礼早就看好的洞xue深处。 几人在地上翻滚,防护服刮过锋利的尖端,布料被撕扯开。 穆桢感觉自己猛地往下坠,心道不好,地面已经开始塌陷。 “抓住藤蔓!”穆桢大喊。 藤蔓理石分出几条,卷过几人的腰,其他茎杆死死扎入岩壁,阻止他们下坠的势头。 “下面是空的!”西泽的应急灯光束穿透尘埃,照亮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又一声爆/炸震得耳膜生疼,溶洞顶部彻底塌陷,巨石如雨砸落。裂痕已经蔓延到藤蔓扎入的岩壁附近,岩层正在大片剥落。 穆桢一抬头,暗叫不好。 “我们得下去!”穆桢大喊。 “往下降!这里待不了多久了。”她的喊声被簌簌掉落的巨石碰撞声淹没,“抓紧了!” 艾琳娜的白光骤然暴涨,在众人头顶形成临时防护罩,暂时挡住坠落的巨石。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境况撑不了多久。 哗啦!藤蔓扎入的岩层尽数脱落,失重感骤然袭来!下坠的狂风刮得脸生疼。 “三人一组!”商震麟的银色光刃扎在岩壁上,手臂肌肉暴起,银色纹路疯狂游走,一手扯住两根缠在西泽和游礼腰上的藤蔓,一路电光火石,下坠的势头逐渐延缓。 穆桢一脚蹬在岩壁上,学着商震麟的模样捞住罗伊和雷恩的两根藤蔓,卷在手臂上,右手的光剑深深扎入岩壁,划开一道深深的下坠痕迹。 “夏利音,陆钊!抓紧了!我们要荡起来了!”艾琳娜喊一声,缠上他们两个人的藤蔓,白色的长鞭飞出去不断卷住凸起的石块,减缓下降的速度。 终于,众人脚踩在实地上。溶洞底部弥漫着雾蒙蒙的水汽,远处传来水流冲击岩壁的哗啦声。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用力过度藤蔓变得萎靡不振,缩在她手腕上开始休息。 “大家都没事吧?”穆桢开口问。 夏利音:“还好,就是有点扭伤。”她刚刚拽住藤蔓的时候手腕一不小心扭到了。 陆钊闻言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绷带和喷雾,“我给你包扎。” 他动作快速,不一会儿就弄好了,接着问:“还有谁需要治疗?” “我!”西泽声音有些嘶哑,“腿被划伤了。” “我这里也有点伤!” “还有我!” 大家纷纷举手,陆钊忙活起来,但内心是愉悦的,至少他不是毫无用处。 穆桢坐着休息,看着陆钊忙碌的样子和轻松地神色,有些读懂他心里的被需要感。在大多数人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没有武力值的人最怕给大家拖后腿,尤其是在这种危险时常会出现的情况下。被需要之感是他们的安全由来。 这也是她在找磁暴漩涡的时候一定要让雷恩带着她的原因。 “主人,我也受伤了。”商震麟凑过来,贴着穆桢,递过来被划破的手臂,皮肉翻卷,深深的一道伤口。 穆桢大惊:“你怎么不说!” 她想要叫陆钊过来给商震麟缝针,却见他趁机将头埋进自己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硝烟未散的气息。 “说了,主人会分心。”他故意放软声音,银色纹路在伤口周围若隐若现,逐渐开始自愈。 穆桢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伸手想要推开商震麟,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声音疲惫,“主人求你了,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一切尘嚣仿佛都在此刻远去,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穆桢能清晰地感受到商震麟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他的自愈能力虽强,但如此深的伤口,必然还是会疼的。 “下次不许这样了。”穆桢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有伤口一定要及时说及时治疗,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商震麟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商震麟抬起头,眼眸里映着穆桢的身影,“只要主人在身边,这点伤不算什么。” 只要她在,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险阻,他都能坚持下去。主人就是他的药。 第57章 冷阳死死盯着投影里狼藉一片的培育基地。破碎的培养舱玻璃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培养液,那些承载着他无数心血的实验体,如今空空如也。始终稳重的面具再次出现了裂痕,且逐渐扭曲起来。 “他们竟然敢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因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冷阳拍碎了一张木质桌,垮塌的声音让下属们都噤若寒蝉,“全部都是废物!” 在二十分钟前,负责监控地下培育基地的工作人员惊讶地发现监控数据不太对劲,于是赶紧调出十分钟前的监控画面。发现那些正处于培育状态的小型吞噬者竟然主动撞破培养舱跑了出去,他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用布满獠牙的嘴巴生生撞碎玻璃,成群结队抢先化作丝丝雾气,从基地里的缝隙钻出。 面对仿若被洗劫一空的培育基地, 如果不是监控画面的证实, 他们还真会以为有人闯进去进行了破坏。可事实是, 是它们自己闯了出去。 听着冷阳口里的他们,被关在这里专门负责培育基地的工作人员也不知是谁,但很大概率是拥有异能的能力者,吞噬者对于能量的渴望是最直观的,一定是存在特别吸引他们的能量才会让它们不管不顾打破培养舱跑了出去,还是成群结队,一个不留。 冷阳俯身揪住主研究员的衣领,厉声质问:“告诉我!是什么能量能让它们突然变成这样?!” 主研究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后背, 结结巴巴,犹犹豫豫,“应该是……应该是同源能量吸引的缘故。虽然稀有能源对他们的培育很有效,但遇到同源的能量, 会更吸引……它们。” 据他所知,吞噬者的初始来源是时空裂缝,那里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但知道与吞噬者一同属于时空裂缝的还有一株怪异的植株,后者并不属于他的研究职责范围。当年将这两样东西带出来的时候,上面就把研究员分成了两批,一批研究培育吞噬者,一批研究植株。 现在看来,那株植株应该是到了地下培育基地去了,所以才吸引了吞噬者。 他的话说完,冷阳将他重重摔在地上,转身离去。 一边走还不忘吩咐:“启动所有能量探测器!把地下矿区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翻过来!我要把培育的吞噬者全部找回来!” 这是他多年的心血,绝对不能因为突发的意外毁于一旦! “冷阳!利安找到了游礼他们九个人!”威尔找到正在气头上的冷阳,带来一个好消息。 冷阳注意到威尔的神色有些奇怪,问道:“发生什么了?又让他们给逃了?” “不,不是。”威尔压了压心头的情绪,心底暗骂一句利安疯子,想到刚刚应急小组的总队长展宇私底下给他发过来的消息,“斯科特死了,利安他,用了火箭/弹。” “你说什么?”冷阳觉得今天一定不是个好日子,怎么他听到的没一个好消息,“利安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情绪,本就因为培育的吞噬者逃走之事愤怒的人,发起怒来。冷阳猛地攥住威尔的衣领,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威尔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却不敢挣扎分毫,只能直面冷阳脸上突突跳动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怎么敢!”冷阳的声音嘶哑,似乎将眼前的威尔看作利安,下一秒就要将他咬烂嚼碎,话语里充满了暴怒,“斯科特是我们的人,利安那蠢货竟然用火箭/弹……他是在向我宣战吗!” 冷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自从“那个人”被他们合谋害死之后,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他胸腔剧烈起伏,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怒火点燃,只感觉周身温度急剧攀升,出了一身汗。 “利安,利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威尔趁机挣脱开冷阳的钳制,踉跄着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硬着头皮继续落井下石:“火箭/弹爆/炸后,他们九个人失去了踪迹,没找到尸体,不知道是被炸成碎片了还是已经逃了。斯科特死了,那些被操纵的卫兵都失去了控制,场面……场面实在混乱不堪。目前的状况相当于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冷阳突然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利安!不仅杀了斯科特,毁掉了关键道具,还让那些人下落不明,又失去了踪迹。他这是要把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彻底搞砸!” “让利安给我回来!” 不一会儿,有下属来报,声音颤抖,“阁下,利安阁下他说不回来,他要带着人继续去找叛逃者,找不到就不回来。而且……而且他还说要亲自抓住穆桢,向您证明自己!” 下属想到应急小组总队长展宇无奈的语气,也觉得利安长官这一次很反常,竟然没有听冷阳的阁下的话。 “证明?”冷阳的眼神冷如冰霜,“他以为杀了斯科特,搞砸一切,再抓住穆桢就能将功赎罪?简直可笑!” “立刻给我联系桑切斯!”冷阳咬着牙,看向威尔,说道,“你和桑切斯一起去,给我把利安抓回来!” 威尔连忙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却又被冷阳叫住。 “等等。”冷阳眯起眼睛,闪过一丝决绝,“如果利安反抗得太厉害,直接杀了也行。把他的尸体带回来,我要让他知道,不听命令的下场是什么!” “我还以为我们的下场会是被炸死。”想起刚刚那场混乱的死里逃生,雷恩就心有余悸。 爆/炸后的坍塌已经停止,每个人灰头土脸,看着都有些狼狈,趁着这时间,都在进食休整。 艾琳娜摸着被气浪燎得卷曲焦黑的头发丝,金黄色变黑尤其明显,她搓掉掉渣的发尾,叹了一口气:“等我出去,我得好好养养我这头枯草。” “都还活着就好。”穆桢声音沙哑,大家看着疲惫,但只要活着就好。 夏利音瘫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服,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一边拧瓶盖一边说:“我说,咱们这运气是不是还算好的?每次都能从鬼门关爬回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半瓶。 雷恩在周围转了一圈后,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在灰扑扑的地面勾画着,借着应急灯的光,一幅简易的地图就这么跃然地面。 “根据坐标和地形距离计算……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里,离矿脉断裂带很近!”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掩的激动。 众人围拢过来,罗伊的脸上还沾着血渍,却依然专注地盯着简易地图,不免有些喜悦:“如果这里离断裂带不远,那我们……” “说明我们已经快要到第三晶体集中区了。”游礼的声音如同重锤,砸进每个人心里。 夏利音“诶”了一声,“我们还真是幸运啊!我也就随口说说,没想到真是一语中的。” “但矿脉断裂带也是当年勘探小队遭遇吞噬者的地方,说不定这里的吞噬者会是之前的数倍不止。更何况,断裂带,顾名思义,是没有路的。”游礼还是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喜悦再次被浇熄。 穆桢直起身子,拍了拍有些气馁的艾琳娜,“没关系,我们这不是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吗?临门一脚了,还怕什么,胜利就在前方!” 游礼提议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轮流值夜,养精蓄锐才能恢复体力。 “断裂带可不是那么好过的,需要充足的精力。” 无人反对。 一觉醒来,九人再次出发,大概是深度又下降了不少,温度也跟着降低。洞顶已经有了凝结的冰凌,地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靴子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 夏利音搓着胳膊,纵使有口罩,也抵御不住低温,觉得脸皮都要冻僵了。 “这温度怕不是要零下二十度了,我睫毛都快结冰了。” 这里安静,她的声音十分清晰地在溶洞里回荡,却惊起一阵细碎的簌簌声,头顶的冰凌突然断裂,擦着夏利音的肩头坠地,瞬间碎成冰碴。她吓了一跳,霍地一声蹿得老高。 夏利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闭紧嘴巴。 穆桢把袖子往手背拉了拉,遮住了有些僵硬的藤蔓,她盯着岩壁上凝结的冰晶,那些晶体表面在光的映照下倒映着扭曲的人影轮廓,像是被困在冰层里的冤魂。 盯着盯着,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艾琳娜凝聚出来保护大家的白光在低温下显得有些黯淡,她皱着眉说道:“得尽快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我们的能量都会被低温消耗殆尽。”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紧,原本就沉重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溶洞里除了众人踩在冰面上的嘎吱声,还有冰凌断裂的脆响,大家沉默不语。夏利音也不敢再说话,紧紧跟在队伍中间,双手抱在胸前,时不时警惕地抬头看看洞顶垂落的冰凌。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众人,他们知道,这环境看似平静,但低温环境本就是阻碍,不能掉以轻心。前方等待他们的断裂带,或许会更加危险。 断裂带,顾名思义,眼前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开来,裂缝两侧的岩壁完全断开,中间的距离宽得令人绝望,下方漆黑一片,隐约传来呼啸的风声,仿佛有巨兽在深渊中喘息。 “这……这怎么过去?”夏利音瞪大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她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吓得她急忙后退,险些滑倒在冰面上。 商震麟眉头紧锁,目光在裂缝两侧来回扫视,试图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但光滑如镜的岩壁让他的希望破灭。只得摇摇头低叹一声,“太宽了,根本不可能跳过去。” “我试试。”穆桢站在裂缝边缘,藤蔓从袖口探出,在空中轻轻摆动,如利箭般朝着对面岩壁探去。 然而,随着藤蔓不断延伸,它的前端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却始终没有触及对面。 “不行,看不见对面,藤蔓无法固定。” 就连能够当做绳索的藤蔓都无法过去,一筹莫展。 “难道我们就要这么原路返回吗?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艾琳娜心情实在不美丽,“更何况,议会那边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只有裂缝中传来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穆桢盯着裂缝,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办法。 她拿起应急灯,往裂缝的边缘照射,下方看着虽然陡峭,但并不是垂直的九十度,也不光滑,虽然有冰晶,砸碎了就成。要是爬下去的话……思及此,心中有了主意。 “不如我们爬下去,沿着裂缝底部走到对面,再爬上去。”她抬起头,眼神认真,“藤蔓会绑住我们每个人的腰,一旦有危险,也能及时拉回来。虽然有点危险,但这办法可行。” “爬下去?”西泽倒吸一口凉气,“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岩壁这么滑,而且下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没有那么滑,仔细看还是有借力点的。”游礼在穆桢照射下方的时候也跟着看了一眼,“想要过去的话,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同意,我和穆桢,还有商震麟会随时保护大家的。”艾琳娜附和,“还是三三一组,我记得雷恩带了安全绳,可以先固定在这边的山体,绑在每个人的身上,一起往下走。” “我打头阵。”说罢,商震麟接过雷恩递过来的绳子,用异能在山体中凿出一个可供穿过绳子的孔洞,绑了个绳结,将绳子尾端绑在自己腰间,站在边缘处往下望。 “我第二个。”游礼站出来。 西泽咬了咬牙,接过安全绳,“我第三吧。” 陆钊将背包带子捆在腰间扎了个死结,“我第四。” “艾琳娜你第五。”穆桢直接把人推过去,“三个异能者要间隔开,刚好能保护其他人。我来断后。” 夏利音、雷恩、罗伊便依次排队下去。 穆桢落在最后。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沿着绳索向下攀爬,藤蔓缠在腰间作二次保护。 虽然有借力点,但因为低温造成的冰晶凝结,也让岩壁变得滑溜溜的,踩实还需要用力把冰晶踩碎,每一步都需要慎重斟酌,故而攀爬下去的速度并不快。 商震麟在下方岩壁剜出落脚槽,留下光点标注。 陆钊背包里背着医疗用品,鼓鼓囊囊的往下坠,行动格外艰难,好几次差点失足滑落,幸好被藤蔓及时拉住。 越往下走,越能感觉到冷冽的风吹在脸上。风从何来,想必是有联通的出入口在此。 穆桢的靴子滑了一下,手紧紧勒住绳子,靴底碾了碾岩壁,重新踩实,才换脚落在商震麟早已标注好的下一步落脚点。 摇晃的光线依旧穿透不了浓稠的黑暗,只能看见眼前的一隅。 往下攀爬的路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却都咬着牙无言往下爬,既已走到这里,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往前趟了。 罗伊有些脱力,抓着绳索,踩在岩壁上稍作休息,挂在胸前的应急灯光随着他的身体转动晃了晃,似乎照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红色的,正在缓慢移动。 此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人警觉。 “等等!”罗伊立刻开口,“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捏住应急灯,往那处照了照。 就在这时,岩壁阴影里突然钻出数条暗红色节肢,像被血腥味吸引的毒蛇,直奔他而来。缠在罗伊腰间的藤蔓反应十分迅速,如闪电般射出,在节肢触碰皮肉前将其绞成碎末,碎肉汁液飞溅。 目睹这一切的罗伊僵得牙齿都在打颤,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雷恩,“你看到了吗?雷恩。” 没等雷恩说话,更上方的夏利音应急灯扫过岩壁裂缝,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暗红色节肢生物。 “那是什么东西?!”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却布满蜂窝状的孔,正一收一缩似乎在呼吸,身上长满硬壳,八爪鱼般支棱着自己的节肢足,卡在岩壁上。大概是第一击被藤蔓搅碎,它们目前不敢轻举妄动。 “游礼!这是什么东西!”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怪物,艾琳娜忍不住问。 游礼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生物,声音里带着错愕,“当年只有吞噬者的记录,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啊!” “找到了。”雷恩轻声如耳语,“日志上记载,这种东西叫无瞳,顾名思义,就是没有眼睛的生物,它们靠听觉嗅觉触觉捕猎。” 这东西无声无息地靠近它们,竟是三个能力者都没有发现,要不是罗伊的光束照到,说不定得等到它们冲到面前,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它们过来了!” 陆钊的惊呼声中,一只无瞳已如离弦之箭冲来,镰刀状的前肢直逼穆桢面门。穆桢在听雷恩说话的时候早已有所准备,蓝色光剑在手中凝结成形,一剑劈出,触及怪物甲壳时发出“蹭”地一声,那层外壳还挺坚硬,但穆桢的力量更甚,光剑只是在初始滞涩了一下,还是把它劈成了两半,就此掉落坠入了黑暗。 动静激起了更多无瞳的注意,它们成群结队朝这边涌来。 绳索开始晃动,众人被带着左右摇摆。 “小心坠落!” 艾琳娜的防护罩及时展开,挡下三只同时扑来的无瞳。但怪物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狠狠撞在冰壁上,白光摇动,哗啦啦往下掉落碎冰。 “左后方三只!”商震麟提醒游礼和西泽,银色光刃在空中划出,光刃击破无瞳的甲壳,拦腰斩断肉身。 倏地,他腰间的绳索突然绷紧,整个人被拽得撞向冰壁。商震麟往上望,大喊:“保护绳索!” 几只无瞳正挑起绳索,用它的镰刀前肢割着。 西泽一枪射出,能量光束射穿其中一只正在割绳子的无瞳蜂窝状头部,暗红色血液喷涌而出,晃动却也让他失去平衡,身体在半空旋转起来。 “绳索要断了!”雷恩的身体被晃得撞向一只扑来的无瞳,赶紧扣动手里的爆能枪,虽然将它射飞了出去,但人装上山壁,被尖锐的山石擦过了肩头,鲜血渗出染红了衣服。他咬咬牙,没有做声。 夏利音一个蹬踏倏然倒挂在绳索上,牙齿咬下手/雷的拉环,借着应急灯的照明,精准地掷向无瞳群,炸得漫天乱飞节肢,爆/炸的气浪被阻隔在穆桢及时展开的防护罩外。 陆钊被三只无瞳缠住,其中一只的节肢足勾住了他的小腿。 陆钊拔出匕首刺向怪物,却因身体晃动而刺偏,无瞳的口器突然张开,露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卷向他的手腕。 “小心舌头!”西泽一见,手里的脉冲枪迅速射出能量光束,将三只无瞳穿了个透心凉。 陆钊轻舒一口气,低头冲西泽道声谢。 下方的黑暗中传来更密集的甲壳摩擦声。 商震麟往下一看,更多的无瞳被爆/炸的声音吸引而来,它们镰刀般的节肢足刮擦着岩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底下似乎是它们的老巢。 “它们数量太多了!”商震麟挥刀斩断几只率先从下而上抵达的无瞳,暗红色血液飞溅。 穆桢也看到了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无瞳,那些蜂窝状的头部在黑暗中翕张如恶魔的嘴,节肢足刮擦岩壁的声响让人耳膜生疼。藤蔓在她周身疯狂生长,随时准备战斗。 “再不下去,绳子会撑不住!”艾琳娜脸色苍白如纸,白光防护罩消耗着她的能量,击杀无瞳的同时还要维持防护罩稳定,有些吃不消。 夏利音的弹匣早已耗尽,此刻只能用匕首刺穿扑来的无瞳,满身都是飞溅的鲜血。 面对涌来的无瞳,商震麟首当其冲,不能让无瞳再往上爬,他咬着牙,努力挥刀。 可双拳难敌四手,在之前的战斗中本就耗费过太多能量,此刻身体机能已经亮起红灯。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银色纹路在皮肤上黯淡如即将熄灭的火焰。 数十只无瞳同时扑来,节肢足如钢鞭般抽在他的身上。商震麟摇晃着撞向岩壁,腰间的绳索突然传来尖锐的割裂声。 “商震麟!小心!”游礼刚解决了一只无瞳,低头便见一只无瞳用镰刀状的前肢缠住绳索,蜂窝状的头部疯狂翕张,绳索只剩下一点点,立马就要断裂。 “啪”地一声,不堪重负的绳索弹动。 “商震麟!”游礼惊呼。 穆桢低头,眼睁睁看着商震麟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银色光刃划出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里。 “商震麟!”她撕心裂肺地叫嚷着,明明还依偎在她怀里的人,怎么就掉下去了! 穆桢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 不,商震麟是SSS级,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穆桢努力告诉自己,却阻止不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她要下去救人,没有她的允许,商震麟不能就这么随便消失! 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在穆桢的心脏炸开,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灵魂。蓝色纹路在她身上蔓延,幽蓝光芒瞬间暴涨百倍。 夏利音抬头一看,穆桢的瞳孔竟变成纯粹的蓝色。 “穆桢,你!” 她话音未落,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这是……在进化? 第58章 “我没事。” 穆桢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地传来,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和空灵。 众人只觉后背一凉,此时的穆桢有一种浓重的陌生感。 只见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泛起涟漪,一股能量波“咚”地一声震荡出去, 幽蓝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成巨大的虚影, 刷地脱离绳子的束缚漂浮在了半空中。 原本黯淡的藤蔓此刻逐渐变得粗/壮,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纹路,周遭岩壁上的冰晶因这暴涨的能量寸寸碎裂,炙热更是融化了一切冰冷,甚至蒸腾出水汽来。 “真的进化了?”同为SSS级,艾琳娜感受到一股不可估量的力量在穆桢体内翻涌,浩瀚磅礴的力量甚至在压制她,不止她,准确地说是在压制一切存在的生物。 穆桢垂眸,藤蔓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向无瞳群,岩壁被生生削去厚厚一层,无瞳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片般被撕碎,空气里弥漫这一层带着腥气的血雾。 几人捂住口鼻,吃惊地看着这速战速决的一幕。 深渊深处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一只巨型无瞳从黑暗中跳出来,看起来是这些无瞳的母族。它十二只节肢足猛力蹬踏,试图扑向穆桢,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压得节节败退。十二只节肢足深深陷入岩壁,蜂窝状的头部剧烈翕张,发出高频尖啸,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穆桢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挥动手臂,一道蓝色的光束便穿透它的头颅。 “这就是SSS级的能力吗?”罗伊抓住绳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艾琳娜强撑着压□□内涌动的能量,额头布满冷汗,穆桢这是SSS级的能量吗?可她都能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 震惊地看着穆桢的蓝色光芒突然分裂成万千利箭,刷刷刷刺入再次涌上来的无瞳体内。那些还在挣扎的无瞳,根本无力抵抗这巨大的力量,被穿透的身体化作瀣粉消散。 艾琳娜头皮都在发麻。 深渊底部传来此起彼伏的恐惧嘶吼,剩余的无瞳纷纷用节肢足敲击岩壁,发出类似求饶的声响。 穆桢缓缓下降,蓝色瞳孔犹如汹涌的大海,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寒气。 “滚。” 这一个字出口,空间都仿佛凝滞。所有无瞳如同接到最高指令,争先恐后地钻入岩壁缝隙,一时间,这地方,竟是再无威胁可言。 “穆桢……”陆钊看着近在眼前的穆桢,对上那双汪洋一般眼睛,心中猛然一震,让他瞬间想到一个人。 不,不对,她不是那个人,她们长得根本一点都不像。 “我带你们下去。”穆桢声音清冷。 收到命令的藤蔓缠着他们的腰,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 夏利音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飞速朝着裂缝底部坠落,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刮过,惊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别怕!”穆桢的声音裹挟着磅礴威压传来,藤蔓表面泛起细密的纹路,将下坠的冲击力尽数化解,众人只觉身体一轻,竟如羽毛般平稳落地。 裂缝底部的迷雾在蓝光的冲击下如潮水般散开,一幅诡谲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地面上堆积的骸骨层层叠叠,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有的头骨上还嵌着破碎的节肢足,显然是无瞳的受害者。这些骸骨堆成小山丘状,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仿佛一座座坟墓。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时不时有幽绿色的气体从中溢出,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还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黏腻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音,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夏利音皱着眉头,嫌弃地甩了甩靴子,却发现那些胶质怎么也甩不掉。 接近底层的岩壁上镶嵌着透明的虫卵,属于落荒而逃的无曈群,内里的液体呈血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宛如跳动的血管。它们跑得太快,甚至都忘记带走自己的卵。 不过穆桢也不准备伤害它们,只要没有对他们产生威胁。 远处,一座由巨大骨骼搭建而成的“建筑”矗立在黑暗中,那骨骼的尺寸远超巨型无瞳,每一根骨头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很大概率是无曈的巢xue 。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从后面走出来,穆桢瞳孔一缩,迅速往前跑去,接过摇摇欲坠之人。 “商震麟,你还好吗?”穆桢单膝跪地,让商震麟后背靠在膝盖上,摸着他的脸检查他的状况。 男人半仰着靠在她怀里,眼眸紧闭,没有回答。银色纹路在皮肤上暗淡无光,左臂完全被腐蚀,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伤口边缘呈现黑紫色,显然是中了毒。 “别碰!”陆钊抱着医药包跑过来,拉住穆桢想要触碰手臂伤口的手指。他从医药包里摸出一支药液扎进商震麟颈侧,“很大概率无瞳携带神经毒素,这是抗毒血清。” 他快速扯开商震麟染血的防护服,层层叠叠的衣物被扒开,露出胸口蔓延的黑紫纹路,正顺着银色纹路向心脏攀爬。也看到了心脏位置明晃晃的印记,他并不诧异地看了穆桢一眼。 对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 等了一会儿。 “没用。”陆钊看着依旧没有延缓的纹路,急得满头大汗,疯狂翻找着医药包,将三支不同颜色的药剂同时推进商震麟体内,“普通血清没用,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穆桢看着商震麟胸口蔓延的黑紫纹路,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毒素正在蚕食商震麟的生命能量,连他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都在毒素面前节节败退。 不应该是这样,他是SSS级能力者啊,怎么会是现在这幅样子。穆桢拳头握紧又松开,手指贴在他的颈侧,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商震麟不能死!这点毒素怎么就能让他死呢? “让开。”穆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轻轻推开还在检查的陆钊,坐在地上将商震麟的上半身抱得更紧。身体涌出幽蓝的光芒,将商震麟和她一起笼罩住。 “穆桢,你要干什么?”陆钊惊呼,想要阻止,却在触及蓝光的瞬间被弹了出去。 艾琳娜接住倒地的陆钊,劝他:“没事的,穆桢如今的能力在我之上,她不会让商震麟出事。” 对于穆桢想要做什么,艾琳娜知道,她相信穆桢不会做出傻事,她只是想要救商震麟。 穆桢没有回答,只是将更多的光芒覆盖在商震麟的伤口上。蓝色的光芒透过伤口,渗入商震麟的皮肤,与那些黑紫纹路激烈对抗。无声无息,只看见黑紫纹路接触到蓝光的部分迅速消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商震麟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银色纹路在蓝光的刺激下重新亮起,交织在一起,竟是形成一道奇异的能量循环。穆桢能感觉到,商震麟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恢复,但毒素竟突然更加猛烈反扑,像是有什么在引导它蚕食商震麟的生命力。 穆桢咬牙,更多的蓝光注入商震麟体内。然而,就在毒素即将被完全压制时,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疯狂吞噬着她输送的能量。穆桢惊讶,只是毒素存在的话,自己的能量不可能会被抽走。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 商震麟的虚弱不止是因为神经毒素的缘故,还有更深的原因,就是这股藏在商震麟身体深处,与她的能量形成激烈对抗的力量。 此时,商震麟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颤抖,银色纹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穆桢的能量顺着商震麟的血液游走,试图探寻那股力量的源头。当触及他心口时,穆桢突然感觉一阵刺痛,自己的能量瞬时再次被吸走。喉间升起一阵腥甜,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定睛一看,商震麟锁骨下的那道疤痕开始鼓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他的皮肤出来。穆桢迅速伸手去探,立刻想到商震麟曾经说起过的尚未吸收的蓝色晶石。 穆桢的目光从锁骨移回商震麟的面部,他十分痛苦。 “是蓝色晶石!它要出来了!”这东西是游礼拿给商震麟,他自然熟悉,看见那顶出来的尖端时,他就知道事情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穆桢看向游礼。 游礼回:“是议会那边给我的,说是能够激发他体内的能量,进化成SSS级。” “你就是靠这个获取议会的信任吧?”穆桢冷着一张脸,游礼对商震麟具体做过什么她不太清楚,但就这一点,她都无法保持好脸色。 原来这东西最后在这里等着呢! “这东西看起来是帮助进化的,实际上应该是寄生晶体。”罗伊看着那冒出来的尖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看过其他研究员曾经研究过,“这是针对商震麟的陷阱。” 蓝色晶石终于冲破皮肤,露出半截泛着冷光的菱形尖端。 夏利音打了个激灵:“这玩意儿看着比无瞳还邪乎!” 穆桢一用力,蓝色光芒缠住晶石,一点点包裹住它,开始互相对抗,却感觉身体的能量在一点点消失,而晶石竟变得更亮了。 罗伊觉察不对,大喊:“穆桢!再这样下去,你和商震麟都会被吸干的!” “我得救他!”穆桢鼻尖发酸,双眼氤氲着水汽。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穆桢直接握住蓝色晶石的尖端,锋利的边缘割破她的手掌,鲜血滴下来,渗进了商震麟的伤口处。他们在角逐,这是能量与能量之间的对抗,光芒大盛,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众人仿佛被灼烧,不得不后退。 蓝色晶石开始晃动,震颤,无数冰棱以它为中心爆射而出,却在触及穆桢周身的能量场时纷纷碎落。 “这晶体需要宿主死亡才能完成寄生,它在榨干商震麟的最后生命力!” 罗伊想起曾经看过的实验记录,立刻嚷起来。 穆桢能感觉到晶石内部藏着某种特殊能量。 “不会让你得逞的!”穆桢低喝一声。 藤蔓觉察到穆桢的情绪,也跟着缠绕上穆桢的手掌,将她和蓝色晶石包裹住,不让它脱离控制。穆桢的手掌爆发出巨大的刺目强光,将蓝色晶石彻底覆盖。 众人不得不闭上眼,根本无法直视这道光。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穆桢感受到蓝色晶石在自己手掌中破碎,她猛地紧紧攥住,纵使碎片扎入手掌皮肉也毫不在意。 那股能量横冲直撞,却无法逃出穆桢的手掌心,她抓住了它的命脉。 倏地,蓝光边缘浮起一层金光,穆桢手掌一用力。 碎片尽数在手中消弭,穆桢趁机将四溢的能量收入囊中。 光芒消失,穆桢摊开手,只剩下模糊了血肉的手掌心,那东西输给了她。 还来不及多想,商震麟便浑身开始抽搐,没有了蓝色晶石的阻碍,他的身体开始强力自愈,银光逐渐包裹住他的全身。 “坚持住,商震麟。”穆桢低声呢喃,握住商震麟的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再次将自己的能量输入进去,助商震麟一臂之力。 夏利音等人围在周围,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陆钊看着商震麟胸口的黑紫纹路逐渐消退,银色纹路重新焕发生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有效果了!穆桢,你做到了!” 穆桢没有回应,眼神专注却又疲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商震麟的胸口。蓝色的光芒渐渐减弱,当最后一丝黑紫纹路消失时,穆桢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 商震麟猛地睁开眼睛,眼眸重新焕发出光彩。他一把扶住穆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中一阵刺痛,“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记得自己掉下了深渊,之后的事情竟没有了记忆。 穆桢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商震麟的怀里。 商震麟紧紧抱住穆桢,盯着她的状况,生怕她就这么睡过去不再醒来。 “穆桢她……消耗太大了。”陆钊走上前,检查了一下穆桢的状况,松了口气,“只是脱力,没有大碍。” “你体内的蓝色晶石,刚刚差点要了你们两个的命。”罗伊解释,“这是议会的阴谋。” 游礼带着愧疚:“对不起……我以为他们是真的想让你进化为SSS级,没想到还是埋了陷阱。” 听完罗伊和游礼的解释,商震麟对议会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仿佛从未受伤。他知道,是穆桢用自己的能量救了他。 商震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穆桢抱在怀里,站起身。心疼地看了怀中之人一眼,再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诡异的环境,提议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休息。” 众人默默点头,跟在商震麟身后。 他就知道依旧不会有好消息传来。 为了让商震麟成为最适合的容器,他们耗费了多少心血制作的晶石,竟然就这么被毁了。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凑到控制台前,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愤怒不已,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需要转变计划了。 “冷阳,现在晶石被毁,只有想其他办法了。” 冷阳猛地站起身,他利用游礼将晶石送到商震麟体内,等着晶石吸收他体内的能量,同化能量频率,然后在商震麟生命力衰竭时破体而出,将他转化为最完美的吞噬者容器。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其他办法……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连日来的打击实在让他焦头烂额,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那个人”不在了以后,他已经很少经历过失败了。可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竟然还会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冷阳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皮埃尔看了眼霍尔,示意他也来劝劝冷阳。 霍尔的脸色也不太好,现在监狱里人心惶惶,下了禁令也不好使,警长们三天两头聚在一起讨论,犹如惊弓之鸟。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霍尔开口。 “什么?”冷阳抬起头,目眦欲裂,他现在头疼得厉害,无法思考。 裂缝底部。 穆桢缓缓睁开眼睛,指尖还残留着蓝色晶石碎裂时的冰凉触感。商震麟将她护在怀里,低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那东西……不简单。”穆桢身体尚且没有恢复,软趴趴的提不上力,开口就是这句。 身体里吸收了能量,却像火烤沸水,血液都开始沸腾,消耗着她的精力。大抵是两股能量进行对抗的缘故,一时间承受不住才晕了过去。现在醒来,感受到能量的融合,却因着力竭的原因,暂时还无法使力。 她看向游礼,目光带着审视,“游礼,当时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将晶石给商震麟的?” 游礼哑然,闭了闭眼,难掩脸上的愧疚之色,“我将晶石给他的时候,正是九年前你们被我抓住之后,商震麟自那以后在短短几日就经历了很多次实验研究,差点活不下去。当时霍尔找上我,说商震麟会成为SSS级能力者,但现阶段他无法突破,需要借助一些其他方式。我只知道它能让商震麟突破等级限制,争取活命的机会,其他的,根本没有多想。” “我对你们没有杀心。”他急急补充道。 穆桢确信游礼最后一句话,他确实在很多时候也提醒自己,只不过方法都不是正常的方法,但也让她警觉不少。 “晶石毁了,议会那边一定是暴跳如雷了。”想到这儿,罗伊的脸上倒是有几分快意,但随即又开始担忧,“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想其他办法了。” 穆桢撑着商震麟的手站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走。” 商震麟担心她的身体,欲将人背在背上。 穆桢摇头:“我没那么弱,现在体力已经恢复了。你也才受伤自愈没多久,需要节省体力。” “现下那些无瞳被穆桢吓跑,我们爬到对面去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了。”陆钊盯着穆桢的眼睛,依旧是黑色。 他想了想,还是说出口:“穆桢,刚刚你进阶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穆桢往前走的步子一顿,问陆钊:“为什么这么问?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众人齐齐看向陆钊,难掩疑惑。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穆桢的眼睛道:“刚刚你带着我们从岩壁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就像是那个红发女人的蓝色瞳孔,我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但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穆桢一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商震麟盯着看了几眼,道:“现在是黑色。” “而且刚刚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艾琳娜也开口,她虽然跟穆桢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能感受到刚刚的人和现在的穆桢气质有一些不一样。此时的穆桢散发着和善的气息,圆脸加上圆眼睛,总是能迷惑他人,认为她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 但刚刚的穆桢,周身环绕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再加上对方的能量威压压制着自己,艾琳娜甚至连正眼都不敢多瞧她一眼。 如果打比方的话,现在的穆桢是个活泼可爱的公主,那么刚刚进阶的穆桢就像个睥睨天下的女王。 “好像是这样。”夏利音也回忆起来。 雷恩也跟着点头。 “我对刚刚进阶那会儿的记忆没有那么清晰了。”穆桢仔细回想当时,只记得看到商震麟掉下深渊的时候,心里一股无名之气暴涨,眼前闪烁着光晕,身体发热,再之后,人就在地底了。 她努力回忆,头却有些疼起来。穆桢嘶了一声。 商震麟伸手揉了揉她的太阳xue,低声安抚:“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现在这些不是很重要。” 陆钊也赶忙附和,有些抱歉自己的多话:“对对对,我就是这么一说。当务之急是赶紧上去,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再想也不迟。” “那我们要怎么上去呢?” 第59章 “这次我打头阵。”艾琳娜自告奋勇。 绳索不止一根,西泽从背包里掏出绳子递过去,又看向穆桢,“这次还是得让藤蔓缠在我们腰间作双重保险。” 穆桢点头:“这是当然。” 得到休息的藤蔓此时已经恢复如初,摇晃着伸出墨绿的茎杆,缠绕在九人的腰上。 “我怎么觉得,它也变/粗了不少?”夏利音用手臂在腰间的藤蔓比划了一下,“穆桢,你进阶了也能带着藤蔓进阶吗?” 穆桢一对比,发现藤蔓确实也长大了不少,也跟着疑惑:“按理来说,藤蔓和我不是什么寄生的关系,应该不能受我影响才对呀?”虽然在此之前她好像能时不时感受到藤蔓的情绪,但大多数时候它都是独立存在的,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穆桢也无法读取它的想法。 更何况,他们两个之间的认主疑惑依旧没有弄清楚,说不定搞清楚是什么缘由了,这一切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算了,等以后再想这件事吧。”穆桢分得清轻重缓急,将绳子绑在自己腰上,“这回还是我断后吧。” 商震麟不乐意在中间,“那我倒数第二。” 众人也不与他争,知道他对穆桢的感情,也不准备去当那电灯泡。好在穆桢的威压把那些无瞳吓跑了,他们对爬岩壁这件事恐惧感消减不少。 虽然知道第三晶体集中区应该还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至少现在能够保证安全已经是不容易了。 艾琳娜一个跳跃扒在岩壁上,手里的长鞭甩出去卷上岩壁的凸起, 用了一拉,就把自己送上了一段距离。 被同一根绳子绑着的几个人摇摇晃晃被扯着也跟着升了升。 这一下子,底下人“哎哎哟哟”嚷成一堆。 “艾琳娜,你别顾着你自己啊。我们都在下面呢,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把我们几个都拉上去了!”西泽在艾琳娜后面,刚摸上岩壁,就跟坐升降机似的被往上扽了扽,脸差点就撞上坚硬的石块。 光顾着往上爬,艾琳娜一时间忘了自己是领头的了,吐了吐舌头冲众人道歉:“不好意思哈,我想着赶紧往上爬,忘了这一茬了。我慢点我慢点。” 岩壁上的冰棱被应急灯这么一照,反射来的光晃得夏利音眯起眼睛,嘴里还不闲着:“艾琳娜你这爆发力,要是去参加地下角斗场,冠军奖杯不得全被你收入囊中?” 她话音未落,陆钊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绳索往下坠,惊得下方的罗伊抱头鼠窜。好在藤蔓及时抽紧,陆钊吊在半空中晃悠,脸色煞白地扒着岩壁的凹槽,背包里的东西在身后晃荡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他吐出一口气,开了个玩笑:“我这算不算给大家表演了个极限蹦极?” 他话没说完,头顶一块冰锥突然坠落,擦着夏利音的肩膀砸在她脚下的一块凸起,幸好她缩脚缩得快,要不然可能脚背就被捅穿了,但肩膀也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划到了。 “雷恩!你这乌鸦嘴可真灵!”夏利音扯着嗓子喊。 艾琳娜见状,鞭子一卷,把上方松动的冰棱尽数削落。 “这下子不怕被砸了!” 队伍爬到一半时,西泽突然怪叫一声:“我的鞋!” 他的靴子卡在岩壁缝隙里,人却被绳索吊在半空晃悠,活像只倒挂的蝙蝠。罗伊憋着笑伸手去够,结果自己的袖子也被勾住,两人在空中上演“二人转”,逗得下方的穆桢笑得差点松手。 一番短暂的笑闹间,九人终于爬上了平地。 轻松被沉重代替,上了这里,意味着离第三晶体集中区越来越近了,这是他们要经历的最后一个危险区域,过了之后,就能通过地下暗河去到对面的城镇,一切都要结束了。 游礼默默带队往前走,不自觉的,九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报团取暖般。 商震麟握住穆桢的手,紧紧的,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身边。觉察到商震麟情绪的不对劲,穆桢捏了捏他的手掌,“商震麟,你害怕吗?” “我害怕的不是未知的危险。”商震麟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你知道的,我害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所以主人,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又何尝不害怕失去商震麟,已经不止一次亲眼看到商震麟在自己面前消失了,这实实在在的情绪涌上心头,穆桢也知道这是什么。她早已经把商震麟划在自己的范围内,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这是明明白白的占有欲,是喜欢。 “商震麟,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吧。你是属于我的,连命都是。所以,不论是生是死,都要由我来决定。” 商震麟嘴角含笑,点头,“遵命,主人。” 第三晶体集中区是个很宽敞空旷的地方,挑高之高,仿若一座空旷的摩天大楼。众人驻足在原地,面对这场景,无一不惊愕。 数颗巨型紫色晶体从穹顶垂落,宛如凝固的紫色瀑布,最中央的主晶体足有百米之高,表面依旧流转着熟悉的黑雾,它们翻滚着。 穆桢下颌绷紧,这画面,这晶体的模样,竟是与她被困的时间循环之地大差不差。她环顾四周,难道这里也会出现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时间循环难道不是一个困住她的幻想吗?怎会碰到这么多巧合? 注意到穆桢的动作,商震麟询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 “还记得我们曾经被困的时间循环吗?我曾经到过这样的场景。”穆桢喉头发紧,“难道时间循环也是一种预言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方足够让身边的人听清。 “什么意思?什么时间循环?”艾琳娜看过来。 “在我们从密道出来之前,我和商震麟曾经遭遇过吞噬者的袭击,之后我和商震麟分别被拖入时间循环中,只要我们死亡,就会一切重来,只有打破其中的关窍才能脱离循环。在循环里,我就来过这里,场景大差不差。” 穆桢简要解释了一遍。 罗伊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时间循环应该是议会的手笔,他们手里面不知养了多少研究员,建造了多少研究基地。既然能够造出穿越时空的时间装置,也一定能弄出循环时间的装置。” “或许这循环的场景是依托于你自己的记忆,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场景是你遇见过的吗?”雷恩也跟着询问。 穆桢点头:“确实,一开始我醒来的场景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但之后的走向便不是我记忆中的经历。就好像是玩一个游戏,我走了另一条线路,所以打出了不同的结局。” 商震麟跟着说道:“我也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在海边的礁石上醒来,被地下基地的黑衣人追,没想到会遇上穆桢,可在他喊住她的名字向她求救的时候,对方却向他开了一枪。之后,他再次回到了礁石上。 “之后的走向,我倾向于是议会的杜撰。”他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不信穆桢会对自己下杀手。 商震麟具体经历过什么,他也只是简单描述过,但他曾经提过自己会杀死他这件事,现实里绝对不会存在。想到这儿,穆桢也认可商震麟的猜想,“议会的时间循环很大概率是想要激发我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将其放大,让我们崩溃。” “在这里,我遇到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她的瞳孔是蓝色的。” “蓝色的。”陆钊猛地一抬头,有些激动,“当时你进阶的时候,瞳孔不就是蓝色的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讨论,地面突然开始震动,碎石滚落。 “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叛逃者们。” 突兀的男声在空旷的洞xue内响起,声音回荡,久久不散。 “谁!出来!别在那里装神弄鬼!”夏利音举枪怒吼。她的声音在溶洞里激起阵阵回音,却无人应答,只有碎石滚落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岩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有5个人缓缓走出。 穆桢看着他们的脸,依次对上旧照片上的人脸,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但还是能够一一对应。 为首中间的是冷阳,左边两个是桑切斯、威尔,右边两个是霍尔、皮埃尔。 死在第二晶体集中区的应该是斯科特了,现在只来了5个人,那么利安是不是也…… “第一次见面,穆桢。”冷阳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却让众人感到不适,“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看来你们之间的利益同盟也不过如此,对盟友痛下杀手,是不是你们的传统文化?利安被你们杀了吧。”穆桢向前半步,商震麟立即侧身将她护在身后,银色光刃握在手中,提示预备发动攻击。 “你!”桑切斯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管你们在盘算什么,有我们,都不会得逞的!”艾琳娜大喊。 “是吗?虽然可惜那块晶石被你们毁了,但那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商震麟身上停留片刻,“但没关系,这里还有更有趣的在等着你们。” “你要做什么!”穆桢皱眉,目光死死盯着冷阳。 “做什么?”冷阳哈哈大笑,“既然已经死到临头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就算你们毁了晶石也没关系,容器嘛,还是送到宿主面前才是最合理的。第三晶体集中区,本就是为了培养终极吞噬者而存在的大型培养舱。” 他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黑色触手从中钻出,身上缠绕着黑雾,每条触手都有水桶般粗细,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小心!”艾琳娜的长鞭率先出击,缠住一条触手狠狠一甩,将其砸向岩壁。然而,被砸中的触手瞬间分裂成两条,继续朝众人扑来。 夏利音的子弹打在触手上,只溅起一串火花,却无法对其造成多少致命伤害。 游礼和西泽举着武器,试图突破触手的包围,却被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住手脚。 “穆桢,你们快走!”游礼大声喊道,脉冲枪在他手中疯狂喷射子/弹,“我们来挡住它们!” 他知道,议会的目标是两个SSS级能力者,他们只不过是陪衬。但能走一个是一个,他本就是该死之人,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老天眷顾。 穆桢看着游礼被三条触手缠住脖颈,皮肤在吸盘挤压下迅速发紫。她心念一动,藤蔓如离弦之箭穿透黑雾,却在触及触手的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孔洞,它迅速自断一截,避免腐蚀蔓延。见状,穆桢快速冲过去,蓝色光剑刷地斩断触手,游礼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这里的吞噬者不太一样!”西泽大喊。 游礼指着洞xue的方向:“走!往那里走!地下暗河就在那个方向。” “别说了,不解决了这里的危险,谁也跑不掉的。”穆桢撑起防护罩,把游礼拖到一边,叮嘱陆钊,“你守着他。” 蓝色、白色、银色的防护罩纷纷撑起,将触手的攻击挡在防护罩之外。 冷阳站在高处,冷漠瞧着下方的混乱,问桑切斯:“逆时一号的能量是可以转移的吗?为什么穆桢也有了异能,她看起来像一个SSS级能力者。” 他想起研究员用探测器几乎扫描了一整座岛,竟然是一点痕迹也找不到,这群还在培育中的吞噬者是真的被消灭了。现在看到穆桢有了异能,冷阳猜到一定是她的手笔。 桑切斯面沉如水,早就发现了穆桢的不对劲,“能够获得逆时一号的能量前提条件是与它进行能量共鸣,可穆桢根本没有条件。更何况……” 霍尔打断他的话,“桑切斯,还记得六年前那场植株暴动吗?那时候我就觉得植株不对劲,当时的巡逻队来报,逆时一号是在保护什么人,阻止他们的靠近。” “它是在保护穆桢?”威尔也加入对话。 皮埃尔心里有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可思议,“唯一一个与逆时一号共鸣率达到98%的实验体,你们还记得是谁吗?” 冷阳瞳孔一缩,“皮埃尔,你的意思是,穆桢她是X-0 ?!” “怎么可能!”桑切斯的视线落在那个圆脸的姑娘身上,黑发黑瞳,与X-0全然不同的气质秉性,他不敢相信皮埃尔的猜测。 “不会的,我们为了阻止她成为那个人,已经把她关了这么长时间,就算跑走了,也不可能会变成全然不相干的人再次回到监狱!” 皮埃尔:“可X-0就是那个人啊!” 冷阳激动反驳:“不!她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只是X-0!X-0!她连名字都没有,成为不了那个人!” “那穆桢呢?”霍尔问,“她是X-0吗?” 这话,让他们都沉默了。 是啊,穆桢是X-0吗?她如果是的话,身上属于逆时一号的能量就说得通了。那个人本就是十分厉害的人,重来一遍的时间线, X-0在他们的干预折磨下都能逃走。那么她变成穆桢又回来,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不管是不是X-0 ,是的话更好,吞噬者需要的就是她!她是更好的容器!”冷阳挂着笑,眼里冒出贪婪的光,疯魔地看着其余四人,“这样的话,那个人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说话间,岩壁上的紫色晶体亮起,释放出粘稠的紫色雾气。 藤蔓拼命攻击触手,却发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触手吸收。蓝色纹路逐渐黯淡,藤蔓也变得绵软无力。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同样陷入困境,光刃每劈开一条触手,就会有两条新的触手长出来。银色纹路在他身上疯狂流转,疲于应对触手的攻势。 防护罩在触手的撞击中逐渐碎裂,陆钊举着枪,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子/弹打在触手上,只溅起一些黑色的汁液,却无法阻止它们的靠近。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触手涌过来,他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游礼摇醒,“游礼!你快跑!我……”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条粗壮的触手突然从背后袭来,狠狠缠住他的身体。陆钊发出一声闷哼,被瞬间卷上空中。他在空中拼命挣扎,手中的枪也掉落在地。 游礼眼睁睁看着陆钊被触手贯穿身体,鲜血如雨点般洒落,目眦欲裂,“陆钊!!!” 他背上的医药包被撕开,散落了一地的药品,被血染红。 游礼眼睛蒙上一层雾,那些眼睁睁看着同伴队友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再次重现,血色将一切染红,身体抖如筛糠。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还是我活下来了,为什么!” 他大喊着,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眼见着触手再次席卷而来,夏利音怒吼:“游礼,你愣着干什么!”她将手/雷接连扔出,揪住游礼就把人往一边带,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热气追在身后。 爆/炸的气浪暂时逼退了触手。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她一巴掌拍在游礼的脸上,看着他浸湿泪水的眼睛重新聚焦,夏利音颤抖着手揪住他的衣领问:“清醒了吗?陆钊刚把你救下来,你就要去送死吗?那他凭什么为你这样一个人去死!” 游礼怔愣着,一滴滴泪落在他的下巴上,滚烫又潮湿,揪住他衣领的人浑身颤抖,勾着头呜咽着。 “混蛋!”她挤出两个字,一抹眼睛,重新站起来,“你如果真的想死,就先把这些鬼东西杀了再死。” 混着硝烟与血污,夏利音重新踏入战斗场,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射向吞噬者。 更多的触手从地底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个吞噬者的实体始终没有全部展现,可他们还是能想象得出,这底下到底存在着怎样恐怖的生物。目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能量损耗巨大,三人开启的防护罩此时也无法保持效用,“啪”地几声,尽数碎裂。 游礼拍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神思更加清明,他在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握紧手中的枪,夏利音说的没错,就算是要死,也得是战死! 游礼朝落单的西泽跑去,解了他的困境,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黑色触手如毒蛇般不断袭来,他们配合默契,守护着彼此的后背,纵使已经筋疲力竭,也依旧没让触手讨到多少好处。 可防护罩失效让一切对战变得更加艰难。 一只巨大的触手突然从头顶袭来,游礼眼疾手快,将西泽猛地推开。自己却躲避不及,被触手狠狠缠住身体。他试图用枪射击触手,脸上青筋暴起,但触手越勒越紧,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西泽……别管我!”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嘴角溢出血液。 西泽红着眼睛,想要冲过去救他,却被更多的触手拦住去路。下一秒,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游礼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手中的脉冲枪掉落,眼中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警长!”西泽悲呼一声,疯狂地朝着触手攻击,想要将游礼的身体抢回来。但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一只触手趁机缠住了他的腿,将他倒吊起来狠狠地甩向岩壁。西泽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西泽!”穆桢见状立刻赶来,蓝色光剑不断挥舞,斩断每一个试图攻击的危险,但那些被斩断的触手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藤蔓在身体周围编织成防护网,替她挡去突然袭击。 身体里的力量无法再凝聚出防护罩,穆桢一边应付触手,一边试图唤醒西泽。 可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 “你不要死啊!”再一次见到西泽躺在她面前,心境已经有些不同,他们是一起走过了几十个小时的路,共同面对困难的伙伴。明明刚刚还一起笑着爬上了岩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钊,游礼,全部倒在她的面前,现在西泽也…… 穆桢的手颤抖着探到西泽的脖颈处,手抖得根本无法摸到对方的脉搏,她气得在膝盖上狠狠搓了搓掌心,擦去汗水。 “穆桢。”商震麟跑过来,看着她悲痛不已的样子看,伸手抢先探过去,遗憾地冲穆桢摇头,“没有脉搏了。” 穆桢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下,“死了……死了三个人了……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这里的。” “我们和他们拼了!”罗伊和雷恩纵使满是恐惧,却也透着坚定。 “小心!”艾琳娜一回头,根本来不及阻止,便见一只巨大的触手横扫而来,将罗伊和雷恩卷入黑雾之中。 他们的惨叫声在溶洞中回荡,却很快就消失。 “雷恩!” “罗伊!” 短短的几分钟,再次失去两个同伴,穆桢握着光剑的手都在发抖,肌肉过度紧绷着。愤怒涌上心头,她的神经啪地一下崩断。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第60章 穆桢站起来,挥舞着刀冲向高处的冷阳他们。 这时,地底猛然震动,洞xue里传来嘶吼,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这声音来自地下,紫色晶体从洞顶如暴雨般坠落,尽数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 穆桢刚踏步而出,却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倒地。地面速度龟裂,黑色黏液顺着裂缝涌出,在空气中蒸腾起刺鼻的雾气。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小心!”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劈开笔直朝穆桢砸来的晶锥,猛地将穆桢抱起来。 随着一声撕裂天地的嘶吼,溶洞底部轰然塌陷,粘稠的黑雾中探出布满吸盘的巨型触须,黑影钻出。那是一只庞然大物,暗紫色的表皮布满眼睛状的瘤体,数十只眼睛紧紧闭着,它的口器呈螺旋状层层叠叠。 “这是……最终形态的吞噬者吗?” 穆桢被商震麟抱在怀里,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喷洒的气体吹飞他们的发丝,腥臭的气息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休想!”夏利音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等等,别过去!”艾琳娜长鞭卷上去, 刚碰到夏利音的手腕。 终极吞噬者的一只眼睛突然睁开瞥过来,射出一道紫色光束,熔穿岩壁,朝夏利音而来。夏利音躲避不及,手腕被长鞭卷住往一边撤去,光束没有射中心脏,擦过肩头灼出焦黑的大洞。她咬着牙翻滚到掩体后,却见又一根触须如巨蟒般袭来,吸盘张开时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 “夏利音!”穆桢的藤蔓闪电般缠住她的腰,却晚了一步。 触须的倒钩已经刺穿夏利音的大腿,将她高高举起。 “卢曦是个胆小的人,我夏利音可不是!” 嘶哑的声音喊叫着,夏利音在剧痛中仍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终极吞噬者表皮溅起火星,换来的却是触须狠狠一甩。夏利音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猛地砸向岩壁。 在她坠落的刹那,藤蔓还想将她卷过来,可终极吞噬者的另一根触须快速穿透她的胸口,暗红的血顺着吸盘流入终极吞噬者体内,一滴不剩。 “夏利音!不要!”穆桢的嘶吼被终极吞噬者的咆哮淹没,席卷来的风吹得两人站不住,竟往后翻滚而去。 一切都还只是开胃菜,终极吞噬者吸收夏利音的生命能量后,表皮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射出的光束交织成网。 商震麟撑起银色防护罩,却根本抵挡不了几分钟就尽数破碎了。能量波将他们冲出老远,商震麟吐出一口血,胸口隐隐作痛。 穆桢扶住商震麟,“你还好吗?” 商震麟单膝跪地,银色纹路在皮肤上明灭不定,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他抬头望向那只庞然大物,终极吞噬者表皮的眼睛射出的光束如大网般笼罩而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躲开!”将穆桢推到一边,商震麟迎头对上。 藤蔓疯狂舞动,试图编织成屏障抵御光束,可藤蔓刚一接触光线,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粗/壮的茎杆一瞬间便干瘪下去,竟是干枯了。 “它可以吸收我们的能量!”穆桢大惊失色。 艾琳娜的白光已经十分微弱,但她依旧咬牙冲上前,足尖点地腾空而起,长鞭在手中甩出耀眼的弧光,变长的鞭子一圈又一圈地缠住终极吞噬者的所有触须,试图束缚它的行动。 “穆桢!商震麟!攻击它的核心!它一定也有核心晶体!”艾琳娜的声音因用力而变得嘶哑,白光顺着鞭身疯狂奔涌,她紧紧攥住长鞭,手心被勒得血肉模糊也浑不在意。 缠绕在触须上的光鞭与终极吞噬者的黑触须剧烈对抗着,瞳孔因过度透支力量而泛起血丝,她咬得下唇血肉模糊。 一切还不可以结束!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不能! 吞噬者被激怒了,触须疯狂挣扎。 艾琳娜膝盖重重磕在地面,被拖着往前,却始终不放手,她将鞭子缠在自己腰上,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半截长鞭。 穆桢和商震麟几乎同时暴起,蓝银光束交错,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终极吞噬者,蓝色冲击臃肿的腹部,银色砍断它粗壮的触须。 “小心!”艾琳娜惊叫。 终极吞噬者睁开三只眼,那是血红的竖瞳,射出的紫色光束硬生生截断了两人的攻势。商震麟的光刃堪堪劈开第一道光束,第二道正要擦着他的肋下掠过,穆桢钻了出来,光剑“蹭”地一声拦住攻势,将自己的能量反压了回去。 两人配合着,与被束缚的终极吞噬者缠斗着。 而激战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束缚触须的白光网正在崩溃。 艾琳娜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掌被磨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被两人磨得不耐烦的终极吞噬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被捆住的触须表面凸起无数尖刺, “啪啪啪”,长鞭竟被撑断成无数截。触须用力一甩,艾琳娜被反震力狠狠甩向洞顶,撞碎数十根垂落的紫色晶锥。她的身体迅速坠落,却在即将触地时再次撑起防护罩,尽管那层白光薄得几乎透明,但聊胜于无。 “艾琳娜!”穆桢和商震麟齐齐回头。 “别管我!”她看着终极吞噬者被穆桢划开的腹部重新合拢,蠕动的血肉团里藏着隐隐的紫色光芒,“快打碎晶核……” 说话间,四根触须如巨蟒般穿透防护罩,吸盘上的倒钩勾住她的四肢。艾琳娜的惨叫回荡在溶洞,白光从伤口处被贪婪吸食,她的身体以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 穆桢的光剑劈开逼近的触须,挥砍出能量想要砍断折磨艾琳娜的触须,却被突然喷出的黑雾笼罩。呛人的气息中,她看见艾琳娜的防护罩彻底破碎,看见那金色的长发在能量漩涡中根根断裂,看见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穆桢……活下去……” “不要!”触须将只剩枯槁躯壳的艾琳娜甩向岩壁,穆桢飞身而去,膝盖滑过地面,堪堪接住同伴的身体,轻飘飘如纸般轻,美丽的姑娘就这么陨落在此。 穆桢鼻头一酸,嘴唇颤抖,指尖抚过那失去光泽断裂的金发,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艾琳娜……” 明明已经把她从第13层救出来了,明明还差一点就能获得自由…… “SSS级能力者,也不过如此嘛。”皮埃尔的冷嘲响起。 穆桢怒目圆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闭嘴!” 她将艾琳娜抱到安全的地方,合上她的双眼,再次拎起武器,一步步走向终极吞噬者。 “我们可以趁它腹部收缩舒张的时候击碎晶核。”商震麟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来吸引它……” “不,它对我的能量明显更感兴趣,我来!”穆桢的剑尖滴落斩断触须的汁液,汇聚在地面,蔓延开来。 她要给所有死去的同伴报仇!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还在滴着黑色黏液,听见穆桢的话,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反对:“不行!它现在能瞬间吸收你的异能,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穆桢却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温度,“还记得我说过话吗?你的命是我的,所以我不同意你的提议。商震麟,跟我赌一次。赌我能成功!” 终极吞噬者显然不满自己被忽视,发出尖啸,触须蜂拥如黑色闪电袭来。商震麟的光刃劈出光屏,抵挡不过几十秒,便被气浪掀飞。 刹那间,他看见穆桢主动迎向另一根触须,蓝色光剑划出,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穆桢!”商震麟挣扎着爬起,想要上前,却见怪物的主眼突然亮起,一道紫色光束冲他而来。商震麟不得不闪身躲避,光束炸在岩壁上,震下半壁岩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穆桢已经吸引了触须的注意,只要他找准时机,配合她。 银色纹路亮起,商震麟将全身力量注入光刃,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穆桢被触须死死缠绕,感觉自己的能量正顺着扎入皮肤的倒钩如决堤之水般流失。人被带到终极吞噬者面前,能清晰看见这怪物腹部的血肉团正在舒张,那里面,是藏的很深的紫色晶核。 那血肉团张得大大的,晶核露出一点亮色,再一点,再张的大一点,就能…… “商震麟!”她大喊着,整个人被触须狠狠拽向怪物巨口。 商震麟迅速跃起,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光刃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斩向舒张的血肉团。 倏地,感受到危机的怪物瞬间张开所有眼睛,紫光形成的屏障将商震麟的攻击挡在弱点之外。他被能量撞得反弹回去,整个人摔在岩壁上,又重重落在地面,滚了几圈才停下。 “商震麟!” 失败了。 穆桢挣扎着,身体爆发出更多能量,触须被光束割开,吃痛间,松了不少。她趁机翻身,手中凝成的蓝色光剑直指血肉团中央的晶核。 商震麟做不到,那么她来!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晶核的瞬间,数根触须穿透了她的腹部。剧痛从伤口蔓延开来,穆桢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光剑却依旧努力往前。 离晶核十万八千里。 该死!还差一点!穆桢嘴里涌上一股股腥甜,她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还不够……不能,死……”她的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 终极吞噬者的庞然身躯向她靠近,似是在欣赏她濒死之前的狼狈。 穆桢驱动身体散发的能量抵抗着触须的缠绕,却只换来触须再一次地穿透身体。 “穆桢!” 商震麟嘶力竭的呼唤让她涣散的思维猛地回收,她看到他浑身浴血却依旧挥舞着残损的光刃,正在突破怪物外围的防御。 就在这时,贯穿腹部的触须骤然发力,将穆桢从岩壁上拔起,她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被拽进血肉团深处。粘稠的液体瞬间淹没她的口鼻,晶核的紫光大盛。穆桢在窒息的痛苦中握紧拳头,黑暗笼罩一切。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商震麟浴血的身影与同伴们倒下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夏利音最后扣动扳机的决绝、陆钊推走游礼的焦急、艾琳娜白光熄灭前的不舍……这些记忆碎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抽搐。 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血污滑落。 “凭什么……我不想输……”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刹那,一股温暖的金光突然从胸口处迸发。那光芒刺目,如初升的太阳包裹住她的身体。本应呼吸停滞的穆桢猛地呛咳,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穆桢。” 空灵的女声在光中响起。 穆桢艰难地抬头,只见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立于眼前,光芒将她的面容照得模糊,可她不会认错这红与蓝的标志,是常常悬于口的人,惊得她猛地往前爬。 “是你,是你!” 对方一动不动,任由她靠近,穆桢由爬转站,踉踉跄跄往前,在散去的光芒下看清楚她的面容时,身心俱震。 除了红发与蓝瞳的区别之外,对方的面容与她分毫不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是看透时间的冷漠。 “你是谁?”穆桢立即警惕地后退几步。 红发女人微微一笑,指尖透出一点金光,穆桢腹部的伤口便传来麻痒,她低头一看,伤口竟然开始愈合。 “我是你,最原始时间线里的你。” “开玩笑吧……”穆桢喃喃,紧紧盯着面前之人,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你是X-0吧?或者,我现在还是在时间循环里面,我其实没有出来?” 她无比希望自己还没有从时间循环里出来,这样的话,那些死亡都会是假的,他们其实还活着。 “穆桢,不要自欺欺人。”红发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和你,本就是一个人。” “你说的没错,我是X-0,也是这个人……”她手里拿出一张照片,色彩鲜艳,就像是新照出来的一样。 女人穿着西装,端坐在前,红发扎在脑后,身后的七个人个个熟悉。 女人微笑:“我才是这座监狱的最初创始者,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时间重置了。” “什么意思?” “他们七个人,背叛了我。”女人自嘲一笑,看着手指,“他们以为我死了,但没想到,我是双异能。” “他们穷极精力制作仪器开启时空之门,频繁穿越就为了把我杀死在幼年时期,又或者把我抓了当做实验品。为了地下这条矿脉,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 说着,女人哈哈一笑:“可一切都不会得逞。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穆桢摇头:“是什么?” “一,预言。”她举起食指。 “二,时间重置。”再举起中指。 “穆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她几步上前,摸了摸穆桢的脸,矮下身子,“你这张脸……因为时空悖论,同一个时空里不能存在两个穆桢,所以,能力弱的你,容貌发生了变化。” 穆桢瞪大眼睛,对方的容貌在说话间,渐渐变成记忆中那张属于X-0照片里的样子,圆润的下巴逐渐变得棱角分明,一双圆眼拉成狭长的丹凤眼。她抿唇一笑,“这样,是不是更熟悉一点。” “事实上,准确地来说这条时间线里,你才是X-0。从地下基地逃出来后,你受了重伤被我救走,但又因为时空悖论的原因,你的容貌和能力发生变化,甚至失去了记忆。” 穆桢抖着嗓子问出自己心里的猜测,“方池舟是你的人?” “应该说是我们的人。”她打了个响指。 原来她真的是X-0,和藤蔓的共鸣率达到98%的也是自己!认主是必然的,一切疑问说得通了! “这一切……” “是必然,也该由你来结束。”女人的手按在穆桢眉心。 穆桢猛地想起梦里女人曾经说过的话,脱口而出:“时间的钥匙……” “没错,你就是钥匙。” 两股同源的力量轰然相撞,金色光芒从她们相触之处疯狂生长。 “记住,时间从不是牢笼。”红发女人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穆桢体内,“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当最后一丝金光没入眉心,穆桢的瞳孔彻底变成幽深的蓝色,黑发逐渐变浅,再覆上燃烧的火焰红。 “商震麟,别挣扎了,穆桢已经死了,劝你不要再飞蛾扑火。”冷阳看着还在继续与终极吞噬者对抗的人,“自不量力。” “冷阳,为什么吞了穆桢,吞噬者并没有多少变化,和吸收艾琳娜的能量后不太一样。”桑切斯有些担忧,很明显这一次底下的庞然大物没有得到进阶。 “时间还早,没有那么快,需要消化吸收。”冷阳并不在意这点不寻常,“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再多等这一会儿也不是问题。” 霍尔拧眉:“我也觉得不对劲。” 再一次被触须撞回岩壁,商震麟丝毫不停留,光刃裹挟着全部力量劈向怪物腹部,却只在黏腻的表皮上留下白印。吸收了艾琳娜能量的终极吞噬者,防护强了不少。那些刚刚被斩断的触须迅速再生,将他层层包围。 他猛地屈膝,光刃插入地面借力跃起,试图强行突破触须的封锁,却被一根巨触手狠狠抽中后背。 他不相信穆桢就这么被吃掉了,他要剖开对方的腹部,将主人救回来! 冷阳的话对他毫无作用,他不相信穆桢会死!她答应过,要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她答应过! 商震麟低吼一声,挣扎着爬起,银色纹路因暴怒而大放光芒,将皮肤上的血衬得更加鲜红。他砍断那些缠绕在身上试图吸食能量的触须,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穆桢!” 他再次喊起她的名字,光刃劈开一道空隙,冲向怪物的腹部,只见怪物腹部的血肉团蠕动着闭合,没有要再次张开的意思。 商震麟任由触须穿透自己的身体,也要拼着将光刃划开怪物的腹部。 “找死!” 冷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一道光束突然击中他的光刃。 商震麟手臂一麻,光刃险些脱手。他转头,看见威尔的脉冲枪正对准他的方向。 “拦住他!” 被吞噬者的触须和脉冲枪光束包围,商震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应付得十分艰难,连自愈的能力都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看着他穷途末路的模样,冷阳眼里满是戏谑,“省省力气吧,她马上就要变成吞噬者的养料了。” 就在这时,吞噬者的腹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紫光迸射而出。 冷阳大喜:“要成功了!” 话音未落,就在下一秒,一股更为强大的金光射出,将紫光死死压制。 粘稠的血肉如沸腾的熔岩般翻涌,无数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钻出,将整个溶洞照亮。 “怎么回事!”冷阳的笑容僵在脸上,错愕爬上脸。 “金光……”桑切斯和霍尔俱是脸色剧变。 “撕拉!” 吞噬者的腹部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穆桢跳了出来。 她浴血而立,红发在金光中肆意飞舞,蓝瞳对上高处的五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贞……贞木?”威尔的脉冲枪掉落在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本该死于他们之手的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可能!”桑切斯握紧拳头,“我亲眼看着你死掉的!你已经汽化了!霍尔,你也在场的对不对!” 他拉住霍尔,想要得到他的肯定。可后者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穆桢,忽地一笑,痴人一般。 “穆桢,贞木,哈哈哈哈哈哈,都是你!原来都是你!”《 》 60-65 第61章 “主人!” 商震麟浑身浴血,银色纹路黯淡无光,却仍强撑着站起,伸出手,一步步走向他。 “乖,我在。”她回握住商震麟血肉模糊的手掌,另一只手在他眼前划过,金光一闪,商震麟往后一倒,穆桢环抱住他,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慢慢愈合,轻声道, “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被伤了腹部的吞噬者发出愤怒的嘶吼,所有触须长了不少,那些令人心悸的眼睛们怒目圆瞪,势要把穆桢再次拆吃入腹。 穆桢一步步走向它,吞噬者庞大的身躯轰然直立,密密麻麻的触须如巨浪铺天盖地涌来,腥臭的黏液如雨滴般坠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她丝毫不惧,周身金光大盛,宛如烈日降临。蓝瞳内俱是沉稳,一头红发肆意飞扬,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战栗又敬畏的威严气息。 “这一次,休想打败我!”穆桢一声清喝,手中金色光剑骤然挥出。 这一剑,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划破虚空,空间都为之扭曲。光剑与触须相撞的刹那,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大作,尘土飞扬,一切能量仿佛都汇聚在这一撞。那些先前坚硬无比,让众人束手无策的触须,在这一击之下,竟如脆弱的枯枝,纷纷断裂,化作黑色的尘埃簌簌掉落。 吞噬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身体表面凸起无数尖刺,朝着穆桢射来。 “太慢了!” 穆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豹,在尖刺群中穿梭自如。腾挪翻转间,手中光剑连挥,剑光如银河倾泻,滚滚而来,尖刺尚未近她之身,便被金光吞没,纷纷湮灭,爆发出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岩壁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卷天灭地的架势,仿佛要将这座溶洞破开,震碎。 冷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冷阳,走!”桑切斯扯了一把还在呆愣的人,威尔和皮埃尔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他和霍尔对视一眼,便知道败局已定。 “不!”冷阳瞪大眼睛,目眦欲裂,“我不可能会输!我怎么会输!我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输!” 穆桢没有给吞噬者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怪物的核心。吞噬者疯狂扭动身躯,试图阻拦,却只是徒劳。穆桢手中光剑高举,金色光芒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斩下。 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晶核在光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穆桢乘胜追击,光剑裹挟着势不可挡地架势,直至晶核。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晶核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炸裂。强大的能量风暴以晶核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吞噬者庞大的身躯在能量风暴中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一块块崩解,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还在微微震颤的地面,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穆桢缓缓收剑,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她站在废墟之中,宛如不败的战神。 一抬眼,穆桢看见冷阳他们转身跑走的身影,心下冷笑。地面的紫色晶尘被她踏碎,扬起的微光中,穆桢如一道流光追杀过去。 “想跑?”穆桢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冷冽的杀意席卷几人。 跑在前方的威尔和皮埃尔感觉后脖子一凉,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穆桢随手一甩,两个人砸在正逃跑的三个人身上,尘土一片飞扬。 红发蓝瞳的穆桢站在他们面前,桑切斯的武器还没有举起,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他惊叫一声,两只手都被整整齐齐砍断,裂口冒出汩汩鲜血,疼得他冷汗直流。 “当年,就是这双手,对我开枪的吧?”穆桢一步步走着。 留下还在原地哀嚎的桑切斯,四个人齐齐往后退步。 “不是我们动手的啊!穆桢!是霍尔和桑切斯,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他们,不要找我啊!”皮埃尔害怕得涕泗横流,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人融合之后,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眼前,穆桢没来得及细看便破茧而出。 待面对这几人的时候,那些记忆才纷至沓来,手里的光剑握得更紧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贪婪无度的混蛋。 剑尖高举,指着威尔,穆桢开口:“当年你们七个人,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天?威尔,你害怕什么?折磨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用电击,用药品注射,抽我的血,再注射藤蔓的汁液进我的体内,看着我被折磨得发疯,你们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字字句句,都是穆桢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她原先还在可怜X-0 ,可这些桩桩件件的残忍手段,竟都是用在她自己的身上。 威尔跪在地上,“是我错了,穆桢,你放过我们吧!是贪欲蒙蔽了我的双眼,你砍我的手!对,你把手砍了,别杀我!”他颤抖地伸出手,浑身抖如筛糠。 穆桢看着威尔颤抖着递来的手,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双手,将沾着腐蚀液的探针缓缓刺入她的脊椎。当时威尔的表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在操作一台没有生命的仪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此刻这双手沾满尘土,颤抖地向她讨饶。 “砍手?”穆桢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断手就能偿还你们给我带来的伤害?就能抵消那些在你手上死去的无辜者?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满足你。” 她手腕轻转,金色光剑划出一道锋利的光,威尔一双手齐展展地飞落,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 “你看你,都满足你的要求了,也不见你多开心,叫什么叫,太吵了。”穆桢双手抱胸,似乎很是疑惑。 威尔将下唇咬出血,脸色发白,压住溢出喉咙的痛苦呻/吟。 皮埃尔已经吓得不敢动弹,整个人犹如木偶般,牙齿打颤。 “皮埃尔,你又有什么要求?跟他们一样砍手,还是……”穆桢在他的双腿一扫而过,“砍脚?” 皮埃尔不敢出声,他哪里都不想被砍,涕泗横流地摇头。 “不说话?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穆桢绕着他走,似乎在打量哪里值得来上这么一刀。 “其实,我觉得刀砍下去的声音不好听,不如……”穆桢抬腿猛地一踹皮埃尔的膝盖。 腿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大声的嚎叫响起。 “这样才好听啊!”穆桢咯咯地笑,脚踩在他断裂的膝盖上,重重碾压。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皮埃尔尖叫着求饶。 穆桢再次抬脚,踩断他另一只腿,“饶了你,当时我被折磨的时候,又有谁要饶了我?” “你们都抱着要把我弄死的心,有谁顾念着曾经我们是一起共事的同伴吗?嗯?那时候我才多少岁?你们几个老家伙从未来跑到这里来,不就是害怕我再次成为你们的威胁嘛?” “穆桢,痛快点杀了我吧。”霍尔闭了闭眼,浑身发凉,在一片惨叫声中,叫住她。他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画面的折磨,难怪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觉得有些熟悉,那种感觉,竟然真的是她!是那个从实验室里跑出去的X-0 。 “霍尔,别急啊!”穆桢剑尖指向他,向他走去,停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哈哈一笑,“这么急着去死?当年你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看着我被各种药剂侵蚀时,可从没让我痛痛快快去死。” 霍尔的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穆桢突然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眼前就是苍白着一张脸晕过去的桑切斯。 “成王败寇?是啊,你说的没错。”穆桢站起来,踩在他的头上碾着,“当年你和桑切斯给我做了好大一个陷阱,我差点就死了。” 霍尔挣扎着抬头,嘴角沾满血沫:“现在的你和我们当年又有什么区别!以折磨人为乐!” 回应他的是光剑突然刺入大腿,精准避开动脉,却在皮肉里搅动。穆桢蹲下身,温热的血溅在脸颊,唇边,她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去,“区别?呵呵哈哈哈,对啊!我就是以折磨你们为乐!那又怎么样?谁可以反抗我?你吗?还是断了手的桑切斯?还是这两个丧家之犬?” “还是你?”穆桢看向呆愣的冷阳,“冷阳。” 她脸上,身上还是与吞噬者打斗后留下的痕迹,湿漉漉的黏腻血液尚未干涸,目光锐利,如淬毒药,犹如地狱修罗。 冷阳下意识后退数步,后背撞上尖锐的钟乳石,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对他们交托信任的贞木,而是从炼狱爬回的复仇者。 “冷阳,”穆桢拖长了语调,光剑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让我猜猜,你的目的是什么。从星历185年回来,不只是为了独占这矿脉吧?制造吞噬者,控制吞噬者。你的贪欲还真大啊!对帝国的那个位子觊觎很久了吧?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政要大臣,想要当王?你配吗?” “就你那个心胸狭隘,欲壑难填,阴险狡诈的模样。” 冷阳的喉结剧烈滚动,强撑着反驳:“弱者就该被淘汰!强者为王,不过是物竞天择。拥有最强武器,凭实力坐上那个位置……帝国应该有新的管理模式。”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逼近冷阳,甚至能看见他颤抖的脸颊,“当年那个野心勃勃的政要大臣,现在也会害怕得发抖?” 冷阳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刀刺向穆桢咽喉。可刀刃尚未触及分毫,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穆桢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金色光芒顺着皮肤钻入血管,冷阳的惨叫声在溶洞中回荡:“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送给我的力量吗?逆时一号的力量啊?”穆桢的声音轻柔,发出疑惑,仿佛不解对方的不领情,指尖却不断加深对他神经的侵蚀,“那种让全身细胞都在沸腾的痛苦,现在该你好好体验了。” 冷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因剧痛而凸起,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滴落在胸前。 “你以为制造吞噬者就能掌控一切?”穆桢将冷阳按在布满尖刺的钟乳石上,光剑缩短成匕首,抵住他的心脏,“那些怪物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你凭什么认为它们会乖乖听话?不过是你满足私欲的牺牲品罢了。” 她轻轻用力,光剑刺进皮肉,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刃滴落,“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比杀了你更让我愉悦。” 冷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穆桢,“你以为这就是一切的结束吗?时间已经乱套了,这条时间线的我死去,还会不断有各种时间线的我存在,你以为能全部阻止?” “你什么意思?”穆桢脸色一变。 穆桢看着冷阳在自己面前断气。 冷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她,还是确有其事? 穆桢回头,看向霍尔,对方也是勾着唇。 “冷阳说的没错,你能死后活下来,我们也能靠同样的办法活下来。” 被激怒的穆桢,原本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这下子反而愈演愈烈。她猛地抽出光剑,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的衣襟。冷阳的尸体软软倒下,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时间乱套了?活下来?” 穆桢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让我把这混乱彻底终结!” 她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四人,威尔倒在地上,嘶嘶抽气,皮埃尔早已晕死了过去,而桑切斯被霍尔摇醒。两人看着步步逼近的穆桢,心中虽有恐惧,但被冷阳的话提醒,也镇定了不少。 她举起光剑,走到威尔身边。此时的威尔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穆桢走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走。但穆桢的动作更快,光剑一闪,威尔的两只腿也被砍了下来。 穆桢没有丝毫停顿,又走向皮埃尔,把他踢醒,而后在他的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剑封喉。 桑切斯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被霍尔扶住,但看到穆桢眼中的杀意,还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穆桢,你不该杀我们。”桑切斯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桢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光剑,狠狠地劈了下去,霍尔的身体被一分为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桑切斯被血溅到眼睛,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一双眼睛被鲜血浸湿,从眼角流下来。 “为什么不该杀你们……哦,现在只剩你了。”穆桢剑身搁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说你的理由,说不定我考虑考虑不杀你。” “我们确实是从185年来的,因为时间悖论的缘故,一个时间线里只能有一个人存在,所以我们把原本时间线的对方杀了。” “啧,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穆桢摇头,显出轻蔑之色。 “可我们还是去了其他时间线,将145年的我们带到了185年,弥补了185年没有我们的空缺,所以……”桑切斯一边抽气一边讲述,嘴唇因失血过多越加苍白,随时都要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倒下。 穆桢顿时福至心灵,截断他的话:“所以,依旧还会有185年以后长大的你们七个人会再次来到任何时间,重新对矿脉下手,制造吞噬者。” 桑切斯一愣,随即一副果然被猜到了的表情,“没错,你很聪明。但你已经无法阻止了……” “谁说我没办法阻止了?”穆桢哼笑,“你们对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桑切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当年的消失不是……” 桑切斯面朝地扑倒下去。 “真是可笑。”穆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五人,嗤之以鼻。 当商震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穆桢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光剑上还在滴着血,她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眼神冰冷而嘲弄。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 “主人……”商震麟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穆桢缓缓转过身,看到商震麟,眼中的冰冷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光剑。 商震麟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拭。但穆桢却微微躲开了。 “我没事。”穆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都该死。” 商震麟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穆桢,心中明白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都该死。”商震麟轻声说道,“我们……” “我们去看看他们吧。”穆桢声音淡淡,拉着商震麟往里走。 同伴们还在溶洞内。 溶洞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穆桢重新拿出的光剑在地面划出哗啦啦的声响,金色光芒照亮她紧绷的侧脸。两个人用自己的武器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本该用来杀敌的武器,此刻却要为曾经并肩的战友掘墓。 “对不起……”穆桢的声音颤抖,“我应该……更早变得强大。”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夏利音的身体,少女冰冷的脸颊贴着她染血的衣襟,马尾辫垂落。 商震麟将陆钊放平在坑底时,发现他掌心还攥着半截绷带,早已被血渍模糊。 当所有人的遗体都被安置妥当,穆桢没忘记那帮助他们而干枯的藤蔓,她将其轻轻放在坑中。七个人安稳的躺在那里,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 穆桢喉头滚了滚,颤抖着捧起一把碎石,撒向同伴们的身体,偏过头去,一串泪珠掉下来,伸手擦去,带着脸上的血迹抹得一手的红。 商震麟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无声的力量传递着。 最后一捧土石落下时,穆桢转头看他,“商震麟,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的容貌其实已经有些许变化了,圆润的下颌收去,婴儿肥也褪下,一双眼睛冷而冰,蓝眸如幽深的海洋,藏着波涛汹涌,藏着凌冽冰山。红色的头发将她衬得更白了,让人忍不住臣服。 听她这么一说,商震麟心中不觉抽紧,握住她的手松开,又猛地握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主人。” 他祈求。 穆桢伸手抚上他的脸,一路往下,挑开褴褛的衣襟,指尖擦过他锁骨处被自己刻上的印记,粗糙的触感通过指腹的皮肤传来,她一一描摹过去,看着商震麟因她的动作而轻轻颤抖。她噗地笑出声,“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 “我要去的地方,是二十年前,星历145年。冷阳说得没错,只要不同时间线的他们还存在,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他们想得真美,竟然把145年的人带到了185年去,我猜测一定进行了洗脑和操控,如果这边的人失败,继续长大的他们又可以重新回到145年,重开一局。但这一次,我要在阴谋萌芽之前,将它彻底掐断。”她的声音逐渐冰冷,红发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我要亲眼看着那七个人,在一切阴谋发生前就付出代价。不会再有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 “现在已经没有了时间装置,我们又怎么能……”商震麟有些担忧。 穆桢微微一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吗?我就是强大本身。她告诉我,我自己本就是时间的钥匙。” “怎么做?”商震麟立刻就明白过来,丝毫不怀疑。 “我要开门。” 第62章 穆桢缓缓闭上双眼,额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紫色晶体在光芒的笼罩下剧烈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音,似是在共鸣。 她周身萦绕的金色纹路开始游动,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 起初只是地面的碎石子开始轻轻振动,随后,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地面开始摇晃,由下而上,辐射四周,整座山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而穆桢却如一座完美的雕塑,立于其中,稳稳当当,丝毫不受影响。 落石如雨点般坠落,商震麟迅速张开银色光盾,将穆桢护在中央。 穆桢的红发在能量的冲击下肆意飞扬,发丝间闪烁着点点金光,十分美丽。 商震麟眨眼间,只见穆桢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脚下是翻涌的金色能量漩涡。随着一呼一吸,溶洞中的矿脉能量如被牵引的长河,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她的身边。金色与紫色交缠,渐渐的,将其吸收。 岩石开始龟裂,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是大地发出的呻/吟。 商震麟一怔, 脚下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落石滚落,深不见底。他连忙跳跃躲避。 地裂天崩,哗啦啦的声音瞬时传入耳中,是海水在倒灌。 冰冷的海水与滚烫的矿脉能量相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在这白雾之中,穆桢宛如置身云端的神祇,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商震麟如窥神祇,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留神,穆桢就消失不见了。 穆桢周身的光芒大盛,金色光圈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她的意识沉入矿脉深处,感受着那股沉睡的力量。那些被藏在时间长河里的时光碎片,在她的感召下纷纷苏醒,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她的身体。 “商震麟,过来,来我这里。”穆桢睁开眼,从半空下落,向他伸出手。 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抑制不住内心的颤动。眼前的穆桢悬浮在能量漩涡中央,金色光芒犹如神的光辉,将她的轮廓勾勒,光影虚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他着急地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商震麟眼眸中倒映着她发丝间流淌着的细碎金光,她的深邃蓝瞳翻涌着宇宙的神秘莫测。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主人,分明是自混沌中觉醒的神祇。 指尖触到那只伸来的手时,仿佛触到了永恒。 他是神的信徒,终身被俘虏。 溶洞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大片大片的岩层哗啦啦坠落,砸入翻涌的海水,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紫色与金色能量交织,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门扉轮廓。 “开门!”穆桢清朗的声音响起,金色光网骤然收缩,将整座山洞的能量压缩到极致。 她抬手轻挥,一道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周围的空气在巨大的压力下扭曲、撕裂,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漩涡在海水中缓缓显现。海水倒悬在空中,形成一道壮观的水幕,而漩涡中央,隐约可见其他时空的景象在闪烁。 “成功了……”商震麟不禁露出喜色。 时空之门缓缓打开,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海水、碎石、能量全部卷入其中。 商震麟紧紧抱住穆桢,在风暴中站稳脚跟。他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与敬佩。 他的神祇,真的做到了,她就是时间的主宰。 “走!”穆桢拉着商震麟的手,化作两道光,消失在打开的门扉之后。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汹涌倒灌的海水凝固在半空,巨大的浪头保持着翻涌的姿态,深蓝的水体中甚至还悬浮着来不及下沉的碎石,宛如一座由水晶雕琢的巨型雕塑。 洞顶坠落的岩石悬停在距离地面咫尺之处,尖锐的棱角泛着冷冽的光,连激起的细小粉尘都定格在空中,像是一幅奇异的静物画。 而监狱中,因震动而惊慌失措的人们维持着最后的动作。 有人高举双手试图护住头部,发丝飞起。 有人跌坐在地,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狱警握着警棍的手臂悬在半空,警棍尖端甚至还残留着挥动时的残影。 穹顶透入的阳光也不再移动,光束中悬浮的尘埃静止成细小的金粒,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时间静止,增添了几分虚幻的美感。 “快看,这人怎么回事?一身的血!” “她的头发也是被血染红了吗?” “是不是死了!” “院长妈妈!院长妈妈!” “这里有个死人!” 穆桢眼睛似被血糊住了,第一时间竟是没睁开,听着周围叽叽喳喳越来越离谱的话语,虽然眼睛闭着,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是死人。” “哇!死人活了!” “她还能说话!是动画片里面的活死人吗!” “多多,都让你不要看那些丧尸片了!” 穆桢这下终于是能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围在自己跟前的一圈……小孩子,他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坦然地“参观”着她的模样。 “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大海一样!”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颊。 穆桢艰难地撑起身子,碎石硌得手肘生疼。面包的香气混着青草香的气味涌入鼻腔,让她恍惚。环顾四周,褪色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沙坑里还留着未完成的城堡,墙上歪歪扭扭画着彩虹与太阳,面前这群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是却穿得很干净整洁的孩子们,惊觉这分明是福利院的后院。 商震麟呢?穆桢快速站起来,一群小孩子疑惑地盯着她。 “小朋友,除了我,你们今天还看到其他人吗?”穆桢蹲下身笑起来,问他们。 小朋友们齐齐摇头,稚嫩的声音回答:“没有~” “都围着干什么呢?”温柔的女声传来。 穆桢抬眼一看,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面带温和的笑容,款款而来。 她分开小孩子们,目光落在穆桢狼狈的模样上,眼底闪过担忧,“孩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穆桢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刚和终极吞噬者战斗沾了一身的腥臭血液,还是说自己开了时空之门从未来回到过去只为了阻止议会的阴谋? 最终,她扯出个苍白的笑:“不小心在后山被野兽袭击,滚了下来,迷迷糊糊就走到这儿了。” “快进屋处理伤口吧。我是幸福福利院的院长,我叫温莉。”院长伸手搀扶。 “我叫穆桢。”介绍完自己,穆桢看着身上的脏污,躲开了去,看着对方落空的手,穆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身上脏,不要弄脏你的手。” 突然,远处传来皮球落地的“砰砰”声。 穆桢不经意地一瞥,身体猛地一顿,那个追着球跑的小女孩,蓬松的金发扎成两个小揪,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分明是幼年时期的艾琳娜! “雷恩!你跟我一起拍皮球呀!”她咯咯地笑,冲蹲在沙坑旁用树枝画画的小男孩说话。 男孩肉乎乎的脸颊沾着沙土,正是雷恩。 院长温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喊了一声:“卢曦!别在太阳底下看书,伤眼睛。” 穆桢这才注意到坐在秋千架下安静看书的少女,齐肩发别着草莓发卡,她被温莉一喊,抬起头来,柔和的面庞与那张被长刘海遮住的面容重叠,她原来长这样。 说起来,穆桢从未实际见过卢曦的样貌,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毁了容,只有那张贴在档案上的照片还能还原她的原始样貌。 卢曦看见穆桢的模样,略微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 “大姐姐的头发是红色的!”艾琳娜抱着皮球冲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笑得甜甜的,水灵灵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加上金黄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她抬头认真盯着穆桢,“像故事书里的火精灵!” 她身上的草莓图案棉衣沾满草屑,无忧无虑。 “雷恩,你快看!是你最喜欢的火精灵!”艾琳娜指着穆桢叫雷恩。 男孩转过头来,看见穆桢,郑重摇头:“艾琳娜,她不是,她只是身上有血,头发是红色的而已。” 雷恩从小就这么成熟吗!穆桢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么想着,一阵风吹来,穆桢打了个喷嚏。 温莉院长的目光在穆桢染血的衣襟与苍白的面容间游移,最终轻叹一声,挽起她的胳膊往医务室走去。走廊的白瓷砖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穆桢刻意放轻脚步,制造出因受伤而微微踉跄的模样。 “小心台阶。”温莉院长声音温柔,推开门,这似乎是她的房间。 穆桢看着角落里的单人床,棉被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床单已经看不见原本的图案,绷得紧紧地贴合在床板上,没有一丝褶皱。 看来这个福利院很缺钱,院长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虽是如此,一路走过来,穆桢发现福利院被院长打理得井井有条,阳台上的盆栽欣欣向荣,散发着生机勃勃,这些都是院长的手笔吧,不会因为穷而脏乱,失去生活的趣味。 正想着这些。 温莉院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指着房间内的小门,“你去洗洗吧,总是穿着这一身很不好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放心,这套衣服是新捐赠过来的,大了,还没分配给孩子们。你的伤口等出来我给你处理。” 看穆桢有些呆愣楞的,温莉有些好笑,推了推她的胳膊:“别愣着了,快去。” 浴室的白炽灯滋滋闪烁,穆桢盯着水流在瓷砖上蜿蜒成暗红小溪,温热的水顺着头顶流下,将凝结成团的繁杂思绪冲开了些。水雾模糊镜面,却冲不散她脑海中最后时刻的画面,商震麟握着她的手,银色纹路与她的金色光芒缠绕成漩涡,可踏入时空之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度却突然消失。 “商震麟……”她低声呢喃,任由水流冲刷沾血的长发。发梢掠过脊背时,那些沉睡的金色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焦虑。 穆桢立即做了打算,第一,她需要留在福利院,第二,她得找到商震麟,和他汇合。 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蒸腾的水汽中飘来蜂蜜与黄油的香气。 温莉正坐在桌边整理材料,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照在桌面上,金灿灿的。见她出来,有些惊艳地看着她的脸,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夸张,赶紧指着一旁的凳子。 穆桢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看着温莉院长踮脚取下医药箱。箱盖上贴着泛黄的贴纸,歪歪扭扭写着“爱心捐赠”四个字。 干燥的毛巾搭在她的头上,温莉提醒:“把头发擦擦,现在可是二月的天,虽然有阳光,可也是冬天,不能受凉。我刚刚看你打了个喷嚏,待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冲剂预防一下。”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穆桢只觉得心中熨帖,一股暖流涌进心间,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她有些怀念。 “伤口需要处理。”温莉大概是处理孩子们的磕磕碰碰熟练了,沾着碘伏的棉签抹在伤口上,竟是一点都不疼,轻轻柔柔,还有些发痒,让她不禁缩了缩。 温莉以为是她动作重了,看着她的伤口,眼里的心疼袒露出来,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轻,甚至凑近了吹拂着伤口。 “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穆桢咬住下唇,余光扫过窗外,枯萎的花架下,几个孩子正用树枝在沙地上作画,卢曦蹲在一旁,耐心地教他们画星星。 “我没有家。”穆桢的声音发颤,伸手按住欲要开口的院长,“父母很早就不在了,这些年一直在流浪。”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迫眼眶泛起水雾,“本来想翻过后山去打猎,结果摔下陡坡……”说到这里,她突然剧烈咳嗽,肩头不停颤抖,“可能也是我幸运,摔下来竟然也没有死,还能走到这里来,要不是被孩子们发现,我可能已经……” 温莉包扎伤口的手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穆桢趁机环顾四周,桌面上简陋的日历显示如今是星历145年的2月,剥落的墙皮被贴上孩子们的画作,旧沙发套着精心缝制的碎花布,就连窗台的玻璃瓶里都插着几支野雏菊。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穆桢不禁吸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是面包的味道。”温莉看到她的窘迫,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孩子们最期待每周五的烘焙课,虽然没什么花样,但加了蜂蜜后也格外香甜。” 温莉将绷带缠好,突然开口:“福利院的床位紧张,孩子们需要的物资也很多……” 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穆桢急切地抓住对方的手,“我可以帮忙!我会做饭、打扫,也能照顾孩子!以前在……在其他地方帮过工,什么粗活都能干!” “也会修理东西。”她指了指角落里坏掉的收音机。 温莉的目光扫过她纤弱的肩膀,最终落在她诚恳的眼睛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艾琳娜举着皮球冲过走廊,沙土蹭了半张小脸,嘴里嚷嚷着:“面包烤好咯!面包烤好咯!” “先休息一天吧。”温莉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站到她的身后,拿起毛巾搓揉她的头发,“待会儿尝尝我们的蜂蜜面包,味道应该不错。” 她没有松口,穆桢也不好过多追问,再说下去就不对劲了,不应该是一个自卑敏感的人该做出来的表现。 温莉的手指在穆桢发间穿梭,毛巾摩擦头皮的温热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松。长久的疲累经这一遭安抚,差点闭眼睡过去。 “院长妈妈!火精灵姐姐快来呀!”艾琳娜的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肉乎乎的手里攥着半块烤焦的面包,“卢曦姐姐把糖撒多了!特别甜!” 穆桢惊醒。 餐厅里长桌吱呀作响,三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地乖乖坐着,手里捏着筷子和勺子,稍小的孩子被大孩子带着,搪瓷碗碰撞,空气里混着黄油的香气,一派和谐的氛围。 穆桢刚在空位坐下,就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往她碗里堆了三块蜂蜜面包:“姐姐多吃点,院长说你今天摔了。” 面包上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亮的光。 她抬头冲小姑娘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道谢,却见小姑娘红着脸摆摆手,又转头给身旁的弟弟喂汤去了。 所有孩子都吃得很认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露出一副满足的神色。 穆桢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大口吃起来。她已经有几天没吃上热腾腾的食物了,一时间都有些酸涩,想起躺在冰冷地下的同伴们,她的眼眶湿热起来,吸了吸鼻子,穆桢抬起汤碗喝口汤,将情绪压下去。 真的很好吃。 晚饭过后,十几岁的孩子们自觉地开始收拾餐桌。穆桢自然也起身帮忙,她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将其实没剩多少的残羹剩饭倒掉,又端着一盆搪瓷碗走向洗碗池。 洗碗池边,卢曦正利落地挽起袖子,清冷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穆桢走近,将碗轻轻放在池边,开口道:“卢曦,我帮你一起洗吧。” 卢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却还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水流哗啦啦地冲在碗碟上,穆桢拿起抹布,沾着洗洁精仔细地擦拭。 冬天的水刺骨,可卢曦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动作十分利落。 “你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穆桢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今天艾琳娜摔倒了,也是你第一时间跑过去的。” 听到这话,卢曦擦拭碗的动作顿了顿,“在这里,大家都要互相照顾。院长一个人很辛苦,我们长大了,能做的就尽量多做些。” 穆桢看着她认真洗碗的模样,即便此刻的卢曦还只是个孩子,骨子里那份坚韧与责任感也从未改变。 “我想留在这儿。”穆桢突然说道,声音不大,能让身边的人听清楚,“虽然院长还没说同不同意,但我会努力证明自己能帮上忙。” 卢曦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她才十岁,却已经开始有着大人的沉着冷静。 “为什么?”她问,“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穆桢被问的一愣,笑得苦涩:“如果我有家的话,还会是那样一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吗?我在外面……迷失了方向,这里让我觉得安心。这里有家的味道。”她看着卢曦,表情郑重。 卢曦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谎言。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洗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说了不算,我听院长妈妈的。” “我知道。”穆桢注意到卢曦的袖口已经被水浸湿,便伸手将水龙头关小了些,又将她的袖口往上扽了扽,“别弄湿衣服了,小心着凉。” 卢曦动作僵了僵,耳尖微微泛红,“不用你管。”嘴上虽这么说,却没再将水龙头开大。 等所有碗碟都洗完,两人一起准备将干净的碗碟放回橱柜。夕阳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给地面镀上一层金辉。卢曦抱着一摞碗走在前面,穆桢跟在后面,突然开口:“卢曦,如果我能留下来的话,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卢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穆桢却只是笑笑,“就当是我这个想留下来的人,不希望太孤单。” 卢曦别开脸,小声嘟囔了句“莫名其妙”,却加快了脚步往橱柜走去。穆桢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浸染福利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穆桢站在寝室门口,看着温莉蹲下身,用沾着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雷恩的小脸,男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艾琳娜踮着脚够漱口杯,草莓睡衣的衣角歪歪斜斜地翘起,卢曦已经利落地接满热水,不动声色地放在妹妹够得着的高度。 孩子们洗漱完毕,兴奋地钻进自己的小被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肯闭上,像等待投喂的雏鸟般。 “该听故事了。”温莉合上门,月光透过碎花窗帘洒在木地板上。 穆桢分到的床铺正巧挨着卢曦,她看着嘴角带着微笑的少女,对着那些孩子们眼里都是温柔。 院长从藤编筐里抽出一本童话书,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今天讲《星夜守护者》……” 穆桢躺在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听着温莉温柔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故事里,能掌控时间的守护者穿越星河拯救世界。身旁传来卢曦均匀的呼吸声,女孩睡着了,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 困意也跟着袭来,穆桢临睡前,心里默默想着,商震麟到底在哪儿呢? 第63章 晨光熹微,穆桢听得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卢曦见她醒了,有些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我也该醒了。”穆桢压低声音,跟着卢曦起床。 她做了许多梦,梦里关于艾琳娜、夏利音他们几人流血的画面一直重复闪过, 睡得并不安稳。 早晨的空气十分冷冽,穆桢刚一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洗漱的水池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哆哆嗦嗦地快速洗漱完毕,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跟着卢曦走进泛着蒸汽的厨房。 里面已经有几个少年在做准备了,看见卢曦和穆桢进来,大声打起招呼。 “早上好!” 穆桢也笑着回应:“大家早上好。” 灶台上,平底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有人正在煎蛋,旁边的大盘子里已经放了十多个煎好的蛋,香气四溢。有人切着新鲜蔬果,有人煮面条,还有人一碗碗往小碗里盛豆浆。 “穆桢姐姐,你去看着粥锅别溢出来。”卢曦把长柄勺塞进她手里,转身去接手煎蛋的工作。 穆桢盯着咕嘟冒泡的粥锅,学着旁边少年的样子,用勺子慢慢搅动,却不小心溅起滚烫的米粒,烫得她一缩手。 “当心!”卢曦眼疾手快地关掉火,看着溅得到处都是的粥渍,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出去看看孩子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厨房这里交给我们,还得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吃上早餐。” 被“赶”出厨房的穆桢站在结霜的操场上,看着陆续跑出来的孩子们。她活动活动筋骨,招呼他们。 “孩子们,今天跟姐姐一起晨练好不好?” “好!”艾琳娜第一个蹦出来,今天换了个发型,羊角辫随着跳跃晃得欢快,冻红的鼻尖像颗小草莓。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起哄,呼啦啦围在穆桢身边,呼出的白气跟轻纱一样,一层层盖过来。 穆桢看着眼前孩子们眼里亮晶晶的期待,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拢了拢外套,这具身体还未适应寒冬的温度。 她带着孩子们绕着后院慢跑,鞋底碾碎薄霜发出细碎声响。跑到第三圈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开始气喘吁吁,穆桢便带着他们改成高抬腿和开合跳。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孩子们红扑扑的脸上。 温莉出来,就看见孩子们乐呵呵跑动的画面,又怕他们出汗了吹风着凉,赶紧提醒:“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准备吃早餐啦!” “耶!” 呼啦啦,孩子们成群结队往餐厅跑。 穆桢转身,看见温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我看着大家待在外面等早餐,怕他们冷,就带着锻炼热热身。”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的很好,快进来一起吃早餐吧!”温莉招招手。 穆桢跟着孩子们涌进餐厅,主食是面条和粥,配着煎蛋或者咸菜,还有新鲜的水果,热乎乎的豆浆。 呼噜噜吃着面条,一口咬下半个煎蛋,流心蛋黄粘稠地浸在汤面上,穆桢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十分满足。 早餐才吃到一半,尖锐的刹车声就刺破清晨的宁静。 福利院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六个壮汉闯入院内,扯着嗓子喊:“温莉!出来!不要以为你们硬挺着不搬走,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最后通牒,三天内不搬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院长温莉的脸色剧变,孩子们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但依旧害怕,大孩子立刻站起来护着小孩子。 穆桢见状赶紧跟在院长的身后出门。 “我还是那句话,这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福利院的,我不知道是谁卖出去的,我并没有盖章!”温莉虽然攥住的拳头在发抖,可说出去的话并不软弱。 穆桢站在她身后,冷脸对着面前的六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显然今天要大动干戈。 “这里是儿童福利院。”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冷得像冰,“你们这些人,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怎么个事?你找了帮手?就这么个女人,也想对付我们兄弟几个?”为首的光头男人上下打量穆桢,身形单薄,基本扛不住他一棍子,十分嗤之以鼻。 六个男人围过来,铁棍敲击地面发出“笃笃”声,几个人哈哈仰天大笑。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艾琳娜从门后探出头,被卢曦一把拽回屋内,她小声问:“卢曦姐姐,我们要没有家了吗?” 卢曦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继续看。 “我再说最后一遍,文件是伪造的,我没有同意!”温莉的声音发颤,却依然挺直脊背。 光头男人突然抡起铁棍,“砰”地砸在铁门上,发出嗡嗡的声音,铁锈如雪花簌簌掉落。 话音未落,穆桢已欺身上前,速度极快,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铁棍还未挥下,手腕便被她反扣住,只听“咔嚓”脆响,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了。 她作势要往光头男的头上招呼,温莉连忙喊住她:“穆桢,别冲动!” 穆桢停下动作,抓住铁棍的两头猛然发力,铁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徒手掰成两段,断裂处的金属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打吗?”她把两截铁棍往他们跟前丢,吓得几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废物!还不给我上,给我报仇!”光头男疼得眼冒金星,没看清楚穆桢掰断铁棍的画面,只听得东西落地,就看见兄弟们往后退,气不打一处来。 五个男人面面相觑,不自觉咽了几口口水,喉咙突然紧了起来,就这徒手掰铁棍的力气,他们五个人一起上,似乎也是去送死的啊。 “上啊!怕什么!老大来之前就说了,医药费全包,打死算他的!”光头男斯哈斯哈地抽气,狰狞着一张脸,指着穆桢浑身发抖地大喊。 这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染着杂色黄毛的瘦子咬牙挥棍冲来,铁棍带起风声,直奔穆桢太阳xue 。她侧身让过,轻巧得如柳枝拂动,脚尖勾住对方后脚跟猛地一扯。黄毛扑了个空,额头重重磕在铁门上,发出闷响,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一起上!” 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不能一对一,他们呈扇形将穆桢包围。离得最近的刀疤脸挥棍横扫,穆桢却不退反进,矮身靠近,肘击他柔软的腹部。 刀疤脸疼得弯腰,手中铁棍刚要下劈,就被穆桢攥住手腕,膝盖再次狠狠撞向他的腹部。接连两下被袭击同一位置,刀疤脸疼得冷汗直冒,丢了铁棍捂住腹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妈的!这女人是怪物!” 绿衣男人声音发颤,手中铁棍却没停下,趁着她解决刀疤脸的时候朝着穆桢头顶劈落。 她头也不抬,伸手直接握住铁棍,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男人使出浑身力气下压,青筋暴起,可铁棍却纹丝不动。穆桢挑眉一笑,突然发力,铁棍瞬间弯曲,穆桢猛地一推,绿衣男人被反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光头男这时终于看清局势,额角冷汗直冒,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都他妈废物!用棍子砸!砸断她的腿!”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咬着牙左右夹击。左边的络腮胡抡起铁棍横扫,穆桢借力跃起,单脚踩在他肩膀上借力翻身,在空中抓住右边男人高举的铁棍,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砸向对方后背。那人闷哼一声,脸朝下栽进泥地,晕死过去。 络腮胡还没来得及转身,脖颈就被穆桢锁住。她手臂肌肉紧绷,微微发力,络腮胡涨红着脸,手中铁棍胡乱挥舞却碰不到她分毫。穆桢手臂骤然收紧,没有三十秒,十字锁立刻让他软趴趴地晕了过去,穆桢手一松,便扑通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光头男手脚并用往后爬,后背撞上铁门发出闷响。 穆桢缓步逼近,捡起地上的半截铁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裂口对准他。 “还要继续?”她蹲下身,铁棍挑起对方下巴,“你这脑袋,比铁棍硬?” 光头男瞳孔地震,突然从腰间摸出匕首刺来。穆桢眼神一冷,抬手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的铁棍闪电般戳向他的手肘。骨骼碎裂声中,匕首“当啷”落地。她又将铁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膀,“咔嚓”两声,光头男爆发出哀嚎。 这下子,两只手都废了。 穆桢将铁棍狠狠插进他身侧的泥土,带起的泥土糊在他脸上:“滚!告诉你们老板,再敢来福利院闹事,下次就不是断胳膊断腿这么简单!” 被同伴摇醒,六个男人连滚带爬地逃窜,汽车开得摇摇晃晃,简直如末日狂奔。 孩子们欢呼着涌上来,艾琳娜抱住穆桢的腿:“姐姐太厉害了!像超人一样!” 小孩儿们举着树枝模仿打架的动作。 雷恩盯着穆桢:“你真的是火精灵!” 卢曦虽没说话,眼中却满是钦佩。 温莉红着眼眶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声音哽咽:“穆桢……谢谢你。” 穆桢反手轻轻拍了拍温莉的手背,示意自己安好。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艾琳娜还挂在她腿边,仰头望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崇拜无比。 “院长,我想留下来。”穆桢顺势提出昨晚未定的请求,语气郑重,“今天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以后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有力气,能干活,能保护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孩子们天真的脸庞。想到卢曦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当时听着福利院最后的结局只觉得惋惜,但真实和这些孩子接触,相处过后,看着他们乖巧地在这个本就不富裕的福利院过得开心快乐,穆桢便不希望卢曦口中的惨状再次发生。虽然156年的那场劫难还很久远,但她想着,只要自己在这里一天,就能更早发现端倪,更早阻止一切悲剧的源头。 “只要您愿意收留我。” 温莉眼角的泪花还未干透:“傻孩子,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从你为孩子们主动站出来,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她伸手轻轻理顺穆桢凌乱的发丝,动作里满是温柔。 卢曦突然似乎是想到什么,噗地笑出声,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帮忙可以,前提是穆桢姐姐你别进厨房。” 想到早上被“赶”出来的窘迫,穆桢也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好了,早餐还没吃完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再耽误下去,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催促着孩子们,左手拉着艾琳娜,右手拿着雷恩,逃也似的跑了。 吃完早餐,将餐厅收拾好,穆桢在办公室找到温莉。 老式台灯在脱了皮的桌面上投下暖黄光晕,墙角铁皮柜里整齐码放着档案。穆桢的目光扫过墙上褪色的合照,照片里年轻时的温莉抱着个襁褓婴儿,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平房,与如今这座三层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知道她是来问什么的,温莉招呼着穆桢坐下,倒了杯茶过去。 她脸上的神情不算轻松,眉头蹙出一个川字,将鬓边掺杂些许白发的发丝拨回耳后,才娓娓道来。 “半个月前,那个光头男人带着几个人突然闯进来,拿出合同说这块地已经卖给他们老板。”温莉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手里摸着东西才能让她有些许安全感,“我在福利院扎根二十年,看着它从三间平房变成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把他们卖掉!” “可以看看他们拿过来的合同吗?” 温莉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东西都是伪造的,我从来没有签过字盖过章,也没有人来与我商议过。” 穆桢翻开合同,乙方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快速扫了一眼条款内容,补偿款栏里赫然写着一亿三千八百万星币。这笔费用,如果支付了,确实可以重新建一个新的福利院,可能还会让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前提是,已经支付了。 看温莉院长的愁容,这明显就是强买强卖,甚至还是开空头支票的那种。对方想要一文不出,就强占这块地。 她再看向转让方签名处,“温莉”二字与墙上合照里院长的笔迹相差无几,再加上公章,也是让温莉百口莫辩的问题所在。 “您去政务厅申诉了?”她抬头问道。 “跑了三趟。”温莉苦笑,“第一次说资料不全,第二次让我等通知,第三次……直接给我盖了个不予受理的红章。” 窗外突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艾琳娜举着风车从走廊跑过,彩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旋转。 穆桢望着那抹欢快的身影,莫名懂了温莉院长对她的警惕之心。就在这个特殊时期,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出现在这里,又说着要留下来,确实会让人心生怀疑。 “所以您之前不想收留我,是怕我……” “对。”温莉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现在这世道,突然出现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很难不让人怀疑。我害怕一切陌生的变故,让孩子们受到伤害。抱歉,昨天没有对你实话实说。” “但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的提议,也很让我心动,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们幸福福利院,只有我这一个大人带着几十个孩子,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难以招架。我不想让孩子们受伤,但又舍不得就这么将福利院的孩子们拱手让人,谁知道他们会对孩子做什么。” 穆桢脑子闪过一丝猜疑:“院长的意思是,他们提过可以接收孩子们?” 温莉点头:“没错,但我始终不放心。我提出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新的地方,就算不当院长,只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就行,他们却拒绝了。我已经退而求其次,连协议里面从未见过的一亿三千八百万都不要了,他们竟然还不同意。可见其心有鬼!” 穆桢心下一沉,捏紧合同,或许他们要的就不是这块地,而是福利院的孩子。她想起卢曦口中那些被带走当做试验品的孩子们,显然在145年这里已经初现端倪,可当初温莉院长还是坚持下来没有将福利院拱手让人,直到星历156年才发生祸事。 可见当时是有解决办法的。 “院长,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接下来要怎么做?”穆桢想知道院长预备的办法,准备在此基础上多做打算,最起码不让那群人打上孩子们的主意,这是至关重要的。 “我想过,既然他们想要这块地拿去做建设,我就让他们不能动这块地,不管是因为危险物质被打上标签也好,还是变成保护用地也罢……但我还没有更好的思路,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温莉双手握紧,求告无门,总得用其他的手段保住这片孩子的家园。 “院长,您说的方向没错。变成危险地不太好,我们可往保护用地这一块内容靠。但想要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普通的保护理由还不够。” 温莉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珍稀物种,让后山变成保护区呢?政府一旦设立生态红线,整片区域都会受到监控,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不仅是后山,周边地块也会被纳入保护范围,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穆桢也跟着一喜:“院长看到过后山的珍稀物种?” 温莉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突然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笔记本,似乎是经常翻动,纸页都卷曲起来,她翻到一些记录,递过去给穆桢看,“其实十年前,有个老教授来后山考察,说见过一种会发光的萤火虫。但后来再去找,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或许是我当时没重视,错过了机会。” 穆桢凑近细看,笔记本上刚劲有力的字迹记录着:“星历133年夏,发现通体蓝紫色的萤火虫,发光频率与普通品种不同,疑似新物种。” “我们可以主动寻找。”穆桢合上笔记本,“后山那么大,一定还有未被发现的珍稀生物。” 她望向窗外嬉戏的孩子们,风车在孩子们手中传递,卢曦倚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 “只要能证明这里存在需要保护的生态,福利院就能永远安全。” 温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担忧:“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了保护区的名头,他们也可能暗中破坏……” “这以后的事应该是相关部门来考虑的。事不宜迟,在他们发现之前最好找到珍稀物种印证,今晚我就去。”她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不行!”温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常年劳作的手掌带着薄茧,握得极紧,“后山地形复杂,夜里常有野兽出没,你之前就是在后山遭遇袭击才受伤的,现在还要一个人上去,这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吗?我不能让你因为福利院而受伤,我已经自私地把你留下来,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去冒险。十年前那个老教授……”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 穆桢敏锐地捕获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是比面对铁棍威胁时更深刻的忌惮。 “他怎么了?”穆桢的声音放柔,反手握住温莉冰凉的手。 院长别开脸,良久才开口:“老教授失踪了。最后有人看见他往后山深处走,带着采集的萤火虫标本。搜救队找了三天,只在悬崖边发现他的背包,里面的标本瓶……全碎了。” 风突然灌进窗户,卷起桌上的纸张。 这座后山,很大概率藏着秘密。穆桢十分笃定。 “我不会贸然行动。但我必须确认,那些萤火虫是保住福利院的关键所在。院长,您知道镇上有熟悉后山的人吗?” “我在镇上有个老朋友。”温莉想了想,“他叫麦克,以前经常再后山活动,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熟悉后山的每一条小路。不过现在他开了一家咖啡店,我陪你去看看,希望他能帮到我们。” 老麦克!穆桢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想到了第一次穿越到156年遇到的老麦克,他是自己的大恩人。没想到竟然还能跟他有所联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但穆桢不能说自己也认识他,只能故作镇定,“好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第64章 福利院所在地, 是整个切克百克小镇的最末尾,背靠一座高耸的山。但切克百克小镇本就不大,想要去镇上, 一路走过去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路修得十分平整,铺了青石板,晨风吹过行道树,叶片相互摩挲传来沙沙声,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市集喧闹。两人脚程快,不到半个小时,便踏入小镇中心,空气中渐渐飘来咖啡的醇香与烤面包的焦甜,吵吵闹闹的市集上堆满售卖的货物。 穆桢想起来, 156年第一次来到切克百克小镇的时候,琴阿姨就告诉过她,每周五广场会有篝火晚会,每周六还有市集,可热闹了!现在她又一次来到这里,再次体会到了市集的挤挤攘攘,难得的热闹氛围和生机勃勃。 温莉一路瞧着货物,心里惦念着回去的时候可以买些食材回去,可惜了没有带小推车过来。 老麦克的咖啡店坐落在最热闹的中心地带,两层砖房,木质招牌上褪色的咖啡杯图案,门上坠着的风铃随风轻晃,叮叮当当。 推开门的刹那,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穆桢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闭上眼睛嗅闻这十分熟悉的味道,不禁让她想到与自己失散的商震麟。他们已经分开几乎接近24小时了,当年就是在这里强迫他签下卖身契的。 视线扫过店内陈设,角落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咖啡机,在156年被她亲手修复,重新运转。 “哟,稀客!”老麦克从吧台后探出身,目光在穆桢和温莉之间打转。 穆桢盯着年轻不少的老麦克,这时候的胡须还没有花白过多,精神头依旧充足。 “老麦克,许久没见面,看来你的身体还不错。”温莉微笑。 老麦克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回答:“人是得知足常乐些,才能活得开心。对了,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穆桢,我们福利院新来的志愿者。”温莉把穆桢拉过来,向老麦克介绍,“是个勤劳的孩子,帮了我很多。” 老麦克点点头,将两杯咖啡放在吧台上,“我就说你的福利院一个人打理实在是太累了,应该找些人,现在你算是听进去了。最近那帮人还来找你麻烦吗?” “不瞒你说,今早上才来过一次。要不是穆桢,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温莉将一切道来,说明自己的来意,“要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也不会来请你帮忙,我知道你已经不当猎人有一段时间了,但……” 她观察着老麦克的神色,没有咄咄逼人。 老麦克摩挲着下巴,神情复杂:“后山可不太平。” “其实前几天也有人找过我,广场上的滚动电子屏有时候会发布一些公告,最近一直在轮播一条消息。”他将自己拍下来的公告内容拿给她们看,“是外乡人,他们想找一个进后山的向导,不过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活儿,给的数儿倒是不少。但后山那地方,最近几年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然我也不会转行。” “不过你们若是愿意,倒可以搭个伴儿。人多,总比单枪匹马来得安全。” 穆桢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这个勘探小队,很大概率就是在地下矿脉遇到的白骨,但很显然老麦克那一次没有接下这一单活计,不然连他也会葬身那处。 想到这儿,穆桢又产生了些愧疚心理,若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导致老麦克原本能够活下来的命运被转变,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温莉有些不安,“穆桢,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穆桢摇头,如果没有勘探小队这一出,或许她会应允温莉院长的提议。但既然这件事明晃晃的会与议会的事儿沾边,她肯定是不会就此作罢的。大不了,她跟在老麦克身边保护他,以她现在的能力和身手,就算是来一万只吞噬者,也不在话下。 从咖啡馆出来,穆桢和温莉去了广场的布告栏,电子屏上正好滚动出勘探队发布的信息。 确实如老麦克所说正在招募人,但不仅仅是向导,还有小队成员,这对穆桢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她立即按照公告栏的联系方式拨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个女人,公事公办,告知她二十分钟后可以在老麦克的咖啡店见一面,皆时会有人来确定她是不是合适加入他们的勘探小队。 还需要面试,看来他们也是有所顾虑。 温莉惦记着福利院里面的孩子,穆桢便让她先回去,“院长,我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你别担心,我面试完就回去。” “穆桢,如果对方不愿意你也别冲动哈,一切都要好好商量。老麦克是个好人,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出面帮我们作保。”温莉捏捏她的手,自从知道穆桢这双手的力量何其之大后,她就有些害怕穆桢在外面惹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就算身负怪力,也架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只能一再叮嘱。 目送温莉离开,穆桢又回了咖啡店,跟老麦克打招呼:“我跟人约在您这里面试,是勘探小队的人,到时候麻烦帮我说说好话。” 老麦克不置可否。 穆桢坐不住,指着角落里那台咖啡机,“让我试试?” 老麦克饶有兴致地看着穆桢拿起工具拆解机器,“你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些?” “麦克,你看人可不能有刻板印象,谁又规定小姑娘不会修机器呢?”穆桢笑出一口白牙,她的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红发扎起,些许发丝散在脸颊边,动作利落又迅速。 第一次修的时候她需要查找机器的损坏之处,这是第二次了,病症早就知道,维修起来又快又好。 不到十分钟,设备又能重新开机了。 穆桢自己动手泡了三杯咖啡,熟练极了。 老麦克诧异:“怎么觉得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咖啡豆和杯子的摆放位置她都没有问自己,直接就能找到,如果不是第一次见她,还以为穆桢在这里做过工呢。 穆桢但笑不语,品了一口醇香。 刚喝了一口,风铃叮当响起,有人进来了。 穆桢猜想应该是勘探小队的人,扬起笑脸,待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嘴角僵住,端着咖啡杯的手晃悠,烫人的液体溅在了手背上,她下意识哎哟一声。 被吧台这边的声音吸引,来人看着手忙脚乱收拾的女生。 “老麦克,又见面了,请问有没有人过来这里等人?” 显然他是把穆桢认成了在这里工作的服务员。 穆桢赶紧放下抹布举起手,“我就是!” 来人上下打量着穆桢,似乎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叛逆的姑娘主动要求报名参加勘探小队这件事有些不确定,“你?” “是我。”穆桢从吧台后出来,伸出手,“我是穆桢。” “你好,我叫游礼。” 两人双手一触即松,游礼指着其中一张桌子,邀请穆桢坐下。 穆桢还没有从震惊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显得双眼无神,笑容敷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游礼,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和156年见到的人没有多少变化。可现在是145年,11年后的游礼应该是35岁,9年后的165年游礼应该是44岁了,可165年的游礼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啊,应该不至于抗老到如此地步吧? 他竟然与勘探小队有关系,甚至是其中一员!穆桢回想起当时在溶洞的时候,他那么笃定带头走路线,竟然是因为他二十年前就走过。所以,当年他是整个小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穆桢猜想,或许她猜到了游礼与议会对立的理由了,这一趟勘探之旅,很大概率会与议会牵扯上。 那她就更应该参与其中了。 “穆桢小姐看起来很年轻。”游礼微笑。 面对年轻的游礼,穆桢依旧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他的性格真是一以贯之,说起话来不咋客气。 对方很显然不认为她能够胜任勘探小队的活动强度。 穆桢咧开嘴,也不恼怒,反问他:“游礼先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体机能大差不差,或许游礼先生歧视女性?” 穆桢手里拿着三角木块,摊在手掌心,“我弱不禁风?” 他看着簌簌落在复古花纹桌布上得木屑,像是对方的某种无声挑衅。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游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勘探不是儿戏,我认可你的力气,但穆桢小姐知道后山有多危险吗?” “不危险我还不乐意去呢。”穆桢抛接着手里的木块,嘭地放在桌面上,压低声音,“据我所知,后山有一种珍稀萤火虫,我想要去那里找找看。你知道的,有些人就喜欢对这些稀有的东西产生好奇心,正巧我就是这类人。” “萤火虫?你要找的是这个?”他轻笑出声,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去,画面上是破碎的玻璃瓶,和瓶中已经干涸的绿色鳞粉,“十年前老教授的标本就是这么碎的,您觉得自己比他更专业?” “正因为他失败了,才需要后来者。”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游礼终于收起了轻蔑的神色,从公文包掏出一份保密协议,“穆桢,你通过了面试,希望能够合作愉快。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签了这个。” 穆桢接过协议快速浏览,这是个免责协议,也是保密协议,纸页上写着:“但凡泄露勘探内容,将面临最高五十年的监禁。” 这对她来说毫无威慑力。 她毫不犹豫地签上名字,干脆利落。游礼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笔迹,眉头一挑。 游礼将签好的协议收进公文包,提醒她:“两日后清晨六点,勘探队在后山石碑处集合。” “希望穆桢小姐别让我失望。” 目送游礼消失在街道拐角,穆桢转身时,正对上老麦克的目光。 “老麦克,向您打听一个人,小孩子。”穆桢走近吧台,拿着没喝完的杯子继续喝了一口咖啡,“您在镇上这么多年,可听说过一个叫阿弃的孩子?约莫三四五岁的模样。” 老麦克擦杯子的手没停,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这名字,倒是常有弃儿被送到福利院,如果要找,问温莉院长就可以了。” 他忽然眯起眼睛,“你找这孩子做什么?” 穆桢笑了笑:“故人的孩子,我想知道现在他过得好不好,既然您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离开咖啡店时,已经到了正午,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穆桢被晒得有些蔫蔫的。 集市的小摊已经撤到差不多了,还剩下些剩余的货物,商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也吃着自带的午饭,香味阵阵扑来。 穆桢倒是不饿,刚喝了一杯咖啡,肚子里有东西。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福利院走,街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虽然没打听到关于这个时间线里的商震麟的消息,但她心情还是不错的。因着太阳正热,穆桢捡了屋檐下的阴影走,步子不快,视线环顾周围,感受着属于自由的气息。 一阵哭声袭来,穆桢看着正对着自己走来的两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焦急地哄着怀中不停挣扎的男孩。 随意一瞥,穆桢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她看清了男孩的脸,全然就是缩小般的商震麟! “小宝乖,回家就有糖吃。”妇人声音温柔,鬓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与她擦肩而过。 穆桢呆愣了几秒,立刻决定转身跟上去。 她远远跟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看着两人走进一栋老旧的砖房。晾衣绳上飘着洗得发白的童装,窗台上歪歪斜斜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满满的折纸星星。 站在窗沿下,她听见男孩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才听到妇人的声音,她轻声道:“等小宝长大,爸爸就会回来接我们。” 穆桢攥紧了拳头,记忆中,老麦克曾经说过,曾经名为阿弃的商震麟是个孤儿,没名没姓,自己一个人在礁石群搭了破屋子住着,不相信任何人。可眼前这温馨的画面,与阿弃这个名字又有何联系? 为什么明明他们确实住在这里,却没有人知道商震麟还有父母?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商震麟变成了一个不信任任何人的孤儿呢? 而跟着自己穿越而来的大商震麟又在哪里?他们两个如果碰面,受时空悖论影响又该怎么办? 穆桢是不拍自己会被时空悖论影响,她原本就不是切克百克的人,远在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帝国另一边。冷阳他们是害怕自己走上原本时间线的路,才会将她抓来放在眼前做实验。但如果是穆桢自己作为议会的人来选,肯定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她猜测冷阳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觊觎,不然也不会拼着会被反扑的风险留下她。 听着妇人将小宝哄睡,穆桢没再继续听下去,悄然离开。 回到福利院时,穆桢热得满头大汗,脸被照得通红。 她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温莉正在整理材料,看见穆桢走进来,赶紧拿起手帕送过去,“吃饭了没有?就这么顶着太阳回来的?这时间的太阳可毒了,有没有晒伤啊?虽然是冬天,可也容易被晒晕的。” “院长,我两日后要跟着勘探队进后山。”穆桢一边擦着汗,一边直截了当地开口。 “诺,这是今天中午做的饭团,卢曦特意给你留的,加了好多肉呢。”温莉打开保温饭盒,看着穆桢大口吃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但后山的危险老麦克也说了,我私心希望福利院能够长久下去,却也不想你赔上性命。” “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后山我非去不可,不只是为了福利院,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其实我之前说的话有部分隐瞒了真相,但是现在我也不能跟你实话实说。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穆桢咽下香喷喷的饭团,略带愧疚地回应。 “我也希望福利院能够一直开下去,这些孩子们那么可爱,不能没有家啊!” 温莉沉默了,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材料,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关于发现珍稀物种的报告,只要穆桢将萤火虫的图片或者视频资料带来,就能提交给相关部门。 她也知道穆桢昨天的那番说辞真真假假,有这么一番身手的孩子,说着自己是被野兽袭击,但一点严重的伤口都没有,只是一些擦伤,那浑身的血看起来也不是她自己的。温莉观察过,穆桢对孩子们的喜欢是真心的,相逢即是缘,她也不希望这么一个好姑娘遇上危险。 穆桢三两口将饭团吃完,喝完温莉倒的水,又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我走了以后,那些人再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上次的事,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温莉摆手,“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再来的。” “那要是他们天天来偷窥,发现我不在,肯定是更加嚣张。”穆桢不赞同温莉的话,“短时间是多长时间?三天?一个星期?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来。而且,这次是六个人,被我这么一打,下次就不会只是他们六个人了。说不定会来六十个!” 听她这么一说,温莉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加揪住,眉头皱起,久久无法松懈。 “我有办法,但我的办法不能跟你们说明。你们只需要配合我,他们就算派六百个人过来,我也能保证他们无法踏足福利院大门一步。”穆桢打了个响指。 温莉猛地抬头:“可是孩子们周一就要去上学了。” “先请一段时间假吧,我怕他们找上学校去,拿着孩子威胁你就不好了。谁都知道孩子是你的软肋,法制社会下他们都能做出强买强卖的下作手段,逼急了,更多的恶劣手段使出来,损失的是我们。” “明天我陪你去镇上采购一周的物资,如果我没按时回来,就联系相熟的人,琴阿姨你认不认识?我今天在老麦克那里知道了她,可以让她帮忙送补给。”穆桢又撒了个小谎,琴阿姨是她在156年遇到的第一个人,她的热情让穆桢顺利在老麦克那里安顿了下来。这样的一个人热心肠,应是值得信赖的。 温莉点头:“我和她也是老相识了。” 第二天清晨,温莉带着穆桢和三四个十几岁的孩子挤在市集的人潮中。 木桶里的鲜鱼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裤脚。菜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人声鼎沸。 他正踮着脚看机器人抻面条,面粉在砧板上摔打得啪啪作响。 妇人站在三步开外,警惕地扫视四周,怀里抱着装满红薯的布袋。 穆桢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直到温莉催促的话语响起,才匆匆跟上。 “在看什么?”院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什么。”穆桢摇头。此刻的小宝,看起来还没有什么事。 回到福利院后,穆桢立刻着手布置能量罩。金色光芒从她指尖倾泻而出,在围墙外编织成细密的光网。当最后一道纹路闭合时,整座建筑仿佛被装进了透明的琥珀,连飞过的麻雀都在触碰到光网的瞬间弹开。 “这是……”卢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逐渐由金色变为透明的东西,眼神中充满震惊。 “保护屏障。”穆桢擦去额角的汗珠,既然被卢曦发现,她也不想隐瞒。她既然说了和卢曦做朋友,那就得相信朋友,“卢曦,两天后我就要去后山了,这是我设下的保护屏障,可以保护你们不受外力袭击。但一定要记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谁都不能出去。” “你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我知道你懂了很多,所以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虽然责任放在你身上确实有些重了……” “我可以,穆桢姐姐,你相信我。” 第65章 明日六点要集合,穆桢很早就上了床,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小宝母子。她想了一会儿,放轻动作爬起来,摸到床尾的新衣服,那是温莉在集市上给她买了一身暖和的冲锋衣。穆桢没有套上这件,而是拿了旧棉衣。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多,切克百克小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穆桢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飞快,她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想要在出发前再确认一次小宝他们的安全。 青石板路的积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穆桢裹紧旧棉衣,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转过第三个街角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循着声音望去,小宝家的窗户透出凌乱的人影,窗帘被扯得歪斜,玻璃上隐约映出挣扎的轮廓。 “放开我妈妈!”小宝尖锐的哭喊刺破夜空。 穆桢瞳孔骤缩,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瞬间亮起,她撞开虚掩的铁门,正看见两个蒙着面的男人将妇人按在墙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住她的咽喉。小宝被另一个男人拎在半空,细小的胳膊被攥出青紫。 穆桢二话不说,立刻冲了过去,身形如电,一脚踹飞右侧的男人。那人撞在墙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反手夺过匕首,锋利的刃口抵住另一个蒙面人的颈动脉,余光瞥见小宝被重重摔在地上。妇人的脖颈已经渗出鲜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惊恐。 “你们是谁派来的?”穆桢声音冰冷,手上的力道加重。蒙面人却突然狞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穆桢屏住呼吸,在混乱中抓住小宝的胳膊,将他护在怀里。等烟雾散去,三个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 小宝在穆桢怀里瑟瑟发抖,妇人却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外跑:“不能待在这里……他们还会来……” 她带着哭腔,脚步却因失血变得虚浮。穆桢一把扶住妇人,“你还好吗?能走吗?” 妇人脖子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身上还有几处被捅穿的伤口,可见他们下手之狠。 穆桢放下小宝,拦腰将妇人抱起,背对着小宝蹲下来,“快,我背你,我们去找医生。” 小宝停止哭泣,显然知道穆桢是来帮他们的,迅速爬上她的背,紧紧搂住脖子。 “姐姐,救救我妈妈。” “好!别怕!” 穆桢冲出楼,在街上飞快奔跑,她记得不远处就有一家诊所,希望还开门。 “怎么回事?”陆钊闻到一股血腥味,下意识地抓住奔跑而来的人。 “救人!”穆桢低喝一声,让陆钊看清楚自己怀里人的情况。 陆钊上前查看妇人的伤口,手指在她颈动脉处停顿片刻,“颈部动脉破裂,必须立刻手术!” 说完,拽着穆桢就往前跑,“我家就在前面,有简易手术室,跟我来!” 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穆桢抱着熟睡的小宝守在门外,听着陆钊在手术室里的动静。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宝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紧贴着她的胸口,拳头紧紧握着。 陆钊曾经说过,他引以为傲的就是精密计算的脑子和那双手,小宝的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穆桢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直到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陆钊摘下口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静养。” “多谢医生。” “我叫陆钊。” “多谢陆医生,我是穆桢。” 小宝睡不安稳,这点动静已经足够吵醒他,他看见陆钊出来,从穆桢怀里挣脱下去,“我要去看妈妈!” 陆钊带着他进去,叮嘱他不要吵闹,而后走出来看向穆桢,疲惫地笑了笑,“你们是她的家人?这种刀伤很蹊跷,像是专业杀手所为。” “我是过路的,看到他们遇险,帮了一把。有三个男人,但没有抓到。” “让我们走……”妇人醒得很快,挣扎着要起床。 陆钊和穆桢对视一眼,赶紧进去。 “以你现在的情况,不能随意移动,更别说走路了。” 穆桢上前按住她还在吊点滴的手,“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人伤害你和小宝的。” 妇人泪盈于睫,不住摇头:“不能连累你们。” “那这样……我带你回福利院。”穆桢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福利院有能量罩,可以保护你们。” 听到穆桢的话,妇人瞳孔地震,嘴唇嚅嚅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点了头。 穆桢能够说出能量罩,是在妇人的身上发现了残留的能量痕迹,今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引起邻居的注意,就是因为外围被弄了一层防护,要不是她自己本就是能力者,也发现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妇人的能量会如此虚弱,竟然敌不过看起来不过是S级的三个蒙面男人。但她知道能量罩这三个字给了妇人多大的安全感。 陆钊再三确认病人的要求,只得等她吊完点滴,开了家里的车,把三个人送到了福利院门口。 “陆医生,以免危险找到你身上,希望你对这件事保密。”穆桢下车之前,郑重提醒他。 陆钊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普通,为了家人着想,他答应了下来。 此时时间已近两点,穆桢带着母子二人敲响了温莉的房门。 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温莉看到她怀中的孩子和身后惨白一张脸浑身是血的妇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院长,求您收留他们。”穆桢声音急切但没有慌乱,“详细情形可能得等小宝妈妈身体恢复以后再与你细说,但福利院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也进不来。” 温莉看着他们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穆桢打包票,她倒是没有过多怀疑。赶紧起来简单收拾出隔壁的一个房间,让妇人躺进去。 温莉搂着小宝哄劝,又看向穆桢:“明天你六点就要集合,赶紧换身衣服去睡觉。” 穆桢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血污,深深看了一眼小宝,转身去洗澡换衣服。 她没有怎么睡着,迷迷糊糊就到了时间。 五点,穆桢起床,将冲锋衣穿上,洗漱完毕,背着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出门,却见温莉站在门口。 凌晨是最冷的时候,穆桢惊讶上前握住温莉的手,冷冰冰的,她低头呼了口气,“院长,你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多冷啊!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小宝那边有问题了?” 温莉摇头,拍拍她的手,“不是,我是把这个给你,天儿太早了,厨房还没做早餐,这是我给你留的饭团,加热过了,你趁热吃。” 凌晨的冷雾裹着湿气,穆桢接过温莉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饭团,突然想起昨夜模棱两可告知小宝母子情况的场景,对方也只是默默点头听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甚至还担心她睡眠不够第二天没精神上山,催促她去休息睡觉。 饭团用锡箔纸包着,糯米混着肉松和香肠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出,她喉头一哽,赶紧转身擦掉泛出的泪意。 “小宝妈妈半夜醒过来一次,我给她热了粥。”温莉拢了拢她冲锋衣的领口,“虽然不知道你给福利院做了什么安排,但是你放心去,我不会让孩子们乱跑出去的。” 冬天亮得晚,此刻外面还是黑乎乎的,借着廊下的灯,穆桢这才发现她眼下的乌青,分明是守了整夜。此刻她终于懂了卢曦他们对于福利院的眷恋,那不是单纯的庇护,而是把每个伤痕累累的灵魂都当成自己孩子的温柔。 穆桢告别温莉,走进浓稠的黑暗中。 后山石碑前,一群人聚集,应急灯挂在背包上,灯光摇摇晃晃。穆桢远远就看见坐在最显眼处的商震麟,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一张俊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正低头擦拭一柄银色长刀。 四目相对,对方眼里冒出惊喜,穆桢立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按兵不动。对方撇撇嘴,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游礼率先走过来,递给她一枚纽扣式的东西,“没迟到,挺好的。这是通讯器,进了山里以后没有讯号,这东西是保命用的,最好不要弄丢。” 穆桢接过通讯器,不动声色地将其别在衣领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穆桢得以看清楚其他人的模样。 “大家都来认认人,这是我们最后一名加入的队员,穆桢。”游礼扫视一圈众人,手电一一照过去,开始向穆桢介绍这些生面孔。 “这位是爆破专家,雷岩。”游礼指向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对方脖颈处盘绕着赤色蟒纹刺青,“脾气不太好,但手劲挺大,看起来是不是不太像搞技术的?” 雷岩闻言冷哼一声,粗壮的手指捏碎了一颗核桃,碎屑掉在身旁娇小女子的登山靴上。 “别介意,他就这德行。”扎着马尾别了个牛马发夹的少女白了雷岩一眼,向穆桢伸出手,“我叫林意,负责矿石样本采集。要是遇到发光的石头,可一定要叫我!” 穆桢握了握手,对方的自来熟她还有些不习惯。 游礼适时插话:“这位是随队医生,季白。” 戴金丝圆框眼镜的青年颔首致意,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话说得淡漠,“不过我的药箱只救活人,死人请找他。” 他指向队伍末尾裹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那人始终低垂着头,兜帽阴影里隐约可见惨白的下颌和猩红的唇色。 “他叫影,负责警戒,伸手很不错。”游礼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能在百米外听见蝴蝶翅膀的震动。” 影突然抬起头,穆桢眼睛眯起,对方也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或许是SSS级,但能量场很微弱,似乎在故意隐藏实力。 “这是商震麟。”游礼指过去,“和你一样,挺神秘的,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 穆桢讪笑两声,没多看商震麟几眼。 认识完这些人,老麦克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既然人齐了,也认识了,那就出发吧!” 从山脚上山的路十分宽敞,三三两两的并肩走着。 穆桢和商震麟主动落到最末尾,佯装新认识,开始互相攀谈,声音压低,她害怕被影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于是悄悄放出自己的能量,圈了个透明的罩子。 “我没想到我们会分散。”穆桢道,“我在福利院醒来。” 商震麟点头:“我醒来就在礁石滩,我去过老麦克那里找过你,但是没有找到,又不敢暴露你的身份,只能闲逛。看到勘探小队的公告时,想着你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先找上了他们的负责人,没想到会是游礼。” “这个我也没想到。”穆桢提起这个也是惊讶,“还有更惊讶的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在这里看到了小时候的你,还有……你的母亲。” 商震麟的脚步顿住,愣了愣才跟上已经走上前的穆桢,他喃喃:“不可能……我明明是个孤儿。”他对于自己父母的记忆是空白的。 “有人要杀他们。”穆桢继续补充信息,将那晚的凶险娓娓道来。 注意到商震麟攥紧的拳头,她安抚道:“现在他们已经没事了,我把他们带到了福利院,结了能量罩,不会有人能够打破它。你知道吗?是陆钊救了他们,他现在还是个年轻医生,是他给你妈妈做的手术。” “福利院的话,是幸福福利院吗?”商震麟眼眶有些红,强压着心里的情绪。 “对,卢曦,艾琳娜和雷恩都在那里,还是小孩子的模样。院长是个好人,你不用担心小宝和你妈妈,她答应帮我照顾他们。” “小宝?”商震麟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就是指自己。 穆桢莞尔一笑:“就是你啊!你妈妈叫你小宝,可见她很爱你。” 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嗓子眼儿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咽也咽不下去,呕也呕不出来。他摸着胸口,感觉一直堵到了胸口,有些闷闷的。明明对于父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妈妈了呢? 他望着天边拨开云层露出来的圆日,透过密匝的林间枝叶洒下金辉,眼前却不断想象出从未见过的画面,温柔的女声哼着童谣,温暖的怀抱裹着淡淡的香,还有自己被称作“小宝”时,该是怎样幸福的模样。 这样的生活,他也是曾经拥有过的吗? 穆桢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几人,默默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生来就该被抛弃,没有人在乎过我,所以才有了阿弃这个名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礁石堆里拼凑的破屋,被同龄孩子嘲笑时攥紧的拳头,还有每次小镇居民看向他带着同情的眼神,都在剜着他当时幼小的心脏。此刻这些画面突然支离破碎,露出底下藏着的柔软真相。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拼了命地反抗那些杀手。”她想起妇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还有昏迷前死死护着小宝的姿势,“陆钊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她可能就……” “她现在还好吗?” 穆桢立刻回答:“很好,我走的时候院长说她还吃了一碗粥,等我们回去,就去看她,好吗?” 商震麟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重重点头。 但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能出现在小宝面前,穆桢跟他说过时空悖论,他的能量太强大,要是见面,小宝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商震麟捏了捏拳头,又吐出一口气。 随着勘探小队深入后山,原本宽敞的山道逐渐收窄,碎石与腐叶覆盖的路面变得湿滑难行。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地面上爬满深褐色的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混着不知名野花的馥郁。 道路愈发陡峭,最后竟成了近乎垂直的岩壁,嶙峋的怪石尖锐如刀,缝隙间还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干涸的苔藓还是某种野兽的血渍。好在队员们配备了先进的攀岩装置,金属爪扣入岩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安全绳绷紧,队员们一个个排队,接连向上爬。 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声,让人脊背发凉。 穆桢扣紧安全扣,抬头望向头顶望不到尽头的岩壁。商震麟就攀爬在她上方,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手臂肌肉线条起伏,这点难度倒是没有他们在溶洞里爬断裂带的难度大。 整整两个小时,队伍在烈日下未曾停歇。日头毒辣,纵使是冬日,也热得冒烟。汗水顺着不断滴落,浸湿了衣领。 终于,老麦克抬手示意休息,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一处稍显平坦的岩台上。 “这鬼地方,还真是难走。”林意扯下汗湿的面罩,灌了一大口水,脸蛋红扑扑的。 能够混在勘探小队的人,都不容小觑,她比穆桢还矮上一些,竟是没有拖一点后腿。 穆桢趁机坐到林意身旁,她之前说过自己对岩石有研究,说不定也会对其他东西有所耳闻,装作好奇的模样询问:“林意,我听说这后山里有一种珍稀的萤火虫,你知不知道?” 林意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盖着大檐帽休息的老麦克,压低声音道:“那东西邪乎得很。我也是听的传闻,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哈。听说十年前,有人说在后山的一个溶洞里发现了成片发光的虫子,翅膀像缀满星辰。消息传开后,就有一个挺出名的老教授带着人来了这儿。不过……”她的声音突然放轻,“还挺曲折的,最后的结果也只找回个破背包,里面的标本瓶全碎了,东西也没一个好的。但残缺的标本确实表明有这样一个东西,虽然我也没见到过就是了。” “哟,穆小姐原来是冲着这稀罕玩意儿来的?”雷岩嗤笑一声,随手将啃剩的能量棒包装纸往岩缝里一塞,“早说啊!我们这队伍别的不敢吹,找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在行了!” 他的话引来几声哄笑。 穆桢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勾起嘴角,“既然加入队伍,自然不想空手而归。老教授的遭遇让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能让一位顶尖学者甘愿涉险。而且,保护珍稀物种本就是件值得冒险的事,不是吗?” 雾气氤氲的山巅里,飞起几只鸟兽,似乎深处有动物在移动。 “没想到穆小姐还有一颗公益心。”季白扶了扶眼镜,没有嘲笑之意,倒像是赞赏。 穆桢不置可否,拐了个话题:“你们进入后山,不也是为了好宝贝来的吗?咱们目的都不纯粹,谁也别说谁高贵。” “穆小姐这话有意思!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达成一致,以后不能再拿出来说了。”游礼倚着岩壁慢条斯理鼓掌,目光扫过雷岩,带着警告,“不过说到目的地,我们要去的就是鹰嘴崖下的溶洞群,老教授的失踪报告里也提到过。但谁能保证那地方还藏着发光的萤火虫?这么多年,说不定早被跑没了。” “如果真没了,那就是我运气不好。”穆桢耸耸肩,神情坦然。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花钱雇我,既然收了你们的钱我肯定得把你们带过去,但我也只能带你们到鹰嘴崖的溶洞入口外,不会进去的。”老麦克插/了一句话。 游礼微笑:“麦克先生尽管放心,既然我们事先已经谈妥了,我当时不会强迫你半分了。毕竟您也这把年纪了,带我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满青苔的石头,在掌心抛了抛,又看向穆桢,“我们带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就算萤火虫真的消失了,溶洞里其他没见过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贝?” 穆桢故意笑道:“与其担心有没有宝贝,不如想想怎么活着走到溶洞。老麦克,从这儿到鹰嘴崖,还要走多久?” 老猎人用刀尖戳了戳地面,似是在回忆:“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大概会在山里面过夜。过了蛇川溪,路就断了。得攀着藤蔓下到谷底,再穿过毒雾林。别看这后山没多大,门道深着呢!” “二十年前,有支寻宝队就是在毒雾林里……”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兽吼突然撕破长空,惊起大片飞鸟,众人心中一紧。《 》 65-70 第66章 对危险实在敏锐,穆桢猛地站起来,不过听这动静,还离着他们有一段距离。 游礼看了一眼影, 对方微微摇头, 他才安心下来,弓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去。 “是野兽,但我们暂时不会遇到,这东西离我们远着呢。”老麦克把大檐帽往头上戴,松了松筋骨,“休息够了,我们得出发了。不然晚上就不能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了。” 队伍在老麦克的催促下重新踏入密林,行进过程中下了一场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穆桢跨过水坑,雨水噼里啪啦从树叶间往下落,从冲锋衣的帽檐边坠下水珠。商震麟始终在她身侧,距离不超过三步。 大概是较之其他人的相处, 两个人作为陌生人,亲近得太快。作为队长的游礼注意到了这一点,突然转身看向队伍后方的他俩。 “我说你们俩,从山脚到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了。难不成还真看对眼了?就怎么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游礼的调侃却是带着一丝怀疑的。 对于游礼熟悉的雷岩,林意,季白还有影来说,商震麟和穆桢是突然加入的新成员,背景资料其实并不齐全,他有一丝防备无可厚非。 穆桢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嘴角扬起挑衅的笑:“游队长管得可真宽。勘探队有规定,不准队员谈恋爱?”她故意贴近商震麟,手背蹭过他的,“还是说,您嫉妒了?” 商震麟的喉结滑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对穆桢的每一次靠近都毫无招架之力,为避免太过于明显,只得低下头。 游礼咋舌她的直白,想到从一开始遇到穆桢,她就是开门见山的直接性格,又打消了一点顾虑,但始终存疑。这年头,有点防备心不是坏处。随即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关心队员。我总以为只有吊桥效应下才容易看对眼。” “一看你就是没喜欢过人,有时候啊,一见钟情就是一瞬间的事儿。”穆桢一哂。 游礼讪笑:“是我狭隘了。” 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靴底踩过水洼的声响吧嗒吧嗒。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溅起细密的水雾,与山间的湿气融为一体,让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浓稠的水雾之中。山路经雨水冲刷,变得泥泞不堪,众人每走一步,鞋子就深陷其中,厚重的黄土裹满鞋底,像是给每个人都套上了沉重的镣铐。 穆桢皱着眉头,用匕首刮着鞋底的泥土。身旁的商震麟亦是如此,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 大家走走停停,好不容爬上一个缓坡,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山谷,谷底传来潺潺的溪流声。 老麦克站在坡顶,他指着谷底那条泛着暗青色的溪流,声音低沉:“这就是蛇川溪,平日里蛇类便多得吓人,雨后更是它们活跃的时候,都把驱蛇粉拿出来,撒满全身,千万不要有遗漏!” 这后山,在山脚时看着并不大,可入山之后才知道内里却是别有洞天。穆桢对老麦克不情愿带他们入山这件事深有同感,在咖啡店里坐一天,比来这里安逸多了。 众人纷纷取出驱蛇粉,刺鼻的气味混着雨水,让人忍不住皱眉。老麦克率先将驱蛇粉仔细地涂抹在裤脚、袖口,连领口也不放过,还特意在腰间别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看来是准备随时对付蛇的攻击。 “记住,不要靠近溪边,不要惊扰草丛!一旦有蛇,尽快穿过,以我的经验,就算碰到蛇,来的应该不会很多,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他再三叮嘱。 下坡路比上坡路好走,但也得警惕湿滑,不然很容易栽倒滚下去。 队伍小心翼翼地下到谷底,踩在潮湿的碎石路上,接近蛇川溪,众人脸上表情凝重,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溪边的草丛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东西躲在那里。 雷岩喉结滚动,低啐一口,“老子最恶心蛇这玩意儿了,能不能把他们给炸了。” 林意:“你疯了,这时候少开玩笑。” 穆桢的神经紧绷,金色纹路在掌心微微亮起,她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突然,林意一声惊叫,整个人向后踉跄着摔倒在地。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条碗口粗的花斑蛇从她脚边窜过,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吐着猩红的信子,眼神凶狠而冰冷。那蛇浑身湿漉漉的,鳞片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泽,身后还跟着几条小蛇,如同鬼魅般在草丛中穿梭。 “别慌!保持镇定!”老麦克大喝一声,手中的匕首迅速举起,做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花斑蛇的出现,四周的草丛中不断有蛇探出脑袋,有的细长如鞭,有的粗壮如桶,颜色各异,红的、绿的、黑黄相间的,密密麻麻,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岩挥舞着开山/刀,刀刃劈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试图驱赶靠近的蛇群。可这些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前赴后继地涌来,有的顺着树干攀爬而下,有的从溪水中悄无声息地游出。 季白手中的能量枪不断射击,蓝光闪过,被击中的蛇发出痛苦的嘶鸣,可很快又有新的蛇填补上来。 影,人如其名,身形鬼魅,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身形,但飞溅的血和蛇身可见他厉害之处。 穆桢与商震麟背靠背,为避免暴露,两人都没有动用能量。 穆桢动作敏捷,匕首精准地刺向蛇的七寸,商震麟的长刀挥出,蛇身纷纷断裂。 但蛇群实在太多,他们身上的驱蛇粉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失去效力,不断有蛇绕过攻击,朝着他们的脚踝、小腿咬去。 老麦克一边大声指挥,一边用匕首斩断一条扑来的毒蛇,用力甩向远处。他的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蛇血,声音却依然沉稳:“往高处撤!快!” 众人在蛇群的包围中艰难地挪动脚步,身后留下一地蛇尸,血水混着雨水,顺着山谷流向蛇川溪,将溪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狼狈地撤到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这里地势较高,四周灌木稀疏,暂时摆脱了蛇群的纠缠。 雷岩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开山/刀上还滴落着暗红的血水。季白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拿出抗毒血清,问有没有人被咬到。 雷岩举手,撩开自己的裤腿,脚踝处赫然两个深色牙印,“季白,快帮我看看!” 林意咦了一声,“雷岩,你这身手不行啊。” 雷岩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没注意,这冰凉玩意儿膈应死老子了,你没看我杀了多少条。” 商震麟和穆桢互看一眼,又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雨水冲刷着众人身上的血污与泥浆,却冲不散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 “老麦克,这蛇群以往也这么疯狂?”游礼擦着手上的血,盯着老麦克。他的外套破了几道口子,显然是躲避蛇群攻击时留下的痕迹。 老麦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灌下一大口水,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不对劲。往常就算下暴雨,撒了驱蛇粉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蛇。” 身后蜿蜒的山谷,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蛇嘶声,整个蛇川溪的道路几乎被占满,膈应至极。 “它们像是专门等着我们。” “绕路。”游礼突然起身,踢开脚边的碎石,“蛇川溪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必须找其他路。” 他转头看向老麦克,眸光冰冷,“你在这山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不会告诉我没有备用路线吧?” 老麦克沉默良久,登山靴搓了搓地面,将脚下的泥泞蹭掉,一边说:“有是有……但得往北绕到鹰嘴崖背面。那边是原始密林,毒虫和蚂蟥比较多,一不小心还有沼泽地,好在没有其他致命的东西,缺点是至少得多花一天时间。” 队伍陷入死寂。 雨水没有停的架势,打在岩石上,劈啪作响。 穆桢站起身,蓝瞳眨了眨,“两天就两天。总比在这里喂蛇强。这蛇川溪摆明了过不去,就算在这里耗着,也是浪费时间。你们怎么想?” 她转头看向商震麟,对方朝她点头表示同意。 “我同意。”季白也不想再经历蛇群,“这蛇群看起来越来越多了,似乎还在向这边集结,再耗下去我们撑不住,杀不完这么多蛇。” 雷岩啐了口血水,扛起开山/刀:“早知道就带火焰/喷射/器来了!这些滑不溜秋的玩意儿……” 他的咒骂声被突然响起的炸雷打断,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众人苍白的脸。 老麦克抖了抖帽子的雨水,站起来,“把衣服裤子的口子都扎紧了,跟紧我。遇到任何奇怪的东西都不要发散你的好奇心。现在,我们不是在勘探,是在逃命。” 暴雨渐歇,时间也至午后。 老麦克领着众人踏入原始森林。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腐叶发酵的酸臭,混合着不知名植物的刺鼻气息,令人作呕。低垂的藤蔓如同巨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头顶,将仅有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脚下堆积的落叶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穆桢握紧腰间的匕首,脚下泥泞,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被粘稠的泥土死死拽住,仿佛这片森林本身就在抗拒着他们的闯入。商震麟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的短刃随时准备斩断拦路的藤蔓。 “总觉得这地方没有老麦克说的那么安全。”穆桢低声与商震麟说话。 商震麟嗯一声,“我们得多注意。” “小心绞杀树!”老麦克的警告声突然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前方一株三人合抱的巨树垂下数十条暗红色的藤蔓,表面布满凸起的吸盘,正缓缓蠕动着。季白举起探测仪,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波纹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大惊失色:“这东西是活的!” 霎时,一条藤蔓突然如长鞭般抽来,雷岩反应迅速,开山/刀猛地劈下,斩断的藤蔓迸溅出墨绿色的汁液。 “别恋战!快走!”老麦克用匕首拨开前方的荆棘,荆棘刺上挂着细碎的兽毛和腐肉,昭示着这里的危险。 几人迅速跑起来,生怕被藤蔓缠住。 穆桢注意到商震麟的眼神愈发警惕,银色纹路在脖颈处亮起,显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他站到后方,长刀将追过来的藤蔓斩断,一边后退一边挥动,直到脱离攻击区域。 “没有追过来。”商震麟停留了几分钟,确认藤蔓放弃追逐。 “它似乎比蛇要识时务。”穆桢道。 前行不过百米,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软。 老麦克随手捡起一根结实的木棍,在地上戳了戳,湿润的泥土立刻泛起气泡:“沼泽地!都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长绳,系在腰间,“抓住绳子,保持三步距离!” 穆桢看着脚下泛着墨绿色的泥地,里面漂浮着动物的骸骨和植物残骸,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她小心翼翼地跟着老麦克的脚步,每一步都试探着踩下去,生怕陷入这无形的陷阱。 林意走在她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一条肥长的蚂蟥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裤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正给了蚂蟥的可乘之机,头紧紧吸附在皮肤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别动!”穆桢迅速转身,匕首寒光一闪,将蚂蟥斩成两段。手抓着半截钻进去的头一扯,一串血珠被带出,皮肤上留下一个血口子。 林意脊背麻了一阵,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谢……谢谢。” “季白!”穆桢踩碎蚂蟥的尸体,看向季白,后者赶紧上前来替林意上药包扎,又在她破了洞的地方重新缠上厚厚的绷带,确保没有皮肤露出来。 夜幕降临时,众人早已筋疲力尽。 老麦克指着几棵高大的乔木,树皮上布满凸起的瘤状疙瘩:“今晚在树上休息。这些树叫避虫木,毒虫不敢靠近。” 他熟练地甩出绳索,勾住粗壮的树枝,“记住,别睡死!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 游礼和影一组,雷岩带着林意,穆桢和商震麟一组,老麦克和季白一组。 两人爬上同一棵树。 树皮湿漉漉的,身上都是潮气,这地方睡着实在不舒服,但累了一天,必须休息。 穆桢他们是第一组守夜的,守两个小时。 似乎是累了,其余几个人闭眼就睡着了。 穆桢背靠树干,蓝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商震麟坐在她对面,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向远处的灌木丛,“你看那边。” 穆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黑暗中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闪烁,时隐时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眼睛。 “别轻举妄动。”老麦克的声音从隔壁树上传来,看起来并没有睡着,“那是夜枭豹,只要不发出声响,它不会主动攻击。”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听着虫鸣,夜枭豹的绿光也在灌木丛后消失了。 穆桢松了口气,金色纹路如水波般在掌心蔓延,织成一张透明的防护罩笼罩两人。 潮湿的夜风掠过树冠,哗啦啦掉下残余的雨水来。 防护罩内的声音不会传出去,穆桢放心大胆地说话。 “我进入福利院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想要把那块地收走,我觉得是议会那边的人有所动作,为的不是地,而是福利院的孩子们。” 商震麟问:“主人找萤火虫也是为了福利院?” “没错,我和院长商量着找到珍稀物种,便能让有关部门将福利院的地址纳入保护区,这块地自然就不能开发,必须叫停。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离开之前下了防护罩,固若金汤,除非是SSS级的人来破坏。”穆桢说到这里,有些得意。 商震麟握住穆桢的手,那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掏出一张手帕,沾湿了树叶上的水,仔细替穆桢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湿润的手帕擦过掌心干涸的血迹时,穆桢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防护罩外的月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银斑,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谢谢你,救了我母亲。”他的声音比夜风更轻,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下激起细密的涟漪。 穆桢看着商震麟专注擦拭伤口的模样,喉间涌上一丝异样的痒意。她故意偏过头,余光却仍牢牢锁住对方:“不过是顺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商震麟突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兽,蠢蠢欲动。 “主人说不必,我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把什么给你了,我的命已经是你的了,主人还想要什么,尽管说。”他仰起脸,月光落在脸上,眼底虔诚的爱意几乎要漫出来,“您救的何止是母亲,是我丢失的过去。” 湿润的手指钻进她的袖口,一点点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游走,停在肘弯内侧最柔软的肌肤。商震麟突然俯身,呼吸喷在她发烫的耳垂上,“主人要不要再在我胸口留下一个印记?” 穆桢的心跳漏了一拍,金色纹路不受控地在皮肤下窜动。她反手扣住商震麟的后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学会讨巧了?谁教你的?” 蓝瞳里翻涌着危险的笑意,眼神触及对方眼底纯粹的渴望,心底涌上一股酥麻之意。商震麟顺势将脸埋进她颈窝,蹭过敏感的皮肤,声音闷在衣领里:“主人,我两天没见你了,好想你。” 穆桢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指尖勾住商震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月光淌过他微阖的眼睑,在睫毛下投出蝶翼颤抖的阴影,脸颊泛起绯色,像是被欲望灼烧的痕迹。 “两天不见,胆子倒是大了。”她的拇指摩挲着他下唇。 商震麟喉结滚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指尖,含糊不清地呢喃:“主人明明也想我。” 湿润的唇沿着她手指一路吻到手腕处。 穆桢的呼吸陡然加重,另一只手狠狠揪住商震麟的头发,他越是这样,越能激起她的掌控欲。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如弦,却仍克制着不敢妄动,唯有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像毒蛇吐信般勾人。 她的唇擦过他发烫的耳垂,轻声道:“张嘴。” 商震麟嘴唇微启,颤抖着等待穆桢的施恩。穆桢低头,咬住他的下唇,舌尖缠着他的,索取着更深的触碰。 能量罩将一切声响隔绝,商震麟高大的身影遮住一切动作,没人能发现他们在此处亲昵。 “主人……”商震麟的声音混着破碎的喘息,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主人。” 他的心脏快要爆开,感受着属于穆桢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一切都是那么让他安心。 她低头咬住他锁骨,舌尖下是自己刻下的印记,MZ,她名字的缩写。被刺激得狠了,商震麟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瘫进她怀里。 穆桢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手掌滑到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等着商震麟缓过劲来。 “主人,你好棒。”商震麟喘息一口,低低说。 穆桢轻笑一声,她喜欢商震麟的随时反馈,放开了一切身心,交托于她,大大满足了自己的掌控欲。他们是那么合拍,就好像,他本就该属于她。 待商震麟的呼吸平稳后,穆桢开口:“这座后山的溶洞,应该就是地下矿脉的入口。” “百克切克监狱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建造的,他们很大概率炸了这座山。”商震麟也说。 “新的议会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穆桢想起来冷阳和桑切斯曾经说过的话,“死掉的那几个人其实是从星历185年来的,我也是曾经在185年生活过。那张八人照片里,看不清楚脸的人,就是我。” —— 作者有话说:为了达到上榜字数,今天的更新算7.10的更新哈。存稿实在不够[可怜][可怜][可怜]怕赶工影响质量 第67章 商震麟闻言一震, 他当然记得那张照片,当时艾琳娜还猜测话事人应该就是这个看不清面孔的。 “原来主人才是议会的话事人。” 穆桢点头,手指敲击着膝盖, “帝国星历185年,异能者恒生,帝国动荡,我作为政务要员,出面歼灭异能者联盟。切克百克小镇地下探测出稀有能源矿,我为了借用能源矿的力量,在上建立了百克切克监狱,同时关押ss级以上要犯。” “但冷阳他们七个,很明显是为了霸占能源矿,不,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整个帝国。大概是我带着他们有了大成就,就以为自己能够坐到那个位置吧。呵!” 穆桢冷笑一声。 商震麟默然, 原来一切都是由185年开始的。 “所以,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是SSS级,才会对我父母下手,致使我成为孤儿开始流浪。他们知道我是SSS级的契机,是不是因为我185年也是被你关押在了百克切克监狱。” 穆桢心虚地转了一下眼睛,拍拍他的头,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夜深了,该我们睡觉了,天亮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一夜,其实睡不安稳。 不时传来未知生物的嘶吼,树枝被折断的脆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穆桢和商震麟背靠背坐着,纵使轮到了他们休息,但闭上眼睛一点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神经紧绷着。 第二天清晨,晨雾弥漫,空气湿漉漉的,脸上都覆上一层水汽。 老麦克的吆喝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都醒醒!趁着雾气没散,赶紧赶路!” 众人从树上爬下来,身上沾满了露水和苔藓,原地休整五分钟,吃早餐喝水解决个人问题。 雷岩揉着酸痛的肩膀,嘟囔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变成树懒。” 他的话惹来几声疲惫的轻笑,却难掩众人眼底的倦意。 “晚上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林意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神情恹恹,显然是没睡好。 季白笑起来:“你应该问问什么时候没有动静,我只知道全是动静。” 游礼拍了拍林意的肩膀:“晚上应该就能进洞里休息了,忍一忍。” 林意摆摆手:“知道啦,出来这里肯定是没有好环境的,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你们出来了,你懂我的。” 两人相视一笑。 穆桢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商震麟站在她身旁,立刻抬手给她按摩。 “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游礼看向穆桢和商震麟,语气带着调侃,“看来你们的感情进展不错?” 穆桢嘻笑,握住商震麟的手,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揶揄,“很不错。” 商震麟觑了身旁的穆桢一眼,抿住嘴,耳根红通通的,往她又靠了一步。 游礼还想说什么。 “走了!”老麦克吆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众人这才擦擦嘴边的干粮,灌一口水,行进起来。 老麦克在前,他布满老茧的手指不时拨开垂落的藤蔓,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地面,那些看似平整的枯叶下,极有可能藏着致命的沼泽陷阱。 但他确实也常年没走这段路了,沼泽的位置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了。 他感受着脚下的动静,暗自嘀咕:“照理说,这条路不该有这么多沼泽……”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晃动。 “小心!”老麦克大喊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众人这才发现,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涌动的泥浆,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散开!往高处跑!”游礼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众人闻声立刻行动起来,然而这片沼泽仿佛有生命一般,竟开始移动,将他们的退路一一封死。 “雷岩!”林意拉紧绑在身上的绳子,她的前方就是雷岩,脚下的泥地将他下半身几乎全部“吃”了进去,差点带着她也跌到泥水里。 穆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林意,迅速往后退。 “别挣扎!”穆桢冲雷岩大喊,“会越陷越深的!” “季白,把手给我!” 游礼一把抓住季白的手,商震麟接过他身上的背包,那里是全队人所需要的医疗物品,十分珍贵。季白就是为了捡掉落的物品才陷进去沼泽里的。 “抓住!”影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银色锁链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缠住雷岩和季白的腰。 他单膝跪地,锁链绕过粗壮的树干做支撑,一脚踩在树干上,青筋暴起,手臂猛地发力,将两人从沼泽中拽了出来。 穆桢目光紧锁影的动作,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那是至少SS级异能者才有的威压,但又与他们的SSS级有着明显的差距。 只有SSS级能力者能够将能量具象化,影很大可能是在隐藏实力。 “他的能量也是银色的。”穆桢压低声音对商震麟说,“或许跟你有关系?” 商震麟若有所思,对这人的感官并不太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能量排斥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雷岩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片会移动的沼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游礼脸色阴沉,他收集的资料里似乎有提到这片移动沼泽的相关信息,“当年老教授失踪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很明显这东西很早就存在了。” “不能硬碰硬,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来到你脚下。”老麦克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一趟后山的路程会是如此惊险,就好像是在阻止他们的前进一样。 好在他没有进溶洞的打算,那里面说不定会更危险。 泥浆仍在不断翻涌,时不时鼓起巨大的包块,仿佛有什么怪物正在下面蠢蠢欲动。影收回锁链,站在队伍前方,黑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浑身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作为向导的老麦克下了决定,指着东边:“往东边,爬树!” 众人抬头望向遮天蔽日的古木,粗壮的枝干上缠绕着成年人手臂般粗的藤蔓。 雷岩将开山/刀往背后一插,也不在乎浑身泥浆,咧开嘴露出牙:“老子今天就当回人猿泰山!”他率先跃起抓住一根藤蔓,腐叶和虫蛹簌簌落下。藤蔓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荡到另一棵树上,惊起一群不知名的带翅昆虫。 “也不过如此,快来!”雷恩蹲在树干上,冲下面的几人道。 老麦克戴好手套,抓住一根藤蔓扽了扽,确认结实度,更为熟练地荡了过去,“跟着我!” 季白抱着医疗包缩在树下,镜片蒙上一层水汽:“这高度……我的恐高症要犯了。”话未落音,影已经拽着他的后衣领跃上树干,稳稳缠住凸起的树瘤。 季白踉跄着扶住凸起的树瘤,腿还在不停打颤。 “季白,你这是什么恐高症,跟我们爬岩壁就可以,荡藤蔓就不行?”雷岩蹲在树干间,笑嘻嘻问,显然对他的选择性恐高十分不解。 季白没回答,他手里紧紧抓着锁链,往自己腰上缠。 “抓住!”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绑在腰上。” 众人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倒挂在百米高的树冠间,六条锁链如蛛丝般垂落。 穆桢望着头顶交错的藤蔓网络,扯了一条锁链围在腰间,荡到了树干上。 商震麟似乎对影的能量排斥,并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已无声无息地跃上她身旁的树干,随时准备接应。 下方沼泽翻涌着灰黑色的气泡,咕嘟声越来越急促,仿佛有巨兽在泥浆下咆哮。 林意,游礼都不再犹豫,立刻缠好锁链,扯住藤蔓,一溜儿荡到树干上。 “刺激!太刺激了!”林意在树干上跺着脚,大呼过瘾。 游礼笑眯眯,“各位,动作得加快了。” 雷岩晃着膀子再次跃起,开山/刀在腰间叮当作响,藤蔓被他扯得吱呀乱叫。腐叶扑簌簌落进下方翻涌的灰黑色沼泽,那些气泡破裂时溅起的粘液在树干上。 “雷岩,别太得意忘形!要是摔进沼泽,可没人捞你。”游礼在后面警告他。 “还有半里地!”老麦克吆喝着,“看到那株断成两截的巨杉没?从那儿往下爬!”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中隐约可见半截焦黑的树干,断裂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蘑菇。 穆桢荡到商震麟身侧,低声提醒,“等会儿进溶洞我们两个不要分开,里面的危险应该不亚于之前的吞噬者。” “嗯。我知道。” 当夕阳的余晖穿透密林时,众人终于抵达那株断杉。老麦克将匕首插进树干,解开缠住腰间的锁链:“鹰嘴崖的入口就在下面,岩壁上有天然凹槽,顺着爬就行。” 他转头看向穆桢,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丫头,之后的路就由你们自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小队要找什么,但你只要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立刻就回来,不要再深入进去冒险了。” “老麦克,多谢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福利院那边我让温莉院长不要出门,孩子们也都在里面。”穆桢拍拍老麦克的肩膀,趁机在他身上丢上一个透明的防护罩。 金光一闪而过,老麦克只觉得眼前一亮,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疑惑地问穆桢,“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 “没有吧?”穆桢揉了揉眼睛,假装一脸错愕,“现在你回去,到沼泽那里已经都天黑了,不太安全。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恢复一下体力,再回去。” 老麦克点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 送别老麦克,穆桢探头往下望去,暮色中的鹰嘴崖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陡峭的岩壁上零星分布着凹槽,在夕阳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里,雾气翻涌,偶尔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 商震麟已经率先垂落绳子,往岩壁上敲攀岩钉,光照灯戴在头上,为昏暗的崖壁增添了一丝光亮。 “我、我不行……”季白双腿发软,扶着树干直往后缩,脸色比死人还白。他的恐高症在先前的藤蔓荡跃中被彻底激发,此刻望着悬崖,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 “闭上眼睛。”影的声音冷淡,银色锁链再次缠住季白的腰和手臂。不等季白反应,他已经拽着人往悬崖下坠落。季白惨叫着闭上眼睛,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踹,却还是抱紧他的医疗包,没有轻易放手。 雷岩紧跟其后,开山/刀插在腰后,将安全绳绑在腰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凹槽。 “天要黑了,赶紧进溶洞!”他大喊着,声音在峡谷间回荡。 林意则像只灵活的猴子,似乎对这些刺激的极限运动十分热衷,她一边攀爬一边调侃:“季白,你别怕!就当是在蹦极了!影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放宽心!” 她又指着远处的山谷,那里升起一片幽蓝的荧光,像是无数星辰坠入人间,对穆桢说,“穆桢,你看!等进了溶洞,说不定能看到比这更美的萤火虫!” 游礼戴着照明灯,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保持三角队形!穆桢和商震麟殿后,注意脚下,每一步都踩实了,别着急!” 老麦克临走前说的崖壁,竟让他们从夕阳西下爬到了暮色四合,尽管有落脚的凹槽,可这下去的路属实是不好走。入口就在眼前,每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夜色如墨,渐渐浸染整片山林。 作为队长,游礼率先踏入鹰嘴崖的入口,照明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溶洞入口仅容两人并行,钟乳石如犬牙般交错,石笋尖端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留下清脆的回响。 “都跟上,别掉队。”声音在溶洞里泛起回音,游礼戴着手套的手指扫过湿漉漉的岩壁,沾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商震麟紧随其后,探照灯的光线被他调整成扇形,照亮更广阔的区域。 穆桢与他并肩而行,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这地方似乎还有其他不寻常的气息,我们得小心,说不定有人已经比我们先到了。”她压低声音。 商震麟点头嗯了一声,走在穆桢前方。 林意对石头的兴趣十分巨大,她甫一进洞,就指着上方惊呼:“快看!” 众人抬头望去,钟乳石在光线折射下泛着七彩光晕,石幔如垂落的绸缎,表面的晶莹仿佛镶嵌着的细碎水晶,随着气流轻轻闪动。 “像水晶宫!”她伸手去触碰最近的石笋,却被影的锁链拦住。 “别随便乱碰。”影提醒她。 林意讪讪然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季白抱着医疗包,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能站稳脚跟。他取出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在他镜片上:“氧气含量正常,湿度78% ,暂时没有发现有毒气体。”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包里掏出几枚银色胶囊分给众人,“这是压缩氧气,咬破外壳能维持八小时供氧,以防万一。” 雷岩将开山/刀换了只手拿,右手拿着胶囊抛接着:“还得是季白,这种好东西都能弄来。” 从这里开始,对前路的认知就完全是空白的了,没有了向导的带路,大家都谨慎起来。 游礼戴着照明灯在前开路,光柱扫过幽深的溶洞,将嶙峋的岩壁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放慢速度,保持间距。”声音不大,却无端被放大。 游礼的光柱突然停在前方。 众人凑近一看,溶洞在此处分成三条岔路,入口处都刻着奇怪的符号:左侧是盘旋的蛇形,中间是展翅的飞鸟,右侧则是扭曲的人形。 “蛇路通暗河,鸟路走石缝,人路……未可知。”游礼絮絮叨叨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咒语。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这些符号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用某种坚硬的工具反复打磨过,是刻意留下来的东西。 穆桢耳朵动了动,往左侧走了几步,顺着岔路吹过来的风听到了一些细碎的水流声,“这条路上有水流声!” 她想了想,脑子突然灵机一动,“蛇……水流……是不是和蛇川溪有关?” “那飞鸟……是不是和鹰嘴崖有关?”林意也跟着穆桢的猜想,小手一拍。 “所以这是在标记这座后山的特征吗?”季白也若有所思。 雷岩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把开山/刀钉在地上,“别管这些了,直接下结论吧,我们应该走哪一条路?游礼,你是队长,你来说!我听你的!” 游礼沉吟:“蛇路有水,鸟路过窄,只有走人路,我们要探索的,不就是未可知的东西吗?” 他转过头来,面对众人,微微一笑。 “也是,我的萤火虫还没找到呢!”穆桢也跟着点头,“那就走人路,我们是人,就得走人路。” 说完,她率先往第三条路走去,商震麟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刚走没多久,就感觉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金色纹路在手掌心微微发亮,瞬间感受到这里的时空能量比预想中更混乱。 “不对劲。”商震麟贴了上来。 “唔!”林意突然捂住喉咙,照明灯“哐当”掉在地上。她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自己的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另一只手还摸着口袋,但身体的反应太迅速,她根本来不及将胶囊拿出来。 季白反应最快,一把扶住她的同时,检测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屏幕上的氧气数值正以疯狂的速度下跌。 “快用氧气胶囊!”季白的声音嘶哑,自己率先咬破胶囊,清凉的气流瞬间驱散胸腔的滞闷。他手忙脚乱地往林意嘴里塞了一颗,余光瞥见影已经摸出胶囊往自己和雷岩的嘴里塞了一颗。 穆桢此时还感觉不到太多窒息感,他看了一眼商震麟,对方也是如此,这可能是SSS级能力者的特异之处? 但为了不被其他人怀疑,两个人还是先后咬破了胶囊,感受到胸腔的充盈。 游礼的动作最是从容,他慢条斯理地咬破胶囊,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穆桢和商震麟已经默契地咬破胶囊时,他抬手做了个“加速”的手势。 这条通道确实宽敞,足够三人并排行走,岩壁上布满细密的晶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迅速通过这段路的急切念头让他们不得不埋头赶路。虽然知道这颗胶囊能够保证八小时的氧气充足,但谁能担保不会发生意外,没人想在这里就这么轻易窒息而亡,刚刚的体验实在是不想经历第二次。 雷岩冲穆桢比划着砍向岩壁的动作,又指了指头顶,意思是想炸开一条通风口。穆桢立刻摇头,指节曲起在石壁上敲击,手指摆了摆,意思是这里的岩层不稳定,爆破只会引发坍塌。 商震麟突然拽住穆桢的手腕,指向右侧岩壁。那里的晶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原本闪烁的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凹痕。他做了个“有东西靠近”的手势,长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那些不断扩大的凹痕。 他们迅速往前走。 穆桢的照明灯照到了一片开阔地。 通道在此处戛然而止,眼前是巨大的圆形溶洞,中央矗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的钟乳石,表面光洁滑溜。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气清新湿润,吸入肺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众人摘下氧气胶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雷岩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说:“这鬼地方,差点把老子憋死!” 林意惊喜地发现岩壁上布满细小的孔洞,正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输送气流:“原来这里有天然通风口!” 话音未落,中央钟乳石突然发出“咔嚓”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光洁的石面上竟裂开不规则的纹路,淡绿色汁液顺着缝隙渗出,一点点滴落在地面上。 林意脚边的通风孔突然喷出白雾,她刚要惊呼,就见无数透明触须从雾中钻出,如绸带般缠向最近的雷岩。 “小心!” 影的锁链如闪电般射出,缠住触须猛地拽断。 惊魂未定,却见钟乳石顶端裂开巨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复眼。 那根本不是石笋,是某种生物的背甲。 第68章 钟乳石裂开的瞬间,黏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溅在地上带出腥臭的气味。那生物的复眼在幽光中转动,无数透明触须从背甲缝隙里弹射而出,尖端泛着青黑色的毒液,朝着最近的林意缠去。 “躲后面!”雷岩下意识举起开山/刀劈砍,刀刃却被触须缠住,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竟被拽得踉跄几步。触须上的吸盘死死吸附在刀面,竟是拔不过它。 就在这时,穆桢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她没动用自己的能量,本就是隐瞒身份而来,不必出挑。侧身避开扫来的触须,手腕翻转,匕首精准地刺向触须根部的节状凸起。那是生物的神经节点,墨绿色汁液喷涌,整条触须便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抽搐成一团。 “嘿!这招可真漂亮!”雷岩看得眼睛发直,突然觉得先前对这女人的轻视简直可笑。他甩开黏糊糊的触须,开山/刀重新握紧,却见穆桢已在触须林中穿梭自如。她的步法诡异又轻快,总觉得背后也长了眼睛,敏捷非常,每次转折都能恰好避开毒液喷射的轨迹,匕首起落间总有触须应声断裂,动作利落得像在跳一支剑舞。 商震麟始终守在穆桢身侧三步之内。他没拔刀,仅用拳风就震开缠来的触须。当一条伪装成石笋的触须从头顶砸落时,他手肘猛地后撞,听声辨位的精准度让一旁的游礼都暗自心惊。触须断裂处溅出的黏液飞向穆桢后背,他长腿一伸挡在她身前,黏液落在冲锋衣上,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俩到底是什么来头?”季白躲在影的身后,“普通武者不可能有这种反应速度……” 话音未落,就见商震麟抓住一条袭来的触须,借力翻身跃起,膝盖狠狠顶在生物露出的口器上。那口器里布满锯齿状的獠牙,被这一击撞得合拢,那獠牙竟是碎落一地。 影将一条锁链丢进季白手里护着他安全,自己则冲了上去,光是这么看着真不过瘾,还是得上手。 锁链游走,缠住触须。他配合着穆桢的走位,锁链在半空织成防护网,将漏网的触须尽数拦截。 林意看得热血沸腾,捡起地上的碎石往生物复眼扔去:“打它眼睛!那里是弱点!” 穆桢听见了她的喊声,却没有强攻。她注意到生物每次喷射毒液前,背甲的裂缝都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软组织。一个旋身避开横扫的触须,她突然矮身滑行,匕首贴着地面划出寒光。 “就是现在!”商震麟瞬间会意,借着触须的拉力腾空而起,靴底重重踏在那处软组织上,手里祭出自己的长刀,猛地插/入其中。 生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整个溶洞都在摇晃,无数触须疯狂挥舞,却因剧痛变得杂乱无章。 雷岩抓住机会,开山/刀带着风声劈向主触须。 “老子也来凑个热闹!”他这一刀用了十足力气,竟将碗口粗的触须劈成两半,墨绿色汁液溅了满身,他却咧着嘴大笑,“痛快!比砍蛇带劲多了!” 穆桢与商震麟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生物两侧。她跃上摇晃的触须,踩着不断抽搐的躯体往上攀爬。商震麟在触须密林中穿梭,为她清理障碍。 “结束了。”站在最高的背甲上,她低声道,匕首狠狠刺入复眼中央的凹槽。那里是生物的神经中枢,墨绿色汁液如喷泉般涌出,所有触须在同一瞬间僵直,随后便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堆成蠕动的小山。 溶洞恢复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穆桢从生物背上跃下,商震麟立刻上前替她擦掉脸颊的黏液。 雷岩凑过来,挠着头嘿嘿笑:“穆小姐,先前是我眼拙了……你这身手,比我当年在特种/部/队见过的教官还厉害!” “过奖。”穆桢拱手,没有多说。 林意双眼亮晶晶的冲过来,“穆桢!你好厉害呀!看得我都想学几招了,我先前学的那些简直就是花拳绣腿!” 穆桢笑了笑,“你想学的话,得好好练,别半途而废。” 林意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半途而废,不过这一次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学。虽然肯定是学不到你这个程度了,但不能让人看轻了!” 游礼在一旁道:“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林意你有其他长处也是我们不能做到的,其实也不用去特意对比。” “我主要是觉得很帅气。”林意挥了挥拳头,笑眯眯。 “这东西解决了,下一步我们该往哪儿走?”穆桢整理完衣服,看向游礼。 “跟我来。”游礼的照明灯转向溶洞西侧,那里的岩壁在生物死后显露出一道不易察觉的门。他率先迈步,“刚才那东西的背甲挡住了通道,现在应该能走了。” 众人紧随其后,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干燥。 林意踢着路边半透明的触须残骸,好奇地问:“这到底是什么生物?我在生物图鉴里从来没见过。” 季白推了推沾满水汽的眼镜,翻出检测仪扫描:“细胞结构接近腔肠动物,但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已知物种……可能是溶洞特有的变异体。”他特意拍了照,戴上手套收集了一些生物组织,以便后续研究。 “咦,这些残骸在发光。” 众人看去,果然,散落的触须正在泛起幽蓝的光,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穆桢蹲下身,指尖触碰那些微光,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商震麟立刻握住她的手,“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对这股微弱的能量有些熟悉之感,眼里都露出惊讶之色,但都没有多说什么。 这洞内,似乎有一些与能量有关的东西存在,甚至影响了洞内的生物生长。 雷岩扛着开山/刀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住脚步。前方的通道在此处拐了个弯,转角后传来奇怪的“滴答”声,节奏均匀得像是钟表在走动。 “里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开山/刀在身前横握,“不止一个。” 穆桢的灯光探过去,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转角后的溶洞豁然开阔,岩壁上布满蜂巢状的孔洞,嵌着半透明的卵,卵内隐约可见蜷缩的生物轮廓,似乎正是刚才被他们解决掉的怪物幼体。而那些“滴答”声,是从卵壳上渗出的黏液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我的天……”林意捂住嘴,“这里是它们的巢xue?” 话音刚落,最靠近的那颗卵突然裂开,一只巴掌大的幼体爬了出来,复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光,口器翕动,闻着味儿就朝他们爬过来。 正是需要养料补充的幼体,碰到他们几个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咔咔咔”,不止一只卵裂开,密密麻麻的幼体开始朝他们怕过来,眼前的景象实在是不敢看第二次,鸡皮疙瘩掉一地。 “快跑!”穆桢当机立断,拽起林意往深处冲。 商震麟紧随其后,长刀扫向追来的幼体,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雷岩挥舞开山/刀断后,刀刃劈砍卵壳的脆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墨绿色汁液溅了他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在兴奋地大喊:“来得好!老子正没尽兴呢!” 影的锁链如银网般展开,将漏网的幼体尽数缠住。他配合着游礼的步伐,锁链在半空交织,为众人开辟出一条通路。季白抱着医疗包在中间狂奔,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只见穆桢和商震麟的身影在幼体群中穿梭,每次的转折、冲刺、骤停都恰好避开攻击,匕首和长刀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看得他目瞪口呆。 穆桢还带着一个林意,竟然一点不受影响。 跑出数百米后,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水域。暗河在此处形成一个圆形的深潭,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水草,中央矗立着一座天然石桥,桥面上刻着与入口处相同的人形符号。 “过了桥应该就安全了!”游礼指着石桥。 穆桢率先带着林意冲上石桥。刚跑到中央,桥面突然剧烈震动,人形符号亮起红光,桥面的石砖开始翻转,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水潭。 “别停!”商震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抓住穆桢的手腕,穆桢抱住林意的腰,借力跃过翻转的石砖,两人在摇晃的桥面上默契配合,足尖落点,精准踩在未翻转的砖块上,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林意激动地大叫,抱着穆桢崇拜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雷岩看得热血沸腾,大吼一声跳上石桥。他的动作虽然笨拙,却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闯了过去,落地时还不忘回头朝追来的幼体比了个中指。 影的锁链缠住最后一块石砖,将季白和游礼甩过桥去,自己则借着锁链的拉力翻身跃过,锁链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恰好挡住了试图跟上的幼体。 众人瘫在潭边喘息,看着石桥在身后完全沉入水中,将那些蠕动的幼体隔绝在对岸。林意抹了把脸,兴奋地说:“刚才太刺激了!穆桢,你和商震麟配合得太好了吧!” 雷岩一屁股坐在潭边的碎石上,开山/刀“哐当”杵在地上。他扯着嗓子大笑:“他娘的!这破桥这么邪门!” 季白趴在潭边干呕,锁链勒得他肚子有些疼,医疗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影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锁链在身后轻轻晃动,警戒着水面下的动静。 “谢……谢谢。”季白接过手帕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影的手背,发现他手背受了伤,立刻打开医疗包,“你的手受伤了,我来给你包扎!” 影没动,任由对方治疗。 他看向游礼,对方正蹲在石桥沉没的位置,用匕首挑起水面漂浮的水草。那些水草叶片呈心形,脉络在光线下是金色的,轻轻一碰就化作细碎的光点。 “这东西会发光。”游礼将光点凑到眼前,“而且……” 他突然把光点撒向水面,涟漪扩散处,无数心形叶片从水底浮起,层层叠叠铺到对岸,“它们似乎在为我们铺路。” 林意眼睛一亮,伸手去捞最近的叶片,却被穆桢按住手腕。 “别动。” 穆桢也用匕首挑起叶片,偷偷将细微的能量探入叶片,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振动,她皱起眉头,“这些不是植物,似乎是一股特殊的能量凝聚出来的实体。” “什么意思?”游礼追问。 影因为她的这句话,突然抬头看向穆桢,隔着黑色的兜帽,似乎在探究她。 穆桢刚要回答,那些叶片突然剧烈闪烁,水面下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商震麟立刻挡在穆桢身前,长刀横陈。他能清晰听见水流被搅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不寻常的声音。 “三点钟方向!”他突然出声,长刀劈向水面,一条布满倒刺的触须猛地窜出,被刀刃斩成两段,血红的汁液在水面炸开,却没对那些金色叶片造成丝毫损伤。 雷岩的开山/刀也没闲着,他像抡锤子似的左右挥舞,将接二连三钻出的触须砍烂。 “他娘的!这些鬼东西没完了是吧!”他边打边退,后背撞到一块湿滑的岩壁,“季白!你那破仪器能不能看看水里到底有多少这玩意儿?” 季白手忙脚乱地调出探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连成一片:“全、全是!这潭水里至少藏着上百只!” 水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只覆盖着甲壳的巨螯破水而出,带着腥风砸向最近的林意。 影的锁链比巨螯更快,银链瞬间织成密网,硬生生将那足有圆桌大的螯钳挡在半空。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的手臂青筋暴起,锁链表面迸出刺眼的火花。 “快往后退!”他嘶吼着,锁链突然绷直,竟被巨螯缓缓压向众人。 “林意躲我身后!”雷岩吼声未落,开山/刀已带着破空声劈向巨螯侧面。刀刃与甲壳碰撞的刹那,火星溅起半尺高,震得他虎口发麻。巨螯吃痛,猛地转向袭来,钳口开合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岩石上。 游礼突然从包里甩出三枚烟雾/弹,橙色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攻击关节!”他的声音穿透烟雾,紧接着,一道道能量光束从浓烟中射出,精准命中巨螯与躯体连接的软膜。 他并不想轻易动用这珍贵的武器,但奈何敌人过于强大。 血红汁液喷涌,影的锁链再次如附骨之疽缠上螯钳,银链突然绷紧,竟将那庞大的躯体拽得向左侧倾斜。 “就是现在!”穆桢的身影在烟雾中一闪而过,无人注意到她身上,金色纹路悄悄在掌心凝成一把短刀。她踩着商震麟的肩膀跃起,避开横扫的巨螯,短刀狠狠扎进能量光束灼烧出的伤口。 巨螯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整个溶洞都在晃动,潭水掀起的巨浪险些将季白卷入水中。 商震麟反手拽住季白的衣领,银色长刀同时劈向从水底钻出的触须。那些触须比先前遇到的更粗壮,边缘泛着光泽,被光刃斩断时竟喷出丝线般的黏液,在空中织成密网。 “小心上方!”他头也不回地提醒,长刀划过带来的气流恰好护住穆桢的后背。 季白刚稳住身形,潭底突然传来低沉的震动。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岩石缝隙中钻出,如黑色的藤蔓般缠住众人脚踝,黏液咕叽咕叽的声音混着巨螯的嘶吼,让溶洞内的空气愈发压抑。 雷岩趁机绕到巨螯后方,开山/刀在岩壁上划出火星。他瞅准巨螯转身的空档,猛地将刀柄砸向其眼睛,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吃老子一记!”巨螯的眼睛被砸得爆出浆液,疯狂挥舞的螯钳失去准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背甲上,发出碎裂声。 影一用力,锁链猛然泛起银光,银链同时嵌入巨螯的甲壳缝隙。他双脚蹬住岩壁,袖子被撩起,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那不断挣扎的庞然大物往潭中央拖拽。 “游礼!能量脉冲!”他嘶吼着,锁链与甲壳摩擦的地方已冒出火花。 游礼立刻调整能量枪频率,淡蓝色的脉冲束不断向巨螯的神经节点攻击。那些隐藏在甲壳下的节点被击中后,巨螯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季白趴在岩石后,拉住林意,准备见势不对赶紧带着她跑路,“等会儿我们……”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断裂声打断,只见影的一条锁链竟被巨螯挣断,碎片飞溅着擦过雷岩的脸颊。 “他娘的拼了!”雷岩抹了把脸上的血痕,突然将开山/刀插进岩壁缝隙,借力翻身骑上巨螯的背甲。他死死抱住最粗壮的触须,任凭倒刺扎进手臂,腾出的右手掏出腰间的爆/破筒:“穆桢!给老子争取三秒!” 穆桢与商震麟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巨螯的正面。短刀与长刀交错,硬生生扛住巨螯的夹击。钳口闭合,两人同时侧身翻滚,又再次欺身上前。 商震麟的长刀及时斩断雷岩身下的触须,影见势甩出锁链缠住雷岩的腰,两人合力将他拽离巨螯后背。 剧烈的爆炸声在潭中央响起,血红汁液混着破碎的甲壳溅起十余米高。巨螯的躯体在冲击波中四分五裂,沉入水中,激起的巨浪将众人掀得东倒西歪。 雷岩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咧着嘴大笑:“他娘的!总算搞定了!” 季白赶紧爬过去给他包扎,伤口有些可怖,雷岩龇牙咧嘴,抖着腿,却没有叫出声,以他的话来说就是,这里还有两个小姑娘,他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叫的。 他们没想到原本是想在溶洞里好好休息的,竟然接二连三的遇到危险,众人惊吓之余,疲惫感也逐渐袭来。 游礼看着他们的脸色,心知必须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休息,养精蓄锐。 照明灯在岩壁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处被乱石遮掩的凹陷。 “那里或许能落脚。”他拨开石块,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潮湿的空气里飘出干燥的草木气息。 商震麟率先侧身进入,长刀向内扫荡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回头示意。 众人陆续挤进去,发现竟是个规整的圆形洞xue ,穹顶低垂,却足够七人舒展身体。季白立刻打开检测仪,屏幕亮起的绿光映出他松快的表情:“磁场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雷岩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喘气。 游礼拿出一个发热器,打开开关,不一会儿热气就在洞xue里蔓延。 “守夜分两班。”穆桢坐到商震麟身边,“我和商震麟前半夜,游礼和影后半夜。” 游礼靠着洞壁调试能量枪,闻言抬了抬下巴:“没问题。” 他目光扫过蜷缩在热源旁的林意,小姑娘已经抱着膝盖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影则沉默地坐在洞口,锁链绕着手臂盘成圈,像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季白处理完雷岩的伤口,摸出压缩饼干和毯子分给众人。穆桢咬着饼干,接过商震麟递来水壶,瞥见他后颈银色纹路微微发亮,她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穆桢皱起眉,目光在他颈后停留片刻,伸手想要触碰那些纹路,却在半空停住。他没使用能量,怎么会突然冒出纹路。 “睡会儿?”穆桢把分配过来的毯子扔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商震麟却摇摇头,将毯子重新披回她身上,“我还不困,我陪着主人。” “你的后颈是怎么回事?刚刚我看到了银色纹路。你使用能力了?”穆桢又瞥了一眼他的后颈,微光已经消失,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到商震麟的颤栗。 “嗯。这里的东西有些难缠,总觉得比地下脉矿的吞噬者还要厉害一些。”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帝国的日志里对这段时间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记载。”穆桢回想起自己在这里建设监狱时,也曾经翻过一些关于切克百克小镇的历史记录,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被人为抹去了这段记录,还是什么原因? 第69章 星历185年的切克百克小镇,记忆里已经变成荒芜,人迹罕至,曾经属于渔民的吆喝也消失在冰冷的海浪中。是什么让那里变成了那副样子,作为帝国政务要员的穆桢无暇顾及,翻阅过关于这座岛上曾经的记录,似乎也有过一片欢乐祥和的热闹。 她再次回忆起关于切克百克小镇的卷宗,连“后山溶洞”四个字都未曾见过。那些泛黄的纸页详细记录着暴雨、集市、节日,唯独对这片藏匿着未知生物的地下世界讳莫如深。 被刻意抹去的, 从来不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星历184年,她还是帝国最年轻的政务要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在议会厅,听着大臣们用冰冷且急切的语调描述能力者叛军的威胁。那些觉醒了异能的流民,像野草般在帝国边境蔓延,而他们的首领,有着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名为阿弃,手下的人称呼他将军。 这个名字在记忆里炸开,穆桢猛地握紧手掌,她偏头,商震麟已经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皱,睫毛轻轻颤抖,他的手掌捏着自己的手腕,紧紧的,一点不肯松懈。 她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他的模样,破破烂烂的皮甲,染血的短发,手里握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身后跟着数百个眼神狂热的异能者。 “帝国欠我们的,该还了!”他的声音穿透炮火,银色纹路在刀身暴涨,硬生生劈开了她引以为傲的能量屏障。 这场战役持续了一整年,星历185年的冬天,她站在冰封的江面上,看着这个叫阿弃的男人单膝跪地,银色纹路闪烁着微光,始终不肯熄灭。 “你输了。”她当时的声音冷得像江面的冰,金色权杖抵着他的后心。 穆桢摩挲着商震麟的发丝。记忆里那个叫阿弃的倔强将军,此刻正温顺地蜷缩在她肩头,呼吸间平稳,将一切信任放在她的身上,再没有当年战场上的戾气。 记忆是一点点恢复的,在幸福福利院的这段日子,穆桢渐渐想起了完整的记忆。她和商震麟的缘分,应该从星历184年开始说起,这段穿越时空的特殊经历,着实改变了很多。原本兵戎相见的两个人,如今却换了一种关系。 “你当时说,宁愿死在冰冷的江水里,也不做帝国的阶下囚。”她对着熟睡的人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可最后还是被我锁进了百克切克。” 百克切克监狱是她建立的一所关押能力者叛军的监狱,每一处设计都是在防止他们越狱,甚至是自残。她不愿意让这些身负异能的战士们就这么陨落,但又无法彻底说服他们为帝国所用。于是乎,就有了这座监狱。 “他们说你是最危险的SSS级异能者,要我直接杀了你。”穆桢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发顶,“可我偏偏要你活着,看着你那些所谓的战友一个个倒戈。” 那双倔强的眼睛始终没有变,不管是在185年还是156年,她遇到的商震麟,都是不服输的。 商震麟在梦中瑟缩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穆桢想起他被押进审讯室的模样,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昂首挺胸,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鹰。 “要杀要剐随便,别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仰着头,目光直视着穆桢。 “大概是你的眼里有吸引我的东西,所以舍不得杀了你。好在,重新遇见的时候,给你取了名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商震麟,多好听,比阿弃体面多了。” 当时的商震麟说,监狱是镀金的牢笼,再华丽也锁不住想飞的心。 她轻轻拨开他汗湿的刘海,可现在呢?他攥着自己的手,睡得比谁都安稳。 当年那个宁愿自杀也不肯屈服的叛军首领,如今会因为她一句“别动”就乖乖站在原地,会在战斗时把最安全的位置让给她。 商震麟在梦中低哼了一声,把头埋得更深。穆桢的指尖停在他唇角,那里曾被审讯官打裂,却始终抿成倔强的直线。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去监狱,隔着探视玻璃告诉他:“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他当时头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背过身去。 谁能想到呢?穆桢轻轻笑了,情绪复杂。 当年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的人,现在叫她主人。 穆桢想起刚刚战斗时,商震麟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战场上那个护着残兵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他从来没变,只是把守护的对象,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 照明的灯似乎没电了,闪了闪,便熄灭了。 穆桢低头亲吻商震麟的发丝,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商震麟。”她轻声叫出她赋予对方的名字,“你看,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当年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政务要员,如今成了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的人,而那个誓要颠覆帝国的叛军首领,成了她最忠诚的影子。 这一切,其实刚刚好。 商震麟在梦中蹭了蹭她的颈窝,呼吸温热。穆桢闭上眼睛,任由记忆的碎片和现实的温度交织。她想,或许这样更不错,那些浸在血里的过往,就让它永远埋在百克切克的废墟下吧。 晨雾还没散尽时,老麦克已经踩着露水往山下走。寻了个根趁手的木棍当做登山杖,在他手里拄得咚咚响,腰间叮呤咣啷都是可用的小玩意儿。他回头望了眼鹰嘴崖的方向,那里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总算把这群小祖宗送到位了。” 昨晚其实睡得并不安稳,估摸着要下雨,他赶紧找了个高处,割下几块芭蕉叶子搭在头顶的树杈上。一晚上净听着雨打芭蕉的啪嗒声,心里只想着天一亮就赶紧下山,这地方已经不比从前,深不可测。 老人啐了口唾沫,佝偻着背,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后山的晨光最是毒辣,等日头升高,那些夜间蛰伏的毒虫就要出来觅食了。 山路比来时难走得多。昨晚的暴雨冲垮了不少临时搭的木桥,老麦克换了条更便捷的路,只能踩着湿滑的岩石过河。冰凉的河水没过膝盖,激起一群半透明的小鱼,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窜。 “滚开。”他用木棍驱赶着鱼群,目光警惕地扫过岸边的灌木丛。 那里的叶片在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枝叶窥视。 走到半山腰的乱石坡时,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老麦克的木棍刚插进石缝,准备喘一口气,谁知道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向前踉跄。他低头一看,乱石堆里钻出无数根灰黑色的藤蔓,正顺着脚踝往上缠。 “他娘的!”老人怒骂着挥出匕首劈砍,藤蔓却越砍越多。 老麦克的匕首在藤蔓间翻飞,刀刃劈砍的速度比年轻小伙还快,光是看着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 他突然矮身翻滚,躲开缠向脖颈的藤蔓,同时将匕首插进最近的石缝,用力扭转。老麦克在对付藤蔓的时候早就已经在观察了,那里是藤蔓根系聚集的地方,锋利的刀锋割断根系,他拽着半截断裂的藤蔓借力跃起,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跟老子玩这套?”老人啐了口唾沫,颇有一种老当益壮之势。他从腰间摸出防风火机,蹭地打火,朝前扔去,橙红色的火焰在藤蔓间炸开,浓烟中立刻传来烧焦的臭味。 然而这次的藤蔓却透着诡异。它们被火焰灼烧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断口处迅速生出新的分枝,竟能在火中继续蠕动。 老麦克心里咯噔一下,猛拍大腿,他就知道现在后山不是一般人就能闯进来的后山了。这不是普通的噬人藤! 更要命的是,乱石坡下方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老人低头望去,只见灰黑色的藤蔓正顺着岩石缝隙往下蔓延,在谷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中央蜷缩着十几具白骨,看骨架正是近十年失踪的登山客。 “他娘的,是个陷阱!”他终于明白,那些藤蔓根本不是随机攻击,而是在把他往谷底赶。 老麦克立刻往相反方向冲,身后就是燃烧的火墙。他知道乱石坡东侧有处断崖,虽然陡峭,却长着能缠住岩石的铁线草,那是唯一能对抗噬人藤的植物。可刚跑出三步,脚下的岩石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失重般往下坠,老麦克迅速抽出腰间的带爪绳索,猛地朝上一甩,将将勾住树杈才勉强稳住身形,半个身子悬在断崖外侧。 藤蔓趁机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前面的一根已经缠住他的手腕,紧紧箍住,血液已经流通不畅,皮肤开始变紫。老麦克能感觉到手掌一点点发麻,快要抓不住绳索。 霎时,一道金色的光突然从他胸口迸发,瞬间扩散成半透明的屏障。藤蔓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像是被什么能量击中,纷纷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连带着谷底那张巨网都在金光中剧烈颤抖。老麦克悬在半空的身体被金光托住,缓缓落在断崖上,他能感受到身体流失的体力正在慢慢被补充。 他一惊,这明显的变化来自什么? 金色?是金色! 原来他真的没有看错,穆桢那姑娘往自己身上拍过后,真的有一道金光闪过。当时还真是被她糊弄过去了。老麦克失笑,“也没白帮忙,这孩子还是知恩图报的。” 确保自己安全过后,他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老麦克盯着自己发紫的手腕,上面还留着藤蔓勒出的深痕,像是嵌进肉里的铁环。他活动了下手指,麻木感正随着金光的余温慢慢消退,勒痕竟也逐渐变浅。 他实在是有些讶异,穆桢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身上竟然会有这样神秘的力量?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一阵山风吹过,断崖下传来藤蔓焦糊的臭味。老麦克探头往下看,谷底那张巨网已经烧成了灰烬,几缕黑烟卷着白骨碎片往上升,在阳光下散成粉末。 老人拄着膝盖站起来,膝盖的旧伤在金光的滋养下竟不疼了。他往山下走时,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人。路过刚才塌陷的岩石堆时,发现那些灰黑色的藤蔓已经枯死,根系处残留着金色的灼烧痕迹,彻底烧毁了生机。 走到半山腰的溪流边,老麦克蹲下身洗脸。冰凉的溪水浮上脸颊,他睁开眼看见水面倒影里的自己鬓角的白发似乎黑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浅了,就连花白的胡子在根部都有了些许黑色。 “这丫头的神秘力量难道还能返老还童吗?”他对着水面咧嘴笑。 听温莉说,穆桢就是从后山来到福利院的,突然就觉得那些关于“后山有神仙”的传说,或许不全是骗人的。 溪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只野兔,老麦克下意识扬手要打,又猛地停住。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还是不要杀生了,就算是积德行善了。 “罢了,留你一条命。”他摆摆手,看着野兔窜进树林,突然觉得这后山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正午的日头升到头顶时,老麦克终于走出了后山的范围。 山脚下路过的几个居民看见他,都惊讶地围上来:“麦克叔,您平安回来了?把那群人带到鹰嘴崖那边了?” 老麦克点头,语重心长:“这后山啊,已经不是从前的山了,我们还是少进去为妙。” 路过镇上的杂货店时,老麦克买了瓶最烈的烧刀子。他坐在咖啡店的门槛上喝酒,望着后山的方向,阳光穿过酒瓶在地上投下彩虹色的光斑。 “丫头啊,”他对着空谷举杯,晃荡的瓶口溅出酒液洒在地上,“你们可得活着出来。” 风吹过酒瓶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山传来的回应。 穆桢猛地睁开眼,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能量波动,这距离,应该是老麦克那边的动静。 她的动静也惊醒了商震麟,他立刻就做出防备姿态,询问穆桢:“怎么了?有不对劲?” “放在老麦克身上的能量屏障也波动,应该是他遇到了一点危险,不过不碍事,屏障还很稳定。”穆桢低低说。 “老麦克那边没事就好。”商震麟放下戒备,指尖轻轻碰了碰穆桢的手背,“你一晚没睡?” 穆桢摇摇头,“睡了,休息得挺好的。” 她看着已经窸窸窣窣起来的其他人,拍了拍商震麟,站起来。 商震麟刚起身,林意就揉着眼睛坐起来,打哈欠的声音在洞xue里回荡:“什么时候啦?我做了个梦,梦见好多萤火虫围着我们飞。” “说不定美梦要成真了。”雷岩伸着懒腰站起来,骨节咔咔作响,“老子的胳膊总算不疼了,季医生的药还真管用。” 季白推了推眼镜,正在整理医疗包:“那是特效消炎膏,不过你的伤口最好别碰水。” 他抬头看向游礼,“我们今天往哪个方向走?” 游礼走出去,盯着深流的潭水看了几十秒,而后下了决定:“跟着水流的方向吧,至少有出口,不是吗?” 对于这个溶洞的记载少之又少,老教授那边留下来的资料可以说微乎其微,游礼其实是有一个怀疑的,说不定是有其他人截取了老教授的记录资料,不然怎么会在发现遗体的时候,身上没留下什么重要东西呢?只剩下那瓶碎掉的标本证明了珍稀萤火虫的存在,其他指向再也探究不出来。 大家收拾齐整准备出发,林意“咦”了一声,“影呢?” 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隐入黑暗里,有时候大家确实会忘记他的存在。 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游礼背后,手里捏着块沾着油渍的布料:“有人来过。”布料呈深黑色,上面干涸着血迹。 “看这布料的磨损程度,应该不是今天才留下的。”穆桢开口插/了一句。 “也不像是普通探险队会用上的布料,似乎是军用,防刮耐磨。”游礼皱起眉头。 雷岩拎起布料对着光看,手指蹭过干涸的血迹:“这血还没完全变黑,说明人刚走没多久。”他突然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死紧,“有硝烟味,这群人带了重武器。” 林意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攥着照明灯的手紧了紧:“会不会是其他探险队?说不定也是对这洞内的东西感兴趣。” “军用的话,会不会是帝国那边秘密派出来的人?”穆桢试探性地问。她隐隐觉得来自185年的冷阳等人已经开始有所行动,这布料就是在证明这一点。 游礼立即反驳:“不可能。” 商震麟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游礼呼出一口气,解释道:“军方做事向来喜欢占山为王,大张旗鼓,真要出动,现在后山早挂满军事禁区的牌子了,哪会让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晃悠到鹰嘴崖。” 雷岩把布料扔回地上,用脚碾了碾:“管他是军是匪,带家伙就没安好心。”他抡了抡开山/刀,刀面映出潭水翻涌的波纹,“老子见多了,越是藏着掖着,越想搞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意小心翼翼地跟在穆桢身后:“那我们要不要绕路走?万一撞上了……” “绕不开。”影突然开口,指向水流下游,“痕迹都往那边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众人莫名安静下来。 她踢开脚边的碎石,声音平淡:“加快速度吧,早到早了。” 商震麟与她并肩而行,银色纹路在袖口若隐若现,一旦发现危险,银色光刃就会立即出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需要提防背后,总觉得他们在故意留痕迹,像是在引我们过去。” 议会。穆桢在商震麟的手心内写下这两个字,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 游礼走在最前面,走着走着,突然弯腰捡起个弹壳,在光下端详一阵,开口:“ 9mm口径,能量转化型,黑市上能买到,军方制式里早就淘汰了。” 他把弹壳抛给雷岩,“所以我说不是军方,这种老古董,正规部队看不上。” 雷岩接住弹壳掂量着:“那就是雇佣兵?”他啐了口唾沫,“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儿,碰上了更麻烦。” 林意突然指着岩壁惊呼:“那里有字!” 众人凑近一看,粗糙的石壁上用利器刻着歪歪扭扭的“ SOS” ,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深处,混着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是新刻的,石屑还没掉。”季白摸了摸刻痕,指尖沾着的血渍还没凝固太多,“这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影突然偏头,看向箭头相反的方向:“那边有血腥味,很浓。” 穆桢的指尖在刻痕上轻轻划过,突然冷笑一声:“假的。” 她用匕首刮下表面的血迹,底下露出新鲜的岩石,“血是动物的,字是特意刻的,故意做得慌乱,想引我们往错的方向走。” 游礼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穆桢笑而不语,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保持神秘,对方会自己脑补。 雷岩骂骂咧咧地用开山/刀划掉刻痕:“他娘的,玩阴的是吧?老子偏不上当!”他带头往水流下游走,“跟着水走总没错,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众人跟上去没多久,林意又发现了新东西,一个被拦腰斩断的巨大岩石,断口处有明显的激光切割痕迹,地面上还留着半截线。 “是加密频段的线。”游礼捡起线检查,“屏蔽了信号,看来是不想被追踪。” 突然,他笑了笑,“有意思,一群怕被追踪的人,却故意留下这么多痕迹,到底想干什么?” 穆桢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越来越近了,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熟悉的百克切克监狱高墙,来自实验室里冰冷的吊灯,来自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监视与控制。 第70章 那瞬间,她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不是溶洞里的回声,是埋在脊椎里的神经接驳器启动时的嗡鸣。冰冷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的触感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将她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数据不对,再来一次,开始。”实验员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她脑子里疯狂抽痛,耳鸣响得她几乎听不见那些人的声音,想要捂住耳朵,双手却被死死地禁锢在冰冷的床上。四肢的束缚带勒得骨头生疼,身体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剧烈挣扎。 视野里的岩壁开始扭曲,周遭人说话的声音变得遥远。她看见季白的医疗包在晃动,依稀能看见注射器的样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他拿着一支针管,似乎就要对着自己扎来。针尖滴落药剂,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扭头却撞上一座山。 商震麟的银色纹路在眼前闪过,她却猛地闭眼,身体僵直着,仿佛一个任由摆布的木偶。他们总是用一切办法控制她的行动,美其名曰“稳定体征”,实则是怕她失控的能量毁掉整个实验室。他们说她是最完美的容器,说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是“进化的必经之路”。 “穆桢?” 有人在碰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猛地睁眼,撞进商震麟担忧的瞳孔。他的指尖泛着银光,正试图安抚她躁动的能量,手臂在她身后绷紧,搂住她的腰。 “你在发抖。”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到什么了?” 穆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混乱的思绪回笼。眼前是溶洞的岩壁,不是实验室的铜墙铁壁,耳边是潭水的流动声,不是电流的嗡鸣,身边是商震麟,不是那些戴着口罩的白大褂。 “没事。”她抽回手,不想让商震麟发现还在颤抖的手指,“只是想起些旧事。” 穆桢从没想过,自己对于曾经遭受过的折磨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这些记忆曾经消失于她的脑海,但在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能量后,所有记忆回笼。她以为,明明只是一小部分被身心折磨的时光,不会影响自己坚定的心,可没想到,在这个溶洞,她竟然有了应激反应。 或许不是巧合,难不成是这里的磁场有些不对?穆桢第一时间不是伤春悲秋,而是想着其他原因。 作为一个曾经被下属背叛差点失去性命的政务要员,能坐到这个位置,穆桢不认为自己被这区区一点小折磨过后就会产生应激反应,一定是哪里不对影响了自己的脑子。说不定是议会的阴谋,故意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影响她的发挥。 一定是这样!穆桢捏紧拳头。 “商震麟,这溶洞不太对劲,需要多加注意。” 她话刚说完,雷岩在前面喊:“穆桢没事吧?刚才脸白得跟纸似的。”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开山/刀扛在肩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季白这儿有止痛药。” 穆桢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扯出个笑容:“老毛病,不碍事。” “老毛病?”雷岩挠挠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我看你刚才那样子,倒像是中了邪。”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这溶洞确实邪门得很,说不定真有能勾人魂魄的东西,你可别大意。” 穆桢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放心,我命硬。更何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该信奉科学了。”她拍了拍雷岩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倒是你,伤口别碰水,免得发炎。” 林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块发光的石头:“快看!这石头会发光!”她把石头往穆桢面前凑,橙黄色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是不是很漂亮?说不定和萤火虫有关呢。” 穆桢接过石头,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是块普通的萤石,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有明显的人为痕迹。 “确实漂亮。” 寻找萤火虫到此刻已经不是她的主要目标了,发现了议会很可能已经出现,穆桢的神经紧绷起来,也不知星历185年之后的冷阳等人会往这里带来什么样的高招,她得小心应对。 她不动声色地把石头塞进兜里,“走吧,再磨蹭说不定好东西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商震麟跟在她身后,他能隐约感觉到,穆桢的能量场似乎有些紊乱,只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需要休息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不必。”穆桢的脚步没停,“我有一个预感,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碰到议会的人。” 游礼突然停下脚步,照明灯的光柱指向前方。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溶洞深处的地面上,躺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装备。 “有人!” 林意的声音瞬间拔高,又立刻捂住嘴,“是……是刚才留下痕迹的人吗?” 季白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躲到影身后:“他、他是不是……” 雷岩举起开山/刀,示意众人别动:“我去看看。”他猫着腰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响。离人影还有几米远时,他突然停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游礼的声音带着紧张。 雷岩没回头,声音发僵:“他、他死了。”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同时往前走了几步。那人穿着黑色战术服,和之前发现的布料材质相同,背上插着根断裂的匕首,胸口有个焦黑的洞,似乎是被热武器击穿的。 “死了没多久。”季白蹲下身,抬起照明灯,伸手探向那人的颈动脉,“体温还没完全散去,伤口的组织……” 在灯光下,他突然“啊”了一声,猛地缩回手,“伤口有点奇怪!” 影的锁链瞬间射出,缠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拽,整个人翻了过来。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死者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布满红血丝,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兴奋的东西。 “他好像不是普通热武器杀死的。”穆桢蹲下身,视线停在焦黑的伤口上方。死者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光亮,那是能量逸散后的典型特征。 商震麟的目光落在那圈光亮上,“是能力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穆桢能听见。 能出现能量逸散的能力者,至少是SSS级别的,这之下的等级只是身体机能得到改善,是不可能在身体内凝聚能量的。一个SSS级的能力者就这么殒命在此,对手是有多强大? 穆桢不禁皱眉,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议会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抬眼看向影,对方正拨开死者的手指,动作谨慎得不像在处理尸体,更像在寻找什么。当触到死者掌心时,穆桢看见银色纹路在影的手背上一闪而过,这是能量共鸣的迹象。 “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穆桢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 影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不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穆桢早就看出了些端倪,这人的手背明明在发光,却偏说不认识,摆明了在撒谎。 季白的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疯狂跳动:“他的能量核心被人为引爆了!你们看这些数据,和溶洞的磁场频率完全吻合!” 他指着屏幕上重叠的波形,“就像……就像有人用他的能量来激活溶洞的什么装置!” 林意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激活装置?难道真的是……”她话没说完,看了游礼一眼。 游礼蹲在死者旁边,神情似乎有些许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令人豁然开朗的线索。 “是什么?”穆桢察觉到林意未尽的话语里藏着的隐秘,对上她的目光,后者却闪烁着眼神将头偏到一边,显然是不想回答她。穆桢转而看向游礼,抛出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游礼,你到底为什么来这溶洞?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溶洞的宝物,以你对能量反应的了解,根本不像普通探险者。” 她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能量枪,“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弄到的。” 听到她提到能量枪,游礼低头看了一眼,拔出能量枪,忽然低笑一声:“你倒是敏锐。” 他站起来,目光亮得惊人,问穆桢:“你听说过能量奇点吗?老教授留下来的笔记残页里说,鹰嘴崖的溶洞深处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能量场,能让普通人觉醒异能,也能让异能者……彻底失控。” 穆桢的心脏猛地一缩,瞪大双眼,“觉醒异能?这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她太过惊讶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以她的认知,能力者的异变是基因的进化,是人类的福音,且也必须是少数存在的。 更多的人只是靠药物提升自身实力,从S级上升到SS级也不是没有可能。但SSS级这类的人,才是唯一能够觉醒异能的能力者。 难道……穆桢心头一震,当年由商震麟带领的异军突起的军团,也是因为溶洞的能量场影响,才会出现这么多能力者?甚至是十几个SSS级能力者! 切克百克被隐藏的秘密就是这个天然的能量场吗?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游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至于我为什么来……”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死者,“谁不想拥有异能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穆桢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她有什么理由指摘他们的目的,对于力量的渴望,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为什么要招募其他成员?”商震麟接着问。 游礼呵地一笑:“我们也怕死啊,也想要有更厉害的人一起进来。你也看到了,前面咱们遇到的危险,如果只靠我们几个人,可能得脱一层皮。” “那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穆桢也疑惑,为什么笃定他们就能起到帮助的作用? 游礼瞥了一眼影的方向,“影告诉我,你们很厉害。” “影可不认识我们。”穆桢冷笑一声。 游礼低低笑:“穆桢,你真的要让我说得更明白一些吗?你和商震麟的身上,有和躺在这里的这个人身上一样的能量波动,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能力是不是和这溶洞有关。但至少你们是觉醒了异能的能力者,不是吗?” “你早就知道!”穆桢目光如炬。 穆桢突然上前一步,金色纹路在掌心亮起,一把金色的短刀出现在掌中,几乎要触到游礼的喉咙:“游礼,你知道的不止这些,最好坦诚一点,不然,我的刀有可能拿不稳。” 游礼咽了一口唾沫,锐利的刀锋就抵在自己的喉咙前,依稀能感受到寒意。 影在穆桢有所动作前想要出手阻止,却被商震麟给压制住了动作。而林意、雷岩和季白,只能干看着,干着急。 “穆桢,有话好好说,游礼他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林意赶紧解释。 季白盯着手里突破峰值的能量波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做力量压制,就算他们全部上,估计都不是穆桢的对手,她太强大了。 穆桢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几个人,声音冷冰冰,“你和议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游礼的神情很是迷茫,举起双手:“议会?什么议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雷岩和林意都懵了,面面相觑。季白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影:“议会是什么?很厉害吗?” 影被商震麟压制着,锁链被迫缠在手腕上,没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游礼。 游礼咽了口唾沫,知道不说点什么穆桢不会善罢甘休,只能妥协,“好吧,我承认我知道能力者的存在。但我和什么议会没关系,是影……是影告诉我,这溶洞里有能觉醒异能的东西。” 他突然指向影,“他才是真正知道内幕的人!” 影一愣,冷笑一声:“游礼,别想推卸责任。”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情绪,“当初是你找到我,说能帮我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现在却想把我推出去?” “诅咒?” 穆桢挑眉,“什么诅咒?” 影的目光暗了暗:“你猜的没错,我也是能力者,锁链是我的能量具象化武器,但不知从何开始,它竟然会反噬我的身体,就像是诅咒一般。”他脱下自己的黑色长袍,撸起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仿佛被腐蚀过,露出红色的血肉和白骨,十分可怖。 林意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几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我不想就这么活着,只有溶洞深处的能量源能压制它的反噬。” 商震麟盯着那张被腐蚀了一半的脸,眼里透出难以置信,穆桢也惊讶极了,因为剩下的那半张脸,跟商震麟实在是太像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能量源可以压制反噬的?”穆桢没忘记继续追问。 影看向游礼,后者脸色彻底垮了:“我……我是从一个戴面具的人手里买的情报。他说只要带能力者进溶洞,就能打开能量屏障,拿到里面的核心,觉醒异能,也能压制那些被异能反噬的影响。” “戴面具的人?”穆桢心头一紧。 “是,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游礼点头。 穆桢深吸一口气,收回短刀,“看来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目标并不相悖。我也想要看看你口中的能量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穆桢,你说的议会是什么组织?”游礼见她对自己收了杀意,立刻就顺杆爬,追问起穆桢来。 穆桢扭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游礼的性格倒是一以贯之,前期还是那么不要脸。 她没说话,而是带头往前走。 商震麟松开影的钳制,再次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四目相对,影的眼里也有读不懂的情绪。他没再多想,而是转身跟着穆桢朝前走去。 这一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们前进的脚步,却让游礼的威望损失了不少。他亦步亦趋跟在穆桢身后,刷存在感。 穆桢扭头看他:“你知道能量屏障的钥匙是什么吗?” 游礼摇摇头:“只听说需要同源能量才能打开。我其实也不太懂,影说你们的能量挺合适的,我就同意你们进来了。” 先前装得这么高深莫测,吓一吓之后也不过是个纸老虎。穆桢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时候的游礼和在百克切克监狱遇到的人,性格可不太一样,难不成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人性格变得深沉吗? “前面好像有东西。”穆桢突然停下脚步,照明灯的光柱穿透黑暗,在前方岩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周围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她的神经。 商震麟扶住她的胳膊,银色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试图中和那些狂暴的能量:“还好吗?”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雷岩往前跑了几步,突然骂了句脏话:“他娘的!又是死人!” 众人赶上去一看,只见溶洞的拐角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穿着和之前那人一样的黑色战术服,胸口同样有焦黑的洞,只是死状更凄惨,有些尸体的四肢都被能量炸得粉碎。 林意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他们……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杀的?” 季白蹲下身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死亡时间不一样,最早的应该是三天前,最晚的……就是刚才。” 穆桢指着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能量还没完全逸散,他体内的核心是被强行剥离的。” “剥离?”季白惊讶,“不是引爆?” “不是。”穆桢摇头。 季白发现了尸体颈后的针孔,“是了,这里有注射痕迹,是能量抑制剂。有人先削弱了他们的能力,再活生生挖走了核心。” 游礼的脸色比尸体还白:“谁会做这种事?太残忍了。” “除了议会,没别人。”穆桢毫不犹豫回答。这些人,是从不把人当人的。 她突然按住太阳xue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这些尸体的能量似乎和她的同源,剥离时产生的冲击波正不断冲击她的神经。 商震麟将她护在身后,“我们不能强行克制能量的冲击,或许接受它会好受一些。”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再往前走,能量场会更强,我们得尽快找到源头。” 影指向尸体堆后面的通道:“那边有活人的气息。”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显然也受到了能量影响。 雷岩举起开山/刀:“不管是人是鬼,老子劈了他!”他刚要冲过去,就被穆桢拦住。 “等等。”穆桢的目光落在尸体堆上,她总觉得这些尸体留在这里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她闭了闭眼,压下身体的不适,吐出一口气,“他们在故意留下这些尸体,想扰乱我们的心神。这是陷阱。” “那我们绕路走?” 林意小声问,连她都能察觉到穆桢身体的不适,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是有些危险。 “绕不开。”季白指着通道深处,他手里的检测仪数值已达最高值,“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强,大概就是我们想要找的地方。” 穆桢扶着岩壁缓了缓,咬了咬牙:“那就闯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能量冲击带来的眩晕感让视线发花,“商震麟,跟紧我。” 商震麟应声上前,扶住她,忍不住担忧:“你的状态……” 照这情景看来,能力越强的人,受影响就越大。穆桢的状况看起来比商震麟严重多了。 “没事。”穆桢摇头。 “没事?你的手都在抖。”商震麟攥住过穆桢发白的指尖,“我先去探探路,如果……” “听我的!”穆桢反握住商震麟的手掌,“相信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几天我要请几天假,大概80章就能正文完结。谢谢读者宝宝们的催更和支持,如果没有水灾的话,估计这段时间就能完结的[爆哭][爆哭][爆哭]铲泥巴铲得好累,没水没电没网,苦哈哈的,存稿都给我干没了。不想裸|更,我先把稿子全写完再来更新。后续就是番外了,宝宝们也可以留言自己想看的番外哦[让我康康]《 》 70-75 第71章 商震麟知道穆桢在硬撑,经过在地下溶洞的一战后,已经无比明确穆桢的实力在他之上,曾经引以为傲的SSS级能力,或许在穆桢面前并不算什么。可这也是她此刻痛苦的来源,因为实力太过强盛,反而会更加难受。 他紧紧握住穆桢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甚至能感受到她在颤抖。 可这是穆桢的骄傲,她不会就此倒下,商震麟也不会让她倒下。 “我来开路!”雷岩自告奋勇, 他们只是普通人,不会受特殊能量磁场的影响, 开山/刀横在跟前, 目光如炬。 照明将黑洞洞的空间照得无比清晰,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地方却隐藏着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让小队里实力靠前的三个能力者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其实是不妙的境况。 大家脸上的表情实在轻松不起来,林意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大概是为了壮胆,雷岩提着刀一路上骂骂咧咧,安静的洞xue里充斥着他暴躁的声音,“他娘的!有什么鬼东西赶紧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来“咯吱”声,他踩碎了半块骷髅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明明已经站住了,却感觉脚踝被什么猛地抓住,雷岩一个惊呼,身体往前栽倒。 “雷岩!” 穆桢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雷岩的手臂,商震麟也迅速出手,两人合力将人拖了回来。 惊魂未定,整个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刚刚有人抓我的腿!” 穆桢和雷岩的话一同出口,商震麟手里的照明立刻往雷岩的腿上照去,红色的血手印明晃晃的印在雷岩的小腿上,裤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扯烂了。 季白三两步上前,“我看看伤口!” 这洞xue里的一切都十分危险,若是被毒素侵蚀,雷岩的这只腿可能保不住,不,甚至连命都要保不住。 这时雷岩才感受到腿部火辣辣的疼,甚至有越来越疼的迹象,起初还能忍住,后面直接滴下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嘴唇开始发白颤抖,人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游礼也上前查看,只见雷岩被血手印沾染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状况其实不好。 “季白!给我打一针止疼剂,太他妈疼……疼了。”雷岩靠着石壁,疼得浑身颤抖,呼吸急促,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游礼低声道。 林意擦过季白额头上的汗,后者一言不发的模样,足以说明此伤口的棘手。 季白手气刀落,蹭亮的手术刀快速地将被腐蚀的肉割掉,血水从黑色逐渐变红,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十分可怖。 好在他打了局部麻醉剂,不然这得让雷岩疼得跳起来不可。 “怎么样?” 看到季白的动作停了,林意焦急问,雷岩的腿已经被包扎了起来。 “是一种未知的毒素,也不知道我带的药管不管用,不过流出来的血不发黑的话应该已经控制住了。我的仪器也扫描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暂时算是保住了命,还需要时间观察。我们需要尽快出去。” 雷岩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娘的……老子还没砍够呢,怎么就栽在这破玩意儿手里!”他想撑着岩壁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他握住游礼的手,“队长,只要能靠近能量场,我的腿是不是就会重新长好了?只要能变成能力者!” 他眼里的执着让人有些不忍,未知让人恐惧,雷岩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穆桢的目光突然扫向通道深处,她一直注意着脚下的振动,此刻更加清晰,说明那些东西离得很近了。 “听!”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地面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拖拽的声响,就像是无数双脚在地上摩擦,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商震麟的照明往深处照去,只见黑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往这边挪,那些人影浑身是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半边脸,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些又是什么东西!活……死人吗!”林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照明灯“哐当”掉在地上,“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能动!” 影的锁链突然绷直,缠住最近一具活死人的脖子,猛地拽过来。那具尸体的胸口有个大洞,腐烂的内脏挂在外面,却还能挥舞着手臂扑向众人,指甲缝里还沾着血。 “很大概率被能量操控了,既然这些能量能够让人变成能力者,那么将死人变成移动的人形杀器也不是没有可能。”影的声音冰冷,锁链一用力,尸体的脖子“咔嚓”断裂,绿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我们需要小心了。” 季白突然惊呼:“后面!快看后面!后面的尸体也动了!” 众人回头,只见刚才堆积的尸体正缓缓爬起来,有的断了腿就用手撑着地面爬,有的脑袋歪在一边,却还能准确地朝着众人的方向挪动。黑色的能量丝从尸体的伤口里钻出来,像蛛网般连接在一起,宛若一个个提线木偶。 黑色的能量丝……穆桢瞳孔一缩,这东西让她想起了议会制造的吞噬者。 “糟了,前有狼后有虎。”游礼拧眉。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瞬间出鞘,劈开扑来的一具活死人,“穆桢,你带雷岩和其他人往核心区走!我和影断后!” “不行!”穆桢立刻反对,压下头疼,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弥漫,一把长刀挡住侧面袭来的尸体,“活死人太多,你们两个撑不住!游礼,你带着林意和季白护着雷岩先走,我们三个断后!” 游礼刚要反驳,林意突然抓起地上的照明灯,往通道侧面扔去:“那里有个小洞!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她指着岩壁上的凹陷,之前被尸体挡住,现在尸体挪开才露出来,“我们可以从那里绕到核心区后面!” 季白立刻架起雷岩:“走!雷岩,你撑住!”他半拖半扶着雷岩往小洞挪,雷岩受伤的那只腿已经失去知觉,但也努力不拖后腿,一只腿也十分熟练地蹦跶。 “你们快走!”影的锁链突然暴涨,缠住通道顶端的钟乳石,硬生生拽下来挡住活死人的去路,“我和商震麟、穆桢缠住它们,你们找到核心区就想办法给我们信号!” 穆桢的长刀划过一具活死人的喉咙,绿色的液体溅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保护好自己是第一要义!” 雷岩被季白架着钻进小洞,还不忘回头喊:“你们可别死了!” 游礼最后一个钻进小洞,回头时正好看见穆桢被三具活死人围住,金色纹路在她周身炸开,将活死人炸成碎片:“我们会找到核心区的!” 心中对穆桢的实力再次上升了一个度,也更加坚定了变成能力者的决心,如果能够变成这么厉害的人,就算是危险一点又怎样。 赌一把! 思及此,他便拉上林意,顺着小洞往深处爬。 通道里的活死人越来越多,尸体堆里还在不断爬出新的尸体,黑色的能量丝在空中织成密网,朝着三人罩下来。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劈开能量网的空隙,却被另一具活死人抓住手腕,腐烂的手指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小心!”穆桢的长刀及时将那具活死人的头颅砍成两半,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商震麟转身躲过。 “这些东西不怕普通攻击,我们得找到他的致命点!” “或许是脑子。”商震麟说。 “不对!”影的锁链突然绷直,缠住一具活死人的胸腔猛地撕开,泛着绿光的能量核心滚落出来,“是这个!毁了它才算彻底解决!” 他的手臂被能量丝勒出深痕,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淌,却依旧精准地将核心碾碎,那具尸体瞬间瘫软,黑色能量丝也跟着化作飞灰。 穆桢立刻调整攻势,长刀不再砍向头颅,转而对准活死人的胸口。她侧身避开横扫的腐烂手臂,刀柄顶在一具尸体的肋骨处,借着冲力将长刀贯入,绿色液体溅了她满手。 “商震麟!你左我右,别让它们围过来!”她喊着,却突然踉跄半步 ,能量磁场猛地波动,体内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及时劈开扑向穆桢的活死人,光刃划过核心时迸出火星。他的手腕被刚才那具尸体掐出了血洞,毒液顺着伤口往里渗,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穆桢!撑住!”他往穆桢身边靠了靠,用没受伤的手扶住她的腰。 “商震麟!能不能展开屏障,我们缓口气!”影喘了口气,已经是满头大汗。 商震麟光刃一划,泛着银白色的屏障瞬间展开,挡住涌来的活死人,却也让他的负担更重。黑色能量丝爬上屏障,如跗骨之蛆般将银白色覆盖,光芒逐渐被掩盖,视线所见皆为黑色。 “撑不了多久!”他咳出一口血,光刃黯淡了几分,“你们先找机会往核心区退,我断后!” “不行!”穆桢猛地站直,金色纹路在掌心亮起,覆在商震麟的伤口上。清凉的能量暂时压下毒素,却让她自己的脸色更白,“要走一起走!” 她转头看向影,“影,你受的影响最小,用锁链开路,我帮商震麟稳住屏障,我们往光亮处挪!” 影点头,锁链甩出,对着活死人堆,弹开涌上来的危险,努力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绿色液体和碎骨飞溅。 “快!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影趁机往前冲,一往无前。 穆桢反手拉住商震麟,能量注入屏障,金色纹路蔓延,帮他撑开能量丝的纠缠。三人呈三角阵型,在活死人堆里艰难挪动,举步维艰,踩着腐烂的尸体,脚下滑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能量磁场再次剧烈震荡。穆桢闷哼一声,长刀险些脱手,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具活死人趁机扑来,腐烂的爪子似乎要破开屏障直奔她的咽喉。 影的锁链比闪电还快,缠住那具尸体的脚踝猛地拽倒,却也让自己暴露在另一具尸体的攻击下,那具尸体的爪子穿透因为穆桢能量波动而变得薄弱的屏障,抓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影!”商震麟怒吼着转身,光刃刺穿那具尸体的核心,又反手劈开围上来的两具,“你别硬扛!我们轮换着来!” 他将穆桢往自己身后护,低声道:“主人,你先调息,我和影撑一会儿!” 穆桢却摇了摇头,抓住商震麟的手让自己站直。金色纹路在周身形成淡淡的光芒,“我还能打!” 说着便冲上前,长刀横扫,将三具活死人的核心同时劈开。绿色液体溅在她的冲锋衣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狼狈却又决绝。 影得到片刻喘息,锁链的银光重新亮了些。他突然将锁链抛向通道顶端,缠住钟乳石后用力一拽,数十块碎石滚落,砸倒一片活死人。 “机会!”他喊着,拽着穆桢和商震麟往侧面冲,那里有个狭窄的凹陷,能暂时避开活死人的围攻。 三人挤在凹陷里,大口喘着气。穆桢的嘴唇泛着青,手按在胸口,能量磁场的反噬让她内脏阵阵抽痛。借着微弱的光,她注意到商震麟的手臂已经肿了起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毒素还在扩散。 影靠在山壁上,肩膀不断渗血,锁链无力地垂在地上,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外面的活死人。三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身上的能力还能成为累赘。”穆桢苦笑。 影喘息一下,身上有些发冷,好在自身的能量能够抵御毒素的侵袭,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你们都怎么样?” “还好。” “还可以继续。” 他们深知,不解决这些活死人和尸体,一切都不会结束。当然,就算解决了,危险依旧存在。 关关难过也得关关过,回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真相吗?穆桢捏紧手指,感受到指尖的发麻。 如果一切源头都始于此处,那么,就将一切都通通改写。 “你看,那里是不是核心区的光……好像更近了。”商震麟突然指着前方,那里隐约有彩色的光芒闪烁。 穆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再撑最后一段!到了核心区,这些东西应该不敢靠近!”她握紧长刀,金色纹路重新在掌心凝聚,“影,你用锁链缠住我和商震麟,我们快速冲过去!” 影点头,锁链分别缠住两人的腰,又将自己的手臂和锁链绑在一起:“准备好了!” 商震麟也握紧光刃,银色光芒在身前织成屏障:“冲!” 三人同时发力,穆桢的长刀劈开挡路的活死人,商震麟的光刃护住两侧,影的锁链则不断拽倒追来的尸体。能量磁场的反噬越来越强,穆桢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光亮。 三股能量交织成一股,势如破竹,劈开拦路虎,径直往前冲。 终于,在又劈开最后一具活死人后,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通道,来到核心区边缘。 熟悉的能量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活死人追到边缘便不敢再往前,只能在原地嘶吼。三人瘫坐在地上,再也没力气动弹。 穆桢的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汗水一滴滴从下巴尖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商震麟靠在岩壁上,手臂的疼痛让他皱紧眉头。 影直接躺倒,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扯出个虚弱的笑:“还……还没死……”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穆桢擦掉脸上的汗,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直起身。 奇怪的是,越靠近核心区,身体的影响竟然减弱了。 “你们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核心区深处传来,林意抱着照明跑出来,脸上还沾着灰尘,“我们早就到了,一直在等你们!” 游礼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空的药剂瓶,脸色却不太好看。 穆桢撑着长刀站起来,目光扫过两人身后,没看到雷岩和季白的身影,心瞬间沉了下去:“雷岩和季白呢?雷岩的腿怎么样了?” 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揪着衣角,没敢说话。游礼叹了口气,“我们找到核心区后,雷岩的毒素突然加速扩散,季白带的药剂根本压不住……” “然后呢?”商震麟也站起来,手臂的疼痛暂时被压下,“他在哪?” 此时季白从后面走出来,表情复杂:“他……他自愿做了实验体。” “你说什么?” 穆桢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实验体?你们就这么让自己的同伴去做了实验体?” 实验体这三个字穆桢听不得一点。 “是雷岩自己要求的!”季白赶紧解释,“他说,与其等着毒发身亡,不如赌一把,进化成能力者,还能帮我们对付你们之前说的什么议会。” 穆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游礼:“你们就这么答应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知道强行激活异能有多危险吗?稍有不慎,他会被能量反噬,连骨头都剩不下!” 季白上前一步,挡在游礼身前:“我们劝过他!可他说,他不想再拖后腿,不想每次都让你们保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还说,要是他能变成能力者,以后就能保护我们了。” 穆桢越过季白看向游礼,“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游礼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一步,他无法反驳穆桢的话。当雷岩自告奋勇的时候,他无疑是难掩激动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的能量会不会真的如那个人说的一样,把人变得更加强大。 有人在前实验,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影从地上爬起来,指向能量晶体:“他在里面。”受伤过后的他声音沙哑,“能量波动很稳定,暂时没有危险。” 穆桢立刻拨开人群往能量晶体后冲,刚绕过晶体就顿住脚步。 只见雷岩躺在能量丝织成的网里,浑身皮肤已经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原本柔和的绿光变得刺眼,像无数根针往他身体里钻。他的手指在无意识抽搐,指甲缝里渗出淡红色的血珠,原本恢复血色的腿又开始发黑,只是这次的黑色里裹着翻涌的红光,看着比之前的毒素更吓人。 “怎么会这样?”季白冲过来,检测仪在雷岩身边扫过,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动,“能量波动明明刚才还很稳定……” “不是稳定,是在积蓄力量。”商震麟的声音沉下,银色光刃在掌心凝聚握住,随时准备扫除危险,“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能量,正在被反噬。” 雷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弓起来,能量丝被他挣断好几根,泛着红光的能量从他伤口里喷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别碰我!”他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对着想要靠近的林意挥手,掌风带着灼热的温度,险些烧到她的头发。 “雷岩!你清醒点!”穆桢大喊着,金色纹路在身前织成屏障,挡住他挥来的拳头。她能感觉到,雷岩体内的能量已经乱成一团,像失控的野兽在撕扯他的经脉,“季白!有没有办法压制?” 季白手忙脚乱地翻医疗包,声音带着哭腔:“我试过了!所有镇静剂都没用!能量太强了,已经把药物分解了!” 游礼突然上前,“斩断这些能量丝,或许能中断能量传输!”他刚要靠近,雷岩突然扑过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饿狼盯着猎物。 “别过去!”穆桢一把拽回游礼,金色屏障挡住雷岩的冲撞,“他现在已经被能量控制了,你的靠近只会让他更疯狂!” 雷岩撞在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上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在外面跳动。影的锁链突然缠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拉回来,却被他硬生生拽着往前冲,锁链表面都被灼热的能量烧得发红。 “商震麟!帮忙!”影嘶吼着,手臂青筋暴起,“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撕碎的!” 第72章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刺向雷岩的肩膀, 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被红光弹开。 “不行!能量护罩太强了!能量晶体在保护他!”他退了两步,看着雷岩越来越痛苦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穆桢看着雷岩挣扎的样子,眼眶发热,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也曾经在实验室里经历过能量失控,当时的研究员们是怎么对付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痛苦的画面,疼痛让她挣扎着将实验室的一切摧毁,可最后她还是被压制住。 堵不如疏! “季白!把你带的所有导电金属都拿出来!游礼,用能量枪攻击他身边的能量丝, 别伤到他!” “你要干什么?” 游礼一边举枪一边问。 “用金属引导能量!” 穆桢的声响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体内的能量需要宣泄口,我们帮他引出来!” “引到哪里去?”商震麟觉得自己洞悉了穆桢的想法,握住她的手腕, “不可以!” 季白已经将背包里的一切金属都翻了出来, “穆桢!都在这里了。” 她摇摇头安抚,“商震麟,听话,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我的厉害。如果我不介入,雷岩就会死,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她的话让商震麟想到了在地下洞xue里被吞噬者害死的同伴们,心下一沉,他又何尝不难过。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已经举枪做好准备的游礼,现在的时间线里他还活着,一切都还能改变。 商震麟紧了紧穆桢的手腕,还是选择松了手,“我会保护好你的。” 四目相对,穆桢眼里的坚定让商震麟心情平静了不少,她冲后者点头,“相信我,商震麟。” 说完,她看向影:“影,你和商震麟用能量稳住雷岩,别让他乱动!” “季白,你把东西都摆在我的周围。” 雷岩还在疯狂挣扎,红光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周围的能量丝开始燃烧,整个核心区的温度都在升高。穆桢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这或许不是唯一的办法,但目前这个阶段,穆桢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最冒险的办法,一旦失败,雷岩不仅会被能量反噬,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波及。 “准备好了吗?”穆桢看向众人,眼中闪过决绝,“动手!” 游礼的能量枪率先开火,淡蓝色的光束精准击中雷岩身边的能量丝,那些燃烧的丝线瞬间崩断,却也让雷岩体内的红光更加狂暴。他嘶吼着想要挣脱影的锁链,商震麟立刻上前,银色光刃抵在他的肩头,不是攻击,而是用能量形成屏障,死死将他困在原地。 “穆桢!快!”商震麟的声音带着颤抖,银色纹路在他手臂上疯狂,这是能量在对抗。 影的锁链也绷得笔直,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锁链滴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穆桢没有犹豫,抓起地上的导电金属条,抵在雷岩的胸口。金色纹路顺着手臂开始蔓延,与雷岩体内翻涌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忍着点!” 她对雷岩喊着,自己却先皱紧眉头,红光像滚烫的烙铁,顺着金属条往她手臂上爬,皮肤瞬间被灼烧得通红,连布料都开始冒烟。制地抽搐,红光从他胸口往穆桢手持的金属条上涌,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雷岩!别动!穆桢在帮你引走能量!”季白大喊着,“能量还没引完!一旦中断,你还是会爆炸!” 穆桢咬着牙,金色纹路在她周身亮起,与周围的金属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红光源源不断地吸进自己体内。她能感觉到,那些狂暴的能量在撕裂她的经脉,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过,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商震麟……帮我稳住!”她艰难地开口,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商震麟立刻将银色光刃插进地里,双手按在穆桢的后背,银色纹路顺着她的脊椎蔓延,帮她疏导体内的能量。 “穆桢!撑住!你已经引走大半了!”他能感觉到,穆桢体内的金色能量正在与红光融合,只是这个过程太过痛苦,她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影的锁链也缠上了穆桢的手腕,淡银色的能量顺着锁链注入她体内,与金银两色能量交织在一起。 “再加把劲!雷岩的毒素快清完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作为同伴的力量。 雷岩突然咳出一口黑血,身体里的红光瞬间弱了下去,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摇晃了一下,被能量丝操控的身体落了下来。季白立刻冲过去,赶紧接住他,林意捡起检测仪扫过他的身体,激动地大喊:“成功了!毒素清完了!能量也稳定了!” 可穆桢这边的情况却越来越糟。她体内的能量已经快要溢出来,金色和红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翻涌,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球。 “快……离我远点!”她推开商震麟和影,自己却踉跄着后退,撞在能量核心上。 “穆桢!”商震麟想要上前,却被影抓住。 “不能过去!” 商震麟着急挣脱,游礼指着能量核心,“快看!” 能量晶体核心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将穆桢完完全全的笼罩住,在场的众人都被亮光刺得不得不遮住眼睛。 就在这时,穆桢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她伸出手,感觉能量核心的吸引力,顿时豁然开朗,将体内多余的能量往能量核心上引,金色和红色的能量顺着核心蔓延,原本不稳定的核心竟渐渐平静下来,发出柔和的光芒。 “原来……还能这样……”她喃喃自语,身体里的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穆桢能清晰感觉到,能量核心正与自己体内的能量产生强烈共鸣。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晶体,此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向她胸口靠近。金色与红色的能量在她周身形成漩涡,旋转间,更多核心的光芒被卷入其中,顺着她的指尖钻进经脉。惊奇的是,不再是之前灼烧般的疼痛,而是像溪流汇入大海,温润地填满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空缺。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原本淡金色的纹路此刻裹着层暗红,在皮肤下流动时,竟能隐约看到能量在血管里奔涌的轨迹。之前被活死人抓伤的小臂,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记,此刻被能量包裹着,连印记都在慢慢淡化。身体里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仿佛轻轻一跃就能腾空而起。 “这……这是在吸收能量核心?”游礼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握着能量枪的手都在晃,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能量被穆桢都吸收完了,那么他们呢?他们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岂不是扑了个空? 可看到雷岩被能量反噬的样子,游礼也不敢贸然用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他还没有大胆到那个地步,他依旧是怕死的。 商震麟往前挪了半步,银色纹路在掌心亮起,却没有贸然靠近。同为能力者,他能感觉到穆桢身上的能量场的变化,不同于以往。这股能量虽然强大,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只是那股力量太过惊人,连他的身体都被带着在微微发烫,像是在畏惧这股能量。 “她在转化核心的能量。”影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不是强行吸收,是……融合。” 影的锁链在指尖轻轻颤动,之前被能量灼烧的伤口,此刻竟在穆桢溢出的金光中缓缓愈合。 黑暗深处,一个光点晃了晃,细微的声音响起。 “果然,还得是X-0……更成功。” 林意抱着照明灯,眼睛里满是星星:“穆桢也太厉害了吧!竟然在没有被反噬,还能吸收它的能量。” 季白扶着昏迷的雷岩,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爆表,却还在疯狂跳动:“能量纯度……竟然是100% !这不可能!就算是最纯净的能量结晶,纯度也只有80% !”他突然捂住检测仪,屏幕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满是震撼,“她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新的能量核心。” 话音刚落,悬浮的晶体突然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穆桢胸口。她浑身一震,仰头发出一声轻吟,金色与红色的能量在她周身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茧。光茧外层,无数细小的能量丝在空中编织,渐渐形成之前能量核心的纹路,却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耀眼。 等光茧缓缓散去,穆桢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此刻是淡金色的,边缘裹着圈暗红,看向众人时,眼底似乎有流光转动。披散开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变成了淡金色,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金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之前能量核心的迷你形态,悬浮在她指尖,轻轻旋转。 “成功了。”穆桢的声音比之前更沉静,她身体的变化肉眼可见,“核心的能量已经完全稳定,不会再出现失控的情况。” 她看向季白怀里的雷岩,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雷岩身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快要醒来。 商震麟终于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穆桢的肩膀,却在靠近时,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挡住。穆桢察觉到他的动作,收回能量,对他笑了笑:“没事了,能量已经收稳了。” “你的身体……”商震麟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和瞳孔上,满是担忧。 穆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传来能量流动的触感:“只是能量融合后的正常变化。”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我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商震麟还想说写什么,穆桢突然抬手,侧身看向核心区深处的黑暗,“刚刚在我融合能量的时候,有些不对劲。”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锐利的光,“那里有过一点动静。” 商震麟立刻握紧光刃,银色纹路在周身亮起:“我去看看。” “不用。”穆桢抬手拦住他,缓步走向黑暗,“那个人肯定已经离开了。我想,这里肯定不止一个人,他们等在这里,很大概率是为了守株待兔。” 她停在阴影边缘,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法再听到声音,转而看向商震麟,低声道:“我听到了X-0。” 这话让商震麟身体一震,目光如炬,“是议会,他们真的来了。” “什么X-0 ?”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之前你们说的议会?”游礼上前,之前他们怀疑他是议会的成员,对他冷脸相对,现在解除误会,游礼自然也能大胆跟他们讨论,“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让你们很是忌惮?” 穆桢冷哼一声:“一群痴心妄想的家伙罢了。” 很显然穆桢不想多说,游礼挑挑眉,“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就是找到议会那群人?” “我们?”穆桢反问。 雷岩已然转醒,他撑着季白的肩膀站起来,腿已经逐渐恢复知觉,他走到穆桢面前,说:“当然,难不成你还要丢下我们自己和商震麟两个人去找议会算账吗?那把我们置于何地?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姑且也算是同伴了吧!况且你还救了我一命,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这可是救命之恩,我雷岩就算是豁出去了,也得跟着你啊!” 穆桢看着雷岩坚定的眼神,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她本想让他们带着雷岩先离开,议会的危险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可雷岩话里的恳切,让她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并不想让他们卷进来,再次看到同伴在自己眼前离开的事情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尤其再次看到活着的游礼,穆桢无疑是开心的。可现在他们几个能力甚至都还不如曾经的西泽…… “你们没必要卷进来。”穆桢的声音软了些,目光扫过游礼和林意,“能量核心已经被我吸收,你们想要的增强异能的机会没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游礼突然笑了,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目光没了之前的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穆桢,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能量核心,直到刚刚,我都还在遗憾能量核心被你吸收了。可现在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机缘这东西是天注定的,说明这东西就不是属于我的,我再强求的话,下场可能就是差点被反噬的雷岩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肉骨凡胎,吃不下这么大的能量。说实话,我这人挺怕死的,来到这里也是存了一点赌博的成分,既然赌输了,我也愿赌服输。” 他指了指季白、雷岩和林意,又拍了拍影的肩膀,“遇到活死人时,是你和商震麟挡在最前面。雷岩中毒,是你冒险引走能量救他。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异能,有你们这样的同伴,想想才是最大的收获。” 游礼扯了扯嘴角:“当然,这话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假,毕竟我前面的表现像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市侩之人。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经历这么一遭,我对你和商震麟是服气的,我也愿意交你们这个朋友。” 说罢,他朝穆桢和商震麟伸出手。 穆桢看着游礼伸出的手,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只剩下坦然。沉默片刻,她抬手握住游礼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好,我信你。” 商震麟也握了上去。 “算我一个!以后我雷岩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谁敢跟你作对,我先劈了他!”他晃了晃拳头,将手搭了上去。 林意也赶紧点头,伸出手:“我虽然弱了一点,但能帮一点是一点,也算上我吧!” 季白认真地说:“我是医生,能帮大家处理伤口,还能分析敌人的能量数据。带上我,你们会更安全。” 穆桢的目光最后落在影身上。他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锁链在指尖轻轻缠绕,却在与穆桢对视时,缓缓点头:“我跟你走。” 看着眼前坚定的众人,穆桢心中一暖,之前因议会即将到来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 接下来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但你们要知道,议会的人不好对付,他们手里有很多针对能力者的武器,我都不一定能够抵抗得了。一旦跟我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谁要回头啊!”雷岩咧嘴一笑。 游礼也郑重其色:“我们既然决定跟你,就没想过回头。” 穆桢点头,转身看向影,他的黑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想要遮住的手臂,被力量反噬的伤口依旧可怖。她皱了皱眉,想到影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想要利用能量核心接触诅咒。穆桢走上前:“把手臂伸出来。” 影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穆桢抬手,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清凉的能量瞬间包裹住腐烂的皮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穆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游礼、雷岩等人也看呆了,之前只知道穆桢的能量很强,却没想到真的将影的诅咒给破解了。 “影,你说的是真的,溶洞的力量真的可以压制你的力量反噬!”林意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对穆桢的崇拜,“穆桢吸收了能量核心,现在是无敌的存在了!” 影的手指轻轻拂过愈合的皮肤,原本溃烂处的灼热感彻底消失,连常年缠绕的锁链都不再发烫,反而越发亮起来。他想要冲穆桢下跪,一旁的商震麟眼疾手快将人拦住,穆桢也赶紧伸出手:“不用!” “从今往后,影的命就是您的。”虽被阻止了动作,可影继续将话说完。 穆桢连忙摇头:“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这里不寄存任何人的命!我说过,我们是同伴。” 她转头看向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商震麟站到穆桢身边,勾住她的手指,指尖在穆桢掌心挠了挠,低声用气音道:“主人,我的命依旧在你手里。你刚刚说的话不包括我,对吧?” 穆桢低头笑,反握住他的手。 通道深处的黑暗越来越浓,好在照明设备依旧给力。 季白打开检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平稳得惊人。自从穆桢吸收核心后,周围的能量场都变得温顺起来,连之前的活死人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小声嘀咕,总觉得这平静背后藏着猫腻。 游礼的目光扫过岩壁:“我敢肯定,议会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们……” “没错,我猜测他要的是我体内的核心。”想到之前的容器计划,穆桢可以肯定,他们或许等的就是这一刻。处于晶体状态的能量核心他们无法靠近或触碰,如果融合在她体内的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到这一步,才是容器计划最重要的一步,而议会,只要等着收割就可以了。这一切,或许都在冷阳的计划之中,包括在地下洞xue对她的刺激。 穆桢突然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是她想得过于单纯了,没想到冷阳已经算计到了如此地步吗? “又是这个标志!”林意举着照明设备停在前方。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潮湿的岩壁上,刻着熟悉又诡异的标记,可又有不同,依旧是蛇、鸟、人,但三角形的蛇身缠着展开的鸟翼,最下方是个模糊的人影,正是之前在入口处见过的符号。 第73章 溶洞深处的阴影里,七道身影静静蛰伏。岩壁上的临时照明装置发着微光,照在冷阳棱角分明的脸上,冷意十足。 “能量波动稳定了。”斯科特推了推鼻梁上的全息眼镜,镜片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核心能量已经完全转移到穆桢体内,纯度100% ,果然是我们一直追求的完美容器。” 威特靠在岩壁上,手指把玩着一把微型能量枪。他嗤笑一声:“本以为不需要我们出手,只要静静等待转变。折腾了三个月,竟然还能让X-0把他们都干掉了,最终吞噬者也没保住,还得靠我们亲自过来收拾烂摊子。” 利安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目光带着一丝狂热:“别这么说,威特。如果不是他们故意说了我们会穿越回来的消息, X-0也不会想着回到过去。当然,也得靠我们泄露能量核心能解除诅咒的假消息,引诱影和游礼发布组队消息,带着穆桢一行人进山。不然,我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顺利?” 桑切斯突然开口,冷笑一声,“穆桢融合核心的速度比预期快了48小时,诱饵甚至都没有拖延多少时间就被她解决了,这叫顺利?”他指的是那些被能量操控的活死人,原本计划用它们消耗穆桢的体力,没想到反而成了她融合能量的催化剂,甚至让她愈战越勇了。 霍尔:“没关系,活死人只是开胃小菜。我在前面的陨星谷布了一点小机关,只要穆桢踏入机关范围,她体内的核心能量就会被强行抽取,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霍尔,你的机关能困住现在的穆桢吗?”冷阳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她现在融合了核心,能量强度是之前的三倍,普通的机关根本困不住她。” 霍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冷阳,眼中带着自信:“放心,首领。这个机关我用了议会最新的时间锁技术,能暂时冻结她周围的能量流动,就算她能量再强,也会被束缚住10分钟。 10分钟,足够我们启动能量剥离器了。” 利安突然看向通道入口的方向:“有脚步声靠近了。” 他的听觉经过基因改造,能捕捉到百米外的细微声响,“一共七个人,他们来了。” “欢迎进入我们的美好世界,X-0。” 穆桢的指尖在岩壁上反复摩挲,蛇、鸟、人标记边缘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波动。她收回手,金色瞳孔闪过一道光,眉头皱了皱,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说道:“这不是简单的标记,据我所知,蛇代表地下陷阱,鸟是空中伏兵,人……是议会留在暗处的眼线。” 商震麟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银色光刃在掌心凝聚,目光扫过通道上方的钟乳石:“空中伏兵?是之前操控活死人的那种能量?” 影的锁链窜出,缠住通道顶部一根不起眼的钟乳石,轻轻一拽,竟扯下块伪装成岩石的金属板,他们从里面抠出了一个隐藏的微型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人眼找到了。”他将摄像头捏碎,碎屑从指缝滴落,“还有很多,刚才扫描到至少十个。” 雷岩扛着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娘的!这是把我们当猎物遛呢!”他刚想往前冲,却被季白一把拉住,后者的检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汇聚。 “别冲动!”季白的声音带着急意,“这些红点是能量反应,分布在地面、岩壁和顶部,正好对应蛇、鸟、人的标记。现在我们的处境不太妙,地下有陷阱,空中有发射器,暗处还有眼线盯着我们!” 游礼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潮湿的泥土下,隐约能看到金属反光,他用匕首轻轻拨开泥土,露出一根缠绕着电线的合金管:“这是什么?从来面见过,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我看看。”穆桢蹲过去,这样的场景她是有预料的,议会要对付她,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意往通道深处望了望,漆黑的洞口像张巨嘴,让她忍不住往季白身后缩了缩:“那我们怎么办?退回去吗?可后面会不会也有陷阱?” 穆桢摇了摇头,金色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光刃,轻轻划过地面:“退不回去了。现在我们确确实实被困住了,从我们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就容不得我们回头了。我猜测,一旦我们后退超过一定距离,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保不齐整个通道都会塌下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议会就是要逼我们往前走,走进他设好的包围圈。” “那我们就破了他的包围圈。影,你能用锁链探测地下的陷阱位置吗?游礼,你带的微型炸弹能不能瘫痪空中的发射器?”商震麟走到穆桢身边。 影点头,锁链分裂成数十条细链,像探针般扎进地面,片刻后,他指着地面上的几处凸起:“地下三米处,有十二处陷阱,呈直线分布,应该是故意留的安全通道,但通道尽头肯定有更大的陷阱。” 游礼从背包里翻出个金属盒子,拿出几枚微型炸弹:“这些能产生电磁脉冲,能瘫痪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但需要有人靠近发射器才能引爆。”他看向穆桢,“你的能量能掩护我吗?” 穆桢点头,金色能量在周身形成光罩:“我和你走在最前,用能量屏蔽发射器的探测,季白和林意雷岩走中间,跟着影的锁链标记走,别踩错位置,商震麟、影走最后,注意观察身后,防止被眼线偷袭。”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影的锁链在地面划出清晰的轨迹,标记出安全路线,穆桢的光罩将所有人笼罩,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道顶部的发射器。季白和林意雷岩紧随其后,不敢疏忽大意,死死盯着锁链标记的位置,生怕走错一步给大家带来危险。 游礼悄悄将微型炸弹贴在发射器上,按下延时开关后,立刻跟着穆桢往回退。 “还有十秒!”他压低声音喊道,众人立刻加快脚步,往通道深处冲去。 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泛着蓝光的能量网从缝隙中窜出,直扑众人脚踝。穆桢瞳孔骤缩,金色能量瞬间化作数道利刃,将身前的能量网劈成碎片,却来不及顾及身后,雷岩的脚踝已被网住,蓝色电流顺着裤腿往上爬,他闷哼一声,开山/刀重重砸在地上,竟将脚下的岩石劈出裂纹。 “雷岩!”林意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季白一把拉住。季白迅速从医疗包掏出绝缘喷雾,对着能量网按下喷头,白色雾气瞬间笼罩电流,滋滋声中,能量网的蓝光渐渐黯淡。 “快拽他出来!说不定能量网还会二次激活!”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及时斩向雷岩脚下的地面,岩石碎裂处,竟藏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这些正是触发陷阱的机关。他反手将雷岩拽到身后,光刃在周身织成屏障,挡住从另一侧缝隙中窜出的能量刺:“影!用锁链缠住周围的机关线!” 影的锁链瞬间分裂成数十条细链,如坚韧的蜘蛛丝缠住空中飞舞的金属线。他猛地发力,将金属线拽向地面,却没想到链端突然传来巨力,定睛一看,原来地下竟藏着能吞噬能量的磁石,锁链被牢牢吸住,暗红色的能量反噬顺着链身往上爬,他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攥着锁链:“游礼!想想办法!” 游礼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脉冲装置,按下开关的瞬间,淡紫色的电流顺着地面蔓延。磁石遇到电流,发出刺耳的嗡鸣,吸附锁链的力量骤然减弱。影趁机收回锁链,却见更多的能量网从地面涌出,这次的网面上竟带着倒刺,一旦触碰到皮肤,就会注入麻痹毒素。 “往左边退!那里的岩石更厚,陷阱少!”穆桢大喊着,金色能量在左侧地面炸开,将即将裂开的缝隙强行压合。可她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传来失重感,整个人竟踩进了隐藏的流沙陷阱,身体迅速往下陷,金色能量在流沙中挣扎,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难以施展。 “穆桢!”商震麟疯了般冲过去,光刃插进流沙边缘的岩石,试图将穆桢拽出来。可流沙的吸力越来越强,他的半个身子也被卷入,银色纹路在流沙中剧烈跳动,却只能勉强维持两人不被完全吞噬。 季白突然想到什么,从背包里翻出登山绳,将一端系在雷岩的开山/刀上:“雷岩!把刀掷到对面的钟乳石上!快!”雷岩立刻会意,忍着脚踝的麻痹,将开山/刀用力掷出,刀刃精准卡在钟乳石的缝隙中,登山绳瞬间绷紧。 林意抓着登山绳的一端,灵活地像只猴子,顺着绳子爬到钟乳石上,将另一端系得更紧:“游礼!你有锚钩吗?帮他们脱离流沙!” 游礼立刻掏出锚钩枪,对准穆桢身边的岩石扣下扳机,锚钩牢牢固定后,他和影合力拽动绳索,终于将穆桢和商震麟从流沙中拉了出来。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整个通道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霍尔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穆桢,别挣扎了,你们已经无处可逃。” 话音刚落,通道两侧的岩壁突然弹出数道能量柱,将众人困在中间。蓝色的能量光罩渐渐收缩,穆桢能感觉到体内的核心能量正在被缓慢抽取,金色纹路变得忽明忽暗。 “不能坐以待毙!”她咬着牙,将剩余的能量凝聚在掌心,“商震麟,你的光刃能劈开能量柱吗?” 商震麟点头,银色光刃暴涨半尺,却在接触能量柱的瞬间被弹开:“能量柱有反弹层!硬劈不行!” 影突然开口,锁链指向能量柱底部的缝隙:“那里有弱点!是能量输入口!只要破坏掉,能量柱就会失效!” 游礼立刻掏出微型炸弹,却发现炸弹的引信被能量场干扰,无法启动。季白突然想到什么,将绝缘喷雾和医疗酒精混合在一起,递给雷岩:“用这个!酒精能助燃,或许能引爆能量输入口!” 雷岩接过混合液,忍着脚踝的疼痛,猛地将开山/刀掷向最近的能量柱底部。刀刃划过的瞬间,他将混合液泼了过去,林意立刻掏出打火机,对着混合液扔去,火焰瞬间燃起,能量柱底部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蓝色光罩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有效!”穆桢眼中闪过希望,金色能量顺着炸开的缝隙注入能量柱,强行干扰能量流动。商震麟和影紧随其后,光刃和锁链同时攻击其他能量柱的弱点,游礼则趁机修复微型炸弹,将其贴在最后一根能量柱上。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却没人露出退缩的神色,相视一笑。 穆桢擦掉脸上的汗,笑道:“合作愉快!” 他们没有休息多久,深知在这里多耽误一点时间,议会那边就会多出更多针对他们的布置。 “我的核心能量刚才被抽取了一丝,现在能隐约感知到能量所在的位置,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穆桢站起来,屏息凝神,感知属于自己的能量位置。 商震麟往穆桢身边靠了靠,用没受伤的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你的能量还稳定吗?需要先调息吗?” “不用。”穆桢摇头,指尖能量在雷岩脚踝处轻轻一点,帮他缓解麻痹感,“雷岩,还能走吗?” 雷岩猛地站起身,开山/刀在地上划出火花,脚踝的刺痛还在,却笑得张扬:“这点伤算个屁!老子一定要找他们算账,刚才差点被他的破陷阱吞了!”他活动了下腿脚,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已经能正常行走。 季白迅速将医疗包背好,手里攥着几支应急药剂:“我带了加速愈合的针剂,走之前给大家补一针,能撑到我们找到议会的人”说完,行动起来,给商震麟的手腕、影的肩膀和雷岩的脚踝注射药剂,清凉的液体注入瞬间,伤口的疼痛感明显减轻。 游礼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型导航仪:“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往里走应该是一个叫做陨星谷的地方,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老教授的笔记,陨星谷有很多天然溶洞,很适合设埋伏,我们得小心。” 穆桢点头,率先往前迈步:“行,影你到前面来,跟我和游礼一起,中间的不换,商震麟殿后。” 众人迅速调整阵型,朝着陨星谷进发。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岩壁上的钟乳石参差不齐,像随时会落下的利刃。穆桢的金色能量在身前织成屏障,将可能掉落的碎石挡开,影将锁链当做探针般,时不时扎进地面,排查隐藏的陷阱。 突然,游礼的导航仪发出刺耳的警报:“能量波动异常!前方五十米处,有大量金属反应!”他的声音带着急意,“一定是议会的机关!陨星谷入口肯定设了埋伏!” 穆桢立刻停下脚步,金色能量顺着地面蔓延,片刻后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重力陷阱。只要我们踏入范围,重力就会增强十倍,到时候连抬手都困难。” “或许可以用能量干扰陷阱。”商震麟说着,银色光刃暴涨半尺,往前走几步,将刀刃压在的时候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他尝试着再次调动全身的能量,却只能摇头回退:“不行!重力场会削弱能量,硬劈只会浪费体力!” 穆桢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两侧岩壁,“除非有人能绕到陷阱侧面,找到能量源的位置。” “我来绕路!”林意突然开口,举起手晃了晃,“我体型小,刚才看到左侧岩壁有个窄缝,能通到陷阱后面!”她指了指岩壁上的凹陷,缝隙仅容一人通过,还被钟乳石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季白立刻拉住她:“太危险了!里面可能有其他陷阱!” “放心!”林意拍了拍胸口,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探测器,“我带了迷你红外仪,能检测金属和能量反应!”她不等众人反对,就灵活地钻进缝隙,照明灯额光芒在缝隙中忽明忽暗,“你们在外面吸引注意力,我找到能量源就发信号!” 穆桢点头,对雷岩使了个眼色:“雷岩,你用开山/刀砸地面,假装要强行突破,引起议会的注意!” 雷岩立刻会意,举起开山/刀重重砸向地面,岩石碎裂声在通道中回荡:“狗日的!你们这些缩头乌龟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他一边喊,一边故意往陷阱边缘挪了两步,假装要踏进去。 他这么叫骂了一会儿,果然有声音从暗处传来:“蠢货!以为这样就能骗我?重力陷阱会把你压成肉饼!” 话音刚落,无数能量箭从岩壁后射出,直扑雷岩。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立刻出鞘,将能量箭尽数斩断,同时穆桢的金色能量在雷岩身前织成屏障,挡住后续的攻击:“游礼!用电磁脉冲干扰能量箭的发射装置!” 游礼立刻掏出脉冲装置,按下开关的瞬间,淡紫色的电流顺着地面蔓延,岩壁后的能量箭发射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暂时停火。 就在这时,缝隙中传来林意的喊声:“找到能量源了!在陷阱底部的金属盒里!”她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来破坏它!你们准备接应!”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只见陷阱底部突然亮起橙色火光,随后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穆桢能清晰感觉到,重力场的压制正在减弱,她立刻喊道:“就是现在!商震麟,劈开地面!影,用锁链拉林意出来!” 商震麟的银色光刃瞬间劈向陷阱边缘的地面,岩石裂开一道大口,影的锁链迅速窜进缝隙,缠住林意的腰,将她拽了出来。与此同时,穆桢的金色能量顺着裂缝注入,彻底摧毁了能量源,重力场瞬间消散。 众人趁机冲进陨星谷,却见有人正站在谷中央的巨石上,身边围着一群黑影举着武器,似乎已经在积蓄能量,对准了他们。 “没想到你们能破了我的重力陷阱。”霍尔冷笑,“不过没关系,陨星谷里,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你们。” 穆桢握紧拳头,金色能量在周身亮起,与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影的黑色锁链交相辉映,她的眼里满是坚定:“不管有多少惊喜,今天我们都要闯过去。” 她看向身后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各位,准备好了吗?” 第74章 “早就等着了!” 雷岩率先冲了出去,开山/刀划出一道寒光,直扑躲在岩石下阴影处准备趁他们不备攻击的黑影。那人刚要扣动能量枪扳机,雷岩已经近身,刀柄重重砸在他手腕上,能量枪“哐当” 落地。他顺势将开山/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却没下杀手,而是反手将人拽到身前,挡住了另一侧射来的能量束:“穆桢!先解决远程的!” 穆桢立刻会意,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数道利刃,对着霍尔身边黑影的能量枪射去。 “铛铛铛”数声脆响,能量枪的枪管被尽数斩断,失去了攻击能力。她趁机往前冲,指尖能量拂过被雷岩控制的敌人,金色光芒瞬间封锁了对方的行动力:“影!帮雷岩控制这些人,别让他们捣乱!” 影的锁链瞬间窜出,像藤蔓般缠住几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敌人,淡银色能量顺着锁链注入,让他们浑身麻痹,瘫倒在地。他的肩膀还在渗血,却丝毫没有减弱攻击力,将锁链甩向空中,缠住从巨石上跳下的偷袭者,余光瞥见一丝异常,立刻提醒道:“商震麟!霍尔在巨石上装了能量炮,快毁掉它!” 商震麟抬头,果然看到巨石顶端有个隐蔽的能量炮,正对着穆桢的方向蓄能。他脚尖点地,银色光刃在脚下凝聚成台阶,借力跃向巨石。霍尔见状,立刻操控能量炮转向,蓝色能量束直扑商震麟。 “小心!”林意大声提醒,却不敢看眼前的画面,那能量太过刺目,几乎要把商震麟吞没。 可这在商震麟看来,太慢了。他在空中旋身,银色光刃在身前划出半圆,硬生生将能量束劈成两道,余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岩壁上炸出深坑。他借势落在巨石边缘,光刃直指能量炮泛着幽蓝的光的核心,正是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 “想毁我的炮?没那么容易!”霍尔突然抬手,掌心竟也泛起淡蓝色的能量,对着商震麟拍出一掌。蓝色能量在空中化作利爪,直抓商震麟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商震麟侧身避开,光刃反削霍尔的手腕,却在接触到对方能量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滞涩感,和之前遇到的活死人能量如出一辙。来不及多想,光刃在掌心一转,逼得霍尔连连后退。 穆桢此时已冲到巨石下方,金色能量顺着岩壁往上蔓延,试图帮商震麟牵制霍尔。她抬头时,正好看到霍尔掌心的能量波动,瞳孔微微一缩,霍尔竟然有了异能! 难不成是在他自己身上做了实验,强行改造自身?穆桢念头一起,就觉得这个猜想没错。他们为了权力可以做下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赌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这个场面不就证实了? “小心,他们肯定是进行了身体改造。”穆桢道。 与之交手的商震麟冷笑:“我感受到了活死人的能量,很大可能是强行改造,大抵是劣质的移植,这种改造撑不了多久的,只是对生命的消耗,饮鸩止渴。” 霍尔被说中心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就算是劣质的,也足够收拾你们了!”他猛地抬手,巨石顶端突然弹出数道能量丝,缠住商震麟的脚踝,试图将他拽下巨石。 “商震麟!”穆桢大喊着,金色能量化作长鞭,缠住商震麟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拉。可霍尔的能量丝却越收越紧,蓝色能量顺着丝线往商震麟体内钻,试图麻痹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林意突然从巨石另一侧的岩壁上探出头,冲穆桢示意。穆桢这才注意到她竟借着岩壁的凸起,一路爬到了巨石中段。 林意做了个手势,从背包里掏出几枚能量弹,对着霍尔脚下扔去。 伴随着爆|炸,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挡住了霍尔的视线。 霍尔被烟雾呛得咳嗽,操控能量丝的力道顿时减弱。商震麟趁机斩断能量丝,光刃直劈能量炮的核心。 “轰隆!” 能量炮应声爆|炸,碎片飞溅,巨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他借力从巨石上跳下,落在穆桢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向被烟雾困住的霍尔。 雷岩此时已解决掉三个敌人,开山/刀上沾着能量武器的碎片。他看到霍尔被困在烟雾里,立刻扛着刀冲过去:“这次看你往哪跑!” 可刚靠近烟雾,就被一道蓝色能量波击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 “雷岩!” 季白立刻冲过去,检查他的伤势,还好只是被能量波震伤,没有生命危险。他舒了一口气,从医疗包里掏出镇痛剂,快速给雷岩注射,同时抬头看向烟雾:“霍尔的能量变强了!他似乎在吸收能量残留!” 他也听到了穆桢他们说的能量改造言论,猜测道:“说不定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建造了一个类似能量反应堆的东西,可以吸收一切类能量物质进行能量补充。” 游礼从背包里翻出能量干扰器:“我这有干扰器,应该能暂时切断他的能量来源!”他按下开关,淡紫色的干扰波扩散开来,烟雾中的蓝色能量波动顿时变得紊乱。 几人一喜,有用! “穆桢!趁现在!” 穆桢点头,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巨拳,对着烟雾中心砸去。 “砰!” 烟雾被打散,霍尔的身影暴露出来,他的嘴角溢着血,掌心的蓝色能量忽明忽暗,显然受了伤,却依旧死死盯着穆桢:“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陨星谷的核心……还没启动呢!” 他突然抬手,对着谷中央的地面按下什么。一瞬间,地动山摇,地面瞬间裂开,泛着绿光的能量核心缓缓升起,周围的能量场顿时变得狂暴。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霍尔狂笑着,“只要次级核心爆|炸,整个陨星谷都会塌!你们都得死在这!” 影的锁链突然窜出,缠住霍尔的手腕,试图阻止他启动核心。可霍尔却猛地催动能量,蓝色能量顺着锁链往影身上爬:“一起死吧!” 影的肩膀伤口再次裂开,却依旧死死攥着锁链,不肯松手。 “游礼!能关掉核心吗?”穆桢大喊着,金色能量在身前织成屏障,挡住狂暴的能量冲击。她能感觉到,次级核心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随时可能爆|炸。 游礼蹲在核心旁,手指在核心表面的按钮上快速摸索:“需要密码!但我能破解!给我三分钟!”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干扰器还在运作,却只能勉强压制核心的能量,“来一个人!帮我挡住周围的能量冲击!” “我来!”季白立刻将医疗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个便携式能量护盾,展开后挡在游礼身前,“放心!我会守住的!”他的手臂还在发抖,却依旧死死撑着护盾,不让狂暴的能量伤到游礼。 林意此时已爬到谷顶的岩石上,她发现谷顶有许多凸起的石柱,正好能用来固定绳索。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将一端系在石柱上,另一端扔给雷岩:“雷岩!抓住绳子!我们从上面绕到霍尔身后!” 雷岩接过绳子,忍着疼痛站起身,抓住绳子往上爬:“好主意!这次一定要把他的手打断!” 两人一上一下,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绕到霍尔身后。 霍尔此时正全力与影对抗,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林意找准时机,从背包里掏出个微型电击器,对着霍尔的后背按去:“滋滋!” 蓝色电流瞬间通过霍尔的身体,他浑身一颤,操控核心的力道顿时减弱。 雷岩趁机跳到霍尔身后,开山/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别动!再动老子就砍了你!”霍尔被电击得浑身麻痹,却依旧不肯放弃,试图再次催动核心。 “别逼我!”穆桢此时已走到霍尔面前,金色能量缠住他的脖子,“次级核心爆|炸,你也会被炸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的声音冰冷,“就算你活了下来。我猜,冷阳始终没有放弃我这优秀的容器。如果他知道你想要毁了我,会不会留你一命。” 霍尔的身体猛地一僵,被金色能量缠住的脖颈泛起刺痛,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穆桢说中了他最忌惮的事。在议会里,冷阳的狠辣无人不知,别说他想毁掉“完美容器”,就算只是办事不力,也难逃惩罚。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你……你别想挑拨我和冷阳的关系!他答应过我,只要拿一切顺利,就给我真正的异能!” “真正的异能?”穆桢嗤笑一声,金色能量微微收紧,“你以为他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改造人活着?霍尔,你不过是他用来消耗我们的棋子。” 游礼看着光芒消失的次级核心,吐出一口气,“还好穆桢拖延了一点时间。” 她抬眼看向陨星谷入口,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说起来,冷阳也该等不及了吧?”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冷阳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后跟着穆桢熟悉的议会成员和手下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能量武器,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 冷阳这张面孔和穆桢记忆里的人一样似乎又不一样,就像是套着冷阳皮囊而内里换了一个阴狠毒辣之人。 冷阳与穆桢视线相对,嘴角勾起一抹笑:“穆桢,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能活到现在。” 商震麟立刻挡在穆桢身前,银色光刃在掌心凝聚,周身的能量场瞬间变得凌厉。 “哦!原来你把商震麟也一起带来了,正好可以一起用了。”冷阳的目光扫过商震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在165年把那些废物干掉了,我们也不能有机会来到这里……”他越说越兴奋,“你们是不是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这里的能量,能让人拥有异能。” 冷阳看向雷岩,一脸可惜,摇摇头:“可惜了,要不是你们阻拦,说不定又会出现一个厉害的能力者。” 雷岩扛着开山/刀,破口大骂:“去你的,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丢命的事情老子才不干!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我雷岩只做这一次!” 冷阳听到雷岩的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自知之明?可惜你们的自知之明,根本挡不住时代的洪流。”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们以为自己是在阻止灾难?恰恰相反,你们是在妨碍进化!只有让异能者掌控世界,人类才能摆脱脆弱的肉身,成为真正的高等生物。” “进化?”穆桢冷笑一声,金色能量将霍尔又往前推了半步,刀刃般的能量抵在他的咽喉,“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品,把改造失败的异能者变成活死人,这也配叫进化?冷阳,你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冷阳身后的议会成员,“还有你们,真以为跟着他能获得永生?看看霍尔,他就是你们的下场,用完即弃的棋子。” 被点名的霍尔身体剧烈颤抖,看向冷阳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冷阳!我没有背叛你!是他们逼我的!你答应过我,只要拿到核心,就给我真正的异能!不能说话不算数!” 冷阳的目光落在霍尔身上,像在看一件垃圾:“答应你的?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给你画了个饼,没想到你还真信了。像你这种连劣质异能都掌控不了的废物,也配拥有真正的力量?” 穆桢心中一沉,立刻将霍尔往自己身后拽了拽,金色能量在周身织成更厚的屏障:“冷阳,你想动他,得先过我这关。” 她很清楚,霍尔虽然是敌人,但手里肯定还握着议会的秘密,留着他还有用,“你不是想要我体内的核心吗?放我们离开陨星谷,我可以跟你走,也可以让霍尔回去。但你得保证,不能伤害我的同伴。” “跟我走?”冷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抬手,身后的议会成员立刻举起能量枪,对准了穆桢的同伴,“穆桢,你以为现在还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霍尔在你手里是不假,但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废物的死活吗?” 话音刚落,冷阳突然抬手,一道黑色能量从他掌心射出,直扑霍尔的心脏。穆桢反应极快,立刻将霍尔往旁边推,同时金色能量挡在身前,可黑色能量的速度太快,还是擦着霍尔的肩膀,在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霍尔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他看着冷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冷……阳……为什么……” 冷阳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因为你没用了。” 他抬脚踩在霍尔的胸口,黑色能量顺着鞋底注入,彻底断绝了霍尔的生机,“留着你,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冷阳!”穆桢怒喝一声,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巨拳,对着冷阳砸去,“你竟然真的敢杀他!” 冷阳侧身避开,黑色能量在身前凝聚成护盾,挡住穆桢的攻击:“有什么不敢的?一个废物而已,死了就死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阴狠,“穆桢,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你体内的核心已经和你融合,强行剥离只会让你痛苦不堪 。如果你反抗,我不介意让你的同伴先尝尝这种痛苦。 ” 商震麟立刻挡在穆桢身前,银色光刃暴涨半尺,对着冷阳身后的议会成员劈去:“别想动他们!”他的光刃划过两个议会成员的能量枪,将枪管斩断,同时对游礼等人喊道,“快带季白和林意往后退!这里交给我们!” 雷岩立刻扛起开山/刀,可影跨步拦在他身前低声说:“你跟游礼他们一起走,这里交给我们三个。” 雷岩猛地攥紧开山/刀,刀身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凭什么?你们三个要面对冷阳和这么多议会成员,我留在这里至少能多劈几个敌人!”他看向影,眼神里满是不甘,“我不是拖后腿的,之前的陷阱我也撑过来了,这次也能行!” 影刚要开口,游礼突然上前按住雷岩的肩膀:“听影的。”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通道两侧的岩壁布满凸起,顶部的钟乳石摇摇欲坠,“我们走不是逃避,是找机会。冷阳的注意力全在穆桢身上,我们从侧面绕到他身后,说不定能找到他的弱点。” 季白立刻点头,从医疗包里掏出几枚烟雾|弹塞进雷岩手里:“这些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掩护我们。我们绕到后面后,会用能量信号给你们发消息,到时候前后夹击,胜算更大。” 林意也拽了拽雷岩的衣角,声音坚定:“我攀岩快,能帮大家找隐蔽的路线,不会拖后腿的。他们一定可以撑到我们回来!” 雷岩看着众人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前方与冷阳对峙的穆桢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将开山/刀扛在肩上:“好!我给你们断后!你们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别硬撑,先往回跑!” 游礼立刻带头往通道侧面的窄缝钻,季白和林意紧随其后,雷岩断后,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冷阳的方向啐了一口:“你给老子等着!” 冷阳瞥了眼跑远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自量力。” 他抬手,身后的议会成员立刻带着手下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围着穆桢三人,另一队则朝着雷岩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跑走。” “别想动他们!” 穆桢立刻冲上前,金色能量化作数道利刃,对着追去的议会成员射去。 可冷阳的黑色能量突然缠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回拽:“你的对手是我。” 黑色能量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试图麻痹她的神经,冷阳已近身,“分心可是会送命的。” 影的锁链猛地发力,将冷阳的脚踝往侧面拽,迫使他暂时松开穆桢的手腕。他趁机翻身跃过冷阳,另一丛锁链犹如利刃,对着追向雷岩的议会成员后背劈去:“想追他们,先过我这关!” 锁链擦着一名手下的肩膀划过,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那队人马顿时停下脚步,纷纷转身举枪对准影,蓝色的能量光束在枪口汇聚,随时准备开火。 穆桢揉了揉被黑色能量缠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麻痹感。她看向影的方向,又看了眼身前的冷阳,还有他身后虎视眈眈的手下们,金色能量在掌心重新凝聚:“商震麟,帮我牵制住那些人!冷阳交给我!” 商震麟立刻应声,银色光刃在掌心暴涨,对着围上来的议会成员劈出一道弧线:“放心!” 光刃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逼得那些人连连后退,原本对准穆桢的能量枪,不得不转向商震麟。蓝色光束在通道中交织,却都被他灵活避开,光刃时不时还能斩断几支能量枪的枪管,让他们的攻势乱了阵脚。 冷阳看着穆桢掌心凝聚的金色能量,嘴角的冷笑更浓:“怎么?终于要认真了?” 他抬手,黑色能量在周身形成漩涡,“可惜太晚了,你体内的核心能量,我早晚要拿到手。” 话音刚落,他突然冲向穆桢,黑色能量化作利爪,直扑她的胸口。 穆桢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金色能量凝成匕首,对着冷阳的手腕刺去。两人瞬间战成一团,金色与黑色的能量在通道中碰撞,激烈交锋激起细碎的能量波纹,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冷阳的黑色能量果然难缠,接触间传来麻痹感,穆桢不得不时刻调整能量流转,防止被对方趁机牵制。 他身上的异能很明显与霍尔不是同源,冷阳是如何对自己进行改造的? “你以为融合了核心就能赢我?”冷阳一边进攻,一边嘲讽,“在未来,我潜心研究十几年,比你更懂怎么掌控它!” 说着,他突然变招,黑色能量不再直攻,而是在穆桢周身织成网,试图困住她的行动,“今天,你注定要成为我的容器!” 穆桢咬紧牙关,金色能量在掌心炸开,强行冲破黑色能量网。她知道不能再拖延,雷岩四人虽然暂时安全,但议会成员还有不少,一旦他们绕到侧面,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能量在周身亮起,开始调动体内核心的力量:“冷阳,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第75章 冷阳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黑色能量在他掌心翻涌成更汹涌的浪潮:“你以为我不可以?”他所做的一切,远比穆桢想象的还要多,不,穆桢或许根本无法想象他放弃了什么! 话音落,他猛地将能量拍向地面,黑色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岩壁上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通道顶部的钟乳石晃得厉害,随时都有砸落的可能。 穆桢握着匕首的手被能量波震得微微发麻,她不退反进,周身的金光暴涨数倍,如同一轮小太阳,硬生生将黑色波纹逼退半尺。 “你所谓的掌控, 不过是靠掠夺和杀戮!”她脚尖点地, 身形如箭般冲向冷阳, 金色匕首直刺他的咽喉,“这种力量,根本不配称之为掌控!偷来的东西,我要你统统还回去!” 冷阳侧身避开,黑色能量化作盾牌挡在身前,金与黑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 穆桢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却毫不在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金色能量再次在掌心凝聚。冷阳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撞在巨石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却咧嘴一笑,黑色能量在他周身萦绕,宛如一条盘踞黑蛟,“有点意思,这样才够劲!”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金色与黑色的能量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碰撞让地面剧烈震动,裂缝顺着两人的脚边蔓延,深不见底。 穆桢的匕首刺出,带着核心能量的威压,逼得冷阳连连后退,后者的利爪也毫不示弱,黑色能量带着麻痹的效果,时不时擦过穆桢的手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你体内的核心能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冷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样的能量如果加注在自己身上,他可以预见未来自己能获得多少无上的权力,想到这里,就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发力,黑色利爪撕开金色能量的防御,直扑穆桢的胸口,“不过,越是强大的能量,反噬起来就越可怕!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穆桢瞳孔骤缩,侧身避开利爪的同时,左手凝聚出金色能量拳,狠狠砸在冷阳的肋骨上。冷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根钟乳石,碎石砸在他身上,却被黑色能量护盾挡住。 他挣扎着站起身,肋骨处传来剧痛,眼神却愈发疯狂:“好!好得很!”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黑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剑,“那就让我们来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穆桢握紧金色匕首,金色能量顺着匕首蔓延,化作一把与冷阳同款的长剑。她看着冷阳,眼神冰冷:“正合我意!” 金剑与黑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能量波纹层层叠叠扩散开来。通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大块的岩石开始往下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两人的身影在能量光芒中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留下金与黑的残影,还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穆桢一剑劈开冷阳的攻击,剑尖直指他的心脏:“你的改造,根本就不完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冷阳的黑色能量在剧烈波动,显然是强行催动能量的后遗症,“你靠掠夺来的力量,终究是镜花水月!冷阳,别做美梦了,你该醒了!” 冷阳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猛地催动全部能量,黑色长剑暴涨数尺,硬生生将穆桢的金剑压下:“镜花水月又如何?只要能拿到你体内的核心,梦就不再是梦,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发力将穆桢逼退,黑色能量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能量球,“受死吧!” 能量球朝着穆桢狠狠砸去,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岩壁崩裂。穆桢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核心能量尽数调动起来,金色能量在她周身形成巨大的光茧,将她包裹其中。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能量球,心脏平稳跳动,似乎知道最终的结果,眼神坚定:“冷阳,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她猛地将光茧炸开,金色能量化作一道巨龙,咆哮着冲向黑色能量球。金与黑的碰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山洞剧烈震动起来,岩壁大面积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通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显然是山洞的结构已经被破坏,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商震麟和影的打斗也被迫停下,两人看着光芒中心的穆桢和冷阳,脸色凝重。商震麟握紧银色光刃,对着影喊道:“快!去帮穆桢!山洞要塌了!” 他们刚要冲过去,冷阳突然狂笑起来,抬手按下藏在袖口的暗扣:“穆桢,你以为赢定了?看看这些老朋友!”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刺耳的嘶吼,无数黑影从岩壁的裂缝中窜出,它们身形佝偻,浑身覆盖着黏液,散发着黑气。 这熟悉的模样!穆桢瞳孔一缩。 是吞噬者。 “是吞噬者!”商震麟心下一沉,冷阳竟然再次弄出了这些鬼东西。 影不解:“你知道这些恶心的东西是什么?”他能感受到能量波动,似乎是同源体。 商震麟重新感受,握紧了手中的刀刃,这些能量波动更弱,显然是复制品。 这些赝品黑影在强光中穿梭,发出尖锐的叫声,依稀中,竟似乎听到了当年伙伴们的惨叫声。 穆桢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猛地一颤。当年伙伴被吞噬者撕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金色巨龙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冷阳抓住这个机会,黑色能量化作一道利箭,冲破能量碰撞的余波,狠狠刺入穆桢的左肩。 “呃!”穆桢闷哼一声,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染红了半边衣襟。黑色能量顺着伤口往她体内钻,试图麻痹她的神经,甚至吞噬她的核心能量。 冷阳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狞笑:“怎么样?想起那些死去的废物了?当年他们就是这么被撕碎的,今天你也一样!” 赝品趁机扑了上来,黏液滴落在穆桢的手臂上,灼烧出一个个小血洞。 商震麟和影怒吼着冲过来,光刃和锁链齐出,斩杀着扑向穆桢的吞噬者,却架不住数量太多。 “主人!撑住!”商震麟的光刃砍断一只吞噬者的身体,却被另一只偷袭,手臂被划出一道深痕。 影的锁链缠住数只吞噬者,却被它们的黏液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穆桢的视线开始模糊,黑色能量和记忆中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失去意识。可就在这时,伙伴们曾经的声音响起。 这些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的迷茫。 穆桢猛地抬头,眼中的痛苦被决绝取代。她不顾左肩的剧痛,抬手按住伤口,金色能量顺着指尖涌入,硬生生将黑色能量逼出体外。 “冷阳,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打败我?”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伙伴们的死,不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铠甲! 被逼出的黑色能量刚要反扑,穆桢体内的核心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左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能量不再是柔和的光,而是化作汹涌的浪潮,从她周身席卷而出。这股能量比之前更纯粹、更强大,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赝品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冷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 “这就是核心真正的力量。”穆桢缓缓浮起,周身的金色能量如同滔天巨浪,将整个通道笼罩。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瞳孔变成纯粹的金色,连皮肤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刚才的伤势彻底痊愈,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在受伤的瞬间,完成了又一次进化! 金色巨浪朝着冷阳压去,冷阳惊恐地催动所有黑色能量,试图抵挡,可他的能量在穆桢的进化能量面前,就像蝼蚁撼树。黑色能量护盾瞬间被撕碎,金色巨浪将他死死压在岩壁上,让他动弹不得。碎石不断砸在冷阳身上,他却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脸上的得意被恐惧取代:“不……放开我!我是议会首领!你不能……” “议会?”穆桢的声音冰冷,金色能量收紧,冷阳发出凄厉的惨叫,“从你用伙伴的死来攻击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败亡。” 商震麟和影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穆桢,眼中满是震撼。此时的她,宛如真正的神明,周身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山洞的崩塌都慢了下来。还活着的冷阳手下吓得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穆桢低头看向被压得奄奄一息的冷阳,金色能量凝聚成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咽喉:“冷阳,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冷阳被金色能量死死钉在岩壁上,轻轻一动骨头碎裂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下一刻,他颓然且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扯出一抹扭曲的笑,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里满是疯狂:“赢了?你凭什么说赢了?”他咳着血,声音嘶哑却尖锐,“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议会遍布各个时空,你杀得完吗?” 穆桢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金色匕首抵得更紧,一丝血线顺着冷阳的咽喉滑落:“多说无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错误?”冷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拼尽全力嘶吼,“难道你不想知道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吗?我为什么要冒着时空错乱的风险,来到星历145年?”他死死盯着穆桢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针,“因为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就是你身上的那枚能量核心!” 穆桢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能量核心……源头是她吗? “百克切克监狱,你以为是为了关押谁?”冷阳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是为了关押你!议会早就预知到,星历145年,能量核心会与你融合,你会成为打破时空平衡的关键!”他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你被桑切斯他们背叛,不是因为他们冷血,是因为他们被议会威胁,要么出卖你,要么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去!” 冷阳一字一句像重锤,狠狠砸在穆桢的心上。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议会的目标,原来那些背叛,那些牺牲,都源于她身上的这枚核心。 “你看,”冷阳笑得越发狰狞,“一切的罪恶都来源于你。那些被吞噬者撕碎的伙伴,那些被抓去做实验的孩子,那些曾经充斥欢声笑语的城镇……都是因为你!是你带来了这枚核心,是你引来了议会,是你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 这些话像魔咒,钻进穆桢的脑海里。她想起福利院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想起被吞噬者拖走的同伴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实验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改造者。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身的金色能量开始紊乱,原本平稳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山洞的崩塌再次加剧,碎石簌簌落下。冷阳感受到能量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撑不住了?核心能量开始反噬了?没错,这就是它的真面目,它会放大你内心的痛苦,让你亲手毁掉自己在乎的一切!” “穆桢!别听他胡说!”商震麟立刻冲上前,银色光刃抵在冷阳的太阳xue上,他对着穆桢大喊,“这不是你的错!是议会的贪婪,是冷阳的野心!他们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一个掠夺核心的借口!” 影也上前一步,锁链在穆桢周身织成一道屏障,试图稳住她紊乱的能量:“你不是罪恶的源头,你是终结这一切的希望!” 可穆桢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核心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冲破她的身体。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保护过伙伴,也曾经斩杀过敌人,可现在,却像是沾满了鲜血。 “孩子们……伙伴们……”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苦,金色能量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山洞照亮。 冷阳看着她濒临暴走的样子,笑得无比畅快,即使银色光刃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他也毫不在意:“暴走……快暴走……毁掉一切……这样你就能和我一样,永远活在痛苦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的生机在快速流逝,却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激穆桢,“你逃不掉的……永远都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可他那句“永远都逃不掉”,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穆桢的心上。 穆桢周身的能量彻底失控,金色的光芒化作狂暴的浪潮,朝着四周席卷而去。商震麟和影立刻用身体挡在她身前,试图抵挡能量的冲击,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穆桢……主人……”商震麟艰难地开口,看着穆桢痛苦的神情,心如刀绞,“醒醒……您答应过我们,要一起结束这一切的……” 山洞的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朝着众人砸来。 穆桢只觉得天旋地转,周身狂暴的金色能量像是脱缰的野马,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意识渐渐抽离,身体的痛感消失殆尽,仿佛灵魂飘在了半空中。耳边的轰鸣、坍塌声、同伴的呼喊声都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扭曲、碎裂,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光。 就在这片混沌里,一个红发蓝瞳的身影缓缓浮现。眉眼和穆桢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锐利。 “是你……”穆桢声音虚弱,“又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你的错。”红发穆桢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穆桢的耳畔。 穆桢愣住了,面前之人,她不是第一次见了。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境况,她本以为他们已经完全融合,没想到她还是再次出现了。看来,她还是没有足够坚强。 穆桢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浓的迷茫,“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红发穆桢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触碰到穆桢的眉心,一股熟悉的能量暖流涌了进来。 “你看,我们经历了更多。”她的目光望向虚空中的碎片,那些碎片里,有福利院的孩子,有牺牲的伙伴,有冷阳狰狞的脸,“我们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问题阻碍我们前进的脚步,到这一次,我们走得更远了。” “冷阳说的没错,”穆桢垂下眼睫,声音发颤,“一切的罪恶都源于我,源于这枚核心。如果不是我,大家就不会死,孩子们也不会被抓去做实验……” “错。大错特错,冷阳的话并不可信,他不过时垂死挣扎说一些让你混乱的话,他惯会颠倒黑白。没有什么家人的威胁,桑切斯他们的背叛本就是因为他们的利欲熏心。”红发穆桢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核心没有错,错的是觊觎它的野心。冷阳他们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把自己的贪婪包装成你的原罪。事实上,你也是受害者。被当做试验品的经历没有忘记吧?想想那时候他们残忍恶心的嘴脸,再看看他们……” 她抬手,指向虚空中那些呼喊的身影,“你看,商震麟、游礼、艾琳娜、陆钊、夏利音、西泽、雷恩、罗伊,他们谁怪过你?他们跟着你,是因为相信你能终结这一切,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 “可我控制不住能量……”穆桢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能量暴走的灼热感。 “时间从不是牢笼,你体内的能量也不是枷锁,你可以掌控它。”红发穆桢的声音温柔却有力,“我们重复了一次又一次,难道你现在就要放弃了吗?或许这一次的时间重置,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呢?”她凑近穆桢,蓝瞳里闪烁着微光,“你不是孤身一人,穆桢。看看你身边的人,听听他们的声音。” 红发穆桢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穆桢的身体。 就在这时,耳边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穆桢!撑住!” “主人!我们还在!” “穆桢姐姐!别放弃啊!” 是商震麟,是影,是林意……还有很多很多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冲进穆桢的心底。她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那些自责、痛苦,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冲散。 对,她不是孤身一人。 穆桢猛地睁开眼,周身狂暴的金色能量瞬间平静下来。她抬手,掌心金光暴涨,一道巨大的金色防护罩拔地而起,将所有伙伴都笼罩其中。 就在防护罩成型的刹那,山洞彻底坍塌。 巨石砸在防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碎石簌簌落下,在防护罩外堆积成山,而防护罩内,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坍塌声终于停止。 穆桢缓缓收起能量,金色防护罩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抬头,只见头顶的碎石堆里,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微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透进来,驱散了黑暗。 穆桢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金色能量,轻轻一拂。堆积的碎石应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片澄澈的天空。 朝阳正缓缓升起。 金红色的光芒冲破云层,洒落在众人身上,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与血腥。霞光万丈,染红了半边天,云海翻腾,像是燃烧的火焰,壮观得让人挪不开眼。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这轮初升的太阳,脸上的疲惫、恐惧,都被这温暖的光芒抚平。 雷岩咧嘴笑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卧槽……还活着。” 季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朝阳,眼眶微微发红。 林意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缕阳光,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游礼站起来,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的热意,眼眶微红。 商震麟走到穆桢身边,看着她沐浴在霞光中的侧脸,轻声道:“你做到了。” 穆桢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是啊,一切还没结束,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迷茫。 因为她知道,只要伙伴们还在,只要这轮太阳还在升起,就总有希望。《 》 【正文完】 第76章 霞光落在穆桢的侧脸,柔和了她眉眼间的凌厉。她看着身边满身尘土却眼神明亮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抬手轻轻拍了拍商震麟的肩膀,又依次看向影、雷岩、游礼、季白和林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谢谢你们。”穆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这场仗,是我们一起打赢的。” 雷岩挠了挠头, 咧嘴笑道:“说这些干啥!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成了那些怪物的点心了!” 林意也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穆桢姐姐,以后要是还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穆桢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怅然。她知道,自己和他们终究不是一个时空的人。她转过身,掌心凝聚起金色的能量,那能量越来越盛,在她身前缓缓展开一道光门。 门的那头,是星历165年的光影,模糊却熟悉。 见此,游礼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穆桢的意图,快步上前:“这是穿越时空的门?你要走?” 经过与冷阳等人的对抗,心思缜密的游礼还是摸清楚了穆桢和商震麟的来历,他们竟然不属于这个时空,而一切的罪恶源头就是这洞xue里的特殊能量。 穆桢望着光门那头闪烁的星历165年光影,指尖的金光微微晃动,她回头看向游礼,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是,我和商震麟该回去了。” 她握紧商震麟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暖,“这里的因果已经了结,能量核心的隐患被彻底拔除,议会的阴谋也被粉碎,剩下的,该是你们的新生。” 影沉默地走上前,他看着穆桢,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郑重:“此去一路顺风,若有需要,无论何时,影的锁链都为你而战。我们会再次重逢的。” 雷岩挠着头,把开山|刀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道:“是!我现在还年轻,星历165年我肯定更加厉害,要是还有不长眼的家伙,一定要联系我们,我帮你砍他!” 季白推了推眼镜,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支特制的能量药剂递给她:“这是我改良后的药剂,聊胜于无,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林意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扣子,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穆桢姐姐,这个送给你,带着它,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穆桢接过药剂和扣子,指尖微微发颤。她将扣子攥在手心,看向众人,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谢谢你们。星历145年的记忆,我会永远珍藏。” 顿了顿,她继续说:“ 我还有一个请求。” 雷岩立刻抢白:“你说!” “幸福孤儿院那边,希望你们能帮忙照看一二,我跟着你们的探险小队进入鹰嘴洞,其实也是为了保住孤儿院,那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你放心!” 没等她说完,季白就满口答应,“你别看我没什么战斗力,但东方不亮西方亮,我其实还是很有人脉的,保住一个福利院小菜一碟。” 得到肯定的回答,穆桢深吸一口气,点头:“以后,或许我们会在的福利院再次重逢。” 她转头看向商震麟,眼中满是默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商震麟点头,银色光刃在掌心闪过一丝微光,消失不见,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保重。” 两人并肩走向光门,金色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笼罩。穆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高声道:“朋友们,这一切不是你们的负担,而是你们的勋章!再会!伙伴!” 话音落下,光门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影流转,天旋地转。 当穆桢再次站稳脚跟时,熟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咖啡的醇香。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远处的钟楼正敲响清脆的钟声。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这是星历165年的切克百克镇。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边,空空如也。商震麟不见了。 穆桢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缓缓平复。她早该想到的,时间修正的力量是强大的,百克切克监狱的消失,意味着那段被囚禁、被追杀的历史被彻底改写,商震麟的存在,或许也因此被暂时抹去了痕迹。但她坚信,他们的羁绊不会就此消散,就像能量核心的光芒不会熄灭,他们终究会再次相遇。 她攥紧手心的扣子,循着记忆的方向走去。街角的老麦克咖啡馆依旧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映得门前的摇曳的树叶都带着温柔的光晕。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麦克正站在吧台后擦拭着咖啡杯,看到穆桢,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位小姐,要来一杯招牌咖啡吗?” 穆桢点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有些不同,没有了议会的阴影,没有了厮杀的血腥,只有悠然的音乐和浓郁的咖啡香。 老麦克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她面前:“小姐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不是来过这里?” 穆桢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温暖了四肢百骸。她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远处的广场上,有人正在弹奏吉他,歌声悠扬。 百克切克镇,真的热闹起来了。 她坐在那里,从午后到黄昏,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掌心的扣子被攥得温热,上面的“平安”二字似乎在闪闪发光。 穆桢看着窗外的晚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 商震麟,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穿过时间的缝隙,再次走到我面前。 就像当初穆桢进入打开甲字楼负子层尽头处的大门,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对方眼神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终于读懂那里蕴藏了什么。 夜色渐浓,切克百克镇的街道被暖黄的路灯晕染出温柔的轮廓。穆桢推开咖啡馆的门,晚风裹挟着远处广场的喧嚣与烟火气扑面而来。老麦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客人可以去广场看看,每周五都有篝火晚会,正热闹,或许会有奇遇。” 穆桢脚步微顿,回头冲老麦克笑了笑,没说话,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广场,喧闹声越盛。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映得围坐的人们脸上红彤彤的。孩子们提着小灯笼追逐打闹,大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吉他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穆桢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穿梭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头那点因商震麟消失而泛起的空落,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她攥着掌心的扣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像只小炮弹似的撞了过来,穆桢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扣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人群的缝隙里。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慌慌张张地道歉,穆桢却顾不上回应,弯腰去追那枚扣子。它像是长了脚似的,一路滚着,穿过跳舞的人群,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穆桢快步跟了进去,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光。她循着扣子滚动的方向跑,直到它停在一扇木窗下,才弯腰捡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穆桢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窗户里传来一阵温馨的笑闹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三道交叠的影子,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婉的女人,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小孩的咯咯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这幅画面太过美好,让穆桢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探了出来。 暖光落在他脸上,穆桢刚想道歉,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抱歉,我不是坏人,这就走……” “穆桢!我是影!”影突然想起之前与穆桢相处时自己总是裹着黑袍,对方并不熟悉自己的脸,他一伸手,锁链从手中蹿出。 穆桢也怔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星历165年的切克百克镇,在这样一条普通的小巷里,遇见已经说了再见的影。 她没预料到重逢这么快! 可对于影来说,已经过了几乎20年!穆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关切:“阿影,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婉的女人也凑到了窗边。她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眉眼柔和,嘴角噙着笑。当她的目光落在穆桢身上时,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是你!” 穆桢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是她!在星历145年,穆桢亲手从袭击者的手里救下了带着小宝的她,她是商震麟的妈妈! 穆桢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嘴角还沾着奶渍。 影,商震麟的妈妈,还有这个孩子…… 那这个孩子是谁?是商震麟吗?不对,商震麟的年纪不该这么小。那他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穆桢的心头翻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晚风穿过小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内的暖光依旧温柔,可穆桢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影率先回过神来,他照顾着穆桢,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外面风大,进来坐吧。” 女人也连忙点头,热情地招手:“是啊是啊,快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当年要不是你,我和小宝……” 穆桢站在原地,看着窗内温馨的一家三口,看着影眼中褪去冷冽的温柔,看着女人脸上真挚的笑意,看着孩子懵懂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时间修正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它不仅抹去了百克切克监狱的存在,还让影,这个本该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拥有了这样一份安稳的幸福。 可商震麟呢? 穆桢攥紧了手里的扣子,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商震麟……在哪里?” 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买盐去了,”他指了指屋里亮着暖光的厨房方向,“晚饭炖了汤,少了点盐,他刚出门没多久。” 穆桢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影。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和那个在星历145年里,总是一身黑袍、锁链缠身、眼神冷冽的影联系起来。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是商震麟的父亲,还提前二十多年,和自己成年的儿子并肩作战过。 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对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窗边。他随即招呼穆桢,一边往门边走,“先进屋吧,我给你开门。” 穆桢走进屋里,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巷子里的凉意。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影笑得温和,身边的女人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间竟和商震麟有几分相似,站在两人身后的高大男人,正是商震麟。 他现在有了家人,真好。 这时,书房门被敲的门帘被掀开,商震麟的妈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穆桢,脸上的笑意更盛:“快坐快坐,别拘束。阿影,你陪客人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汤,让小麟子他弟自己玩会儿。”她说着,又抱着孩子进了厨房,贴心地将门帘拉上,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影弯腰端起果盘,把穆桢带去了自己的书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捻着,并不抽,他看着对方,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是不是觉得很荒唐?我也这么觉得。二十年前在山洞里,看着他挡在你身前,银色光刃挥得凌厉,我就觉得这小子眼熟,却怎么也没往那方面想。” 影又指了指沙发,示意穆桢坐下,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走之后,一切都很安稳,”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游礼和季白一起找了门路把幸福福利院保了下来,同时扩建了一个异能者庇护所,专门收留那些被议会迫害的人。雷岩成了庇护所的守护者,整天扛着他那把开山|刀,耀武扬威的,倒是没人敢惹事。林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丫头成了探险队的队长,整天带着人往深山里跑,说是要找更多像能量核心一样的东西,不过都是些无害的能量晶石。” 穆桢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们都过得很好,原来那场仗打完之后,真的迎来了和平。 “至于我……”影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眼神柔和,“我没想到会在福利院看到她,自从我身上起了那种丑陋的变化,一直在外面寻找解决办法,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是我对不住她。她说有人救了他们母子,不然就要和我天人永隔了。” “温莉院长说救人的是你,要不是你……”影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原来的时间线里,商震麟他……” “他原来是个孤儿。”穆桢回答。 影眼含泪光:“我就知道……”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满是愧疚。 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双曾经冷冽如冰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泪光。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掉不断涌出的泪水,肩头微微颤抖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更深的愧疚。 “我就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原来的时间里,我被诅咒缠身,整日活在黑暗里,不敢靠近她,不敢认她。后来听说她生了个男孩,我偷偷去看过一次,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她。” 穆桢看着他,心头酸涩。她想起星历145年那个浑身是伤,千疮百孔的影,想起他一次次在战斗中拼死相护,却从不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心底藏着这样一段破碎的过往。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影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些,却依旧带着哽咽,“诅咒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能靠近他们母子。直到遇到你,遇到商震麟,直到跟着你们冲进陨星谷,打破冷阳的阴谋,直到时间重置……” 他抬头看向穆桢,眼中满是感激:“是你,是你们,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再也不用躲在黑暗里,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孩子孤零零地长大。我能抱着他,能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能和他妈妈一起,守着这个家。” 穆桢轻轻摇头:“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在战场上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坚持,才换来的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穆桢闻声抬头,影嘴角含笑:“他回来了,你出去看看吧。” 她没有犹豫,立刻站起来,对于她来说,其实上他们的分离都没有超过24小时,可对于商震麟来说,或许过了很久很久。 商震麟拎着一袋盐走了进来。他换了鞋,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从父亲书房走出来的人。 是穆桢。 手里的盐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穆桢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战场凌厉、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红。她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呼唤:“商震麟。” 商震麟猛地回过神来,快步冲了过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这是一场梦。他看着穆桢的眼睛,那熟悉的金色光芒,那熟悉的坚定眼神,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发颤,“我不是在做梦?” 穆桢笑着摇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温度传来,商震麟的身体狠狠一颤,随即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攥在手心。 “不是梦,”穆桢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回来了。” 影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再次泛红,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妻子正抱着小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篝火依旧明亮,欢笑声、歌声顺着晚风飘进屋里,和屋里的饭菜香、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影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真好。 真好,时间终究是仁慈的。 真好,所有的遗憾,都有了圆满的结局。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