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没错,这就是X-0 。从你们炸了禁区不久后,她就逃逸了。”罗伊拿着照片,似乎在回忆过去的画面,想到之前对这孩子曾经做的那些事,他也后悔万分。 “当时,真是苦了她了,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也不知道她逃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罗伊,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X-0呢?”穆桢站在罗伊面前,指着自己。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她无法解释植株的认主还有身上晶体感染的症状,即便已经看到照片上截然不同的面容,她仍无法确定。毕竟在这个充满奇迹与异变的时空里,谁又能说得准呢?
罗伊放下照片,绕着她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良久,突然笑起来,笃定地摇头,“不可能,你不会是X-0,你跟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她是红发蓝瞳,你可是黑发黑瞳,就算头发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改色虹膜,但是长相无法变化吧?你自己做没做过整容手术,不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脸部的手术,从她遇到方池舟以来,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可如果她不是X-0,那些追杀她的人从何而来?
穆桢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反驳,罗伊却抬手制止了她。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正襟危坐,开口:“不过,既然你们问起,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X-0没有名字,是议会从黑市买来的孤儿,当时她应该才十一二岁,就展现出了特殊的异能天赋。”
“他们把她关进地下基地,进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注入各种变异毒株,强迫她与逆生长植株融合,就是为了制造出完美的时间容器。”他指着那张照片,少女的脸上俱是倔强和不甘,“她经历了上百次痛苦的改造手术,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后来呢?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穆桢心情沉重。
罗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一次共鸣实验中,她的异能突然失控,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暴动。当时基地正在进行监狱改建,人手不足,她也算是抓住了时机,趁着基地一片混乱,她冲破重重封锁逃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议会的头号通缉对象,而关于X-0的实验项目也被迫终止。”
“但是他们还是找了新的办法不是吗?艾琳娜和九人祭品。”穆桢冷笑,眼中闪过愤恨。那些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艾琳娜被关在培养舱何其痛苦,被当做祭品的人在时间装置中何其扭曲,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又骤然响起陆钊曾经提过一句话,立刻询问,“罗伊,陆钊曾经跟我说过议会频繁的时间回溯是在寻找一个人,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就是X-0 ?”
“ X-0有那么重要吗?”商震麟忍不住开口。
罗伊摇头:“是不是要找X-0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议会高层内心的想法不会透露给我们这些执行命令的人。但X-0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她不仅是唯一一个能与逆生长植株达到高共鸣率的实验体,还拥有罕见的异能体质,但具体是什么异能,她从未展现出来,但似乎议会的核心成员们都知道。”
所以议会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X-0 ?他们害怕X-0用异能揭露真相,或者……他们想重新抓住她,继续未完成的实验。这就是他们不惜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制造时间装置的目的吗?
穆桢捏紧拳头,原以为历经千辛万苦修正时间线,就能解开所有谜团。可如今却发现,自己依旧困在更大的迷雾里。她自己到底是谁呢?她丢失的记忆又在哪里?在百克切克待了这么久,原以为快要摸到了真相,却发现真相不属于她,仿佛她只是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故事在命运的舞台上上演。
似乎看出了穆桢的所思所想,商震麟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将带着体温的掌心覆上去,在她耳边轻语,“ X-0的异能说不定是预言,她或许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穆桢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商震麟,如果X-0真的拥有预言能力,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陆钊,西泽是她找来的助手,都在等着穆桢的到来。
她拉着商震麟的手,都没来及跟罗伊告别,匆匆离开。
“你说的没错, X-0跟我还是有联系的,她找了这么多个人来帮助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穆桢急匆匆穿过中庭,询问往来的警员关于西泽的去向。
“西泽吗?我好像看到他往综合楼去了。”
穆桢道了声谢,立刻朝着综合楼的方向奔去。
刚赶到,她就看到西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穆桢和她身后的商震麟,先是一震,挣扎了一下还是跟她打了招呼。
“好巧。”西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视线都不敢往商震麟身上瞟。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西泽。”穆桢开门见山,出其不意上前一把抓住西泽的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掀,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熟悉的纹身图样,她紧紧抓着西泽的手腕,不容置疑道,“我有点事想要跟你聊聊。”
无人的休息室内。
二人相对而坐,穆桢盯着西泽已经放下袖子的手臂,“你的纹身是谁给你纹的?”
“就是随便找了一家店纹的,穆桢,你也管得太宽……”
“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你纹的。”穆桢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愿意跟他绕圈子了。
穆桢的话让西泽的脸色骤变,正要起身离开,就被一旁的商震麟伸手按下,“你最好说实话。”威胁意味十足。
“放开我!”西泽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摸向腰间武器的手被按住,脖颈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窥探我的过往?”
“就凭我,是你想要找的特定之人。”穆桢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
商震麟扯过他的手臂,粗暴地撸起袖子,穆桢将手指的血滴在西泽的手臂纹身上。刹那间,纹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将皮肤表面的血液吸收了进去。
“你!”西泽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颤抖着双睫,难以置信地在穆桢的脸上和纹身之间来回逡巡,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休息室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商震麟低头给穆桢擦拭包扎伤口的声音。
他低下头,放弃了抵抗隐瞒,“没错,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我纹的。”
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想来,似乎还是那么清晰,西泽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忘记,那女人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犹如印刻在心上一样。
“我和她相遇在六年前的一个冬夜,当时我在垃圾场捡发霉的面包……”
商震麟在穆桢的示意下放开了他,西泽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纹身,仿佛当时纹刻图案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上,提醒他的使命。
声音缓缓,西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天特别冷,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西泽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翻着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那些总爱欺负自己的混混,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就准备拼命。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她的红发在风雪里翻飞,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居高临下地问蹲在垃圾桶旁的西泽:“想不想活下去?”
西泽觉得她是疯子,不发一言转身就想走,可她丢过来了一包食物,足以让他吃够一个星期的食物。
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口水,他捏紧铁片,“你有什么条件?”
“帮我做事,放心,并不难。”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黑箱子,眉毛一挑,高傲之色尽显。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发颤,目光却死死盯着箱子。那里面会装着什么?刀具吗?他会被带走成为黑市的实验品吗?或许会被摘走器官?
女人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别废话,就问你愿不愿意?”
“好。”西泽点头,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至少能吃饱不是吗?
他跟着女人走了。她的黑色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红发如同燃烧的旗帜,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命运。
转过三条街,女人停在一栋装饰华丽的建筑前。霓虹灯牌在雪幕中闪烁,她带着他到了一个酒吧,侧身推开雕花铁门,浓郁的酒香与音乐声扑面而来,“进去吧,先带你吃饱喝足。”
西泽站在门口犹豫,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吧台后晃动的人影,还有卡座上纠缠的男女。这里和他平日里流浪的街巷截然不同,奢靡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女人却不耐烦地扯住他的衣领,“怎么?后悔了?”
“没……没有。”西泽嗫嚅着,被拽进了酒吧深处。
推开一间包厢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满桌的珍馐美馔让他几乎眩晕。牛排的香气、红酒的醇香,还有精致的甜点,这些只是奢望的食物,此刻真实地摆在眼前。
“吃吧。”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蓝瞳红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吃饱了,我们再谈正事。”
西泽咽了咽口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扑到桌前,抓起一块牛排就往嘴里塞,粗糙的吞咽让喉咙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食物的温热填满空虚的胃袋,他却突然红了眼眶,原来吃饱的感觉,竟如此奢侈。
女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等西泽终于放慢速度,她才慢条斯理地打开那个黑箱子。箱盖开启的瞬间,冷冽的白雾溢出,里面整齐排列着的,竟是一套精密的针头,还有十几支药剂。
“这是什么?”西泽停下动作,面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涌上来。
女人笑了笑,抽出一支笔状器械,“纹身工具。”
“知道百克切克监狱吗?”她问。
西泽点头,那座监狱,就在对面的孤岛上,听说以前还有一座桥通往那里,但是被炸断了,更多的他就不再知道了。这些还是在流浪的时候听路人讨论时记下的。
“以后,你会成为百克切克监狱的一名警员。在那里,等待特定之人。之后,将这纹身,传给她。”
西泽没想到纹身会那么痛,特制颜料像滚烫的岩浆渗入皮肤,又似千万只蚂蚁啃噬神经,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咬着牙问,“这怎么能传……”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特定之人的血滴入它会吸收。”
“第二,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将纹身给他。这就是我让你活下去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纹身完成的那晚,女人带他去了纸醉金迷的地下俱乐部。西泽蜷缩在天鹅绒沙发里,看着她在舞池中摇曳的身影,红发随着动作扫过男人的胸膛。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却不及她蓝瞳里的冷意灼人。
当晨光刺破窗帘,他从大床上惊醒,女人赤、裸的身躯藏在被子下,他回忆着昨晚荒唐的行为,脸上爬满红晕。
“她亲自送我去与百克切克监狱的招募人员对接,经过了严苛的考试,我才正式成为了一名警员。”
西泽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所以这些年,你就靠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特定之人活着?”
这个红发女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够蛊惑人心。穆桢不禁想。
西泽摇头:“也不是,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有特意寻找她说的特定之人。事实上,在这里生活着也挺好的,至少能吃饱能穿暖,每日的工作也不复杂,人际关系又简单,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穆桢差点忘了,此时的西泽没有被蓝色晶体污染,这样想无可厚非。
“你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我的使命就得完成。”西泽握上穆桢的手,似乎感受到了血脉的吸引,纹身又再次亮起青光。
血管暴起,光芒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流动。西泽咬着牙低吟一声,抽离的痛苦仿佛活生生剜下他一块皮肉。再一次,纹身回到穆桢的手臂上,西泽的手臂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
穆桢垂眸,看着这或许再也派不上用场的纹身密钥,心里不是滋味。
西泽疼得要命,汗水打湿衣衫,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穆桢将照片从桌面推过去,“你说的红发女人,是不是她?”
西泽垂眸,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向照片伸手紧紧抓住,“她在哪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抓了她?”
“西泽!冷静点!”穆桢一个眼神,商震麟又欺身上前制住激动的西泽。
西泽喘息着,再次看向照片,里面的人比她见到的女人要更年轻,是少女模样,但眼睛里的冷冽依旧,是她没错。
他抬起头,急切想要从穆桢这里听到答案。
“她是议会的实验品,代号X-0 。星历156年,她趁着地下基地改建监狱之际,逃了出去。遇到你时,大概只有十八岁。”
这样算起来, X-0与穆桢同龄,现在都是24岁的年纪。
“她曾经在百克切克监狱里待过?!”西泽双眸巨震。
“等等,她当时只有十八岁?!”随即又被她的年龄震惊到!十八岁!那样成熟市侩的人,只有十八岁? ?西泽难以置信,比当时的他还要小上三岁,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震慑住。
穆桢纠正他:“准确来说,是百克切克监狱的前身。如果实验报告当年的记录没错的话,她逃出去时十五岁,遇到你的时候十八岁。”
“我以为她是地下黑市的掮客,现在才明白……她是想在议会的棋盘上,多埋下一枚反制的棋子。”西泽苦笑,原来他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曾经也是一条任人刀俎的鱼肉,所以她的眼神里才藏着浓重复杂的情绪,失去了少年人的清澈纯粹。
“她让我等你,为什么你会不认识她?”西泽突然想到这一点,问穆桢。
“她有异能,我们推测她会预言,所以找上了所有能够帮助我的人,送到监狱里来。她可能只是单方面知道有我这个人,或许她看到了我能颠覆整个监狱。”
穆桢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排除了X-0实验体还有研究员,她又再次陷入了未知的迷茫。但她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根据X-0的预言,她对这座监狱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西泽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么说,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她剧本里的角色?我和她的相遇,纹身的传递,甚至我进入监狱……”
他猛地停住,十分不解,“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上你,告诉你真相?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穆桢摇摇头,伸手按住发胀的太阳xue 。档案室里那些关于X-0的实验记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少女在实验台上痛苦挣扎的画面与西泽描述里不可一世的女人逐渐重合。
纵使如此,她依旧有一身犟骨,被锁链绑住的身体仍倔强地昂着头,蓝瞳里燃烧的恨意几乎要穿透照片。
“也许她有苦衷。”她低声说,“很大概率议会一直在找她,一旦暴露与我的关联,只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而且……她的异能或许有某种限制,不能随意干预时间线。”
X-0像是在黑暗中独行的织网者,用自己的血肉为丝线,在议会的围剿下小心翼翼地埋下希望的种子。而自己,或许就是她赌上一切守护的破局关键。他们起初都误会她了,或许她不是在操控命运,而是在与时间赛跑,用千疮百孔的身体为后来者撕开一道生路。
商震麟突然冷哼一声,“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只要对主人有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西泽已经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她没有威胁!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垃圾场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受到最大伤害的只有她自己的!”
他紧紧捏着那张照片,第一次直面女人过去的伤痛,竟觉得心酸至极。
面对商震麟永远是胆怯的西泽,这一次,竟然敢反抗他了,只是因为那个人。
她真有那样的魔力吗?
她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复仇吗?
摧毁议会的时间回溯,之后呢?杀掉议会的核心成员吗?还是毁了这座监狱?
如果能当面与她交流就好了,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陆钊和西泽,与她也终究是一面之缘。
穆桢看着对峙的两人,叹了口气,打破僵局,“她不是神,也不是操纵命运的棋手。”
她的声音轻柔,想起照片上X-0被钳制的模样,眼里的倔强和不甘印刻在她心里,如有共鸣,“她只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布满荆棘的路上,尽可能为后来者留下路标。没有她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听了穆桢的话,商震麟的气息渐渐平稳,却仍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看着西泽,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但如果她敢伤害主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并非单纯的威慑,而是一种本能的宣誓。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威胁到穆桢的安危,都会被他视为死敌。他等待了这么久才与穆桢重逢,不是为了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几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只会让他更疯魔。
穆桢抬手拍拍商震麟的肩膀,安抚他;“我们不是棋子,是她选择的同行者。”
在这个被议会操控的扭曲世界里,共同寻找着破局的答案。
第42章
第二日, 各楼警长接到紧急会议通知。
洛克步履匆匆,一边往稀疏的头上戴帽子,一边催促还在打呵欠的帕里斯, “你可快点吧, 我们都要迟到了!”
“安心吧,我们的楼最远,迟到也是在所难免,不会有人提意见的。”伊特虽这么说着,脚步却加快超过了洛克,已经转过最后一道拐角。
“诶!你们等等我!”堪萨利一路小跑。
“你们听听这脚步声, ”帕里斯系紧领带,“整个监狱的警报系统都要被堪萨利踩响了。”
四人紧赶慢赶,撞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原本嗡嗡作响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八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与不满。洛克尴尬地扯了扯制服下摆,余光瞥见游礼正转着钢笔,眼神意味深长。
典狱长的视频通讯很快被接通,十栋楼的警长齐刷刷望向前方,正襟危坐。
霍尔·瑞利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声音沉稳:“各位警长们,好久不见。”
“瑞利先生。”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大家的默契。
“各位警长,今日紧急召集你们,是为了讨论SSS级能力者艾琳娜的特殊监管协议签订申请。”
“她要求由甲字楼的B级警员穆桢负责监管。”霍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又是穆桢? !怎么接连两个SSS级的能力者都指明穆桢作为监管者?难道偌大的百克切克监狱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个B级同时监管两个SSS级能力者。
“瑞利先生,我认为此申请不妥。”伊特率先打破沉默,虽然他是末尾楼的警长,但既然是会议讨论,他也不怕输出自己的意见。 “让一个B级警员同时监管两位SSS级能力者,这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安全条例!穆桢不过是运气好,被分到了负子层恰好监管了商震麟,难道就要将整个监狱的安危都押在她身上?”
看到好友的眼神示意,洛克连忙点头附和,稀疏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没错!就算穆桢有能力,但两个SSS级能力者,那可是足以摧毁整座监狱的力量!一旦监管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在给她机会,而是在制造灾难!”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马接上。
“更何况,一个B级警员,能够有什么能力?”堪萨利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眼神充满轻蔑,“瑞利先生,让一个B级警员掌握如此大的权力,以后其他警员还不都得围着她转?她要是借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我们这些老牌警长的地位又该往哪摆?”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紧张。
“据我所知,艾琳娜从未与穆桢有过接触,一个正亥层的犯人,指明另一个楼层的警员,这合理吗?”帕里斯附和,“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们四个对于走后门进来的穆桢意见很大,第一次商震麟提出申请的时候没有理由提出反对。这一次,肯定得展现一下自己的职权。
一唱一和的四个人在这之中十分显眼,其余警长的视线齐齐投向他们。在他们心中虽然觉得这四个人在博出位,但有些人内心还是十分赞同他们的观点的。
“游礼警长,你是负责管理甲字楼警员的警长,你来说说看。”霍尔没有接下四个人的发言,而是点名游礼。
游礼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扫了眼洛克四人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作为级别最高的甲字楼警长,他拥有的荣誉至高无上,同样,也拥有一定话语权。
“瑞利先生,”游礼掷地有声,“监管SSS级能力者,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运气。”
说着,他调出艾琳娜的档案投影,画面中,被空间刃割裂的建筑残骸还在燃烧,“在座各位都记得六年前负亥层的爆炸吗?那次事件造成了二十七名犯人死亡,近百名名警员死伤,而始作俑者,正是艾琳娜。”
洛克抓住机会,立刻接过话头:“没错!穆桢进入监狱不过月余,而艾琳娜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可很长!自从她被关进正亥层,确实这几年没有出现任何暴动伤人,但当时的事件历历在目,给多少人造成了恐慌。以穆桢的能力,我不认为她能胜任这个监管者的身份。她能管住商震麟,不一定能管住艾琳娜。”
帕里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我可是知道穆桢警员能进入监狱,全靠某位人员的推荐。这种走后门上来的人,真能承担起如此重任?”他刻意加重“走后门”三个字,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余人。
一时间室内窃窃私语。
“瑞利先生,我不赞同由穆桢同时监管两名SSS级能力者。”游礼出声做总结,“风险太大,我建议由经验丰富,至少拥有五年经历的警员担任,由穆桢做辅助。”
这个提议让洛克四人组瞬间炸了锅。
“这算什么?”帕里斯嚷嚷道,“既然不放心她单独监管,何必多此一举?还不是让她接触到了SSS级?”
霍尔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各位,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是第二个SSS级犯人主动提出来的申请,他们有权利指定人选。第一次我们同意了,不能第二次就驳回。对艾琳娜来说不公平。”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游礼提议:“不如把穆桢和商震麟叫来,这件事他们都有发言权。”
“也好。”霍克点头。
两人被紧急通知前往会议室,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赶了过来。商震麟抢在穆桢前面推开门,面对坐在内里的十个警长,面露冷冽,浑身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警告味十足,仿佛只要他们说一句不好的话,商震麟就能把这里掀翻。
十双眼睛落在商震麟脖颈上的抑制环,先是齐齐松了一口气,之后才看到他身后的穆桢。
白皙的圆脸,绑着马尾,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这样的一个新人,竟然能够让两个SSS级先后指定作为监管者,她是有什么过人之处?难不成是因为背后有人?果然是走后门来的。
想到甲字楼偶尔传来的消息,在穆桢手下的商震麟确实没有以前暴躁了,但还是有失控的时候。不过问题不大,没有造成多少损失,较之以前已经算是很好了。
“游礼警长。”穆桢先是冲游礼敬了一个礼,而后又转向其余的警长,在看见熟悉四人组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时,她心知这似乎是一场针对她的局面。
“你就是穆桢。”霍尔·瑞利的声音响起。
穆桢转身,这才发现前方的全息投影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是典狱长,瑞利先生。”游礼立刻介绍。
穆桢看着面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闪过一些捉不住的片段,狰狞的面孔,带着鲜血的手指掐住脖颈,居高临下的嘲讽……她似乎,见过这个人。
“穆桢,穆桢。你愣着干什么?”游礼催促她。
穆桢回过神,迅速敬了个礼,“瑞利先生,警员穆桢。”
霍尔眯起眼睛,打量着画面里的年轻警员,这张脸……从来没见过,但总是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桢沉默过后竟然连典狱长也跟着沉默了,难不成他们真的认识?
四人组对视一眼,穆桢背后之人不会是典狱长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刚刚那么激烈反对,不会被典狱长穿小鞋吧?
“咳咳……”游礼咳嗽一声,打破僵局,“穆桢,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艾琳娜申请指定你为她的特殊监管者。”
“不可能!我不同意!”原本保持沉默的男人声音响亮,提出反对意见。他将穆桢拉到身后,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众人,仿佛他们都是觊觎珍宝的盗贼,“穆桢签订特殊监管协议的SSS级只能有我一个。”
游礼带着冷意的目光扫过来,“商震麟,这不是私人占有……”
“为什么是她?”商震麟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猛地转身看向投影中的典狱长,青筋凸出,“整个监狱这么多警员,凭什么非得是穆桢?”
穆桢从他身后探出身,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安抚道:“商震麟,先听他们说完。”
她的声音像是一剂良药,让男人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但他仍固执地挡在她身前,如同守护自己的珍宝。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穆桢对于商震麟的影响,对穆桢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B级又怎么了,能够制服商震麟的话,他们也认了。他可是个定时炸弹,保不齐哪天就爆炸波及到自己身上,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也不是非穆桢不可,只不过是艾琳娜的申请中指明了他。当然现在只是讨论阶段,还没有得出结论。”另一名警长解释,缓和冻住的气氛,咽了咽口水,有些讨好地看向商震麟。
“就是,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都是反对的。”堪萨利阴恻恻地开口,轻蔑神色毫不掩饰。
也就商震麟把穆桢当宝了,他们还不稀罕呢!一个B级,能掀出什么水花。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哈。”有一个警长插话。他倒是觉得穆桢虽然是B级,但既然艾琳娜提出了,定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如果穆桢能够把商震麟管住,艾琳娜肯定也不算什么吧。
俗话说,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栓法。说不定穆桢有自己的办法呢?
穆桢看了一眼各持己见的警长们,握住商震麟的手捏了捏,上前一步,“我想和艾琳娜见一面。”
这句话让全场又陷入死寂。
“既然是艾琳娜提出来的要求,我也要问问她理由。”她转而看向投影里的典狱长,声音不高,却十分有说服力。
这是她见艾琳娜的最好办法。
从星历159年回来,她见过了陆钊、罗伊、西泽、西塔,还没有见过艾琳娜,她想问问艾琳娜还好吗?逃出来后的六年是怎么度过的。
典狱长霍克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是你的权利。但你必须采取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商震麟也得全程陪同,一旦出现异常……”
“我会亲手了解她。”商震麟淡漠地说。
“最好不要,两个SSS级对战,大概能掀翻整座监狱。”游礼适时提醒,“我们会派人控制艾琳娜的,你只要负责把穆桢安全带离就够了。”
“放心吧。”穆桢拍拍商震麟手背,虽然她知道商震麟这话接过来是在他们面前做戏,但越与他相处就越知道商震麟对于自己的依赖性,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了,疯起来的商震麟说不定真的会把整个监狱毁了。
位于正亥层的末尾囚室,和商震麟一样,属于艾琳娜的专属牢房也是层层门禁关卡。
“艾琳娜。”穆桢隔着透明玻璃,轻声呼唤。
牢房内的人缓缓转身,金色的长发如瀑,随着动作流动。细密的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的金属环扣在艾琳娜的脚踝和手腕上。四目相对,坚冰般的面容绽开笑容,嘴唇蠕动,无声开口:好久不见。
穆桢打开隔层玻璃门,看了身边的商震麟一眼,对方十分默契地点头,“监控已经覆盖,现在没人能听到你们说话。”
艾琳娜手腕轻转,金属环发出清脆声响,她优雅地坐下,双眼带笑:“没想到你真的猜出了我的目的过来见我了,穆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挑眉,“商震麟没同意我和你签订特殊监管协议吧?”
“艾琳娜,你是故意的?”商震麟咬牙,“你休想把主人从我这里抢走。”
艾琳娜噗嗤一笑,抬起手压了压,“你别对我露獠牙,我可不敢把穆桢从你身边抢走。瞧你护主的那样儿!”
“呵!”商震麟双手抱胸冷哼。
大概是王不见王,SSS级之间的互相挑衅使然,看起来不是很对付。
但穆桢清楚知道他俩有分寸,不会闹起来。
“当时你逃出来后,发生了什么?”她更急于知道那天的事情。
艾琳娜展颜一笑,眼里闪过疯狂,“当时……还真是刺激……”
星历159 年的那个深夜,电池舱的接连爆炸声如同末日的丧钟,震碎了监狱的寂静。
有了穆桢的提醒,艾琳娜早就做好准备,感受到能量波动时,她发现未曾进化的商震麟得以突破瓶颈,成功进化为SSS级。
随之而来的动荡,让第13层的培养舱在剧烈的震动中破裂。艾琳娜拼尽全身力气,用手肘重重砸向裂缝处。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飞溅,她如破茧的蝴蝶,爬出培养舱,却因长时间未使用双腿,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起初她还无法顺利走路,在培养舱内待了许久,似乎连行走都困难了起来。肌肉僵硬,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放弃站立。
“轰!”又一次爆炸撕裂了天花板,泥瓦土块碎片如雨点般坠落。
艾琳娜周身散出白光,撑起防护罩,将落下的危险统统挡在外面。她慢慢往前爬,五分钟后,变成跪地,再之后,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警报!警报!SSS级能力者逃脱!”
后知后觉检测不到艾琳娜体征的仪器终于发出警告,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响彻整个漆黑的13层,但这对即将逃离的艾琳娜来说,不过是助兴的音符。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厚重的金属门因为爆炸气浪挤压,已经变形,艾琳娜抬手一推,能量加持下的力量不容小觑,变形的金属门硬生生被她撕开一个口子。
她赤着脚走出去,踩过破碎的玻璃,有了能量防护,这点碎片甚至划不破她的皮肤。
灯光因为爆炸已然熄灭,只有应急灯在爆炸的能量冲击下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只逐渐庞大的巨兽。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13层出口时,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员早已严阵以待。
艾琳娜看着那些不自量力的警员,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干燥的嘴唇裂开渗出血丝,却有一种嗜血的疯感,“你们以为这点人就能拦住我?我可是SSS级能力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是深渊传来的低语。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队长突然扣动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艾琳娜周身骤然亮起白炽的光盾。弹壳落地的脆响与能量轰鸣同时响起,那道白光如出鞘的光剑斜斩而出,队长及其周围的队员连人带枪被斩成两段,飞溅的血珠隔绝在防护罩上,不近她身半分。
震动的余威还在继续,天花板的消防喷头突然爆裂,冰冷的水柱在滚动的烟尘中与警报的红光织就诡异的幕布。
艾琳娜却丝毫不受影响,看着对面警员因爆炸冲击站立不稳,低低地笑:“就这样,还敢来拦我,找死!”她的声音一冷,冲了过去。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激发了艾琳娜体内的战斗本能。她如鬼魅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抬手,落下,白光如刃。惨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惨烈十足。
“集中火力!用脉冲枪!”副队长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特制武器启动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都泛起涟漪,艾琳娜的防护罩出现裂痕。
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双掌猛地拍向地面,以她为中心的混凝土轰然炸裂,尖锐的碎石在异能驱动下化作漫天飞刃。有警员试图用盾牌抵挡,却发现碎石穿透盾牌后仍在加速,最终带着他整个人钉入墙壁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但我终究是在培养舱待得太久了……”说到这里,艾琳娜露出几分遗憾,摇摇头,“霍尔·瑞利那只老狐狸……不过我也给自己谋了一些福利。”
她逃出甲字楼,却没想到等在那里的是典狱长霍尔·瑞利,他身后跟着一队SS级的精英警员。
“艾琳娜,你逃不掉的。”霍尔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身后的队伍手中特制武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专门针对异能者的抑制武器。那些抑制器散发出的能量场让艾琳娜的异能微微躁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乱窜。
她的呼吸声逐渐沉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那不是恐惧的冷汗,而是身体在高强度战斗后发出的警告。
艾琳娜喘息着,她能感觉到,经过培养舱漫长的囚禁,体内的异能如同被束缚的困兽,虽仍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有一定储蓄量,现在能量也该耗尽了。
霍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挥手示意警员们呈扇形包围。
艾琳娜挺直腰杆,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锐利。她扫视着四周的包围圈,估算着自己突围的可能性。经历了之前的战斗,她的能量所剩无几,而面前的这些精英警员,集合起来也能与她抗衡一二,更别说还有霍尔这个老谋深算的典狱长坐镇。
继续斗下去胜算不大,说不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艾琳娜立刻就认清了当前的局面。她需要的不是武力,而是谋略。
“我承认,我现在不是你们的对手。”艾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却在众人放松警惕的瞬间,周身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威慑力,那是SSS级能力者特有的压迫感,让前排警员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她微微一笑:“当然,我也可以和你们鱼死网破,但如果你们现在杀了我,议会想要施行的计划,就永远无法推进了。”
霍尔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警员不要轻举妄动。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艾琳娜:“说说你的条件。”
艾琳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扫过霍尔阴沉的脸,他显然十分在意这件事,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跳,却面不改色:“第一,我可以被关起来,但必须是独立囚室,配备完整的医疗设备和营养供给。你们不想让我这个能量供给体提前报废,对吧?”
霍尔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二,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一切实验。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鼠,如果强行抽取能量……”
霍尔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关于能量电池相关的细节,抬手打断她的话,“我同意。那么第三条呢?我知道你不会只提两个条件。”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留着,等我想到再说。”
霍尔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还要保留条件?”
“不允许的话,那么时间装……”
这个特殊的关键词让霍尔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急急开口:“成交。”
艾琳娜吃吃地笑,显然知道他的软肋,这七个人,不论是谁都不会想让监狱其他人知道他们关于时间装置的任何信息。
“合作愉快,典狱长。”
第43章
“霍尔·瑞利是怎样的一个人?”穆桢突然好奇,目光落在艾琳娜手腕上的镣铐上,因为时间长久,镣铐已经在手腕上磨出痕迹。
“自私自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又很审时度势。”艾琳娜扳着手指数,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吗?虽然我提出的条件他答应了,但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找出各种理由和办法从我这里拿到一些好处。”
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件事在她这里是个十分有趣的秘密。
“怎么?”穆桢被她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艾琳娜眨眨眼睛,“因为那棵植株不配合了,靠近它的所有人都会被藤蔓攻击!”说罢,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实在是大快人心。”
穆桢转而看向商震麟,想起陆钊说过的,现在没有人敢靠近植株。可能是因为她离开的缘故?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利用植株进行祭品的培植,但现在植株不配合的话,连第一步都进行不下去。”艾琳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起来是真的很幸灾乐祸。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又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知道吗!科恩死了。”
那个狂热的研究员,竟然死了。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什么?”穆桢追问道。
“听说是实验的过程中被反噬, 死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晶体化了。”商震麟抢过艾琳娜的话头回答,“和之前……死状有些相似。”
穆桢知道他在说第一次时间线里死去的罗伊,难不成因为她改变了时间线上的事件,所以同样的结果降临到了另一个人头上,而那个人也是研究员。
“那后续晶体还有没有感染?”穆桢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关系着所有人的安危。
商震麟摇头:“没有,科恩的尸体很快就被处理了,是陆钊负责的。”
听着他们二人一问一答,艾琳娜敲敲椅子,提醒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不要遗忘她。
“对了,艾琳娜,你提出特殊监管协议申请……”
“我知道商震麟不会同意你跟我签订协议,所以你随便给我推荐一个人选吧,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都无所谓。”艾琳娜挥挥手,带着连接的镣铐叮呤咣啷地响,满不在乎的模样。
一个人选在穆桢脑中闪过,她一拍手,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有一个超级合适的人!”她抓住艾琳娜的手。
艾琳娜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挑眉,随即又恢复懒洋洋的神态,却还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是谁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隐隐的期待。
“她叫夏利音!”穆桢眨眨眼,眼睛骨碌一转,声音压低,神秘兮兮又带着笑意,“但她本名叫做……卢曦。”
“卢曦……”艾琳娜双眼瞪大,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潮湿的福利院,破旧的小熊玩偶,还有那个总是把面包分给自己的姐姐。嘴唇嗫嚅,对自己的猜想难以置信,难道……难道真的是……
“是……是卢曦姐姐?你说的是幸福福利院的卢曦姐姐?”
穆桢重重点头:“没错!就是她!”
在得知艾琳娜与卢曦的渊源后,下到13层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消息,就发生了商震麟的变故,紧接着就是爆炸,她回到了这里。
“对了,还有雷恩!他也还活着,你知道吗?他也在正亥层!”
艾琳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已经见过了。”
她被押送进正亥层的时候,路过了雷恩的牢房,他们二人俱是一震,连目光都不舍得移开。
大概是忌惮她亦或是报复她,所以六年时间里,纵使犯人有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艾琳娜也没有被允许出来。但见过那一面,知道还有一个小伙伴还活着,她也安心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还能知道第三个从幸福福利院出来的人。
“我现在立刻就申请更换人选,我要怎么做?”艾琳娜着急起来。
“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你要更换人选。”穆桢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见到穆桢毫发无伤地出来,等在门口的几个警长眼前一亮,他们内心是赞同穆桢同时监管两人的。
近乎四十分钟的时间内,里面没有一丝异常,监控画面也很正常。几人亲眼见过后,对她的能力有了一定认同,争先恐后地询问:“怎么样?”
“艾琳娜怎么说?”
穆桢看了他们一眼,答道:“艾琳娜同意更换监管者,而且指明选择夏利音。”
“夏利音?夏利音是谁?”传回会议室的话,让室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警长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十分陌生。
乙字楼警长莫斯卫整了整警服,抬了抬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夏利音警员是我们乙字楼出来的,能力已经是SS级别。”他刻意强调“乙字楼”,眼神中满是骄傲,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培养功绩。
游礼闻言转过去,嘴角轻轻一撇,“斯卫警长,你忘记说了,现在夏利音警员已经申请调入我们甲字楼一个星期了。” 他故意拉长“一个星期”,语气中充满炫耀。
“这种好事又让甲字楼的警员抢去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不满的情绪蔓延。
“唉,没办法,谁让两个SSS级能力者都被关在甲字楼呢?”语气里都是羡慕与嫉妒。
“可这个夏警员原本是乙字楼的诶!就这么被抢走了?”议论声越来越大。
听到这话,莫斯卫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回想起夏利音递交调职申请时的坚决模样,太阳xue突突直跳。他怎么知道夏利音总想着往甲字楼跑,他也留了很多次,甚至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但耐不住对方固执啊!任他磨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
“好了!”游礼突然提高声音,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监管人选。夏利音警员能力出众,又有在乙字楼的工作经验,艾琳娜选择她,说明她有足够的能力胜任。”
“不是穆桢,现在你们没有反对的意见了吧?”他的眼神看向洛克四人。
他们已经偃旗息鼓。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夏利音警员作为艾琳娜的监管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斯卫脸上,欣赏他铁青的脸,“至于调职的事情,这是上面批准的,我们服从安排就好。”
莫斯卫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游礼的注视下又闭上了嘴。他心里窝着火,却也明白事已至此,再争论也无济于事。
典狱长看着他们得出结论,适时发话:“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那么就让夏利音警员和艾琳娜见一面吧。游礼,你作为警长,一定要保护好警员的安全,防护措施要做好,不能出现意外。”
“是!”游礼站起来,敬了个礼。
游礼找到夏利音,她正在训练场做体能训练。汗水打湿她的头发,训练服湿哒哒的,仿佛被水浸过一样。
“夏利音,跟我去见个人。”游礼抬手招呼她,看她满头大汗的模样,又皱眉补充,“算了,你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十五分钟后在甲字楼中庭见。”
虽然有些莫名,但夏利音还是敬了个礼乖乖往回跑。
途中竟遇到了莫斯卫警长,她停下来敬礼,“警长!”说话间,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坠落。夏利音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个笑容。
“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利音一头雾水,难道跟刚刚游礼警长提到的要见的人有关系?
这话是真阴阳怪气了,夏利音默默挺直脊背,突然开口:“警长,刚刚游礼警长找我有事,我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您看……”
“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了。”莫斯卫把“正事”二字咬得重重的,转身时恨不得带起一阵风把夏利音吹倒。
夏利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想到只有十五分钟,还是先决定回去洗澡换衣服。
十分钟后,夏利音套上新的制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草草擦过,匆匆赶到中庭。
游礼正在和几名警员交谈,看见她出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跟我来吧!”
夏利音注意到那几名警员手上配备的武器都是最新的高精尖版本,立刻意识到等会儿要见的人应该十分危险,身体也不免紧绷起来。
来到正亥层,游礼带人径直往最末尾的那间牢房走去。
“夏利音,你知道关在这里的SSS级能力者艾琳娜吧?”游礼问。
夏利音的脚步一顿,艾琳娜!她现在要见的人就是艾琳娜吗? !
自从在六年前在穆桢那里知道了艾琳娜的存在,她就一直盼望着有机会可以和她见面。但没多久,爆炸就发生了,艾琳娜也从13层逃了出来。陆钊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高兴极了。
随着她改头换名,重新以新的身份活跃起来。虽然知道她在甲字楼正亥层,可她再也没有听过关于艾琳娜的其他消息。她努力训练,提升自己的等级能力,就是为了调到甲字楼,离艾琳娜更近一些,更便于打听她的消息。
“夏利音?”游礼见她没有及时跟上,转身皱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你怎么了?害怕?不舒服?”
“不,不是!”夏利音猛地回过神来,捏紧拳头,露出坚定的眼神,“我只是惊讶,竟然会让我见SSS级别的犯人。”
重重关卡打开,游礼没有进去,而是指着门后的人说:“你进去吧,她选择了你作为特殊监管协议签订的监管者,你和她见一面,谈一谈。这是警报器……”他往夏利音的手里塞了一个黑色的纽扣模样东西,“如果有危险,及时按下这个,艾琳娜身上的镣铐锁链会禁锢她的行为。”
“警长……”夏利音咽了咽口水,捏紧黑色纽扣。
“别怕,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夏利音点头:“不过,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不会被监控。”
游礼眉头一皱,夏利音立刻补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管理人的手段,万一被学去,我们甲字楼的竞争力就没有了。您说是吧?”
沉吟片刻,游礼还是点头了,“我会去打招呼,你进去吧!”
安全门落下,游礼看着头也不回走进去的夏利音消失在门后。
“你们留在这里等着,有事做好紧急应对,必要时保下艾琳娜。至于夏利音……自求多福吧。”游礼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他们会怀疑夏利音吗?”自从穆桢推荐了夏利音后,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
陆钊也跟着沉思,“她的身份天衣无缝,我先后三次修改过档案,生物识别信息也重新更新过,应该不会被发现。只不过两人最好不要表现得太熟络,否则也会引起怀疑。”
毕竟记录上,夏利音和艾琳娜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这份“清白”的关系,也是警长们放心同意让夏利音接手艾琳娜的原因之一,也是他们大部分人反对穆桢同时作为两个能力者的监管者原因之一。
害怕自己的利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警员侵占。权力总是让人迷失自我,享受过了就很难脱离。
商震麟给穆桢倒了杯水递过去,“主人已经给她们创造了接触的条件,剩下的都看她们自己了,你不能总是过于操心,已经做了很多了。”
杯中水的温暖让她的指尖回暖,冬天要来了,整个监狱的气温也逐渐降低,穆桢在这里算下来竟然也待了近两个月,真是难以置信。仿佛做了一场十分漫长复杂的梦。
“最近我总是有些担心议会那边有其他心思,时间装置被毁了,相关的科研人员也死得差不多了,但我不认为那些人会放弃掌控时间。”穆桢今天见了典狱长后,内心一直不安定,总觉得平静的水面依旧暗流涌动。
“或许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避免过于被动应对。”陆钊提议,“他们肯定在暗中筹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摸清他们的计划。”
这六年间,陆钊也在默默关注监狱里发生的事,但仿佛被人刻意遮掩过,摸不到一丝痕迹。他猜测应该是因为电池舱被炸之事,议会确定监狱里有内鬼,已经不相信任何非核心人员。
穆桢曾经跟他说过,他在这十年间收集了很多关于议会的资料,可这六年来,寥寥无几,自己竟然无从下手。思及此,难免不会说出刚刚的言论。
商震麟点头:“还记得之前伤了我们的黑雾人吗?我怀疑这东西依旧存在。”
进化为SSS级能力者后,他的感知变得愈发敏锐,总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异常。最近这几年,监狱内的磁场不太对劲。尤其是在深夜,他总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然后,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让商震麟很是在意,他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穆桢追问。
商震麟想了片刻,“大概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第一次感知到那种莫名的冷意。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监狱里几乎没有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穿过重重关卡来到我的牢房。但那感觉实在真实,我醒来,看到自己的影子动了,不是正常的光影晃动,而是影子自己站了起来,用我的眼睛看着我。”
当时的商震麟没有动,监控探头的红灯足够他看清楚当前的画面,影子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然后呢?”陆钊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又想听下去。
“那影子立了大概半分钟,突然开始扭曲变形。”他抬手在空中比划,划出弯曲的弧线,“它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被揉碎,接着分裂成无数条黑线,顺着地面的缝隙钻了出去。”
记忆如潮水涌来,商震麟的神情愈发严肃,“我立刻检查牢房,发现一切东西都没有变化。第二天以东西不见了调取监控,监控记录却只有一片雪花,就是它出现的那个时间段有雪花,其他时候都是正常的。应该是磁场扭曲影响了监控记录。”
“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穆桢面露焦急,黑雾人的实力如何穆桢和商震麟有目共睹,他甚至可以和身为SSS级的商震麟抗衡,实力不容小觑。
商震麟垂下眼眸,他本想自己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依旧没有头绪,他觉得,可能以自己的头脑还是想不明白。到今天听见穆桢提起议会不会放弃扭转时间,索性提出来,让聪明的人想想该怎么做。
“不过,黑雾人是……”虽然听完了商震麟的叙述,陆钊还是得搞清楚这个让他们两个忌惮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穆桢解释道;“黑雾人只是我们根据他的形态叫的一个称呼,顾名思义,他就是一团黑雾,但可以拟态出人的模样,甚至能够从身体里长出晶刺。在原本的时间线,也就是我第二次穿越前,我和商震麟去套取西泽手臂上纹身的秘密,谁知道黑雾人就出现了。商震麟当时的抑制器其实算是摆设,能力没有被禁锢,但他竟可以和商震麟打成平手。”
“甚至在被利器划开之后还能分裂成几个,分别朝我们三个扑过来。那次商震麟还受了重伤,西泽也因此死了。”想到那次的事,穆桢就觉得蹊跷,“但后续游礼那边完全没有任何交代,当时我们逃出来后就在楼梯间碰到了游礼,我记得明明有人进去西泽的房间。以黑雾人的身手,不可能放过进去的其他人。”
但结果是,除了死去的西泽和受重伤的商震麟,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极有可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在监狱里出现的怪异事件。黑雾人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穆桢找上游礼后完全没有提关于黑雾人的任何信息的原因,她知道游礼不会说实话,反而转移话题甚至指责她以下犯上。索性她直接表现得十分知趣,反倒是让游礼显露出了几分对监狱通报声明的讥讽。
游礼这个人,她真的看不透。
“当时的黑雾人为何会出现?难道他们知道了西泽身上纹身的秘密?”陆钊开始猜想,声音不自觉压低,“那纹身有什么用吗?”
“原本是打开第13层关押艾琳娜的大门密钥,但现在13层没有了,这纹身也已经没有了意义。”穆桢撸起袖子,看着再次回到自己手臂的纹身,神情复杂。
“商震麟,你观察过你猜想的黑雾人出现的频率吗?”
商震麟摇头:“没有规律,最近几年监狱已经很少有死亡事件了,不然还能看看是不是能联系在一起。”
“如果黑雾人是议会的武器,那么他们很可能在测试某种新型异能控制技术。或许还是与时间有关,”陆钊猜测,腾地站起来,看向商震麟,一脸惊恐,“难不成是要吸取你们两个SSS级的异能吗?”
第44章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穆桢心上。她猛地抬头, “你说的很有可能,不然那黑雾人为什么要半夜扮做影子观察商震麟,是不是在寻找可乘之机?”
原本的时间线里商震麟在黑雾人的攻击下逼得他不得不使用时间停滞异能差点被反噬,做手术躺了一夜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如果陆钊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或许艾琳娜是不是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呢?”
“这监狱不寻常。”艾琳娜握紧夏利音的手,神色凛凛,冰冷的镣铐碰撞,掌心的温度却十分温热。
“我知道。”夏利音点头,眼中满含水光,“我和穆桢的渊源也源于这里。你知道吗?阿宁他们就是被这些畜生带走做了实验体,可惜我一个都救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
她将自己来到监狱,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议会的秘密,之后又因为害怕忍痛将自己毁容从而遇见穿越而来借取她身份的穆桢,这些种种都告知了艾琳娜。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死去,没想到穆桢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那些腌臜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也从地下13层逃了出来,最后我们还能天天见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天谢地。”夏利音双手合十拜了拜。
“现在还不是结束……”艾琳娜严肃道,“我之前光顾着催他们帮我申请更换人选,忘了告诉穆桢一些事情。卢曦姐姐,今天或许还不能办好手续,我这会儿不能跟你出去,等会儿你帮我将这些话传达给她。”
夏利音心头一紧,方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什么事?”
“我曾经感受到一股更强大的能量在周围出现过,不同于SSS级能力者的磁场波动。更像是……”她想起穆桢曾经跟她提到过关于时间裂缝的事情,皱眉思索着措辞, “像是另一个时空出来的,带着不寻常的气息。”
那股能量出现的瞬间,艾琳娜的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整个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艾琳娜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囚室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金属墙面渗出黑色的黏液。她当时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仿佛要脱离身体的束缚。她不敢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如果我能感受到的话,商震麟一定能够感受到的。”
夏利音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人,转述完艾琳娜的话,疑惑爬上眉梢:“你们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她的目光在穆桢和商震麟之间来回游移。
穆桢点头:“艾琳娜说的没错,商震麟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不过他们之间的体会似乎不同。”
夏利音急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现在我们摸不准黑雾人出现的规律,也摸不清他最终的实力,贸然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议会那边既然选择蛰伏这么久,想必是在憋着股大劲。”穆桢安抚地拍拍夏利音的肩膀,背着手站起来,分析道,“我们猜测黑雾人的出现是议会用来测试新型异能控制技术的产物。”
听穆桢这么说,夏利音倒吸一口气冷气,突然抓住穆桢的手腕:“照你那么说,那他们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对艾琳娜他们动手?不行,我得去陪着艾琳娜。”她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却被穆桢一把拽住。
“冷静一点,艾琳娜刚申请了特殊监管协议的签订,议会不至于在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动手,这太引人注目了。议会是藏在背后的影子,他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獠牙。”
议会的七个核心成员,她只见了两个,另外五个,从来没有在监狱里露过面。那五个人是怎样的存在?霍尔·瑞利和利安是他们推出来的执行者吗?
夏利音颓然坐下,“可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福利院那场大火,不也是他们为了销毁证据痛下杀手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穆桢也清楚议会的残忍,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她也在担心,他们几个的小动作是不是已经被议会的人瞧在眼皮子底下,像是看着小玩意儿一样看着他们。
几个人没有讨论出任何结论,只能等着夏利音的监管协议正式签订下来,再作另外的打算。
可穆桢没想到,没等到议会的出手,倒是等到了不寻常的触手。
她睡得正香,猝不及防被粗粝的摩擦质感触碰脸颊,整个人惊醒之际还没看清楚面前是什么就被奇特的触感弄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咬着牙迅速转身咕咚一下从床上滚下去。
房门和灯光一齐打开,商震麟蹿了进来,“怎么了?!”穆桢的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他周身银色纹路如电流窜动,手掌已经透出银光,俨然一副迎战的模样。可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几乎咬碎了牙。
只见穆桢的床铺上,盘踞着一条墨绿色藤蔓,正如同撒娇的宠物般在空中扭动,末端还沾着几片柔软的花瓣。它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显然是走了点特殊通道。那藤蔓察觉到动静,竟朝着穆桢的方向又探了探,在半空划出一道微笑的弧线。
“你怎么来的!”商震麟震惊之余,连忙把穆桢从地上抱起来揽在自己怀里,不想让对方靠近半分。他警惕地盯着那条藤蔓,手指握紧,指节发出咯吱作响的挤压声,它不是缩回自己的医疗废物处理间很久没有动静了吗?这是察觉到穆桢的气味了,所以跑出来了? !
穆桢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藤蔓顶端突然绽开的花苞。那花苞像只好奇的眼睛般缓缓张开,吐出一串带着植物清香的黏液,不偏不倚落在商震麟的肩头,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别冲动!”穆桢连忙按住他躁动的手臂,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根还在往他们这边蠕动的藤蔓,“它好像是来打招呼的?”
她指了指散落在床上的紫色浆果,正是那株变异植株的果实。原来它还会结果实吗?
果然,藤蔓见穆桢伸手去拿浆果,立刻欢快地扭动起来,末端的花瓣欢快地抖动着。商震麟却紧绷着下颌,抱着穆桢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醋意翻涌:“主人离它远点,谁知道这些果子有没有毒!它那些汁液已经造成了很多人晶体感染都结晶化死了,这东西很危险!”
他选择性遗忘了在六年前植株帮着他们对上巡逻队的事情,只想着隔绝开穆桢和植株。
正说着,藤蔓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缠上商震麟的小腿。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却见那藤蔓灵活地避开攻击,转而卷住穆桢的脚踝,轻轻往床铺方向拽。穆桢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立刻被更多垂下来的藤蔓轻柔缠绕,而始作俑者的藤蔓正得意地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放开主人!”商震麟额角青筋暴起,银色纹路顺着手臂疯狂蔓延,试图用异能将其逼退。可那植株像是故意挑衅般,又分出几根细小的藤蔓,亲昵地蹭着穆桢的脸颊,甚至用花苞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穆桢看着气到冒烟的商震麟和撒娇耍赖的植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拍了拍吃醋的人,又安抚地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藤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话刚说完,植株立刻发出满足的“飒飒”声,而商震麟则黑着脸把她从藤蔓堆里捞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以后它再来,我就把它烧成灰。”
“它又没有恶意,你在吃什么醋?”穆桢伸手,商震麟下意识地低头,她如愿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头发,“就是棵植株。”
“那也一样。”商震麟委屈地埋在她的颈窝,在穆桢看不见的地方,冲藤蔓挥了挥拳头,指着天花板的方向龇牙咧嘴,让它们赶紧回去。
那株植株像是听懂了威胁,藤蔓上的花苞纷纷闭合,原本欢快扭动的茎杆也蔫了下来,慢吞吞地往天花板的方向缩回去。但就在商震麟以为它要离开时,藤蔓突然卷起床头的一根头绳,“嗖”地缩回了通风管道,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绿色残影。
“它拿了什么?”穆桢眼睛一花,都没看到床头上少了什么。
“它偷了你的头绳!”商震麟立刻站直身子,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奔涌,“我去追!”
他抬脚就要往门外冲,却被穆桢一把拽住衣角。
“等等!”穆桢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忘了那株植物的习性?它是通过管道自由穿梭的,你怎么追?大晚上的,别弄出大动静了,说不定它只是想收藏点我的东西,过两天就还回来了。”
商震麟却不这么认为,他皱着眉头,“这一次只是偷头绳,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你给偷走了!”
穆桢踮起脚尖,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温柔的动作让商震麟睫毛微微颤抖。
“那株植物认我为主,不会伤害我。”她的声音裹着哄小孩的柔软,“就当是它的示好?你看,它还给我带了果子。”她指了指枕边紫色浆果。
“不许吃它的果子。”商震麟刚抚平的眉又蹙了起来。
“商震麟,你真的很幼稚。”穆桢无奈地摇头,往侧边挪了挪,“那你把果子带走吧,你想吃我也不拦住你。”
商震麟趁机扑在穆桢的床上,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包裹自己,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却又慢吞吞往手里捡果子,还时不时弄掉几个,复又重新捡进去。
穆桢看着他的乌龟速度,也跟着爬过去趴在床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侧脸偏过头看他因为她的靠近而泛红的耳朵,还有逐渐低下去的头。
她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背,“你这样攥着,果子都要被捏烂了。”
商震麟僵了僵,看着手心里已经被挤出汁液的果子,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动作却依旧没放松,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他不是没见过穆桢这般近距离的注视,可此刻她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发梢不经意间擦过他泛红的耳垂,让他呼吸变得更加紊乱。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商震麟觉得大脑发晕,有些缺氧,气血往下涌去。却在看到手里东西的时候,愤懑不已。
“烂了就烂了呗,反正也不吃。万一还是有毒呢。”他赌气地把手一合,汁液顺着指缝就流了出来。
穆桢笑了起来,抽出几张纸塞过去,“你别把我的床弄脏了,幼稚鬼。”
商震麟握着果子和纸巾不敢放手,生怕滴下一点汁液流在床单上。
被他的模样逗得直笑,穆桢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发顶。商震麟瞬间绷成一根弦,银色纹路不受控地在皮肤下游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紧绷如铁,却又僵硬得像块木头,连转身都不敢。
“你身上好凉。”穆桢故意把冻得冰凉的手塞进他衣领,换来身下人一声闷哼,身体抖得更厉害。
商震麟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一扔,猛地翻身,将她困在身下,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主人别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睛,却遮不住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穆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商震麟浑身一颤,喉结滚动。
“其实你比那株植物还像个黏人精。”她笑着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
“那不一样,它分明是在向我挑衅。”商震麟闷声闷气地嘟囔,脑袋再次埋进她肩窝,想起那株植物亲昵蹭着穆桢手腕的模样,嫉妒的火焰再次腾起,“它凭什么碰你!还偷你的东西!”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穆桢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软,抬手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头发:“好啦,你是唯一的小狗。”这句话像是施了魔法,商震麟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以后不许它靠近你。”良久,他闷闷地开口,紧紧圈住她的腰,像只护食的野兽。
他会守在主人身边的,把一切想夺取他位置的人和植物,还有动物都阻挡在外。
穆桢被这话烫得耳尖发红,正欲开口,窗外突然炸响闷雷,雨声簌簌。
天花板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墨绿的茎杆又伸了出来,表面还沾着管道里的灰尘。
“它又回来了?!”商震麟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作势就要拽住藤蔓。
“这是……”穆桢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地图?”
第一页竟然印着百克切克监狱的地形图,大部分区域用黑色墨水标注着常规建筑结构,却有一部分被红色标注的区域。仔细看来是位于地下深处,根据比例尺计算后几乎是位于地下千米深处的区域。
区域内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视线扫过旁边的批注,穆桢手一顿,“稀有矿脉?”
“这座监狱地下有稀有矿脉?这就是他们要在这里建立监狱的原因吗?但这稀有矿脉有什么用呢?”穆桢从看到这矿脉开始,脑子里就开始发出诸多疑问。
她继续翻动文件,第二页是几张照片,紫色的晶体在昏暗的矿灯下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星河,部分晶体被岩层包裹,只露出神秘的紫色棱角。看来这就是第一页提到的稀有矿脉了。
“紫水晶吗?”穆桢不自觉道。
商震麟摇头:“不太像,或许是能源石呢?”
穆桢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目光一缩,招呼商震麟看过去,“你看,这周围的黑色像不像黑雾人?”
照片中,黑雾紧紧缠绕在晶体表面,部分区域甚至渗入了晶体内部。
“他们在用这种稀有矿喂养黑雾人?”
这份资料很厚实,穆桢带着疑问继续往下翻,开始出现文字报告。首行便是报告标题,“吞噬者培育计划·绝密”几个字印入眼帘,下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记录。
“星历152年3月15日,第32号实验体接触矿脉结晶后,身体出现黑雾化征兆,意识逐渐被能量体吞噬……”穆桢逐字念出,声音越来越轻。
“星历153年4月20日,黑雾化蔓延至70% ,实验体已丧失人类特征,但其能量场与矿脉产生共鸣频率高达90% 。建议提前启动第二阶段融合程序,霍尔·瑞利审批通过。”
“星历155年5月25日,融合失败。实验体失控暴走,吞噬三名研究员后消散。但在其残留能量中检测到完整的时间能量波动,证明矿脉结晶确可作为连接不同时间线的媒介。需扩大实验样本量,建议启用容器计划筛选适配者。”
最后一行记录的日期是星历156年12月31日。
“已将第32号实验体残留物注入矿脉核心,观测到黑雾凝聚速度提升400% 。下阶段目标:培育出可被议会意识操控的吞噬者个体。”
看着这字字句句的实验记录,穆桢的脊背发凉。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下,藏着用活人堆砌的实验结果,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有生命在挣扎。
原来,他们并不只是在研究时间装置,还在实行吞噬者的培育。而且,最早开始的实验竟是吞噬者培育计划。
穆桢的指尖抚过星历152年这个时间标注,感觉到一股无力感,这项计划比时间装置的研究早了几乎四年。这意味着议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谋划用这些非人的存在,掌控时间的力量。
她目前窥见的议会秘密,只是冰山一角。她甚至以为炸掉了电池舱,除掉时间装置就万事大吉了,是她想得太容易了。穆桢自嘲一笑。
“后面还有……”商震麟提醒穆桢,手指翻开下一页,待看清楚其中的内容时,手一抖。
关于容器适配度的表格上,艾琳娜和商震麟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那个神秘的X-0 。表格里,两人的名字后分别标注着“ SSS级潜力容器”和“特殊能量共鸣体”,旁边用笔写着批注:“需重点观察”“必要时可强制提取异能”。而X-0则是被重点圈了出来,批注上书:特殊人员,务必找回。
“他们果然一直在打着你们两个的主意。没想到解决了时间装置,还有其他在等着!”穆桢捏紧拳头,尖利的虎牙咬在唇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原来从他们觉醒异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议会觊觎的目标。不不不,不对,穆桢否定了这个想法,应该是他们原本就知道商震麟会进化为SSS级,所以在早期就决定把他控制住,艾琳娜也不例外,福利院早就被议会盯上了。
“就算毁了时间装置,但是原本的时间线就已经有人进行了很多次穿越。我猜测,进行时间穿越的人不会被改变的时间线修改记忆,就像我一样,脑子里会叠加更多不同时间线的记忆。”
她抓住商震麟的肩膀,看向他那双如水沉着的双眸,“他们早就知道你会成为SSS级能力者,所以在这座监狱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已经打上了你的主意。”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制造吞噬者,一个可控的吞噬者。”穆桢扯出文件末尾的附录,那里画着复杂的能量转换图,“而你们,就是最关键的容器。艾琳娜的血脉能稳定矿脉波动,你的异能可以中和黑雾的侵蚀性,他们想把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话语哽在咽喉中。
觉察到穆桢的情绪,从放下文件就安静在一边的藤蔓着急地卷上她的手腕,似在安慰她。
“主人,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商震麟蹭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把穆桢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已经是SSS级,能力很强。”
商震麟的掌心滚烫,透过单薄的衣衫,穆桢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第45章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就在他们为着绝密文件震惊的时候,一个小队轰开了医疗废物处理间的大门,他们全副武装,手上的武器十分高级。
警报声如撕裂夜空的利刃,叫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爆炸声连带着整座监狱都被震动影响,摇晃的灯具提醒着此刻的不同寻常。
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做个牢还不清净!
这是普通犯人被震醒的想法。
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时隔六年,难不成又有哪里被炸了不成?
这是普通警员脑子里冒出的想法。
不会是哪个地下又冒出来个SSS级能力者吧!
这是警长们的想法。
一定是这份文件引起的动静!
这是穆桢和商震麟的想法。
二人对视一眼,这东西不能露出去。
监狱的广播适时响起。
【监狱发生异常情况,为避免人员伤亡,请所有人原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重复一遍,为避免人员伤亡……】
“他们是在找你。”穆桢看着藤蔓,“而且现在在封锁消息,这份文件很重要,他们发现是你拿走了。”
藤蔓弯曲的尖端点了点, 表示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并指了指文件。
“这东西不能被发现藏在这里。”
藤蔓摇了摇,表示知道了他们的意思,卷着文件就往天花板缩。
“它能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万一暴露了怎么办?”商震麟有些担心这藤蔓蠢到直接送上门,他就是这么不掩饰对这植株满满的偏见。
穆桢摇头:“文件放在我们这里也不安全,不如让它拿走藏起来。现在只有它知道藏东西的位置,这样才保险。”
“但愿它足够聪明。”商震麟趁机踩一下它。
医疗废物处理间,行动小队的队长一脚踢开挡路的铁桶,脉冲枪的视物光线扫过满地杂物落在墙角残留的蓝色汁液上, 身后的队员立刻架起便携式喷火器,蓝红的火焰喷出,却只烧出一片焦黑的印记。
在临时领取命令的时候,队长就得知这地方的植物邪门得很,一点点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就这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地模式烧了两三次后,队长发现,这室内安静得诡异。
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打开的手电此时也放心打开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队长满脑子疑问,他们说的天花板的根须和挤满房间的藤蔓呢? !
队员们扫过生锈的实验台,掀翻积灰的铁柜,却只找到掉落在地已经枯萎的藤蔓,没有任何可查之处。
“队长!这里啥也没有啊?!”
看着空掉的天花板露出的钢筋混凝土墙体,队长踹翻旁边的杂物,低啐一口,“见鬼!”
“立刻检查所有通风管道!它一定是从这里跑走了!”
生锈的金属栅栏在蛮力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其中一名队员用枪管挑起残破的滤网,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只照见管道内壁干涸的黏液痕迹。
“队长,这里有拖拽的印子!”他的声音在管道内部回荡,惊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突然,管道深处传来藤蔓摩擦的簌簌声,像是在急速爬行。
“散开!”队长举枪对准声源,食指紧扣扳机。队员们呈扇形散开,喷火器的火焰蓄势待发,却在这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闷响。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整块混凝土碎块轰然砸下,躲闪不急的几人被砸了个正着,压在地上,瞬间不动了,鲜血从地面蔓延。
“在上面!”一名队员吼着调转枪口,仓皇之下,脉冲光束却只擦着藤蔓边缘掠过。
那些藤蔓灵巧扭动,突然冲出数十条细丝,顺着墙面蜿蜒而下。队长瞳孔骤缩,只见藤蔓末端绽开着花苞,幽蓝的汁液正顺着花苞滴落,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用火焰!快!”队长的命令被藤蔓一拥而上的飒飒声淹没。
喷火器的蓝火瞬间吞没半面墙壁,直冲面门而来的藤蔓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表皮迅速碳化剥落。却在即将灰飞烟灭的刹那,藤蔓的断口处渗出大量黏液。剩下的藤蔓突然聚合化作一只巨大的藤蔓蒲扇,猛地拍向最近的队员。
几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黏液包裹的触须缠住脖颈,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身体全部结晶化。
“撤退!向长官请求支援!”
队长的通讯器刚举到耳边,突然僵住。
眼前的整面墙壁轰然炸裂,数以百计的藤蔓如潮水般涌出,顶端的花苞开始喷射出蓝色雾团。
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气的队员们,猛地吸入粉状物质,下一秒就抽搐起来,原本清澈的双眸瞬间被血色浸染,他们机械地举起脉冲枪,枪口对准了同伴。
“屏住呼吸!不要吸入它喷的东西!躲开!”
队员们应声扑倒在地,能量光束擦着头皮后背而过,火辣辣的疼都忘记了,他们只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几十人的小队撤退到空旷的场地时只剩下了七八个,可见战况惨重。惨叫声如在耳际,队员们的脸色极其难看。
“队长,这怎么办?”
“长官!出事了……”队长拿起通讯器,跑到角落里向上级汇报情况,“我们无法抓住植株,它太灵活了。小队伤亡惨重,目前仅剩七人。”
“废物!”通讯器里传来利安暴怒的吼声,“连一株植物都对付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配那么多高精尖武器给你们都是废的!继续追,绝不能让它带着东西跑了!”
“可是长官,那东西……”队长还想辩解,却被无情地打断。
“没有可是!”利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让人来支援了,广播也下了通知,不会有人来干扰你们。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要是还找不到,你最好祈祷你们是死在植株的手下。”
通讯器里传来“嘟”的一声,利安切断了联系。队长放下通讯器,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他们个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他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一名队员走到他身边,声音颤抖着问:“队长,我们真的还要回去吗?那东西简直就是个怪物……”
队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何尝不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清楚,一旦逃跑,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没有选择。如果不想死,就必须完成任务。”
“可是我们过去也是送死……”队员们已经失去了战斗意识,现在满脑子都是临阵逃脱的大胆想法。
“长官已经派了人过来支援我们,现在先原地休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队长拍了拍队员的肩膀,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身为队长,只有尽力安抚队员们的情绪。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找不到那被偷走的东西,他们是必死无疑。事实上,如果对上植株,人多势众,武器高阶,死亡的概率都没有任务失败的必死结局高。
他们被训练来就是听命于长官的,这一点不能违背。
队长看着休息的队员,如果真的有人跑了,他手里的枪会成为他们的归宿。
挂了通讯器的利安,脸色很不好看,黑如锅底,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六个人,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你们到底是怎么保管文件的!那植株竟然能如入无人之境把东西拿走!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坐在他左手边的灰发议员慢条斯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的紫色宝石十分耀眼,他面色平静:“利安,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带着文件的植物,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抓住?谈何容易!桑切斯,”对面的黑色西装议员冷笑,“你把那东西从时间裂缝里带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它是个不可控的特殊植株。现在放任它在整个监狱里自由穿梭,时不时还释放腐蚀黏液!我们这座监狱,迟早要被它掀翻。”
桑切斯目光扫过对面的人,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皮埃尔,我记得当初说这植株好用的也是你,怎么现在第一个出来指责的还是你,是不是脾气太急了点?”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威特起身,“目前这个状况,大概也是天意,不如我们直接启动晶体病毒,让整个监狱的人成为我们的傀儡,到时候还怕抓不住那两个SSS级?”
“你疯了?”斯科特脸色大变,“上次是谁说要试试看植株孢子的致幻作用让人去催熟,最后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也见到了,我们损失了很多警力。”
“嘿!别忘了,上次那件事已经是过去的时间线了。斯科特,你别总是记忆错乱。”皮埃尔见有人提到自己那次一意孤行下命令导致的祸端,面露不满,提醒他。
斯科特哼哼两声:“皮埃尔,你就庆幸有人给你擦屁股转变了时间线吧,不然这件事查下去也是很容易暴露的!”
他这话犹如一把刀直戳皮埃尔的脊梁骨,本就不爽的人猛然站起身,黑色西装因动作过大而撑开,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指指着斯科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在故意搞破坏?我那不是为了实验吗!”
“我可没这么说。”斯科特好整以暇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只是提醒某些人,别为了一己私利,坏了议会的大事。”
“够了!”冷阳两个字,把还要反驳的皮埃尔气焰压制了下去,后者默默觑了冷阳的脸色一眼,识趣地坐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威特,你说启动晶体病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病毒扩散,整个监狱的秩序都会崩溃,我们精心布置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冷阳看向威特,继续刚刚威特的话题。
威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秩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秩序毫无意义。只要我们控制住病毒的核心,就能让那些犯人和警员成为我们的奴隶。声波控制器已经证明不可靠,现在只剩下晶体病毒一个办法,这东西可不用担心有漏网之鱼。到时候,还怕什么走漏风声?商震麟和艾琳娜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掉那株麻烦的植物。”
冷阳语气冷硬:“别忘了,帝国那边在这里还有人在,这座监狱不是我们只手遮天。”
“帝国那边的人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威特坚持己见。
“天高皇帝远?”作为典狱长的霍尔插了一句,提醒威特,“上次发生爆炸之后帝国派了监察来视察,你没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怀疑?现在动用晶体病毒,整个监狱变成傀儡场,你觉得帝国那些老狐狸会闻不到味儿?是不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你们忘记了咱们这监狱可不是法外之地。”
他压下看蠢货的厌烦,“别忘了,咱们这监狱里可是有眼线的。到时候,我们苦心经营的吞噬者计划,就不是暴露那么简单了。”
他们早就怀疑帝国在监狱里放了眼线,不然怎么每次有大事发生,帝国那边就会恰到时候的询问相关情况。上次负亥层爆炸,更是直接派人过来视察。要不是霍尔动作迅速扫尾,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威特刚要开口反驳,皮埃尔乐见矛头指向他人,也有些幸灾乐祸,“一旦帝国他们以□□为由接管监狱……”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威特的脸色逐渐难看,“我们这些年用犯人做活体实验的事,恐怕就要被摆到台面上来了。说不定,连地下脉矿的事情也会败露。大家都知道的,帝国对于稀有能源的把控是多么严格,他们有大把的理由把我们给驱逐走。”
会议室无人说话,皮埃尔的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他趁机找回场子,挽回刚刚被嘲讽的颜面,整了整褶皱的西装,“威特这主意简直弊大于利,我看啊,与其冒着被帝国制裁的风险,不如把精力放在追捕那株植物上。”
利安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他车轱辘话来回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早就说过了,已经加派人手去找回文件,是你们把事情扯远了!”
“不可能!”典狱长霍尔第一个激动地反驳。
众人难得看到他失态,作为一座监狱的典狱长,霍尔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稳重沉着的状态,就算刚刚他们几个激动地吵来吵去,他也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地看他们争执,只是在必要关头出声打断。现在竟然第一个沉不住气,这份反差让其余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霍尔,看你这么激动,难道当年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斯科特眯起眼睛,“那个人”出事的时候他不在现场,所有信息都来自事后转述,他目光从霍尔脸上移开,对上桑切斯,“桑切斯,不如你说说?当时可是你和霍尔两个人在场的。”
桑切斯摩挲戒指的手一顿,难得的有一种无从说起之感。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甚少提起“那个人”,大概在头几年的时候还爱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敢提起,似乎是一个禁忌,说了就会被拉入万劫不复。如今被斯科特的点名质问撕开裂缝,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桑切斯喉结滚动,他依旧不能忘。
面对浴血的“那个人”,桑切斯和霍尔两人的手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情绪让身体控制不住抖动。他们即将成功将面前的人置之死地,这之后百克切克监狱就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明明处于下风,“那个人”竟然还能笑出来,咳出一口淤血,喊了他们两人的名字,“桑切斯,霍尔。我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同盟。但没想到,背后给我捅刀子的竟然会是你们两个……不,不对。我知道了!是你们七个人一起密谋的!”
“那个人”的眼神有怒意,有难以置信,也有知道真相的坦然自若。
那人的视线落在桑切斯身上,他感觉后背发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如果不死,他们七个谁也讨不到好。必须让面前之人永无翻身之日! “那个人”必须死!他的手紧紧握着武器,只要最后这一击,对面的人就能完全死去,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杀了我就能独占地下的脉矿?”拖着染血的身躯,“那个人”一步步往前,身后的血脚印深深浅浅,身上已经没有了武器,赤手空拳,却也不怕他们随时发动攻击,昂首走向黑洞洞的枪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哈,知道你们的结局吗?自食恶果,终究万劫不复!!”
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桑切斯太阳xue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脑内搅动。
一旁的霍尔骤然扣动扳机,巨大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将视线都蒙上一层白色。刺目的白光让桑切斯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也跟着扣动扳机。两束耀眼的能量光迸出,将中间那道身影紧紧包围,高温灼烧着四周的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待光芒散去,桑切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俱是一震。原本“那个人”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焦黑的痕迹蔓延开来,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这是……血肉都汽化了?”桑切斯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转头看向霍尔。
旁边的人也是呆愣愣的,破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是与“那个人”经过了一番戮战后留下的。听到桑切斯的问话,霍尔僵硬地转过头,也透出疑惑。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武器,后坐力差点把自己的骨头震碎,犹犹豫豫说:“这武器的能量十分巨大,据说能够直接让人体汽化。现在连根布条都没有剩下,一定是死了。”
桑切斯却无法就此确信,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刚刚“那个人”停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手在焦黑的地面上摸索,摸到一手带着黏腻的血肉模糊,“这是残留物吗?”
他将手伸到霍尔面前,后者一脸嫌弃地后仰。
“不如拿去检测一下吧!”霍尔提议。
最后的结果自然证明这东西是“那个人”的残留物。
桑切斯的沉默有些久,就在众人忍不住之际,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个人,看着他们脸上或紧张或怀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才施施然开口:“怎么?你们是怀疑当时检测的真实性?我们亲眼看着已经那人汽化,检测结果也显示我们带来的残留物就是那个人。你们现在才质疑是不是太晚了?”
霍尔也回过神来,语气咄咄:“当初可是你们把我和桑切斯推出来的,七个人,可是只有我们两个站出来主动愿意对上那个人。现在背地里来怀疑我们带回来结果的真实性,是不是有些放下筷子骂娘的卑鄙了?我们有什么理由怀有恻隐之心,当时那个情况,我和桑切斯被架在那个位置,杀死那个人才能活。不然,现在坐在这里的还会有我们七个人吗!如果不是先下手为强,以那个人的能力,发现一点苗头的话,早就把我们碎尸万段了。”
“那个人,很记仇的!”桑切斯嘴角的讥笑压不住,“杀不死的话……”他故意拖长尾音,言下之意已经明了,不用继续明说。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想到“那个人”的能力,脸上俱是一白。桑切斯说的没错,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想到这里,随即又松了一口气,好在,“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是……”利安拧着眉提出自己的疑问:“我有一点想不通,如果不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在频繁扰乱我们的计划,打破我们的时间锚点,进入时空之门,改变了时间线?而且还不止一次。”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有人改变了时间线,而是时间线本身在排斥我们的计划?当人为干预超过时间承载极限,时间会自我修正?”冷阳猜测。
威特嗤笑一声:“自我修正?你以为时间是活的?我看就是有人在搞鬼!说不定……”他的目光突然扫向桑切斯和霍尔,“是我们之中出了内鬼,故意泄露消息给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