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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祝余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咖啡店内毕竟多了个人,穆桢不好继续再待下去。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里,但她已经享受了几日的悠闲。


    既然商震麟带着线索撞到了她面前,穆桢也不能再装傻。那些关于百克切克监狱的谜题,必须得她亲自去解开了。说不定,这一切都与她的失忆有关。


    是夜,穆桢在房间里放了一封告别信,便带着商震麟离开了老麦克的咖啡馆。


    “你来引人,我来动手。”穆桢盯着每到夜晚都出来活动的黑衣人们,他们对商震麟的执着让她更加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实验。


    商震麟点头,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


    这几天,穆桢都在训练商震麟的身手。以后要升级为SSS的少年,身体素质一流,领悟力也很强,只要稍加点拨,身手已经可以在她之上,以后还会更厉害。


    穆桢没等多久,脚步声就慢慢靠近了,她蹲在地上,将绑在对面水管上的铁丝一拉,冲在最前的黑制服被横拉的铁丝割中脚踝,尚未倒地就被穆桢用垃圾桶盖猛击后脑。


    第二个黑衣人刚举起武器,穆桢的枪已经抵住他喉结:“嘘,别说话。”对方瞳孔骤缩的刹那,商震麟一记手刀劈下,顺手接住掉落的枪支。


    商震麟正要扒他们的衣服,穆桢说了声等等,突然伸手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咔嚓”,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不能留活口,别让他们醒来再通风报信。这是教给你的第……不知道第几课,做事不能留尾巴。”说罢,穆桢把人衣服扒下来,快速换上,戴上口罩。


    商震麟也没有犹豫,把人脖子扭断以后立马也换好衣服。


    两个人抬着尸体丢进海里,扑通扑通两声。


    月光下,穆桢站在黑暗中,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扭头看商震麟,笑着问他:“现在你可回不了头了。”


    “我要活下去。”商震麟神色郑重。


    只有解决那些人,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他把自己卖给了穆桢,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商震麟领着穆桢在礁石群内穿来穿去,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指着漆黑的内里,“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穆桢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湿滑的洞xue越走越暗,水流哗啦啦从脚下流过,汇入身后的大海。


    黑暗像黏腻的沥青一样裹住他们。


    为避免被发现,穆桢没有打开任何光照工具,两个人摸黑行走,脚步慢慢,呼吸伴随着岩壁滴下来的水声,滴答滴答,头顶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在刚刚,商震麟越过穆桢走在了前面,脊背笔直。


    穆桢跟在身后不远,手指虚按在那晚抢来的普通手/枪上,枪口微微下垂,并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这通道实在狭窄,无法长久抬手持枪。


    “穆桢,注意脚下。”商震麟突然开口。


    “叫什么名字,叫主人。”穆桢拍了他的头一下。


    商震麟嗯了一声。


    穆桢的靴尖在湿滑且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踩了踩,确认石头的紧实,才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无意中。”对方话不多。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需要侧身挤过去。穆桢的肩膀蹭过粗糙的岩壁,突然感觉后颈一热,商震麟的手掌抵在那里,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按。


    “低头。”


    她下意识俯身,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着发梢而过。穆桢回头,伸手摸到一块尖利的钟乳石。


    黑暗中,四目相对,穆桢摸了摸他的头,“不错嘛。”


    商震麟没说话,默默扭头继续往前。


    不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泵在抽吸海水。


    “这声音是……”穆桢加快脚步跟上商震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微光。


    “如果把这台发电机毁了……”穆桢喃喃自语。


    商震麟沉声:“没用,我试过,发电机外面是保护机制。就是因为想毁了这个东西,我才被他们发现。”


    “从上面走。”商震麟指着顶上的栅栏,那是穆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风口了。


    没想到到了这里,她还是跟通风口有不解之缘。


    商震麟摆出架势,要让穆桢踩着他的腿上去,谁知道穆桢借力在岩壁上一蹬,跟着一跃,手已经牢牢攀在栅栏上。商震麟站起来,肩膀撑住穆桢的脚,她伸手将栅栏一抬,人也跟着撑了上去。


    接着商震麟也爬了上来。


    “从这儿走。”


    穆桢紧随其后,将栅栏重新装了回去。


    管道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消毒水与金属锈蚀混杂,穆桢屏住呼吸。


    害怕有监控探头,穆桢提醒商震麟选择休息间或者厕所出去。


    落地无声,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衣着,拍掉多余的灰尘,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靴子踏进这条走廊的时候,穆桢竟恍惚自己回到了百克切克监狱一样,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走廊两侧排列着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都嵌着窄小的观察窗,玻璃后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门上的圆灯或熄灭或亮起,有些亮绿灯有些亮红灯。


    商震麟提醒她:“这里是实验室,每一个试验品都有他专属的牢房。我的那间在尽头。”


    他指着最深处。


    穆桢心脏猛地一跳,这熟悉的感觉,眼前的画面与她第一天走出电梯的画面重合。这里,难不成就是曾经的负子层? !


    难道……百克切克监狱本身就是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基础之上改造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识牌,从X-1到X-11 ,而属于商震麟的那间,标注了X -12 。是了,商震麟曾经跟她说过,他被称为X-12实验品。


    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喂,别发呆。”商震麟突然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穆桢迅速调整呼吸,模仿着基地人员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商震麟站在她身侧,脸上伪装出麻木的服从。


    黑衣人走近时,其中一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哪一组的?戴着口罩干什么?”


    商震麟没开口,穆桢已经懒洋洋地抬手:“在这个阴森的地方待久了,可不就是容易感冒嘛。”说着她还咳嗦了两声,“戴了口罩不容易传染。你也知道,咱们昼夜颠倒,生了病又不能休息,还是少点人生病为好。”


    “上面的人总是把我们不当人。”这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遇事不决,一起吐槽上级领导基本都能拉近关系。


    似乎说到了对方在意的点上,他点头的速度都快了些,“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希望这一次能成功吧!不然还是得……”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走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其中一扇金属门上的绿灯陡然变成红色,旋转的红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稀薄的血雾。


    穆桢看去,这是属于X-9的门。


    “又失败了。”他们四个人对视一眼,对面两人眼睛里露出疲惫。


    “接下来的处理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们的任务又来了。”黑衣人拍拍商震麟的肩膀,转身离开。


    人一走,金属门上的红灯熄灭。紧接着,门被打开,一股血腥的气息冲了出来,隔着口罩穆桢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是白大褂,但衣袍已经被血色晕染,“你们进来吧。”


    穆桢调整神色,率先走了进去。


    “别愣着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商震麟,“我们可是专业的。”


    门内还算宽敞,墙壁上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地上的玻璃器皿排列整齐,但都已经空了,中央的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或许暂且还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人还在抽搐。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胸口被剖开,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笼子般支棱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脏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疯狂转动,瞳孔已经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俯视他。


    穆桢深呼吸,压下胃部的痉挛。


    虽然见过罗伊的模样,但此人比罗伊还要恐怖上几倍,他会动。


    而且,她又看到了那个蓝色的东西!


    在她愣住的几秒,商震麟已经拿起一旁的手套戴好且递给穆桢一副,拿起角落的裹尸袋,走到台子旁。


    “嘿,这么多次了还不习惯吗?我们可是专业的。”商震麟的声音清朗,唤醒穆桢的思绪,她看过去,对方眉头一挑,显然在回敬她刚刚的专业发言。


    将尸体包裹好,两人一头一尾抬了出去。


    穆桢并不知道如何走,商震麟偏了偏头,“跟我走。”


    在逃跑之前,他甚至将这片地方摸了个门清,除了唯一的一个区域,那里严防死守,苍蝇都进不去一只。


    处理尸体的通道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这条走廊的灯光比先前更暗了,像是电压不稳,忽明忽灭地闪烁。墙壁上的通风口传来发电机的嗡鸣声,原来他们又再次接近了这台发电机。


    “走这边。”商震麟拐进一条岔道,声音压低,“前面有个焚化炉,他们通常是在这里处理尸体。”


    “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连这些都知道?”


    商震麟数了数,“大概有三个月以上。”


    “你也在上面躺过?”她指着是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商震麟摇头:“他们就只是给我注射各种药剂,然后观察……”


    穆桢没应声,脑子里反复咀嚼商震麟的话,商震麟成为特例且他们这么执着把人抓回去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是即将成功的实验品?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看黑衣人的应对就知道了,就算是开枪也只是示警,并没有往他们的要害处下手,很明显是忌惮伤到商震麟。


    焚化间的门半掩着,商震麟用肩膀顶开,里面热得异常。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焚化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置的裹尸袋,地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等会儿!”穆桢阻止想要立刻把尸体丢进焚化炉的商震麟,打开裹尸袋,尸体的模样再次袒露在跟前。


    穆桢伸出手,又想到商震麟曾经的提醒,隔着手套的手指还是避开了蓝色晶体的部分,却在那脏器中发现了一点绿色。她随手捡了一个铁片,从脏器里将绿色扒拉出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脑子里闪过那挂满天花板的诡异植物。


    这是逆生长植物的叶片。


    她不会认错!


    “这些到底是什么?”商震麟声音紧绷,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很少看见这样的状况。


    穆桢连带着铁片和叶片都扔进焚化炉里,火舌将一切吞噬,“一个很危险的东西。记住,商震麟,以后看见这蓝色的东西,一定要远离!绝对不要去碰,知道了吗?”


    “嗯。”商震麟虽然不解,但好在听话。


    穆桢将尸体推进焚化炉,脱下手套也丢了进去。


    炉门一关,热气跟着消散不少,但她依旧出了一身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两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人推着一辆载有更多尸体的推车进来。


    “你们动作还挺快的。”他们早就听到了警报声,知道又是X系列的实验品失败了。


    穆桢点头,“你们也不赖。”


    “唉……填坑都填不快啊。”其中一人叹气,“再这样下去,得死多少人才够。”


    穆桢立刻嘘了一声,“小子,谨言慎行。”


    “我又说胡话了。”那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多谢提醒多谢提醒。”


    穆桢让开位置,拉着商震麟退后,看着他们搬起尸体。


    他们运送的尸体似乎来源与他们不一样,注意到露出来的半截干枯手臂,尸体状态也不一样。


    商震麟也看到了不同,但他们无法询问。


    “兄弟,你们先忙,我们走了。”穆桢打了声招呼,两个人脚步飞快地离开。


    走到一半,穆桢突然问起,“你知道这里有没有种植物的地方?”


    商震麟想都没想就摇头:“我知道的地方就没有看到过植物,如果你想要找刚刚那个植物的来源,可能只有那一个地方能找到。”


    “哪里?”


    “一个我一直进不去的地方。”


    商震麟所说的“禁区”位于基地最中心,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防护门,门前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腰间别着武器。


    这样严防死守,确实进不去。


    “通风管道呢?”穆桢低声问。


    “试过了,管道内嵌了激光扫描仪。”商震麟眯起眼,“除非你能把自己切成片。”


    他那时在寻找逃跑通道的时候,用活物靠近过这段管道,结果就是激光利刃瞬间将活物切片肢解,甚至还暴露了他的行踪,导致他逃出来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月。


    正观察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闪进一旁的储物间,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被黑衣人押送着走向禁区。男人头发蓬乱,眼镜歪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罗伊?!”穆桢一眼就认出来瘦高男人,下意识喊出名字。


    “你认识?” 商震麟疑惑。


    穆桢不多做解释:“有些渊源。”


    她没想到罗伊曾经是这里的研究人员。当时也没注意罗伊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只注意了他是死亡时的诡异状态。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重新去看看罗伊的档案。


    看着他在黑衣人的注视下进入禁区,穆桢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他能进出禁区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跟他做一笔交易。”


    盯着罗伊的背影,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半小时后,离禁区不远的休息室。


    这里是穆桢找到的空置休息室,她和商震麟原本打算就在这里休息,随时等待时机。


    可谁知瞌睡来了立马就有枕头。


    门突然被推开,罗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支试管,晃悠着蓝色的液体。


    “又失败了……”他抓扯着头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人,顿时僵住,“你们是?”


    “回收组的。”穆桢面不改色,“需要帮忙吗?”


    “回收组?”罗伊的眼镜后闪过警惕,但很快被狂热取代:“那你们……见过X-9了吗?现在应该是在实验状态。”


    “ X-9 ?不是被我们回收处理了吗?就在刚刚。”穆桢随口接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这么快?”罗伊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我就知道,科恩那家伙一点都不靠谱!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不能只是简单加大试剂剂量!现在又损失了一个样本!”


    在他的口中,人命只是一个样本数据。


    穆桢和商震麟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算了,跟你们这些打杂的说这些你们也听不懂。”罗伊摆摆头,看着手里的试管,眼神又恢复狂热,咧开嘴笑,“这可是我即将成功的得意作品。科恩那小子要气死了哈哈哈。”


    “是什么?”商震麟突然插话,“能卖出大价钱吗?”


    罗伊下意识把试管藏到身后,得意又神经质地笑了:“锚点催化液……不过缺了关键成分。但我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只要再做一次实验,我保证能成功。”


    随即他有些懊恼地重复,“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只差一次。”


    穆桢自告奋勇:“我们可以帮您,就是……嘿嘿……事成之后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报酬?”她搓搓手指,一副爱财的模样。


    罗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在花园里搞到一点植物的样本……”


    花园?穆桢和商震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罗伊脸色骤变,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什么,又将纸条塞进穆桢手中:“明天中午,看C7储物柜!”说完便冲向另一扇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穆桢捏紧拳头。两名黑衣人持枪闯入:“看到罗伊博士了吗?”


    “刚往那边跑了。”商震麟懒洋洋地指了指。


    待黑衣人离开,穆桢展开掌心,纸条上写着一串密码。


    穆桢吹了个口哨,冲商震麟挑挑眉。


    但现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穆桢决定先休息。


    在休息室内,两个人原地背靠背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午饭时间,穆桢开门出去,看到一群人正朝统一的方向走,穆桢带着商震麟混入人群中。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菜色。”听着他们的讨论,穆桢顺势插了一句话。


    立刻就有人接话:“别想了,能吃就行,吃完还得干活呢。好东西只有……才配吃。”他停顿的沉默配合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穆桢默然。


    来到餐厅,他们不敢脱下口罩,只能抓了几个面包牛奶就走,还好人多,无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回来时趁着几乎无人,穆桢绕到摆放储物柜的通道。


    “这里。”商震麟站定。


    穆桢输入纸条上密码, C7储物柜柜门无声滑开,里面除了一张折叠的基地地图还有一支空试管。


    商震麟拿起地图,眉头微挑:“花园不在禁区?”


    “这里我印象中没有任何植物。”商震麟指着地图上标注花园的地方,他记忆应该不会出错。


    “估计藏起来了,或许是障眼法,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有玄机。”穆桢捏起试管滑入袖中,心道,罗伊要的关键成分,很大概率就是逆生长植物!


    第22章


    是夜, 基地里只有巡逻队还在巡逻。


    穆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转头发现商震麟已经醒了,口罩将半个面部遮挡起来,只剩下一双坚韧的眼睛,此刻正与之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穆桢已经醒了,吓了一跳偏过头去。


    “你刚刚是在看我?”穆桢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商震麟声音有些提高, “谁看你了。”


    穆桢呵呵一笑:“小狗看我!”看他窘迫的模样,便觉得十分好玩。


    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拉伸身体,“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


    垃圾车吱呀作响,轮轴锈蚀的摩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穆桢压低帽檐,余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


    “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里。”商震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闷而低。


    西侧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铁门,锁孔锈迹斑斑,仿佛多年无人使用。商震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三两下撬开锁芯。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一股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设备,只有一架锈蚀的金属梯,垂直通向黑暗。


    穆桢想起监狱里的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也是人迹罕至的模样,但却养着这样一株怪异的植株。他们似乎并不害怕有人进入?


    商震麟想要走进去,穆桢拉住他提醒:“这里不太对劲。如果里面的东西很珍贵,为什么没有安排人把手?仅仅只是一个闲人免入的牌子,根本都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


    “推门就能进的地方,罗伊自己也能来,为什么要人帮助?”


    她的话让商震麟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百分之百有危险!”穆桢斩钉截铁。


    想起那些倒垂下来的茎杆将地上的杂物缠绕,穆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若是那些恶心的东西缠住的是人呢?会不会就直接被吸干血了?


    吸干血? !


    穆桢蓦地想到在焚化炉后来推过来的尸体车,那些裹尸袋里的尸体可就像是干尸一样,难不成是被这下面的东西吸干了?


    将自己的猜想告知商震麟,对方若有所思,赞成她:“应该是你说的那样。”


    “准备好武器吧!也有可能有暴露的风险。注意不要受伤,说不定那些东西的汁液会感染人体。”穆桢重新调整口罩松紧,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戴了手套,又套上护目镜。


    一切准备就绪,穆桢率先向下爬去。梯子比想象中长,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直到靴底触到地面,穆桢才发觉面前这扇门无比熟悉。


    百克切克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仿佛情景重现,穆桢慢悠悠地推开那扇铁门,它此时还没有那么多的锈迹。准确找到墙边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灯管亮起。


    穆桢看清内里的模样。


    陈列架上,实验用具分类摆放,标签清晰。玻璃器皿反射冷光,像陈列的标本。地面一尘不染,甚至能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与九年前的杂乱截然不同。


    这里一定经常有人过来,是培育这株植物的研究员吗?


    穆桢知道,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就在第二扇门后面。


    她抽出爆能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商震麟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虽然九年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仿佛是被人遗弃了似的,对人没有任何攻击,但穆桢觉得,九年前的植物,说不定是更爆裂的存在。


    得小心为上。


    拧开门把手,穆桢猛地推开门,人立刻躲到一边。


    数了十个数,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慢慢探头进去。


    第一眼便是往天花板望,九年前的植株,没有穆桢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壮观。相同的是,手指粗的根系依旧倒悬着,像无数扭曲的血管,末端滴落蓝色黏液。


    而正对着蓝色粘液滴落方向的,是一排排嵌入地面的宽口玻璃管,正在收集滴落的液体,不知输送到哪儿。


    罗伊要的是植物样本,但这东西或许也有用,穆桢想要做两手准备。


    穆桢迅速抽出试管,试图接住滴落的蓝色黏液。


    试管悬在植株根系下方,黏稠的液体缓慢滴落,在玻璃壁上拉出细长的蓝丝。她屏住呼吸,将试管小心翼翼盖好,递给站在门边的商震麟。


    “还有叶片。”


    穆桢伸出手,看着贴在墙边的嫩芽,它的茎杆刚长长一点。


    就在靠近嫩芽的瞬间,茎杆猛地一颤。


    整株植物如同被惊醒的野兽,根系从天花板中暴起,尖锐的根须如长矛般刺向她的手腕。穆桢反应极快,抽出藏在靴子内的匕首横斩,切断最先袭来的三条根须,但断裂处喷溅的蓝色黏液却像活物一般,在空中扭动着扑向她。


    “退后!”


    商震麟一把拽住她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黏液擦着她的鼻尖飞过,落地后竟凝结成一颗颗晶体,在地上滚动。


    穆桢和商震麟同时举枪。


    穆桢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避开了第二波根须的袭击。同时爆能枪蓄能,能量光束在枪管汇聚,一枪轰向植株主干。能量束贯穿树芯,炸开碗口大的焦痕,但伤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黏液,像是要补足它失去的部分,但速度实在缓慢。


    商震麟对着袭来的茎杆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穿透茎杆,蓝色黏液喷涌而出,但植株的动作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狂暴。断裂的根须落地,扭曲爬行,如同被斩首的蛇,短短几秒内又长出新的茎杆,一直延伸,直到和垂落的根系连接在一起。


    “怎么都打不死!”商震麟低吼。


    “闪开!”穆桢推开商震麟,但还是晚了,从角落里弹射而来的茎杆擦过了商震麟的手臂,血色浸出,伤口很深,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滴落在地上。


    血液接触滚动的蓝色晶体瞬间,如同冷水浇进热油,晶体化为液体剧烈沸腾后迅速灰化。根系痉挛着缩回,母株主干甚至向后倾斜,仿佛畏惧。


    “你的血……能克制它?” 穆桢震惊。


    随即又想到商震麟喂血克制她感染蓝色晶体的举动,原来在九年前就已经有这个功效了。


    是因为被注射药剂进行了改造吗?还是本来就发现了他的血液有如此特性所以才对他这么执着。


    趁着植株瑟缩的时候,她一把扯下最近的一片叶子,塞进密封袋。


    “拿到了!走!”


    紧急将样本送到储物柜,穆桢小心翼翼放回试管,蓝色黏液在玻璃壁上缓慢蠕动,像某种活物。叶片静静躺在袋子里,被试管压住。


    “他会守信吗?”商震麟靠在墙边,敲了敲储物柜,表现出自己的怀疑。


    “会。”穆桢合上柜门,转身看向对方,“罗伊比我们想象的更急。”


    科学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们单纯多了。


    穆桢知道,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要有人再次进入花园,就会发现一片狼藉的房间,追查到他们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她需要挖掘到更多信息。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或许明天睁开眼就回到了百克切克,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能多做一些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多冒一点险吧。


    罗伊出现的比想象中的要快。


    他们基本上不经常出去,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去拿些东西。所以很多时间都是在等。


    他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过来的,实验常穿的白大褂上沾着污渍,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成功了!”他声音嘶哑,但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两人抬眼看去,兴趣并不大,穆桢伸出手:“我们要的报酬呢?”


    “给你们都给你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放到穆桢手中。


    似乎是累了,也可能是现下没有人能分享,罗伊给完钱并不打算走,而是盘腿坐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端正戴好,嘴唇抖了抖,看着明显困倦的两个人,缓缓开口:“没有人相信我会做到……”


    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基地,如何帮助议会的人研究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这里,但好在我研究成功了。明天!明天我就会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样我就能回家了。”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似乎是后悔自己选择来到这里。


    穆桢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她或许猜到罗伊被关进监狱里的原因了,不外乎知道的太多了。


    作为亲手制作出锚点催化液的研究员,那些人是不会放他回去的。要么做他们的刀和工具,要么成为缄口不言的死人。


    “议会?”商震麟捕捉其中的关键词,“什么议会?”


    罗伊扶了扶眼镜,“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就是他们秘密建造的。”


    “他们要研究时间机器,只有我做出了锚点催化液!我比科恩强一百倍,不,一万倍!我已经等不及看见他失落的嘴脸了!”


    说着,他似乎就要出去。


    穆桢抬手拦住他,脱口而出:“罗伊博士,不知道你对于棱镜有没有研究?你知道棱镜能折射出密码吗?”


    “光通过棱镜会分解成七色,但如果你调整角度……”知识就在脑子里,罗伊不过是简单调动就能顺口说出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想考我?你可知道,我这里相当于一本百科全书。”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那我就放心了。”穆桢深深看了一眼罗伊,“在我们分别之前,希望罗伊博士能够帮我一个忙。”


    罗伊想了想,点头:“如果没有你们帮我,这个实验或许不能成功,你们放进储物柜的东西也是冒了生命危险带出来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追查进入花园的人,如果你们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们。给你们的钱应该够过度一段时间。”


    “不,罗伊博士,我们不是要出去。”商震麟站起来。


    穆桢并排站在他身侧,“我们想要去禁区看看。”


    “禁区!你们不要命了!”罗伊瞪大眼睛,“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你们就要进去!”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才要去看看。”穆桢笑起来,“我看罗伊博士在禁区来去自如,想必也能帮我们一把。”


    “我……好吧,既然你们都提要求了。”罗伊停顿片刻,还是点头答应,末了又再次确定一遍,“你们真的想进禁区?”


    “要是被发现我们就说是胁迫你的,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穆桢明白他的顾虑,已经替他想好了后续说辞。


    罗伊这才放心点头。


    时间不等人,穆桢他们准备现在就出发。


    依旧是四人守在门前,但看见罗伊过来,他们并不阻止,目光却看向身后多出来的两个人。


    罗伊开口:“我叫他们过来帮忙的。”


    “我们需要确认身份信息。”


    他掏出手持扫描仪,在穆桢和商震麟的眼睛上扫过,滴滴两声,绿色表示安全,证明他们的生物信息在基地系统里。


    罗伊按下一串密码,厚重的防护门向两侧打开,罗伊把人带了进去。


    门一关,罗伊提起的气才放下,“还好我给你们戴了新的生物识别虹膜,不然可就露馅了。”


    穆桢眨眨眼,虹膜贴片在瞳孔上一滑,她伸手取下,这东西影响视物,只要过了第一关,其他都不算问题了。


    “你们随意看吧。”罗伊找了个凳子坐下。


    穆桢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金属栅栏。


    禁区内是一间巨大的球形实验室,中央悬浮着圆柱形培养舱,舱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束缚带垂落,但舱壁上残留着指甲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曾拼命想逃出来。


    穆桢的太阳xue突突跳动。


    文件散落,穿白大褂的人影走过,有人跟她发生争吵……


    “穆桢!”商震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捏着她的肩膀,眉头紧锁,害怕她在这里出事。


    “你还好吗?”商震麟低声问。


    穆桢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这里是哪里?”穆桢看向罗伊。


    罗伊翘着脚,“ X-0的实验室啊!”


    “ X-0 。”穆桢扭头,看向那个培养舱,“怎么这里是空的?人呢?”


    “例行体检, X-0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所以我才能轻易带你们进来。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就不只是简单做虹膜扫描那么简单了。你们想要看什么尽快看吧,时间可宝贵着呢。”


    穆桢不再纠结闪过的记忆画面,那些零碎的片段无法确定她的身份,但她看着这些实验用具,实在是太过于亲切了。


    简直就像是她摸过一样。


    “看这里。”商震麟叫她。


    实验台上放着一份复印的文件,穆桢看了几眼,发现是实验日志。


    【实验体X-0】


    【状态】:稳定。


    【特性】:血肉培育提高与植物共鸣概率,数值已达到98%,可自主催化锚点能量。


    【备注】:需加大控制实验体的思想,近期出现逃逸现象。


    穆桢的瞳孔微缩。


    X-0……是植株的核心?


    她看向背对着他们的罗伊,低头拿起爆能枪,对商震麟说:“我们得毁了这里。”


    “你疯了?!触发警报我们全得死!”罗伊大步上前。


    回应他的,是穆桢抬起的爆能枪。


    枪口对准了头顶的电力系统。


    爆能枪的光束撕裂空气,击中中控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天花板破碎,带到了墙边的玻璃柜,玻璃碎片四溅。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一瞬间,旋转的红光从门框顶端的警示灯里泼洒出来,将整个实验室染成血色。


    “走!”穆桢拽住商震麟冲向一进门时早就看好的逃跑通道。


    他的皮肤冰凉,掌心却渗着汗。


    通风管近在咫尺。


    “你不会死的!”


    无论如何,罗伊会活到她进入百克切克监狱。


    穆桢已经摸到了边缘的螺丝钉,沾满铁锈的碎屑。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


    穆桢被狠狠掼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金属架边缘,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模糊地看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正用枪抵着商震麟的太阳xue 。


    “唔……!”


    他的脸比九年后更瘦削,眼神却同样沉着,“未经许可闯入禁区,就地格杀。”


    穆桢的爆能枪掉落在两步外。


    她缓慢地举起双手,却在游礼视线微偏的刹那,猛地扑向武器!


    砰!


    游礼的子弹擦着她耳畔射入墙壁。穆桢翻滚着抓起枪,单膝跪地的同时,枪口已对准游礼的眉心。


    “放下他。”她声音嘶哑,“否则我打穿你的脑袋。”


    “看看我们两个的枪,谁的更快?”游礼笑了。


    但此刻商震麟突然动了。


    他抓住游礼分神的瞬间,后仰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游礼闷哼一声,枪口偏移的刹那,商震麟已经旋身肘击他的咽喉。


    “现在!”他嘶吼着扑向穆桢。


    她扣动扳机,不是射向游礼,而是他身后那盏示警灯。


    黑暗再次降临。


    二人趁机爬进通风管。


    通风管狭窄非常,因为切断了电力系统,那些激光识别已经失效,无法开启攻击。


    穆桢肘膝并用向前爬行,金属接缝刮擦着制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耳边只能听到两人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穆桢突然停下。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


    “你干什么?!”商震麟去抓她的手腕。


    “混淆视听。”她将血透过栅栏滴下,路径却是相反的方向。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穆桢领着商震麟拐进右侧支路,再次听到发电机轰鸣的声音时,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回到他们进入的那个礁石洞。


    穆桢爬在最前面,手肘和膝盖早已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身后,商震麟的喘息越来越重,偶尔夹杂着一声闷哼。他受伤了,伤口还挺深,但在这个关头无法停下来在,他还坚持得住。


    “快到了。”她低声说,手指触到尽头的金属栅栏。


    “咔哒。”


    枪械上膛的声音。


    穆桢浑身冰冷。


    通风管下方,站着游礼。


    他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枪口齐刷刷对准管道出口。


    “真遗憾。”游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选了一条死路。”


    穆桢猛地回头,想提醒商震麟后退。


    太迟了。


    黑衣人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射入管道。


    射穿了通风管壁,二人躲闪不急,硬生生吃下攻击。


    鲜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流出。


    穆桢的爆能枪还在腰间,可她甚至来不及抽出来。


    通风管已经破裂,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纷纷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湿滑的岩石上。


    游礼已经伸手抓住商震麟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起来,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他那张英气的脸。


    “果然是你,X-12。”


    穆桢扑上去,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住。


    她眼睁睁看着游礼将一支针剂扎进商震麟的脖颈。


    少年的瞳孔骤然扩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


    “ X-12捕捉完毕。”游礼对着通讯器说,目光却落在穆桢身上,“至于你……就地格杀。”


    穆桢的挣扎戛然而止,她受了伤,根本无力反抗,不知是不是海风吹了进来,只觉得越来越冷。


    游礼直起身,挥手示意黑衣人带走商震麟。少年被架着双臂拖向开启的小门,走向走廊深处,垂落的手指滴落一路血迹。


    穆桢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却被黑衣人的枪托重重砸在后颈。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商震麟被拖入拐角时,微微动了动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半,宝宝们零点不用等咯! !别跑空啦!


    第23章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 像一把刀,剐得人眼睛生疼。


    乍一睁开眼睛,商震麟不得不再次闭上, 反复几次, 才终于认命自己确实回到了最不想回来的地方。身后是冰凉的台子,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反复在这里经历注射液体的折磨, 却一次又一次地撑了过来。


    他们已经毁了禁区, 就差一点点,就能逃走了。


    手腕和脚踝扣着电磁镣铐,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这是特制的束缚装置,专为不听话的实验体准备。游礼的那针镇定剂一定是加大了剂量,现在他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连舌头都像塞了团棉花。


    “放开我……”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气息从齿间游离出来。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口罩护目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医用手套,“放开你?知不知道你逃出来的这段时间,研究项目被迫停滞,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商震麟转过头,瞥到了一旁站着的游礼。


    “她呢?她去哪里了?”


    “你的同伴死了。”游礼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尸体扔进了海里。”


    “不可能什么?”游礼打断他,属于穆桢的爆能枪在他手指尖一转,“她凭什么不可以死?你们杀了我们两个同伴扔进海里混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就该死。”


    商震麟的呼吸停滞半秒,随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那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进来!是我愿意的吗!你们这是非法囚禁!!”他的指尖都在发抖,想握拳,却因为肌肉麻痹而徒劳抽搐。


    游礼并不理会他的愤怒,俯下身,拍拍商震麟的脸,“你们毁了实验室,一切又要重头再来,做好觉悟吧。”


    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小兽的呜咽。


    游礼松开他,对准备就绪的研究员道:“开始吧!”


    实验持续了三天。


    研究员往他脊椎里重新注射了液体,商震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记得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来,又灌进了熔化的铁水。


    他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


    第四天,他的血被抽走,冰冷在体内循环,眼睛阵阵发黑。


    第五天,商震麟醒来,发现自己躺到了柔软的床上。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手指动了动,却发现依旧无力。颓然地偏过头,看见有一个人坐在阴影处,他眼睛一亮,可等灯打开,看见来人,心却冷了下去。


    “看见是我很不高兴?”游礼手里拿了一杯水,“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


    商震麟实在是太渴了,虽然对这个人很憎恶,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接过水杯大口喝完一整杯水,才觉得活了过来。


    “疼吗?”游礼站在床边,语气平和。


    商震麟没回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游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晶体放在他面前。 “想知道他们用你的血做了什么吗?这个就是结果。这是用你的血催化出来的东西,”他说,“纯度比上次高了50% 。他们很满意。”


    商震麟猛地转头,晶体映在他瞳孔里,像一团幽蓝的鬼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不过是服从而已。”游礼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迷茫,可转瞬又剩下坚定,仿佛商震麟看错了一样。


    游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商震麟嘴里。


    “吃吧,”游礼说,“再不吃点东西,你可能就死了。”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商震麟愣住了,他摸不准游礼的态度,到底是要干什么?


    游礼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乖乖听话。”


    商震麟冷笑:“然后像条狗一样给你们当实验品?”


    “至少不会死。”


    商震麟反问:“不会死? X系列的试验品,在我待在这里的三个月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我前几天才亲手将X-9扔进焚化炉,你告诉我至少不会死?”


    他激动起来,被游礼按住肩膀。


    “你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对你下手。反过来,你还可以对他们提出要求。”


    “把这个吃了,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放心,这东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临走前,游礼把晶体强硬塞进商震麟手里,“别这么戒备,我只是想让你少受点苦。”


    “对了。”游礼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但留下一句话,“说你的同伴死了,是骗你的。她逃走了。”


    商震麟的呼吸乱了。


    游礼笑了笑,关上了门。


    黑暗中,商震麟盯着手里那枚蓝色晶体。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游礼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商震麟实在是猜不到了,他好累,只想好好休息。


    穆桢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醒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百克切克监狱灰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她瞳孔收缩。


    她记得自己被人打晕了过去,穆桢摸了摸后脖子,却没有一丝酸痛。对了,她中了枪,摸着身体,也没有一点疼痛,只是关节有些酸胀罢了。


    下意识朝下看的时候,穆桢注意到右臂上的纹路已经从小臂蔓延至肘部,淡蓝色的线条交织成闭环齿轮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蔓延到这儿了,是穿越的后遗症吗?”穆桢暗自嘀咕。


    但是,她真的回来了?契机是什么?在那边的时间线死亡就会被拉回原本的时间线吗?为什么中枪了却连伤也没有?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重重地将坐起来的穆桢扑倒在床上,她的颈窝被喷洒着炽热的呼吸。


    “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擦过耳际,带着潮湿的颤抖。商震麟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臂勒得她后背生疼。穆桢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得极快,隔着衣服传来失控的节拍。


    穆桢想要推开他,却发现颈侧一热,她僵住了。


    “你……你哭了?”


    不是作秀的抽噎,而是某种动物般的、无声的崩溃。他的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淌,指尖却死死抠着她后背衣料,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蒸发。


    “欢迎回来,主人。”


    这个称呼让穆桢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她开玩笑般让他签订卖身契叫她主人的事情,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穆桢想起来,在她还没去到九年前时,商震麟似乎在好几次的时候就开始称呼她主人了。


    九年的时间人会变化那么大吗?她对商震麟的影响是不是太过于深刻了?他和她在小镇的相处也不过三天左右吧?


    而且如果不是她选择再回去地下基地的话,说不定商震麟不会被再次带走。虽然这件事穆桢没有产生什么愧疚之心,因为她知道商震麟九年后会好好活着。但确实,在看见他被带走的那一瞬间,愤怒还是冲破了头脑。


    那时她的想法是什么?应该是标明属于她的人,怎么可以被其他人这么轻易带走?


    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恨她的,但现在这个模样,显然商震麟很依赖她。


    “你先放手。”穆桢拍了一下他的背。


    商震麟摇头,“不放。”


    “你要把我压死了知道吗!”穆桢扭了一下他的耳朵。


    对方这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簇簇的,眼神却亮得骇人。若是十五岁的商震麟做出这副表情,穆桢还会产生一些怜惜。但现在身强体壮的人做出来,穆桢只会更想蹂躏他。


    “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整整十二个小时!但好在你平安回来了。”商震麟笑起来。


    九年前那个宁死不低头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重叠在一起,让她太阳xue突突地跳。


    “我消失的时间竟然连一天都不到吗?”穆桢默默嘀咕,“现在是什么时候?离我打开门过去了多久。”


    “你进入门内的时间大概是星期二凌晨四点左右,现在是星期三早上十点。你是昨天下午四点晕倒在楼道里的。”


    她竟然晕倒了十多个小时。


    这样算起来,这边的时间线也不过是才过了30个小时。


    她可是结结实实在切克百克过了近乎七天的时间。


    商震麟不死心,手还是要握住穆桢的手臂,这一握就发现穆桢手臂上的纹路发生了变化。


    商震麟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会长了这么多?”


    他熟练地划破自己的皮肤,凑到穆桢唇边。


    “真的非喝不可吗?”穆桢算下来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喝他的血了,这下子又要来一次,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商震麟没说话,但一动不动,势必要等着她接受自己的血液才会罢休。


    穆桢还是妥协了,再怎么也不能跟性命过不去。


    “蚀骨呢?”


    商震麟勾起嘴角:“当然是被我杀了。”


    虽然当时被抑制环摆了一道,但把穆桢送进门内后,他可以说是压着蚀骨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收尾是谁做的,商震麟也没管。


    “你的脖子没事吗?”穆桢伸手抬起他的下颌,检查他之前因为抑制环而受伤的脖颈,“你不是把抑制环扯断了吗?怎么又戴上了?是谁给你戴回去的?”


    商震麟的喉结因为触碰而滚了滚,眼眸低垂,看着认真关心自己的穆桢,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勾起嘴角回答:“上次扯断只是权宜之计,我后面修一修又戴回去了,而且,功能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压制我了。”


    “这样!”穆桢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就好。”


    她放下手,又摸到他的肩膀。


    “对了,你被抓回去之后,那些人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穆桢想要检查商震麟的身体,但突然想起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年,就算是伤口现在也已经看不出来了。


    知道她的意图,商震麟主动把上衣脱下来,“主人看。”


    商震麟的背脊在冷光下像一块苍白的画布,上面全是他人作恶的手笔。在过去的九年里,他遭受的苦难就这么摊在了穆桢的眼前。错综复杂的伤疤将原本应该光洁的皮肤打上了补丁。


    穆桢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十五岁的商震麟受伤了也是闷葫芦一个不吭声。


    “转过来。”她命令。


    穆桢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她盯着他漆黑的瞳孔,突然意识到他在难过。那些插科打诨,那些刻意轻浮,都是嚼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表演。


    “你在难过?”她声音压得极低。


    商震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因为我很想你,但是你不记得我了。”


    穆桢触电般抽回手。


    商震麟却变本加厉地贴上来,“我要让你记起我,所以你必须回去,打开那扇门之后,你的记忆就都会回来了。你总会记起来的,主人。”


    “你疯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他蹭着她颈窝笑,“我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引导你一步步走向那个结果而已。”


    穆桢突然想起九年前,那个救了三次才愿意低头的少年。现在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眼泪却不要钱似的往她领口里掉。


    “商震麟。”她捏住他后颈,“正常点。”


    “不要。”他摇头,“我已经很克制了,你不许推开我。”


    穆桢正要反驳,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商震麟瞬间收敛表情,把衣服穿好。


    警长办公室,游礼正在泡茶。


    穆桢再次看到游礼,有一种想要拔枪的冲动,她忍住涌上心头的怒意。


    “坐。”游礼倒了一杯茶,“昨天晚上电力故障,听说你昏倒之前又把新的休息室轰了。穆桢,我警告过你吧?你确定还要去调查负亥层的哭声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失控把休息室拆了。”


    “电力故障?不是犯人越狱?”穆桢错愕地重复他前半句话,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警告,“就是蚀骨啊!你不记得了?”


    游礼指尖一顿。


    “蚀骨?”他微微偏头,“百克切克没有这个名字的犯人。”


    穆桢愣住了,她清晰记得,就在穿越的当天,蚀骨伸手捏碎了西塔的心脏。她死死盯着游礼,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迹象,可对方的表情毫无破绽,仿佛那个怪物从未存在。


    “西塔呢?西塔还活着?”


    说到西塔,游礼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警员西塔突发疾病去世了。”


    突发疾病? !穆桢听到这个说法简直就要笑出声了,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说辞。


    “警长,我申请调取监控。”穆桢站起来,手放在额前敬了个礼,“我也想知道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他微微抬眉,“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赫然是西塔的尸检记录。


    死因:急性心肌梗塞。


    时间:X月X日,星期X,上午3点到4点。


    备注:无外伤,无药物残留,系自然死亡。


    “我……”


    游礼打断穆桢的话,“我知道你想去看西塔,但他已经被下葬了。我可以准许你出去看一看他。”


    “好。”穆桢点头,“谢谢警长。”


    “穆桢,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自从你进入甲字楼,睡眠时间平均不足四小时。”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或许你应该去做一个体检,过度疲劳会导致记忆混乱……甚至幻觉。”


    幻觉?


    穆桢几乎要笑出声。她手臂上的齿轮纹路上一刻才因为喝了商震麟的血消退下去,那绝不是幻觉能解释的。上一秒还提到负亥层的哭声,这一刻又是压力过大的原因了?她的这位顶头上司说话还真是没有一惯性。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合上文件,平静道:“或许吧。但我还是想查看监控。”


    游礼写了个批条递给穆桢,“拿去监控室调记录吧,我知道你不是亲眼看到是不罢休的。”


    穆桢来到监控室,因为就是昨天的记录,所以值班人员找得很快。


    播放出来的画面中,穆桢独自站在走廊上,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一般,踉跄几步后倒地昏迷。全程没有蚀骨,而西塔,也确实是突发疾病死亡,监控清晰得能看见西塔捂住胸口痛苦倒地。


    穆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人把事实抹去了。现在的科技水平,伪造监控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个所谓的议会,到底在害怕什么?


    商震麟见她脸色不好,默默站在她身边。


    “我不信他们连系统都全部更改了。”


    穆桢回到新分配下来的休息室,拿起配备给警员的工具平板,输入蚀骨的名字和囚犯编号。


    可屏幕上却弹出一条冰冷的提示:【查无此编号。 】


    “……不可能。”她低声喃喃,重新输入,甚至调出了甲字楼近三个月的全部特殊囚室名单。


    他记得第一次蚀骨越狱后就被关在那里。


    没有蚀骨。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猛地站起身,走出房间,拉住走过来的另一名警员,“知道蚀骨吗?”


    “谁?”警员很是惊讶,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穆桢知道问不出个结果,转身就下了楼往档案室去,那里应该有更加齐全的信息。


    商震麟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打扰她的行动。


    “麻烦你,帮我调取蚀骨的档案。”穆桢的声音绷得极紧,看向管理员。


    同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露出一种古怪的茫然:“……蚀骨?那是谁?”


    “你先帮忙查一下。”


    同事的手在键盘上敲击一阵,指着查无此人的提示让穆桢看,“我就说没有这个人,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的。”


    “那麻烦帮我查一下负子层罗伊的档案。“


    对方点头,立刻就调出了罗伊的信息,“诺,你拿着条子去档案室找吧。”


    穆桢转身进了档案室,循着数字找到了罗伊的档案,三下五除二看完。瞪大眼睛,罗伊竟然是试图摧毁重要试剂才被关起来的!难不成他跟基地内部闹掰了?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穆桢无从查证。


    有些恍惚地走出档案室,穆桢看了一眼商震麟,嗤笑一声:“蚀骨和被他杀死的西塔的记录全被改了。他们要做什么?就这么怕事情暴露?”


    商震麟按住她的肩膀,“别急,一切做过的事情都会存在痕迹。”


    穆桢点头:“没错,你说得对,总有抹不干净的痕迹。就算记忆被篡改了,也有恢复的那一天。”


    第二天,穆桢拿着游礼的特殊口令出了监狱大门。


    商震麟出不去,又不能单独放他一个人在监狱内游荡,穆桢只能按照规定把他再送回负子层原本的牢房里看管起来。


    “你会来接我的对吧?”商震麟问。


    穆桢点头。


    西塔的墓地选的地方过于眼熟了,虽然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但那座灯塔依旧矗立,但塔身已经斑驳,无人维护,墙皮已经有脱落迹象。


    九年前,这里还是小镇的港口,灯塔是渔民归航的指引。而现在,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监狱的阴影里,成了某种讽刺的纪念碑。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阳光刺眼得让人眼眶发酸,海风吹拂着穆桢的发丝。她的视线从灯塔移向海平线,那里本该有一座桥,连接着小镇与外界。可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蓝。


    被炸毁的路桥,被抹去的蚀骨,被“病死”的西塔。


    所谓议会用谎言编织现实,而她成了bug,保留两条时间线的记忆。


    “这地方还是不错的,至少还能看到海。”西塔的笑永远留在了墓碑上,穆桢鞠了一躬,“抱歉,但是我会给你报仇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


    时间还有剩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穆桢不想再回去那冰冷的牢笼,迎着海风,呼吸着咸湿的空气,仿佛又回到了切克百克小镇的闲适。


    但那群纯朴的人已经不在了。


    穆桢在礁石群逛了一圈,发现九年前洞口竟然没有被堵住。


    是太过自信不会再有人从这里逃出来,还是上层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逃脱的通道?


    如果是后者的话,难不成游礼当年没有将这条逃生之路的事情上报?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如果游礼当年隐瞒了这条逃生路线,如果他的忠诚从一开始就是伪装,那么……


    身后突然传来靴底踩在礁石上的脆响。


    穆桢猛地回头,手已按上枪柄。


    游礼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制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洞口,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穆桢。”他轻声问,“九年前,商震麟的那个同伴就是你吧?”


    第24章


    西泽不自觉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她睡得倒是挺香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穆桢出去一趟就被游礼警长给背了回来,更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警长的表情很微妙,看似很无奈,又有一种欲言又止。


    陆钊的说法是,穆桢晕倒是因为低血糖。他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看起来她最近压力很大,加上饮食单调不规律,身体吃不消了。最好做一次全身体检查一查。”


    西泽没吭声。


    他见过低血糖晕倒的人,通常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可穆桢被送回来时,呼吸平稳,脸上似乎是被太阳晒出的红润,倒像是睡着了。


    她和游礼警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索间, 床上传来些许动静,西泽看过去,“你醒了。”


    穆桢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后聚焦在西泽脸上。


    “西……塔?”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仿佛看不清面前的人。


    西泽皱眉:“我是西泽。”


    穆桢眨了眨眼,随后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似乎这会儿才看清楚面前人的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头有点晕。”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咦?我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穆桢摸了摸自己的头,疑惑地回看西泽,又发现自己的手上扎着针,举起手问西泽,“我晕倒了?”


    西泽点头,“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所以给你加了些营养剂。”


    只见她敲了敲自己的头,似乎在头疼。西泽试探性询问:“你不是出去吊唁西塔的吗?怎么会被游礼警长背着回来?”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西塔怎么了?”穆桢瞪大眼睛,仿佛错过了什么,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西泽歪歪头,“你不是知道吗?西塔因为急病去世了。”


    “他去世了?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凌晨。也是奇怪,昨天你无缘无故晕倒了,今天你又无缘无故晕倒了。”西泽把发生在穆桢身上的怪异之处都提了出来,虽然她确实进入监狱以后也经常遇到怪事,比如产生幻觉两次把自己的休息室给轰了。


    不过,西泽有点怀疑是不是穆桢不满意住的地方所以故意的,但看她的表现又实在不像。


    “我不记得了。”穆桢依旧一脸迷茫,“你说是游礼警长带我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的话,就只有警长清楚了。”


    陆钊推门进来,正对上穆桢迷惑的眼神,他看了眼滴完的点滴,上前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头疼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头有些疼。”穆桢点头,“好像记忆也有些模糊。陆医生,我的脑子不会出现问题了吧?”


    陆钊帮她拔完针,叮嘱:“这几天注意休息,我建议你过段时间来我这里做一个全身检查。”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穆桢一边穿鞋子,一边问。


    陆钊点头,“对了,你还没吃饭的吧?你饮食不太规律,这样下去只会影响身体。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三人一起朝食堂走去,走到一半,穆桢停下脚步。


    陆钊回头:“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穆桢挠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虎牙露出来,倒是有些娇憨。


    陆钊温柔一笑:“有什么事还是得先吃饭再说。”


    饭吃到一半,穆桢听到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不见那个SSS级了?以前不是天天形影不离跟着这个警员的吗?”


    “是啊!难道是犯错了被关禁闭了?也没听到消息啊!”


    “我记得穆桢今天申请出去了吧!特殊监管协议不包括把犯人一起带出监狱,可能被关回去了?”


    西泽看到穆桢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夹菜的筷子顿住了,突然意识到可能穆桢忘的就是商震麟,他赶紧说:“你先去。”


    与此同时,陆钊的声音也响起:“不急,吃饭完再去。”


    话音刚落,穆桢的呼叫装置已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把筷子“啪嗒”一声拍在餐盘上,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先去。”她来不及收拾餐盘就要往外冲。


    “陆医生。”穆桢挣开他的手,解释道:“商震麟的情况不一样,说不定他会因为生气毁了整间囚室。到时候无法善后。”


    西泽已经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两人匆匆离开食堂,身后传来陆钊无奈的叹息。


    走廊的壁灯因为脚步陆陆续续亮起。


    警报声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你忘记把他放出来,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西泽停在专属于商震麟的牢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可以预见里面被毁坏的状况,“这已经不是普通情绪波动了。”


    穆桢正忙着打开门,抿着唇顾不上回答,脸上滴下几滴汗水。


    三重门打开,穆桢刚一露面,里面就掼出一个黑影,朝着身后的西泽砸去。


    “西泽小心!”


    穆桢提醒得及时,西泽连忙贴墙而站,东西粉碎在脚边,他低头一看,身体都颤抖了一下,那是半截被硬生生扯断的镣铐。


    怎么回事?商震麟连监狱特制的电磁镣都扯断了? !


    再早之前被商震麟暴打的画面涌到眼前,让他再也踏不上前一步。


    “商震麟!”穆桢厉声喝道。


    牢房深处的身影骤然僵住。


    男人缓缓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皮肤因为生气而涨红。他的眼睛在看清穆桢的瞬间,眨了眨。


    委屈。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说不尽的委屈,仿佛刚才暴怒拆墙的根本不是他。


    穆桢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近:“冷静下来了吗?”


    商震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拳。指关节处皮开肉绽,形容可怖。他又抬头看穆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西泽在门口看得心惊肉跳。他见过商震麟发狂的样子,比野兽都要恐怖,想一想都能全身颤抖。他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只想离暴躁中心更远一点,一点点一点点,一退就退到了二门关卡前。


    距离拉远,被威压震慑的影响就小了些。西泽想,面对穆桢,这个男人乖得像条被驯服的狼。


    他看见穆桢伸手,轻轻擦掉商震麟脸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地问:“为什么发脾气?”


    商震麟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指向墙壁上的钟,“你说过来接我,但一直没来。”


    穆桢垂眸,他找不到她,自然只能靠发脾气传递信号。


    “抱歉,是我食言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外面之后不知道怎么的晕倒了,在医务室那边输液,醒来就忘了。”


    “晕倒了?”商震麟的手抓住穆桢的手臂,上下打量她,“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手腕、腰侧,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西泽从未见过这样的商震麟,他现在焦躁、紧绷,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


    “陆医生说是低血糖,小毛病,没关系。”穆桢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走吧,我们先回我那边的休息室,这里你不能待了。”


    商震麟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权衡她话里的可信度。


    西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暴起掐住她的脖。毕竟他见过太多囚犯伪装温顺的假象,最后都以血腥收场,而商震麟更是SSS级的囚犯。


    但他忘了,商震麟想要杀一个人,并不需要表现假象,一根手指头就可以。


    可商震麟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松开了手。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她身后,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西泽瞪大了眼睛。


    直到看着穆桢和商震麟回到休息室,西泽的震惊还是没有散去。


    在他知道SSS级罪犯商震麟破天荒的申请特殊监管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掉了一次下巴,但没想到今天更是直面穆桢驯服商震麟的现场。


    穆桢手里有一把刀啊!西泽心里不禁想。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穆桢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她甩开商震麟想要握上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你闹得太过了。”


    商震麟扯了扯嘴角,指尖抹过眉骨的血迹,随手蹭在裤子上。


    “不过一点血,就能让监控室那帮人吓得手忙脚乱。”他丝毫不在意,“值了。”


    “这是一点吗?”穆桢瞪他一眼,径直走到柜子前,翻出医药箱摆在桌面上。


    “手伸过来。”


    商震麟乖乖坐过去,伸出右手,贴着穆桢的身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伤成什么样子,他问:“你真的晕倒了?”


    穆桢顿了顿,拧开碘伏的盖子,将药液倒在他手上,紧紧扯住他因疼痛刺激下意识想要缩的手掌,哼一声:“现在知道痛了?演戏而已,你做得这么真实干什么?”


    看他低下头,似乎在反省,穆桢缓和了语气。


    “我倒不是晕倒,后面累得睡着了而已。游礼怀疑我了,他在外面问我是不是九年前你的同伴,我只能装晕。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把我背回来了,现在也没来追问我。”她语气平静,“但我得准备好应对之策,第一步就是让他相信,我的记忆也被污染了,就像监狱里的其他人一样,只是存在滞后性。”


    商震麟低头,注意到穆桢手背上的针孔,伸手去碰,“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穆桢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营养剂罢了,对身体没坏处。陆医生说我是低血糖,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可能是在地下基地的那几天,精神紧绷加之吃的都是面包牛奶,确实有些吃不消。”


    “下次别用这种办法。”


    穆桢挑眉:“你怕我玩脱了?”


    商震麟摇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而且他们会给你注射什么,你也不会知道。”


    “那你就让我看到你受伤的样子?”穆桢重重打了个结,勒紧了伤口,让商震麟忍不住皱眉。


    她点在商震麟紧皱的眉间,一字一句道:“别忘了你已经签了卖身契,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受伤也需要经过我的同意,知道了吗?”


    对方不说话,穆桢再次重复最后一句:“商震麟,你知……”


    回答她的是商震麟热烈的怀抱,怀抱很烫,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穆桢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脖颈处脉搏的跳动,急促又有力,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任由他抱着,手指拍了拍他的背。


    “你还没回答我。”她轻声说。


    商震麟低笑了一声,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次日晨会上,穆桢又一次站起,翻开记录本,声音平稳地汇报:“甲字楼负子层近期巡查无异常,新入犯人记录已归档,汇报完毕。”


    游礼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已经是她在晨会上第三次重复同样的内容。


    会议室里,其他狱警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嘀咕:“穆桢警员是不是太累了……”


    话未说完,她突然顿住,眉头紧锁,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游礼缓缓抬眸:“西塔怎么了?”


    穆桢摩挲着记录本的边缘,眼神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记错了。西塔已经去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怀疑的惨笑,“我最近总是……搞混一些事情。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了,真奇怪。”


    游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会议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穆桢点头,垂下了眼睫。


    办公室里,游礼递给她一杯热茶。


    “最近睡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像是普通的关心。


    穆桢捧着茶杯,热度从杯壁传到指腹上,目光落在茶水上浮动的热气上:“不太好,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然后被吓醒,再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梦到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过后泄气地摇头:“记不清了,只觉得很吵,总觉得有人在追杀我。”


    “我早就说过人的好奇心别太重。”游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温和,“负亥层的诅咒不是传说,你得上心,不可以再去那边了,知道吗?你一个人孤苦无依来到这里,我跟方池舟的关系多少也算是认识,本来想着好好照顾你,但你总是不听劝。以后好好在监狱上班,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了吗?”


    穆桢喝了一口茶,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西泽说你记不清在监狱外发生了什么?”


    “是,醒来之后就觉得很奇怪。”穆桢放下杯子,“警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啊?”


    “如果放心不下,就去陆钊那里做一个全身体检,咱们监狱设备都是顶尖的。”


    穆桢点点头。


    游礼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继续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是这样的,西塔不在了,他的正亥层如果没有人管的话,我想申请暂时接管西塔负责的犯人。”穆桢看着游礼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在新的警员调来之前。”


    游礼抬眸看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你和西塔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也算是帮过我吧,人也很亲切。况且,也许我忙一点,也能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晚上就能累得睡着了。”穆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ue ,露出一个苦笑。


    游礼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可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权限卡推给她:“这是临时权限卡,能够抵达西塔的正亥层。毕竟是暂管,我就不录入系统了,你用权限卡一样可以进入。”


    穆桢接过卡片,手指摸索着权限卡上印刻的花纹,嘴角勾了勾。


    计划第一步,完成。


    当晚,穆桢以例行检查的名义进入了雷恩的牢房。


    雷恩正坐在墙角,用一块碎石在墙壁上刻着复杂的公式。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今天状态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穆桢反手锁上门,声音压得极低:“雷恩。”


    雷恩的手指猛地顿住。


    “穆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穆桢找个了个地方坐下,“西塔死了,我申请暂代管理正亥层。”


    “西塔……他死了?”雷恩还有些难以置信,这几日时不时有生面孔进行巡查,但也没人跟他们解释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天确实发生很多事。 “他是因为蚀骨才死的?”


    穆桢眼睛一亮,靠近雷恩,“你记得蚀骨?”


    “为什么不记得……”雷恩一顿,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人记得了?”


    穆桢点头,“他们删了所有记录,犯人和警员们的记忆也被清洗过了。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比较特殊。”雷恩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穆桢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们用了声音……”


    说到声音,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陆钊办公室里的声波治疗仪,那时她就在猜隐蔽的线路似乎是在向整座监狱输送声波。


    “他们用声音洗脑。”雷恩道。


    “频率应该就是你之前给我看的声波图形,432赫兹,配合一定的条件,能干扰大脑海马体的记忆固化。”


    穆桢若有所思,“所以蚀骨的存在被抹除了,西塔的死因被篡改了,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指令?”


    “不完全是。”雷恩摇头,“声音只是媒介,真正的核心是某种能量,但目前我不知道是什么。很大概率是幕后之人用另一段捏造的记忆片段覆盖现实片段,而声音则是让大脑接受这种篡改的……润滑剂。”


    穆桢知道自己没有被洗脑的原因是声音洗脑的时候她压根就不在这个时空,等她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商震麟,他一个SSS级的存在,估计一般的东西对他没有效用。只不过穆桢也想不通,为什么游礼那边直接就略过对商震麟的探究,就不怕他跟自己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难不成他们还有后手不成?毕竟商震麟在监狱里待了九年,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还有,那天游礼特意在自己面前提起九年前的事情,是在暗示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穆桢看过去,问:“雷恩,你愿意跟我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雷恩呵呵一笑:“大概是……想帮那些惨死在火灾里面的同伴们报仇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耳后延绵到后颈的那块被烧伤的疤痕,“他们以为烧掉孤儿院就能封住悠悠众口,可惜啊……”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比他们想象的更顽固。”


    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瞬间噤声。


    “时间到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冷静,“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再来检查。”


    雷恩点点头,在她转身时突然低声道:“小心游礼。”


    穆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走廊上,穆桢迎面撞见了游礼。


    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似笑非笑:“这么晚还在巡查?”


    穆桢面色如常:“第一天接手正亥层,我想多了解一下犯人的情况。”


    游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道:“看出来牢房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亥层的犯人要比负子层听话得多。”


    游礼轻笑一声,将文件递给她,“确实,毕竟你那里有一个不服管教的商震麟。今天还差点拆了整间囚室。”


    第25章


    合理怀疑游礼就是在打击报复,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大出血的穆桢肉疼地看着手里的罚款单,上面赫然标着一串数字!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串数字,眼前浮现游礼将文件递过来时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他说:“穆桢,损坏监狱设施是要赔偿的,看看你的账单吧。”


    工资还没到手,倒欠监狱一笔钱!


    也是她之前没注意,只顾着检查商震麟的伤,现在回忆起来其实第一天的时候就被商震麟提醒过毁坏器械是需要监管者赔偿的,那时候她还吐槽了监狱的黑心。


    真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穆桢想,果不其然是黑心啊!倒贴钱上班第一人,可能史无前例就只有她一个了吧!


    自知闯了祸的商震麟缩在沙发角落,奈何高大的个子再怎么缩也弱化不了他的存在感,像个被迫塞进纸箱的大型犬。


    穆桢一个眼刀剜过去,对方又缩了缩。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穆桢也不好过于苛责。


    “我和雷恩聊了聊。”叹了口气,揉揉太阳xue ,穆桢换了话题。


    商震麟观察一会儿,发现穆桢是真的没在生气,这才凑上前去,“聊了什么?”


    穆桢将雷恩的设想说出来,尤其他对议会的仇恨, “我能看出雷恩对这座监狱背后的人恨之入骨,但他还有很多信息没有坦白。比如,他曾经让我给他带回那个植株。”


    商震麟皱眉:“他也要?”


    两人不禁一起想到现在已经死去但曾经疯狂的科学怪人罗伊。


    “罗伊想要植株是为了研究,但雷恩的目的呢?”


    穆桢摇头:“这个我们没有谈到,以后有机会可以问一问。”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商震麟“我们各自都有保留记忆的原因,你应该是因为SSS级体质的缘故,我呢,可能是因为穿越时的时空错位。但我有一个问题……”


    商震麟点头:“你问。”


    “这座监狱里只有你一个SSS级犯人吗?”


    “不是。”他摇头,“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但我从来没见过。”


    穆桢立刻拿起工作平板,搜索了一下,果然一无所获,“系统里没有,估计档案室也不会留档。”


    这座监狱里存在一个被刻意隐瞒遗忘的SSS级犯人。


    穆桢蓦地想到曾经的禁区,那里是研究X-0的实验室。虽然他们刚好错过了看见试验品的机会,但穆桢笃定, X-0一定是另一个SSS级犯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第一次产生幻觉的时候,穆桢确信自己看到了被关在透明舱的女人。


    说不定,自己曾经在这里也是一个研究员呢?穆桢回忆起在眼前闪过的画面,白大褂,散落的文件,还有争吵……估摸着应该是她与其他研究员的理念背道而驰之后选择了出走,但因为身携秘密,所谓议会对她不信任,由此展开长期追杀。


    穆桢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真相。


    “我想去负亥层再看看。”她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我们得想一个计划。既要避开游礼,又不能留下痕迹。”


    她已经找过一次借口,游礼不会再任由她下到负亥层,退一万步,就算她下去了,游礼也会再次出现,不会让她通过通风管爬到那藏起来的第13层。


    “我在负亥层曾经听到过关于13层的提示,我确信,监狱里一定有藏起来的空间。就像我们进入花园一样,它藏在普通的设备间下面。”


    商震麟沉思片刻,忽然道:“我可以拖住他。”


    “只靠你不行,再多加一个人。”穆桢突然想到西泽,“让西泽去找游礼汇报一些异常。”


    “比如?”


    “比如蚀骨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报告。”穆桢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有人记得蚀骨了,但我曾经在他面前提过,如果真的出现了关于蚀骨的痕迹,游礼一定会很上心,少不得要研究一段时间。”


    她眨眨眼:“我会偷偷将伪造的报告混到西泽的文件中。”


    商震麟问:“可如何进入负亥层呢?”


    “从电梯井。”


    穆桢听着雷恩的大胆发言,瞪大眼睛,“电梯井?”


    她这晚巡查依旧进入了雷恩的房间,为了保持一致性,穆桢甚至在每个犯人的牢房里待了一会儿。


    “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用绳索下去,沿着我画的线路,找到配电箱,它后面有一个夹层,你都不用走出走廊,就可以钻入负亥层的通风管道里。”雷恩娓娓道来,似乎这个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已久,只是没有机会实施。


    穆桢默然,听他说的话,就能窥见雷恩对于这座监狱的熟悉程度,可见一斑。


    是夜。


    监狱的灯光在此刻变得格外惨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冰冷的走廊上。


    穆桢结束例行巡查后,在监控下假装离去,实则钻进了正亥层的检修通道。


    为避免被人怀疑,早在几天前的第一次巡查正亥层,穆桢就没有带着商震麟同行了。虽然特殊监管协议规定24小时监管,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人会特意盯着这件事,毕竟那可是有特权的SSS级犯人。


    更何况,早在她进入正亥层之前,商震麟正因为旧伤复发,大闹医疗室。


    商震麟曾经说过,若SSS级犯人发生异常,是需要警长出面的。穆桢质疑前两次商震麟的失控并没有看到游礼出现。


    “大概是因为他在偷懒吧,认为你可以制住我。”


    不过,这次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躲过去了。


    3小时前。


    商震麟的“旧伤复发”堪称一场小型灾难。


    他先是砸碎了医疗室的玻璃柜,接着“失手”打翻了整整一托盘的器械,最后在陆钊试图给他注射镇静剂时,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睛蒙上一层阴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警报瞬间拉响。


    “穆桢!你别光看着啊!”旁的人催促着穆桢。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靠近商震麟,“你……你别激动!把陆医生放开!”


    商震麟望向穆桢,如野兽一般龇牙。


    “对,你看着我。”穆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手,“拉住我的手。”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商震麟猛地扑向穆桢,将人压在地上。


    失控了!


    连穆桢都不管用了!


    “叫……游礼警……长……”穆桢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手,一张脸憋得通红,向其他人挤出几个字求救。


    游礼冰冷的嗓音在她即将昏厥的时候响起,“麻醉枪准备!”


    轰然倒地的野兽让穆桢松了一口气,她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游礼。


    对方显然也对今日的异常状况很是诧异。


    “没事吧?”


    “穆桢你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啊!”


    警员们围上来,穆桢咳嗽半晌,才抬起头露出个惨淡的笑。


    大家脸上表情各异。


    商震麟已经不安全了,他连穆桢都开始袭击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治住他了。


    “陆医生,你没事吧?”穆桢站起来,看向角落里还坐在地上的陆钊。


    他也被商震麟掐得够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游礼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几下,吩咐众人:“先把商震麟关进专属病房,陆钊和穆桢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那商震麟……”穆桢问。


    游礼居高临下,脸上的神情严肃:“我会留下来。”


    她低下头,又是一阵咳嗽,勾起嘴角。


    检修通道里灰尘密布,穆桢戴上口罩,一路摸黑前行。


    走到目的地,她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地板边。打开手电光一照,熟练地拿起工具,将检修盖的四颗螺丝拧松。


    撬开检修盖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穆桢喉咙发紧。


    垂直的电路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穆桢咬住手电,将绳索在管道边缘的铁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没有犹豫,纵身滑了下去。


    电梯井狭窄幽深,井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电缆和绿得发黑的苔藓,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井壁偶有支棱出来的钢筋刮蹭着她的肩膀,手电的光在颠簸中摇晃,直到脚尖触到一块凸起的平台。光束扫过去,照出一扇半米高的方形检修门,门锁早已锈蚀,只用一根铁丝草草固定着。


    她呼出一口气,第一段路结束。


    铁丝被拧开的瞬间,缝隙里一股比霉味更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穆桢吸了吸鼻子,辨别出似乎是消毒水混着某种腥甜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变质后的酸腐。


    她蜷缩着钻进门内,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维修通道里。通道尽头漆黑一片,光线都照不穿,但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她贴着墙壁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板在轻微震动,让人不得不心跳加速。


    手电光扫过墙壁,她突然注意到,墙面上布满了抓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刮擦,而是人的指甲疯狂抠挖的痕迹,有些缝隙里甚至还嵌着暗褐色的碎屑。


    穆桢呼吸一滞,不自觉放轻动作。


    她蹲下身,光束照向地面,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较小的足印,像是女人或少年留下的,脚印间拖曳着长长的痕迹,仿佛有人曾被强行拖向通道深处。


    穆桢所在的狭窄地方就是雷恩路线图里标注的配电箱后的缝隙,她现在离负亥层的通风管道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穆桢摸到一条更窄的甬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穆桢关掉手电,摸黑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浑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铁锈。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沿着墙壁摸索前进,直到触碰到一处凸起的格栅。


    穆桢再次来到了负亥层通风管入口。


    再一次进入这里,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情绪紧张,依旧是匍匐前进,但速度快了很多,没有任何顾忌。毕竟这次可不会有谁再跳出来抓她了。


    爬了有五分钟的时间,穆桢估摸着差不多了,也正好摸到了镂空的格栅,这是爬了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格栅。


    应该就是这里了。


    穆桢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声音。


    十息后,格栅的另一侧,没有任何声音,脚步声,交谈声,甚至是机械运转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进入了真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扣住格栅边缘,试探性地推了推,咔哒一声,格栅动了。


    她将格栅放进通道,却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先观察了片刻。


    第13层。


    隐藏在甲字楼深处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面。


    咬在嘴里的手电蓦地光线一照,穆桢僵在原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


    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装置,足有几层楼高,形状如同扭曲的螺旋,由无数蓝色晶体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一般起伏,仿佛某种活物的心跳。


    但真正让穆桢无法呼吸的,是装置周围的东西,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嵌在装置周围的凹槽里,身体半透明化,皮肤下流动着幽蓝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溶解。


    穆桢的胃部一阵翻涌,喉咙泛起酸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


    然后,穆桢在那里看到了罗伊。


    还有在广场上死去的9个人。


    这就是……九人祭品……


    她终于明白了九个人开启一个锚点的意思,这个装置就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关键。


    穆桢看着螺旋装置剩下的凹槽,数了数,还剩下18个。这意味着,还有18个人要丧命,来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说还剩下两次时空穿越的机会。


    如果议会想要的就是进入修改时间轨迹,那么他们必然会在锚点全部激活后,派人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抹除所有威胁。而她,是不是抢走了议会里某个人的机会?


    那开启的时空之门可以容纳几个人进入?她进去之后是不是门就消失了?


    穆桢的思绪飞速运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有没有人发现她曾经进入了时空之门?


    如果被发现了,她现如今的处境很麻烦,枪打出头鸟,自己会变成最大的靶子。


    “喂!穆桢,你这是怎么了?东西都没喂进嘴里,嚼空气呢?”


    轻快的男声骤然刺破她的恍惚。


    穆桢第二天依旧被第13层的画面所困扰,吃早餐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


    自从蚀骨袭击穆桢的事件发生后,利安就再也没有露面过。而现在,他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只是来闲聊。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穆桢揉了揉脸,把僵住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利安,最近忙什么呢?”


    说到这个,利安就来了劲,顺手拿起她餐盘里没动过的苹果,咬了一口,“监狱不都还是这个样子吗?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咔嚓。


    苹果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之间格外刺耳。


    穆桢咬紧腮帮,面上依旧平静:“比如?”


    利安凑近一些,声音压低:“比如……有人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苹果甜腻的香气。


    穆桢的心跳骤然加速,故作惊讶,“真的吗?哪些地方不该去?你快说说,我可得好好记着,免得违规,被警长责罚。”


    利安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会违规的人吗?”


    利安粲然一笑:“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位犯人刚刚发狂差点把你给伤了,现在还关在专属病房里呢。还有啊,在前几天他还把自己的牢房给砸了……”


    穆桢捂住脸,生无可恋地摆手:“求你……别说了。我也要点脸!”随即,又义愤填膺地说,“你知道吗?这份损失竟然要我来承担!我才刚来多久,连工资都没到账,现在要欠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在监狱里用不到什么钱,我觉得我接下来的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穆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眼看着利安眼里的兴趣逐渐淡下去,甚至有要逃跑的迹象。


    她一把拉住利安的手,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利安,要不你借我点钱?”


    利安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活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看着逃跑般离开的利安,穆桢继续待在食堂里把剩下的食物吃完,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想要从她这里看出些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先尝尝被耍的滋味。


    利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狠狠摔上门。


    调出加密通话频段,还没等对面开口,利安就说道:“穆桢的记忆已经出现紊乱,目前对我还没有产生怀疑,但也不排除是在演戏。”


    他是很谨慎的人。


    不过,虽然她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有对蚀骨的出现产生怀疑,但在他们加大声波频率形象,穆桢再一次晕倒之后,她的记忆就逐渐被抹去了。


    同一项工作汇报三次,把西泽叫成西塔,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很符合被声波频率影响的特征。


    利安扫过游礼呈递上来的报告,上面提及了发现蚀骨痕迹的文件,似乎是有人在继续调查,需要秘密排查出可疑人。他不以为意,议会的装置是不会出现问题的,顶多就是漏销毁文件罢了,声波洗脑这个方法百试不爽,从来没有例外。


    “查出来是谁抢先进入了时空之门吗?”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躁,他冲对面问道。


    “没有。”


    利安冷哼一声:“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让商震麟杀了蚀骨,还让一个耗子钻了空子。确认不是穆桢进入时空之门?”


    “不是,监控的一切都很完整。”那边的人声音平直,公事公办,“也没有被拼接的痕迹。”


    “这几日,为什么商震麟突然会发狂?”


    那边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药物影响,现如今的手段已经无法压制住商震麟的能力……他现在很危险。”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把商震麟稳定下来,他是最关键的存在。 X-12是我们实验这么多年最成功的结果!”


    利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穆桢轻轻拍了下桌子,看到商震麟睁开的眼,她将带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演得不错。”穆桢坐下,“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


    “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你。”商震麟坐起来,握住穆桢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脖子,“是你演技更好,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就能让脸变红。”


    听着商震麟的夸赞,穆桢很是受用,把食物递过去。


    “刚刚利安来试探我了,就是那个在我肩章上做标记的人。蚀骨袭击我,也就是我打开时空之门的那晚,我跟你提过。”


    “竟然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商震麟早就知道有人要对穆桢不利,发现荧光标记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关系,穆桢还对自己有敌意,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弄出一个恶心人的办法,让穆桢用水把标记去掉。


    但显然那个标记没有那么轻易去除,好在穆桢灵活应对,没有受什么伤,不然他真的会直接闯出牢房把整座监狱给掀了。


    商震麟再次回忆了一遍,还是确认自己没有听过,或许是化名。


    “昨晚成果如何?”


    比起利安,他和穆桢一样,对突然出现的第13层很更感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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