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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祝余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穆桢过来的时候,游礼早就不在了,听其他警员说是有什么紧急事,一脸阴沉离开的。


    可能是伪造的报告起作用了。她不禁想。


    听到商震麟问起13层,穆桢又想到当时的画面,她将如螺旋缠绕的锚点装置和禁区的门需要密码打开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他,“我特意去记了罗伊输入的密码,但当时我不敢贸然行动,毕竟我们当时把禁区炸了,他们改密码也很正常。如果密码错误引来议会的人注意,就会打草惊蛇。”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凝重,“商震麟,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开启那扇时空之门的关键点就是要杀掉一定数量的人?”


    商震麟摇头又点头,自嘲地笑笑, “很多时候我都是处于被囚禁的状态,监狱建立很久之后,我才偶尔有一些时间出来,就是现在的放风时间。或许我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但我忘记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很大概率是因为注射过太多奇怪的东西,记住的有限。”


    现在他的记忆就是被虫蛀过的书页,漏洞满满,但好在,他始终不曾忘记过穆桢。


    “但你知道那扇门,你甚至还提前告诉我一定要打开门。”


    “因为你只有打开那扇门,我们才能相遇。”商震麟笑得温柔,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反复记住。”


    可她一开始从来没告诉过商震麟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等等,穆桢猛地凑近商震麟,“我是不是还会穿越第二次?”


    “你真聪明,我的主人。”他摸上她的脸,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正好,你告诉了我密码,而我恰好没有忘记。”


    这真是意外之喜,穆桢反握住他的手,追问:“所以密码是……”


    “还是原来的。”商震麟微笑,“他们太傲慢了,甚至笃定不会有人能闯进去,从不修改自己设定的初始密码。”


    竟然真的没有修改密码,穆桢还真是没有想到。


    “但他们还是加了一段秘钥。”商震麟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提醒他,他使劲回忆,却想不起来,“有一个人,应该也是警员,他的纹身就是秘钥,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纹身?”穆桢点头,“我会留意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陆钊医生。


    他看了一眼病历,告诉穆桢,“游礼警长下了指示,犯人商震麟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以便后续观察。”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竟然还需要三天。


    “好,我知道了。”但穆桢没有多问什么,多说多错。


    和陆钊一起走出病房,对方拧着眉与穆桢说,“商震麟的情况不算太好,可能是早期药物滞留反应,体内的毒素排不出去,就会影响神经。这段时间他频繁失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陆医生,商震麟体内怎么会有药物毒素呢?”虽然她知道真相,但想要看看陆钊那边知道多少。她记得陆钊曾经说过,他在百克切克工作了十年,九年前的百克切克还只是一个平和的小镇罢了。那么他一开始是为谁做事?他也是切克百克小镇的居民吗?


    陆钊神情一僵,默默将病历本合上,“都是血液分析的结果。”


    见他不准备多说,穆桢也不打算追问,陆钊看起来是在提醒他,最好不要扯下这块朦胧的纱。


    “好的,多谢陆医生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陆钊喊住她:“穆桢,等有时间就过来做一次体检吧。你今天看起来也没有睡好。”


    穆桢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下,昨天从负亥层回来,确实是一直没有睡着。现下的状况肯定是挺糟糕的。


    她笑着应下。


    与陆钊告别,穆桢盘算着在找到拥有秘钥的纹身之人之前,她不能擅自行动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


    深夜,一道黑影走向几乎无人踏足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打开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低啐了一口,“早就让他们来修一修。”


    随后,他戴上防毒面罩,拉好防护服,确认身上没有一处缝隙,这才熟练地打开第二道门。


    满室的植物,终于开花了。


    它的花瓣不是向外舒展,而是向内蜷缩,如同握紧的苍白手指,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黑影掏出一支喷枪,对准天花板上的根系,喷出不知名液体。


    几分钟后,花瓣宛如呼吸一般,收缩舒张间,花苞中喷出一团团淡蓝色的雾。


    准确的说,那不是雾,是数以万计的孢子,轻盈如尘,却带着令人眩晕的甜腥味。它们顺着每一个能够钻出去的缝隙飘散,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渗入每一寸空气。


    看着飘散在空气中的蓝雾,黑影满足地笑了笑,刚准备转身走出去,却忽地感觉胸口一疼。


    他低头,一条手臂粗的茎杆正缓缓往后退去,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袭击,人就已经轰然倒地。


    无数茎杆爬了过来,转瞬间就将黑影尽数覆盖,血流了一地,抖动的团雾越来越多。 ——


    当晚,监狱的通风系统里飘出了淡蓝色的粉末。


    熟睡的夜晚,无人知晓一场浩劫,直到第一个犯人开始尖叫。


    清晨,穆桢正在做日常巡视的前期准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她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双目赤红的警员,对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椅子腿,木刺深深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血滴了一路,嘴角流着涎水,看起来精神就很不正常。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朝穆桢扑来,“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我要杀了他!”


    穆桢侧身闪避,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警员软倒在地,但走廊上更多的骚动声正在逼近。


    广播里响起了通知。


    【请所有警员戴上防毒面罩!重复一遍,请所有警员立即戴上防毒面罩! 】


    穆桢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退回了休息室,找出防毒面罩戴上,一路跑出警员休息大楼,准备进入甲字楼。


    紧急小组再次出动,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防毒面罩,身上背着半人高的水箱。


    “这是在……”


    “空气里出现了不明物质,有些像植物的孢子,这东西似乎会致幻。”有人走过来,给穆桢解释,是个女生。 “他们要去做处理,水箱里背着的应该是相关的试剂,可以杀死那些孢子。”


    “你是?”同样戴着防毒面罩,看不出谁是谁。


    那人伸出手,“我叫夏利音。”


    “穆桢。”穆桢回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甲字楼的女警员。”


    “嗯,甲字楼是有些性别歧视在的。”对满不在乎地笑出声,配合着前面一句话,活像阴阳怪气,“不过,我就是要证明我能够胜任甲字楼的工作,所以申请调动过来了,我原本是丁字楼的警员。刚升了SS级。”


    只有B级的穆桢默默在心里呵呵了两声,她这个走后门又被人拿去送死的特例,就不要跟面前的励志小姐姐比较了,容易伤自尊心。


    “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了,能够把甲字楼唯一的SSS级犯人管得服服帖帖,你虽然只有B级,但相当有本事。”夏利音竖起大拇指。


    穆桢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面罩,“对了,还没问过你,你过来是负责哪一层?”


    “正亥层。”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监管者,她还没有找到那个纹身人拿到秘钥!这就麻烦了!


    正思索间,不远处传来嘈杂声,两名没戴面罩的狱警扭打在一起,穆桢惊骇,只因其中一人的手指已经抠进了对方的眼眶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可受伤的狱警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嘶吼着:“他在看着我!他在看着我!”


    夏利音低声道一句:“糟糕!”


    看着拔腿就冲出去的夏利音,穆桢站在原地没有动,以她的身手,只会成为被害者,还是不要添乱了。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立刻就往甲字楼冲去,希望雷恩不要出事!


    甲字楼里的犯人因为被关押着,就算产生了幻觉也无法逃出,每个人的状况不尽相同。


    穆桢来到正亥层,蓝色粉末沾在透明的面罩上,随着走动越来越浓密,像一场蓝色的雪覆盖住视线。她抬手擦过这厚重的东西,在指尖细细碾碎,一切怪异的蓝色都让穆桢想到了逆生长植物。


    或许她找对了这孢子的源头。


    她看向牢房里静静坐着的雷恩,他与其他暴动的犯人不同,没有任何自虐和暴躁行为。


    “雷恩!”


    穆桢敲了敲观察窗,但雷恩依旧一动不动。


    穆桢没有贸然打开门,而是透过观察窗看着房间内的雷恩。


    他的双眼无神,嘴角却带着笑,似乎在经历一场愉悦的幻境。


    见此情景,穆桢深知暂时无法将雷恩唤醒。既然如此,只能去毁了那株植物了。


    她转身就跑。


    夏利音处理完两名警员的冲突,又打晕了几个受影响的警员。喘息之际,刚巧看见穆桢风一般地从甲字楼冲出来,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


    正巧展宇的紧急小队派了人手过来支援,夏利音也没多寒暄几句,追在穆桢的身后而去。


    这些孢子来源于逆生长植物是无疑的,穆桢认为绝对是人为促使,但背后的原因不得而知。议会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竟然弃整座监狱的工作人员和犯人于不顾,堂而皇之地搅起暴动?


    她逆着人流而奔,因幻觉而发狂的警员被赶来的紧急救援小队队员打晕带走,穆桢来不及多看,循着记忆来到医疗废物处理间门前。


    本就戴着防护面罩,穆桢不需要再多做准备,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门一开,穆桢就知道有人来过,头顶的灯管依旧是接触不良的状态闪烁着。


    浓稠的蓝色雾气将视线变得模糊,穆桢隔着衣物擦了擦面罩,缓步走了进去。第二扇门大喇喇地开着,透过明明灭灭的灯管,一眼就看见了留在地面上的血迹。


    一件被撕扯成碎片的防护服躺在地上,似乎曾经有人穿着这件防护服来到了这里。但是,人呢?穆桢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仔细通过模糊的面罩辨认出人来过的痕迹。


    然后她发现了地上没有被消化完全的碎肉。


    穆桢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是没有领教过这植株的厉害,就在九年前她帮罗伊取样本的时候,就已经遭遇过袭击,当时还用爆能枪轰了它一个碗口大的焦黑。


    穆桢抬头,辨认出那经历九年的发展,快要修复完全的疤痕。


    她蓦地想到一个奇怪的事,如果茎杆会袭击人,那么在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它竟然没有攻击自己,这是为什么?就连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防护服之前被攻击的距离,它也不为所动。


    “穆桢!”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这些都是什么?!”


    穆桢猛地转头,“别过来!”


    话音落,一条手臂粗的茎杆从地面弹射而起,如鞭子般抽向夏利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夏利音反应极快,手起刀落,将茎杆斩断,惊魂未定地看着穆桢。


    “孢子的源头。”穆桢指着那绽放的花朵。花苞足有拳头大,白色的花瓣一张一缩,内部涌动着幽蓝色的孢子。每次犹如呼吸的张缩,伴随着大量粉末喷涌而出,它们飘散在各个角落,扩散至整座监狱。


    夏利音并没有来得及发出更多疑问,茎杆破空袭来,尖锐的末端直取她的咽喉,这是要一招毙命。可她作为SS级能力者,也不是随意被拿捏的。


    只见她猛地后仰,茎杆堪堪差着一丝丝距离从下巴划过。没有犹豫,夏利音反手挥刀,寒光一闪,茎杆断口喷溅出黏稠的汁液。


    但植物没有痛觉。


    更多的茎秆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窜出,连接着密匝如森林的根系晃动着,像一张收紧的绞索网。


    夏利音侧滚翻躲过第一波穿刺,靴底碾碎了几根细小的触须,黏液沾上鞋底,塑胶鞋底竟然开始融化,化如胶液黏在地上,拉出一串丝。


    “操!”她骂了一声,战术/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唰地削断两条缠向脚踝的藤蔓茎杆。


    孢子雾更浓了。


    视线变得模糊,就在夏利音伸手抹去防护面罩上的孢子粉末时,一根藏在角落里的茎杆突然刺向她的心口。


    穆桢猛地扑过去,拽着她滚到一旁。茎秆擦着她们的发梢钉入墙壁,竟将混凝土捅出一个窟窿。


    “你……”夏利音惊魂未定地看向穆桢,她十分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就在穆桢扑过来的瞬间,她扭头看见那根茎杆竟然硬生生转变了方向,“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就好像,在避开穆桢一样。


    穆桢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无法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夏利音卷起的袖子,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排除一个。


    “我们得把花苞给烧了。”穆桢低声说,转移了话题。


    霎时,身后却传来更多嘈杂的声音。


    两人一起回头,竟是一群双目赤红的警员,嘴角挂着涎水。他们的制服歪斜,有人手里攥着电击棍,有人提着镇静剂喷射器,这些本该用来镇压暴动的武器,此刻全部对准了穆桢和夏利音。


    “糟糕!”穆桢低咒一声,一定是幕后之人驱使他们过来的。


    她和夏利音对视一眼,同时后撤半步。面前的人是同事,他们不能下杀手,但也不能放任身后的植株继续释放孢子。


    “别先把人打晕再说!”夏利音顾不上其他,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穆桢侧身避开其中一个警员挥来的电击棍,反手一记手刀劈向他后颈。可本该昏厥的警员却只是晃了晃,再度扑来。


    孢子似乎增强了他们的痛觉抗性,穆桢想到那个被抠眼珠的同事,心里一阵森冷。


    “没用!他们感觉不到疼!”夏利音一个翻滚,一枪打落警员手中的镇静剂喷雾器,气体从罐内溢出。


    歪打正着,镇静的气体让几名警员的行动受了些许限制,僵硬了不少。


    饶是如此,因为不能伤及无辜,两人还是被迫退出了处理间。


    “那些人,不管了吗?如果放任他们在那里,一定会被那个怪物植株杀死的。”夏利音拉住想要离开的穆桢,拧着眉。


    穆桢叹了口气,把夏利音一推,“你去叫人来支援,我去救他们。”


    “那你小心。”夏利音点头,快速离去。


    植株不会伤害穆桢,这是两人都知道的事,自然是她留下来最好。


    处理间的门再次开启,穆桢看着正呆呆走向植株的警员们,呼吸变得沉重。


    那株植物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藤蔓如毒蛇般昂起,却在即将触碰她的瞬间迟疑了,仿佛在辨认什么。穆桢趁机冲向最近的一名警员,拽住他的腰带往外拖。


    “啪!”


    一根藤蔓突然缠上她的脚踝。穆桢的心脏砰砰加速跳动,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藤蔓只是轻轻绕了一圈,随即松开,甚至推着她往门口挪了半米。


    它真的不攻击她?


    这个认知让穆桢毛骨悚然。


    当穆桢拖出第三个人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穆桢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连续高压状态,加上睡眠不足,又经历了一些打斗,让她的肌肉像灌了铅。第四名警员体型魁梧,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拖动。


    藤蔓突然缠住那名警员的腰部,轻松地将他“递”到穆桢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她盯着微微摆动的藤蔓,声音发颤。


    救援小队赶来时,穆桢正跪在地上喘气。


    展宇带着队员冲进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新的办法,天花板上的喷水装置瞬间开始撒下水花,通过了防毒面罩的滤芯隔离,穆桢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绽开的花苞碰上水珠,竟开始迅速枯萎,空气里的孢子浓度瞬间下降,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没事吧?”展宇伸手想扶她,却被躲开。


    一身湿漉漉的穆桢撑着膝盖站起来,指向角落:“他们需要急救。”


    展宇的目光在她和受影响的警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穆桢心里想的是,不止她一个警员发现了这个植株,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它。那么议会的人应该如何应对,会采取什么行动?


    医务室里人满为患,穆桢去找商震麟时,路过瞟了一眼,几乎都是受伤的警员。不过她没想到西泽也在其中,露出的手臂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医生正在给他缝针。


    穆桢的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倒回来,定睛一看,在西泽的手臂上,赫然一个黑色的纹样,离得有些距离,她没有看清。


    “西泽?你受伤了?”


    穆桢掩住内心的激动,走向西泽。


    他瞥见穆桢,默默点头,“一点皮外伤。”


    靠得近了,穆桢终于确认,西泽不戴手套的另一只手臂上,确实是一个纹身。


    此时他正坐在诊疗床边,任由医生缝合伤口。


    “怎么弄的?”她指了指他的伤口。


    西泽沉默了一瞬,才道:“拉架的时候被同事误伤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穆桢没有错过他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绷,他在警惕。


    穆桢状若无意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床头的绷带卷把玩:“刚才真是够乱的……我们在医疗废物处理间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植株,那些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就是它释放出来的,你听说了吗?”


    西泽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额头上密布汗水,“我刚刚听说了。我在百克切克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在撒谎。


    穆桢十分笃定,他太过淡定坦然,反倒显得虚假,连惊讶都没有。不像旁边正在治疗的医生,耳朵都要竖成长耳驴了,这才是正常不知情的人应有的反应。


    视线扫过他的纹身,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什么时候纹的身?还挺特别的。”


    西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第27章


    没有在西泽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穆桢也没有咄咄逼人,让他包扎伤口后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专属病房接商震麟。三天观察期已经结束,如果不是出了孢子这件事,她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推开门,商震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听到声响, 急切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检查一番。


    “监狱又出事儿了, 你没受伤吧?”


    穆桢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 “我没事,还好你们这边没有被影响。主要是警员大楼和监狱楼被波及到。对了,长着逆生长植物的花园那边已经被很多警员发现了……这些孢子就是它开花扩散出来的,我怀疑你有人故意为之。”


    简明扼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清楚, 她又想起刚刚在西泽那里的发现, “我知道秘钥在谁身上了。”


    “谁?”


    “西泽。我刚刚看到了。”穆桢又把试探西泽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过短时间内西泽应该是不会跟我坦诚以待的。现阶段棘手的事是有新人调过来接手了正亥层,就算我从西泽那里拿到了秘钥,也很难再走那条秘密通道进入第13层了。”


    商震麟耳朵动了动,觉察到有人过来,扯了扯她的手,“回去再说。”


    门推开,陆钊走进来,他看到穆桢,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陆医生,那些被孢子影响的警员应该没什么事吧?”穆桢想要知道陆钊对于这件事知不知情。


    陆钊叹了口气,摇摇头:“如果只是中了孢子的幻觉,倒也没什么大碍,严重的就是那些因幻觉而受伤的警员,这才是棘手的。这下子监狱里的人手又不够了。”


    又不够了……穆桢双眼一亮,人手不够好啊!她继续代管正亥层的正当理由不就有了吗?以夏利音的骄傲,她肯定很乐意多帮受伤的警员管理楼层的,能者多劳嘛。


    至于正亥层,她这么熟悉了,就应该继续代管。


    临走时陆钊又提醒了穆桢一次,“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


    回到休息室,穆桢迫不及待地拉着商震麟商量起该怎么获取西泽的秘钥。


    “他那个纹身看起来跟秘钥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个图案,难不成还需要什么棱镜照射吗?”


    商震麟摇头:“我的记忆里没有破解方法。”


    “看来还是需要他主动交出来。”穆桢手臂交叉在胸前,往沙发上一靠,翘着腿思考着。


    “西泽不是那种容易被套话的人。”她分析着,“他警惕性很高,如果秘钥在他手臂上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议会的人?而且对议会似乎很忠诚?”


    “忠诚?”他冷笑,“那群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忠诚。都是利益诱惑和威逼控制,豢养的猎犬脖子上拴着锁链罢了。”


    她低声说,“议会既然把秘钥纹在他身上,说明他至少是被信任的。”


    商震麟抬眸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你想用感情牌?”


    “不。”穆桢摇头,“西泽这种人,感情牌只会让他更警惕。况且,我跟他能有什么感情?”


    她反驳得很快,并不愿意跟西泽扯上什么关系。


    商震麟眯起眼,喉结微微滚动。他注视着穆桢的侧脸,心底涌上一股愉悦。


    他的主人,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据我所知,在此之前他的手臂就被蓝色晶体感染了,身体正处于修复阶段。这种时候,大脑的防御机制最脆弱。你说我用声波引导他回答我的问题行不行?”


    商震麟眯起眼,对穆桢的计谋感到无比钦佩,她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将所知道的事物完全利用起来呢。真不愧是他的主人!


    “ 432赫兹。”穆桢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语气遗憾,“可惜上次的录音笔被砸坏了,不然可以直接循环播放给西泽听,就不信他没反应。”


    她虽然昏迷前记得把录音笔带走,但还是因为天花板的垮塌砸到了录音笔,零部件损坏了。


    穆桢又想到陆钊办公室里的声波发生器,“陆钊那里还有一台仪器,我怀疑就是议会用来洗脑的频率,说不定恰好也能让人……知无不言。”


    商震麟忽然低笑出声,嗓音沙哑:“主人,您真是……”


    令人着迷的聪慧。


    不过,这中间最重要的是,穆桢得从陆钊那里拿到那台声波仪器。


    正好陆钊总是让她去做全身检查,以精神不佳为由,借走仪器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陆钊私底下是不是站在她这边。


    睡了一觉,穆桢起了个大早,直奔陆钊的办公室。


    清晨的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陆钊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穆桢抬手敲门,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随后陆钊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穆桢?”他微微挑眉,似乎这么大早看见她很是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昨天陆医生不是提醒我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吗?这不今天我就过来了?”穆桢摊手,“我知道抽血要空腹,所以特意来得很早。”


    陆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她进来。


    “之前提醒了你这么多次都没用,怎么今天想起过来了?”陆钊一边按下酒精凝胶在手上涂抹,一边问。


    “我头疼。”穆桢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眉头紧蹙,“昨天那些孢子……虽然我没有吸入,但量那么大,清理不及时的话,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陆钊闻言,戴手套的动作一顿,默默点头,“确实有可能。”


    “你先躺下。”他指了指诊疗床,从抽屉里取出神经检测仪,“我来给你检查检查,具体什么症状?”


    “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半真半假地描述,同时观察陆钊的反应,“总是做一切光怪陆离的梦,睡醒也是昏昏沉沉的。”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那正好,全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穆桢躺在诊疗床上,神经检测仪的金属触片贴上她的太阳xue ,冰冰凉凉。陆钊的指尖在操作屏上快速滑动,数据流的光影在他镜片上投下波纹。


    “先用仪器进行一个基础扫描,待会儿再给你抽血。”他转身去拿抽血用具,声音从药剂柜后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声掩盖了他话语里的紧绷。


    针头刺入肘静脉,穆桢看着看着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抽这么多?”


    她的血已经装满了三支采血管,旁边还剩下五支真空采血管在托盘里。


    “这四支是为了常规检测,属于正常体检的一部分。”陆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而剩下的四支……孢子代谢筛查需要分项检测,特别是你提到的幻听症状……我们不得不重视,毕竟你可是我们甲字楼目前最需要保护的警员,不是吗?”


    他在说商震麟这条疯狗需要她拉紧锁链。


    穆桢被陆钊说服了。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血液分析结果会延后几天,其他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陆钊看了一眼,“总体来说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


    “最近监狱里经常出事,我没办法不担心。”穆桢叹了一口气,眼神瞥见架子上的声波仪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陆医生曾经跟我说过,一定频率的声波对于精神放松是有一定效果的,我最近失眠严重,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仪器?”


    “这台需要专业操作。”他顺着穆桢的视线看过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便携仪,“你可以试试这个,同样可以播放相同频率,睡前使用,效果一样,而且声音很细微,不会造成噪音。”


    待穆桢离开,陆钊锁上门,将她的血液样本放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中,他摘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柜子的玻璃门反射出他苍白的脸。


    “她也该发现了。”陆钊低喃,“希望一切都顺利。”


    离心机停止的提示音惊醒了他。陆钊取出分离后的样本,瞳孔骤缩,“她什么时候被晶体感染的?”


    陆钊回忆穆桢掀起来的衣袖,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一点纹路的迹象,但检测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除非她有了克制办法……”陆钊想到了一个人,“是商震麟,他有办法克制蓝色晶体的感染。幸好,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话说这头,穆桢拿到了声波仪器,虽然是便携式的,但应该效用没差。


    这几天因为受伤了,西泽也没有当值,正在房间休息,穆桢带着商震麟和一堆食物敲响了他的门。


    他正在换药,闻言立刻问是谁。


    “是我。”穆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了点吃的,看你伤得怎么样。”


    西泽沉默了两秒,才起身开门。


    门外,穆桢拎着一袋食物,身后站着商震麟。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SSS级犯人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墙边。


    “进来吧。”西泽侧身让开,目光在商震麟脖颈的抑制环上停留了一瞬。有抑制环的存在,至少能让他安心一些,不然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西泽自觉自己只能是被按着打的份儿。


    便携式声波仪本就不大,装在随身小包里绰绰有余,早在敲门之时,穆桢已经打开了仪器。


    控制此时虚弱的西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得尽量在这里待久一些。


    “这几天没看到你,一问才知道你在休息,所以过来看看你。”穆桢拆开零食递过去,这可是她忍痛在食堂小卖店斥巨资买的慰问品。 “恢复得怎么样?”


    她直勾勾地盯着西泽受伤的手臂看,绷带只是随意缠上,连忙热情询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包扎不方便啊?我来帮你!”


    正要走过去,商震麟却动了,她拦在穆桢面前,“我来帮他吧。”


    穆桢又坐了回去。


    带着威压走过来的商震麟让西泽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这位SSS级犯人给他缠上绷带。


    心绪不宁加上声波影响,没多久西泽的身体就僵住了,瞳孔微微扩散。


    商震麟注意到他的变化,冲穆桢点点头。


    她立即凑过来,试探性地叫了西泽的名字。


    “我是西泽。”对方机械地回答。


    “这里是哪里?”


    “百克切克最高监狱。”


    “你的身份是什么?”


    “甲字楼负寅层监管者。”


    一些相关的基础问题问完,穆桢的试探结束。


    “西泽,你手臂上的纹身是什么?”


    西泽这次回答并没有之前那么快,反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秘钥。”


    “如何破解?”


    西泽的眉头皱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碍,几秒后才艰难挤出几个字,“特级机密,无法告知。”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闪过震惊,竟然被封了口?


    商震麟接着问:“谁给你弄的纹身?”


    “不知道。”


    穆桢换了个思路:“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名字。”


    那么就是见过这个人。


    穆桢问:“他长什么样子,男人女人?”


    西泽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深刻的画面。


    “红发,蓝瞳,女人。”


    穆桢猛地抬头看向商震麟,对方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是议会的人吗?”


    西泽摇头:“不是。”


    竟然不是议会的人!穆桢一惊。那她是谁?


    “什么条件下可以告知?”穆桢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


    西泽一字一顿,宛如机器人,“遇到特定之人。”


    “什么特定之人?”


    就在穆桢继续追问时,整栋楼突然震颤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天花板后传来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生物在快速爬行。


    商震麟猛地抬头:“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窗户哗啦一声碎裂开,商震麟闪身的瞬间,还不忘记左手右手各抓一个,远离了危险区域。


    “怎么回事?”穆桢惊魂未定,看着碎裂的玻璃。


    “退后!”商震麟一把把穆桢拦到身后。


    眼前,一团黑色的犹如浓雾聚集的东西凝结成人形,轮廓不断扭曲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穆桢转头看见西泽已经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的房间被奇怪的东西毁坏成这样,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让商震麟来处理。”穆桢把西泽拉起来,视线再次扫过他手臂上的纹身,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话音未落,黑雾人突然暴起。它的右臂延长成尖锐的晶刺,直取西泽咽喉。商震麟抬臂格挡,一拳将晶刺给锤断了。


    商震麟的阻止显然吸引了黑雾人的注意,也激起了他的怒火。下一秒,翻涌的雾气猛然收缩。


    唰!更多晶刺犹如刺猬背上的尖刺一般从黑雾里涌出,旋转之间,撕裂空气,直逼商震麟周身要害。


    他侧身闪避,一根晶刺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更多的晶刺被他徒手抓住,指骨一抓,晶刺碎裂,可手指也被锋利的晶体割伤,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但晶刺实在太多,一个人根本无法招架。


    “噗嗤!”


    一根晶刺贯穿他的肩膀,另一根刺入侧腹。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未停,反而迎着晶刺雨冲了上去。


    能量光束从身侧射出,吞噬了晶刺,冲散了黑雾。


    黑雾人没有实体,射出去的能量光束将他撕碎而下一瞬又再次重组在一起,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商震麟的指节已经见了骨,血珠飞溅的瞬间就被黑雾吞噬。他侧身避过一道劈向咽喉的雾刃,反手扣住黑雾人的手腕,如果那团扭曲的雾气能算作手腕的话,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黑雾炸开,又在下一秒凝聚,分裂成三道黑影。


    其中两道直扑穆桢和西泽。


    穆桢的枪再次响了,能量光束贯穿黑雾,却只是让它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随即更加凶猛地扑来。雾刃擦过她的侧腹,制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穆桢!”


    商震麟瞬间转身朝穆桢扑来。


    但更糟的是西泽。


    他手臂上的纹身正疯狂闪烁,黑雾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缠上他的身体。雾气渗入皮肤,西泽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痉挛,血管在皮下凸起,涌动,似乎黑雾正在吸食他的骨血。


    商震麟的呼吸粗重起来。抑制环的作用现如今只是一个装饰,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和黑雾人勉强抗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雾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要将他们三人都吞噬。


    一道雾刃削过穆桢的肩膀,她迅速转身,手臂被商震麟一扯,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呼吸间都是各自的血腥味。


    “西泽!”


    西泽的情况更糟,黑雾在他的血管里流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能量。


    商震麟的视野边缘泛起血色。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短暂地清醒。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咒令。


    “时滞。”


    世界骤然静止。


    翻涌的黑雾再也无法动弹,穆桢转身看向商震麟,“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异能,就是时间停滞,但坚持不了太久。”商震麟喘息了一口,“西泽的生命能量在消失……”


    穆桢顾不上其他,走到倒在地上的西泽身边。


    “西泽,你的秘钥还不能告诉我吗?”穆桢的手指沾了血迹,抚过西泽手臂纹身的时候,竟然被皮肤吸收了进去。


    几乎昏厥的西泽睁开眼,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浑身一震,“你……你是……”


    他气若游丝,但不知怎么的爆发出能量,一把抓住穆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纹身之上,“你就是……那个特定……之人。”


    穆桢清晰地看见,可她染血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臂上的纹身时,那些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蛇一般蠕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留的血液。


    “你来了……我终于,等到你……”


    纹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疯狂流动。西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离。他的嘴角溢出血沫,却咧开一个近乎解脱的笑。


    “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眯了眯眼,仿佛眼睛被冷光刺痛,那人的红发垂落在他染血的手臂上。她正用工具蘸着某种液体,在他皮肤刻下加密纹路。


    “会有点疼。”她的声音沙哑,“不过你既然选择同意,这点疼你得受着。”


    第一针落下时,西泽疼得眼泪直流,对方的声音穿透剧痛,传入耳膜。


    “你必须记住两件事。”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


    他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太痛了,就像是在被蚕食骨血。


    “第二,”她的指尖突然温柔地拂过他眼睫,揩去他因胜利疼痛而流下的泪水,“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这就是我救你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记忆骤然撕裂,西泽在穆桢怀里抽搐。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从他的手臂因为感染而晶体化。


    “我以为……在我死之前……找不到了……看来我还是……咳咳,幸运的。”


    青光彻底脱离他的皮肤,如流水般缠绕上穆桢的手臂,最终在她手臂内侧凝结成一道与西泽一模一样的纹。


    只是颜色更深,像是浸透了血。


    “希望这东西能给你接下来的路……提供帮助……”


    西泽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下去,纹身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仿佛被火焰焚烧殆尽。


    秘钥已传。


    使命已了。


    “西泽……西泽!”穆桢甚至不敢去晃动西泽的身体,她扭头看向商震麟。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开即将面对的现实帷幕。


    “停滞时间要到了。”


    话音未落,世界骤然震颤,被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


    穆桢甚至来不及低头再看西泽一眼,商震麟已经一把拽过她,将她抗在肩上,冲出了西泽的休息室。


    刚拐过走廊拐角,商震麟闷哼一声,突然跪倒在地,穆桢摔在地上,抬头,正对上赶来的游礼。


    第28章


    “瑞利先生,为什么吞噬者会出现在监狱里?您也知道他的恐怖之处,现在我的甲字楼又失去了一名优秀的警员,甚至……连商震麟都被他重伤。”


    刚打开通讯屏幕, 游礼就迫不及待询问, 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


    典狱长霍尔·瑞利照常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无尽汹涌的波涛,听到对方这么说,眉头一挑:“游礼,你这是在质问我?”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游礼动作一僵,是啊!他竟然敢质问瑞利先生。后知后觉自己的态度不对,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立刻低下头,解释道:“不,不是……是我太急了。瑞利先生,吞噬者出现在监狱里,是个极大的隐患,最近监狱里实在是不太平,因为孢子扩散导致逆向植株被发现,声波洗脑不能在短时间内进行第二次,我们需要另找办法。现在监狱里人心惶惶,底下人一直在询问我关于植株的事情,我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想到那个从乙字楼调过来的夏利音,游礼也有些头疼。她简直就是第二个穆桢,不,穆桢至少还掩饰一些,但夏利音是横冲直撞!


    通讯屏幕的光映在游礼脸上,将他的不安照得一览无余。


    霍尔的手指轻轻敲在办公桌上,一声声都敲在游礼的神经上,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头如今干涩无比。


    “游礼。”典狱长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却又警告意味十足,“你是在质疑议会的决定?”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游礼手指贴着裤缝攥紧。他立刻摇头,声音发紧:“不,不是的,瑞利先生,我只是担心监狱的秩序会失控,毕竟我们的计划还没有……”


    霍尔的轻笑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吞噬者的出现,是时空裂缝不稳定造成的,这不是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吗?不过是死一个警员,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至于植株的事情,你都已经是警长了,还堵不住手底下人的嘴巴,我是不是该担忧你的能力不适配现在的职位了?”


    游礼微微抬头,看着屏幕那头霍尔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霍尔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罢了,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让它成为鉴于生态改造的一部分吧。”


    “生态改造?”游礼猛地抬头,对典狱长口中的新名词表示疑惑。


    “没错。告诉那些个好奇的人,这是给监狱最新研发的空气净化系统作支撑的。监狱里还是少了些植物,人类是需要靠近大自然的,我们这冰冰冷冷的建筑里多少得有点绿色。当然了,偶尔的幻觉只是调试期的副作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游礼继续问:“可是植株伤人的事……”


    “实验嘛,总是会出现一些小纰漏。”


    “对了,商震麟重伤是怎么回事?”解决了一件事,霍尔又转向下一个话题,“一个SSS级的能力者,竟然会被吞噬者伤到?真是稀奇……”


    “据现场报告,他是为了掩护他的监管者才被击中的,而且他还带着抑制环。”游礼谨慎地回答,“目前正在医疗室抢救,”


    “哦?我记得她,一个不安分的小警员,上次你说能制住商震麟。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让商震麟亲自护着她。”霍尔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咔哒一声响,“真是奇怪了,我们试了这么多年, X-12从不会听从议会的指令,没想到一个新人进来,竟然能让他听话。游礼,你说,我是不是该多关注关注她?”


    游礼捏了捏拳头,“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听从,最近商震麟失控也差点把穆桢掐死,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有抑制环,还不足以惧怕一个小警员会驱使商震麟跟我们作对。更何况,她就在监狱里,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插翅难飞。”


    “也是……我们的人力物力没必要浪费在一个小小的警员上面。”典狱长显然被他说服,神情倨傲,“对了,时空裂缝不稳定,我们需要进行开启新的时间锚点了,你注意着点,不要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被人捷足先登了!有事可以多跟利安沟通,我也很忙的,别总是来找我。”


    游礼低头:“是,我会注意的,瑞利先生。”——


    刚在其他医生那里治疗结束,她的侧腹部也有一道不浅的伤口,本来医生让她卧床,但穆桢坚持要去守着商震麟。


    不过,她没想到在走廊能够遇到夏利音,对方一看见她就伸手拦住去路。


    显然是在等她。


    她的目光落在穆桢被烧焦带着血迹的制服上,“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听说今天又出事了,还死了一个警员。”


    穆桢点头,不想瞒她,想要把这池水搅得更加浑浊一些,就得往水池里多家几条跳脱的鱼儿,夏利音就很适合。


    她将遇到黑雾人的经过都说了一遍,但隐瞒了关于西泽的纹身和商震麟异能的事。


    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不觉得这个监狱有些不对劲吗?”


    夏利音郑重点头,十分同意穆桢的话,“你对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植物了解多少?刚刚监狱内部发布了公告,说植物是监狱的生态改造环节的一部分,是相关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孢子扩散,现在正在善后。”


    穆桢拿起平板系统查询了代办,果然看到一条最新发布的公告。


    看来议会的人也压不住监狱里的议论纷纷了,顶不住压力出来发声明。不过,这个明显漏洞百出的文字说明,也只是让大家心安罢了。再怎么有问题,大家都被关在一座监狱里,闹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呢?不如安静如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塌下来自然有上面的人顶着。


    议会是摸准了他们的心性。


    由此可见他们的傲慢。


    “你信吗?”穆桢看完公告,唇边带着讥笑,反问夏利音。


    对方冷笑一声:“谁信谁是傻B!”


    二人相视一笑。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夏利音摇头:“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那植物不会伤你。”


    这件事穆桢也无从得知,也是她疑惑的点。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回答,“也许是因为我的血型?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是什么天选之子?”


    夏利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是不知道的。你是要去守着你的犯人对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吧!”


    “对了,利音。之前我听说你是调过来负责正亥层的。”穆桢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其实当时我没有跟你说,我现在是暂管正亥层。”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夏利音的反应。


    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最近有很多警员出事,楼层监管者空置了很多出来。我想着能不能我继续管着正亥层,正好我熟悉,然后你能力强一些,就多负责几个楼层?”


    夏利音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满不在乎地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当然没问题!以我的能力,其实管理这一整个甲字楼我都觉得没有问题,但警长肯定是不愿意的。你身上担着一个SSS级犯人已经是很大负担了,我帮你解解忧!”


    她拍在穆桢肩膀上,推着人往前走,“你赶紧去吧,免得犯人又发疯。”


    在她调侃的笑中,穆桢离开了。


    商震麟的情况不太好,刚做过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


    穆桢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眉心紧蹙,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境里。


    穆桢正好碰到陆钊查完房,“陆医生,商震麟他没什么事吧?”


    她也疑惑,按理来说,以商震麟SSS级的能力,加之抑制环已经没了效用,应该不至于会被黑雾人重伤才对。上次对上蚀骨,商震麟在被抑制环压制的情况下都能把蚀骨打个半死不活,扯下抑制环后,更是直接杀了蚀骨。


    陆钊说:“皮外伤都是小事,但昏迷应该是精神受到重创,很大概率是使用了异能导致的反噬。他的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像是强行透支了能力后的后遗症。”


    帝国每个人都有能力划分,从C到SSS级不等,只有SSS级能够进化出异能,但SSS级能力者十分稀缺,最高监狱里人尽皆知的只有商震麟一个,但穆桢记得,系统内标注过,他的异能不明。


    也是刚刚她才得知,商震麟竟然可以暂停时间。


    但随之而来的反噬是她想不到的,难怪他从不轻易使用。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代价显然远超她的想象。要不是黑雾人的出现迫使他不得不采取行动,说不定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黑雾人到底从何而来,他的目标似乎就是西泽,那么是什么吸引了他?难不成是这密钥?


    穆桢摸了摸手臂内侧的纹身,现在才有心力来思考这会转移的密钥。


    西泽临死之前也没有告诉她,密钥应该如何使用,但现在既然密钥到了她手上,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穆桢,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跟我谈谈?”陆钊看着她往病房望的视线,“现阶段商震麟情况平稳,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陆钊反锁了门。


    “你的血液检测显示异常。”他调出光屏,上面是穆桢的血液分析图,他指着红细胞中混合的细小蓝色晶体,“穆桢,你知道吗?你的血液已经被逆时一号污染了,它正在和你共生。”


    “而且,商震麟似乎有办法帮你压制它。”


    “陆医生,我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穆桢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


    陆钊并不在意她的装傻,摇摇头笑了:“穆桢,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在这里工作了几年。我没骗你,我已经待了十年之久了。”


    他关闭光屏,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纸质档,其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九年前。”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文件标题《关于锚点催化液的研究报告》,“罗伊的实验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逆时一号的样本。”


    陆钊一边说一边观察穆桢的表情,“当时那株植物十分危险,养在花园里,除了特定的实验人员,没有人能够靠近半步,每天都要有人作为养料送过去养着它们。”


    “我和罗伊,算是旧相识。他是个怪人,脑子里只有实验。但罗伊的实验一直没有能成功,他说一定是缺少某种材料的缘故,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逆时一号的头上。实验室只采取植株的液体,但没想过要用本体来进行实验。”


    “你和罗伊是朋友。”她回看陆钊,脸上平静,“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罗伊的尸检是我做的,我们有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陆钊突然转换话题,“尸体会告诉人很多讯息,所以我从他那里得知,当年你就是那个给他样本的人。”


    穆桢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钊:“你告诉我这些,想要说明什么?”


    “当时你不是一直疑惑为什么罗伊的死亡时间会超过12小时吗?那是因为时空裂缝不稳定,你看到的是12小时之前还存活的罗伊。”陆钊也站起来,绕到架子后的暗格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还有,我不是议会那边的人。”他将文件袋放到穆桢眼前,“这是我搜集的关于的一些关于议会的信息。”


    “他们一直在回溯时间线,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穆桢迟迟没有接过陆钊的文件袋。


    “看看吧。”陆钊抬了抬文件袋,“看了或许你就会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你想让我做点什么?”穆桢拿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看向陆钊,“难不成你想说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陆钊摇头:“不可能是你,如果是你的话,在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会被带走。”


    穆桢也只是随口说说,也是在试探陆钊知道多少。


    显然他也知之甚少。


    虽然她知道逆时一号,也就是那逆生长的植物,对她毫无攻击性,甚至会讨好她。但这一点,穆桢不准备告诉陆钊。


    在这里,她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商震麟了,甚至连雷恩她都必须要保留三分。


    “十年的时间,你知道有多长吗?”陆钊自嘲地笑笑,“我只不过是想要自由而已,说不定监狱里很多人都想要自由。”


    穆桢捏紧文件袋,自由啊,那这个理由实在是充分。


    她想到切克百克空气里咸湿的味道夹杂着烤面包的香气,还有老麦克店里的醇香咖啡味,她不是也曾经想过就这么待在九年前不愿回来了吗?


    目送穆桢离开,陆钊揉揉自己的眉心,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在他知道罗伊死亡的当晚,把人带回解剖室,不用任何人帮忙,自己熬了个大夜寻找旧友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其他人都以为只是专注工作,只有他知道,这个老朋友一定会留下什么。


    穆桢,这个在罗伊牢房第一次见的新人警员,出现在罗伊的讯息里。她竟然是九年前帮助过罗伊的人,甚至还炸了禁区。这么大胆的小姑娘,一定可以转变百克切克的命运吧?


    陆钊当时惊讶极了,因为那个人要他找的人,也是穆桢。


    他摊开手掌心,一张缩小的照片露了出来,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合影,小姑娘笑得开怀,赫然就是穆桢的模样。


    他还记得把他救下来的那个红发女人把照片递给自己的时候说过的话,如果见到她,尽力帮助她,你想要的自由,她会帮你实现。


    这一等,就等了十年。


    陆钊将照片重新藏回暗格。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冒险。如果穆桢转头就把文件泄露出去,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但他必须赌。


    赌那个红发女人说的自由真的存在。


    赌这个炸了禁区,能完好无缺从花园里带出样本的穆桢,能终结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噩梦。


    回到商震麟的病房,穆桢盯着牛皮纸袋看了许久,还是揭开了新的封蜡,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膝盖上。


    东西很杂乱,烧焦的照片,折叠的便签,甚至有随手撕下来的病历一角,上面急速地写着一些文字。


    穆桢随手拿出那张烧焦的泛黄照片,是一张大合影,里面全是孩子,背景隐约可见福利院三个字。


    儿童福利院?穆桢第一时间想到了雷恩,他曾经说过,孤儿院被烧掉了……这里面的孩子有雷恩吗?


    认主? !穆桢的手一抖,植株茎杆没有伤害她的原因竟然是认主了!是什么时候?九年前进入花园的时候?不对,那时候茎杆对她可没有手下留情。


    那么就是第二次穿越的时候了。


    接下来她又看了一些信息,大多都是她在此之前了解的,比如时间锚点的开启需要祭品,比如已经死了81个人,比如未知的13层空间……


    但还有一些碎纸屑,只言片语拼凑下,穆桢惊讶得知, X-0已经逃逸,议会正在寻找。


    “没想到陆钊十年间竟然搜集了这么多东西。”


    “在看什么?”沙哑的声音响起,黑影投下来笼罩着穆桢。


    她抬头,看见商震麟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他总是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你身体还好吗?知道自己会被反噬,怎么还要使用异能?”穆桢将东西收进文件袋。


    商震麟一脸笑意吟吟,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腕。


    “你的脉搏,跳得很厉害。”他的手指冰凉。


    穆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床边坐下:“别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商震麟任由她动作,唇角上扬,“但我更担心你受伤。”


    “你的命可是我的,想死还要经过我同意。”穆桢硬邦邦地回道,却下意识瞥向他受伤的地方。


    商震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轻笑一声:“放心,这东西暂时还弄不死我。 SSS级的恢复能力也是一流的。”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不过……如果你真的心疼,不如帮我个忙?”


    穆桢眯起眼:“什么?”


    “吻我。”


    “……”


    “受伤挺痛的,据说亲密接触会让大脑分泌多巴胺,能够缓解疼痛。”商震麟抬着上目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试图感化穆桢,指尖却不安分地勾着穆桢的袖子,“主人不能亲亲我吗?”


    穆桢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


    她一巴掌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爽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闭,嘴。”她一字一顿,另一只手将文件袋拍在他胸口,“看看这个。”


    商震麟瞬间敛了笑意。


    “陆钊已经摊牌要站在我这边,你之前说他的帮助我可以照单全收,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并不是议会的人?”


    “也不算是,只是偶尔他会帮我隐瞒一些事情,在我完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商震麟低头翻阅文件的速度极快,收敛起刚刚的轻浮,“所以我猜测他或许有其他想法。”


    “他想出去。”穆桢直言。


    商震麟抬头:“也是,这破地方谁想待那么久。”


    五分钟后。


    “陆钊比我想的更有用。”他看完所有,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亢奋的光,“一切重点都指向了第13层,不如今晚我们就行动?”


    穆桢游移不定:“你的伤……”


    “我没关系。”


    “再等等吧,等你的伤好了。”


    “那主人今晚跟我一起睡,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穆桢转身就走。


    商震麟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力道恰好卡在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疼的程度,下巴抵在她肩头闷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主人待在一起而已。”


    “您睡床,我睡沙发。”


    穆桢肘击他肋下的伤口,“放开。”


    听到意料之中的闷哼,对方很是听话地松开了手,穆桢转身,他的头依旧委屈地要蹭过来。


    “沙发也不行?那地板?或者把我绑起来吊在房梁上?听说窒息感会让人更兴奋……”


    “商!震!麟!”穆桢压低声音,咬着牙,“你是变态吗?”


    第29章


    这晚,穆桢还是睡在了病房里,无他,只不过是特殊监管协议需要而已,并不是因为商震麟的要求。


    没错。


    当然了, 她睡床,商震麟睡沙发。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看见床头趴着一个人的第一时间,穆桢差点就一枪崩了对方的下意识冲动,让商震麟委屈了好久这件事按下不表。


    放着商震麟继续在病房养伤,穆桢去找了游礼。


    她还记得摔在地上抬头看见游礼的时候,自己竟然还觉得庆幸。大概是知道游礼会把这件事压下去,所以在治疗结束后没收到游礼的询问,穆桢也觉得正常。


    办公室内的气压很低, 游礼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一脸肃然。


    “警长。”


    从穆桢进来,游礼就呆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手中的文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忍不住开口唤他。


    游礼看见来人是穆桢,脸上的表情才如冰冻融化般松懈下来,又仿佛冻久了有些僵硬,他疲惫地揉揉眉心,指着沙发让穆桢坐。


    她站着没动, “警长,我来是想问西泽的后事要如何处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游礼当晚与典狱长通话后,一个人在办公室枯坐了一夜。


    穆桢点头,虽然那份公告里面没有提到黑雾人和西泽死亡这件事,但她在这里待得足够久,已经知道游礼话里的意思,于是她表现得十分符合一名成熟警员的调性,“我知道监狱有自己的顾虑,避免造成恐慌,所以只能隐瞒真相。”


    游礼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得令人不适。


    “是啊,顾虑。你终于懂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也不算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穆桢,“但是,西泽跟了我五年,最后连个像样的死因都不能有。”


    窗玻璃映出他的倒影,穆桢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他在愤怒?因为西泽的死?


    穆桢眯起眼。


    九年前的游礼,很明显对议会十分忠诚,冷静自持,只按照命令做事。可现在的他……


    “警长,西泽的后事要怎么处理呢?”穆桢又问了一遍。


    她不想纠结游礼如今的心境,是为了缅怀可惜西泽的逝去,还是对议会的信任崩塌,这都不是她该考虑的。游礼在她这里,目前是敌非友。


    游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火化,骨灰撒进海里。”


    他的尸体被吞噬者的黑雾侵蚀,必须尽快处理。


    “连墓碑都没有?”


    游礼叹了一口气:“衣冠冢还是有的,你和他也是搭档一场,一起去送送他吧!”


    “今天吗?”


    “明天吧!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游礼十分疲惫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出来后,穆桢没想到会遇到利安,他好像就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冲利安打了个招呼,“你在等我吗?”


    利安上下打量她,神色有些奇怪。


    穆桢摸摸自己的脸,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穆桢,你知道最近监狱里有一个传言吗?”利安神神秘秘。


    穆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你怎么走了?”利安追上来拦她。


    “我不想听了,肯定又是什么恐怖的传言。”穆桢摆摆手,脸上一阵苍白,“最近遇到事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已经够让我力不从心了。如果你是想借钱给我,我倒是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利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意,好言好语道:“话不能这么说,只是最近有些传言对你不太好,我这不是来跟你通通气吗?”


    “随便吧,监狱里已经这么压抑了,传就传吧!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穆桢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耷拉着脑袋,一副也是被打击到的模样。


    利安眯起眼,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说……最近监狱里出事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穆桢指着自己,直觉好笑,“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说嘛,这些话对你很不友好,我就来跟你聊聊。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你?”


    穆桢看了一眼四周,把人拉到角落里,“具体怎么说?”


    “蚀骨连着攻击了你两次,废物处理间的植物攻击人的时候你在场,西泽死前又接触过你……”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太巧了,不是吗?”


    穆桢肩膀一垮,长长叹了口气:“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主动申请调离?”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仿佛真的被这些流言压得喘不过气。


    “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这些事情出现在我身上我的压力也很大,我只想好好在这里工作。”


    说着说着,穆桢挤出两滴眼泪,她握住利安的手,“你有办法帮我吗?”


    见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处境,利安安抚地拍拍穆桢的手,“其实很简单啊,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假装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烦就不会找上你了。有时候啊,人就是会被好奇心驱使,做一些大胆的事情。但最好还是要有一颗敬畏之心,有些秘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窥视的。”他声音越说越低沉,脸上神情肃然,末了又扬起笑来,拍拍穆桢的肩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作为前辈,给你传授一些经验之谈。你别嫌我啰嗦了哦!”


    “不会不会,哪儿能呢。”穆桢破涕为笑,擦擦脸颊上的泪,十分感激,“谢谢你利安,我记住了。”


    “不外乎八个字,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对吧?”


    利安被她粗糙的总结噎了一下,讪讪然胡乱点头。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却听穆桢话锋一转,一脸苦相地说:“利安,你看你这么好,还来提醒我,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工资没拿到更是倒欠一屁股债的状态。谁都知道立功能有一大笔奖金,不然我怎么会一出事就往事故发生地跑,这不就是为了找机会露露脸嘛。”


    利安的嘴角抽了抽,心想怎么之前相处下来没觉得穆桢是这么个难缠且不要脸的人啊?合着说这么多,绕来绕去又绕回来钱上面了。


    “如果你能借我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我也不用在监狱里乱窜找机会赚钱。你看……”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花钱消灾。利安犹豫了一下,转了一笔钱给穆桢,“你先拿去补上欠款,可别再惹事了!”


    穆桢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利安!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保证一定会乖乖待着,绝对不惹事!”


    利安敷衍笑笑,此刻只想赶紧摆脱穆桢,找了个借口赶紧走了。


    穆桢盯着利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起笑容,拍了拍手,转身去找了商震麟。


    “我们今晚得行动了。”


    商震麟敏锐察觉似乎是有什么改变了穆桢的想法,“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自己与利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猜测:“我怀疑接下来监狱里又将有一系列的动作,利安不想让我多管闲事。”穆桢知道,表面上是说不要让她多管闲事,其实是不想要商震麟插手。


    毕竟因为特殊监管协议的存在,他们两个是绑定在一起的。


    但穆桢偏不遂他们的愿。


    “你说的没错,黑雾人一出现,他们似乎也开始慌了。”


    “陆钊跟我的对话中曾经提到过时空裂缝,可以将过去的时间投射出来。罗伊的死亡时间与我巡视时间对不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时空裂缝一出的第二天,广场上就出现了大批量的犯人死亡。我怀疑,他们是要稳定时空裂缝或者是有其他打算,但肯定与这裂缝脱不了干系。”


    商震麟沉吟片刻,抬眼看穆桢,“你怀疑黑雾人与时空裂缝有关?或者说,它是从时空裂缝出来的?”


    穆桢点头,语气笃定:“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大程度上。”


    “结合利安的话,可以猜测,时空裂缝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他们需要再次开启时间锚点。按照以往的规律,这就意味着监狱里又要出现新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脱口而出:“第二次穿越!”


    背着人做事,夜晚无疑是最佳的掩护。因为有了陆钊的帮忙,商震麟很容易就从病房里出来了,有他这个移动监控屏蔽仪在,穆桢跨步走带着风。


    照例需要从正亥层去往负亥层,不过这次穆桢准备把雷恩一起带去。


    “我也去?”


    雷恩指着自己,有些惊诧。


    “你不想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此的费尽心思吗?”穆桢递给他一把枪,“想要报仇,首先得更多地了解敌人。”


    接过冰冷的武器,雷恩的脸上闪过笑意,“你说的没错,我在这里躲得足够久了,应该去看看了。”


    路线依旧是雷恩设计的那一条,不过不太顺利,商震麟的个子太高了,险些卡在维修通道里,只能侧着身子艰难移动,速度也不免慢了下来。


    穆桢在前,雷恩居中,商震麟……商震麟落后了一大段距离。


    这一番吊来爬去的,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但好在能够忍住。


    三个人费了不少时间,终于下到了第13层的空间里。


    看见那螺旋状的庞大装置时,雷恩也瞪大了眼睛。虽然他解出了谜底,但亲眼看见议会那群人藏着的时间装置,依旧感到惊骇,几十条人命就这么镶嵌在冰冷的凹槽里,成为装置的养料。


    说出去都骇人听闻!


    就在雷恩震惊之际,穆桢已经拉着商震麟来到了密码门前。


    “还记得吗?罗伊带我们进去的门。”穆桢压低声音说道,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商震麟点头,拳头紧了紧。


    “我试试密码。”穆桢抬手就要按,被商震麟拉住。


    “我来。”他说,把穆桢挡在身后。


    过了九年,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什么伤人的机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稍有差池,他们就会陷入无尽的危险中,但至少他能挡在穆桢前面,不会让危险第一时间靠近她。


    “请出示密钥!”


    这句话吸引了雷恩的注意,他猛地转头看过来,正巧看到穆桢掀起袖子露出手臂的黑色纹身,他目光一缩,这纹身!


    他见过!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绿光扫描在穆桢的胳膊上,在纹身表面缓缓移动,缓慢地读取信息。穆桢一动不敢动,紧张地屏住呼吸。


    谁也不知道这密钥到底还能不能用。


    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后,机械女声再次在这压抑的空间中响起。


    “验证通过!”


    四个字犹如天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穆桢松了一口气。


    咔哒咔哒几声,机械锁打开,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商震麟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内的光让久居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穆桢对禁区的印象就是位于中央的悬浮圆柱形培养舱,那时是空的。


    而这会儿……


    眼睛适应后,三人望着站在透明培养舱的金发女人。


    这个女人!穆桢瞳孔一缩,将她的面孔与自己第一次遇见的负亥层爆炸画面中看到的人对上了。


    对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陌生人,整个人往后一缩,显然对他们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看起来脆弱又充满神秘。


    “你是谁?”穆桢上前,盯着女人的眼睛。


    听见她的声音,女人抖了抖,坐在培养舱内,小心翼翼伸出手贴在透明舱壁上,“我叫艾琳娜。”


    她的声音嗡嗡的,被舱壁隔绝了一部分音效,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空灵,虚幻。


    “你是……另一个SSS级能力者?”商震麟盯着她瞧了许久,这才问道。


    艾琳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身份的认同,也有对眼前三人的警惕。


    “艾琳娜!”雷恩的声音惊讶地破了音,他冲上前去,想要伸手触碰培养舱。


    “别过去!”


    “别过来!”


    两道声音交叠,商震麟一把拉住雷恩,艾琳娜后怕地捂住胸口。


    “培养舱带了生物电,你会被电死的!”艾琳娜焦急地解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眼中的警惕也被此刻的焦急取代。


    虽然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在这被囚禁的漫长时光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孤独,沉重的枷锁差点将她的精神击垮,但好在……她熬过来了。被迫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久而久之,艾琳娜也能看穿他人内心好坏。面前这三个人,虽然不是误闯,但明显对她没有恶意。


    雷恩脸上袒露出他少有的神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冲动。看着艾琳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对她如今处境的心疼。 “艾琳娜……我是雷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哽咽了。


    整个福利院被大火覆灭,他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活了下来。仇恨和孤独绝望如影随形,却在看见艾琳娜的时候,这一刻又回忆起童年曾经的美好。


    “你是!”艾琳娜眼睛一亮,听到他的名字,面前的人面孔与儿时的玩伴顷刻间对上了号,“你是雷恩!我……”


    她眼中泛起泪光,“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穆桢和商震麟面面相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两人是旧相识,而穆桢通过之前的谈话和现在的画面知道,艾琳娜也来自那所被火舌吞噬的福利院。


    旧时同伴重逢,满腹衷肠不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后,雷恩急着问:“你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艾琳娜点头,擦掉眼泪,迅速将一切简单说明:“看到外面大厅里的时间装置了吗?他们关着我,就是把我当做电池在使用。”


    “把人当做电池?!”穆桢眉头紧锁,对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感到震惊,人何以作为电池?不,现在很多东西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既然人能够变成时间装置的祭品,那么成为电池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她无法想象艾琳娜在这九年时间内,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她脸白如纸,瘦削如柴棒,大大的眼睛镶嵌在眼眶里,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是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想来,生活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地方,怎么能够好好休息?


    穆桢冷笑一声,议会这些人,一直在刷新她道德认知的下限。


    艾琳娜苦笑:“ SSS级能力者的宿命大概就是如此吧。他们利用我的能力,维持着时间装置的运转。”每一次装置启动,她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抽离,犹如沙漏里的细沙一般,进行着倒计时。灵魂叫嚣着痛苦,那种疼痛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她的身体,试图将她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撕裂。


    可她又实在是坚强,只是晕过去,再醒来依旧活着,循环往复,痛苦不止,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黑暗漩涡。


    她缓缓将目光投向商震麟,她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同样身为SSS级能力者。看到他脖子上的抑制环,以及手腕上为了方便定位的金属环。又看向穆桢的制服,后知后觉道:“你签订了特殊监管协议?”


    商震麟点头。


    “你也被折磨了很久吧。”艾琳娜同情地看了一眼商震麟,又看向穆桢,“你对他好一点。”


    “议会最近会再次启动时间锚点。”穆桢不知如何回应艾琳娜的话,索性提起关键信息。


    雷恩心疼地看着艾琳娜:“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


    艾琳娜摇头:“你们现在救不了我。”带着绝望,却又话里有话。


    现在?那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穆桢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怎么了?”穆桢拉开想要挡在自己跟前的商震麟,慢慢走上前去,“艾琳娜,你看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艾琳娜的异能,但刚刚她突然的举动很明显是看到了与自己有关的重要信息。


    穆桢不禁猜测,难道艾琳娜拥有预言的能力?不对!


    她心下一凛。


    结合刚刚她的话,穆桢觉得,艾琳娜应该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


    “艾琳娜,我是不是该回到过去去救你。”


    她和艾琳娜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层玻璃罩,四目相对,穆桢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笃定。


    艾琳娜的眼睛瞬间涣散,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白得透明。她双手抱头,身体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仿佛正在遭受着某种无形力量的折磨。


    “不……不要……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们!”艾琳娜抖如筛糠,带着哭腔,不断地摇头,金色犹如枯草一般的头发乱成一团。


    穆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玻璃罩,被商震麟眼疾手快抓住。


    “别碰!”


    雷恩在一边焦急道:“艾琳娜,我帮你出来,我用枪把这里打碎!”说着,他就要举起枪。


    “别开枪!”


    “拦住他!”


    “雷恩不要!”


    三人的声音重叠,商震麟动作很快,将雷恩按在地上,穆桢一脚将脱手的枪踢到一边。


    商震麟死死压住雷恩的身体,低声威胁:“听着,我不管你是要干什么,你想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不要连累我们。”


    “雷恩。”穆桢也蹲下来,“你冷静下来了吗?”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雷恩流下一行泪,嘴里喃喃自语:“……救不了你们,我谁也救不了……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我救了你,你的命已经卖给了我,所以得为我所用,我可不是无私奉献的人。”


    这句话骤然在耳边响起,雷恩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穆桢。


    “想清楚了?”对方看着他。


    他差点忘了,那个女人让他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的到来,然后帮助她。


    她说,“想报仇吗?想报仇就等着一个人,等到她,竭尽全力帮助她。最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他想起来了,那个纹身!自己要等的那个人,就是穆桢。


    第30章


    “抱歉, 是我冲动了。”雷恩坐起来,面色恢复之前的平静,脸上还有些发红, 似乎是羞愧。


    刚刚因为艾琳娜的崩溃,他情绪失控,差点作出不理智的举动,幸好穆桢和商震麟的动作够快。


    商震麟反复确认他不会再生事端, 才放开他的手。


    “雷恩, 不要担心我。”艾琳娜贴在舱壁上,试图安慰雷恩。刚刚的精神崩溃让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双眼通红。


    穆桢再次确认:“艾琳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艾琳娜点头, 声音虚弱, “但不能让议会再杀人了。”


    是啊,一旦开启时间锚点,那么就意味着这里还将要多出来九具尸体,他们虽不无辜,但不该因为这样的私心死去。


    “既然如此,那就抢在他们前面。”穆桢看向艾琳娜,对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知道该如何行事。


    艾琳娜很聪明,瞬间领会穆桢的意图,点点头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议会之所以必须留下两个SSS级,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大厅里的装置被破坏,能够继续打开时空裂缝的门。”她没有过多解释时间装置,毕竟如果他们能够找到这里来,甚至说出议会准备再次开启时间锚点,便是知道了议会在背后的动作。


    抿了抿唇,她看向一旁的商震麟,“他们从不做单线计划,两个SSS级就是双重保险,虽然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是他们怕我们联合,两个SSS级也是能掀出一番大浪的。”


    “是啊,我们接下来不就是要给议会弄出大乱子了吗?”穆桢的话让气氛轻松了一些。


    “我需要他的帮忙……同为SSS级能力者,他的能力可以填补另一半九人祭品的能量,加上我的能量,就能打开门。”


    艾琳娜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手指攥紧,“这个过程并不简单,需要两个SSS级的能力精准同步,稍有差池,不仅无法打开门,还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不仅仅是我们被议会发现,更会很大概率导致时空紊乱。议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宁愿用九个犯人来顶替这部分能量。”


    “难道不是随便杀了九个人就可以?”雷恩思维敏锐,一下子抓住了关键问题。


    艾琳娜点头:“是的没错,并不是随意杀掉九个人就能拿来当做能量。必须将逆时一号的汁液种在祭品体内,与母体产生共鸣的祭品才是被选择的祭品。这之后,汁液里的物质在祭品体内存活,吸收一定的养分。经过一段时间,逐渐生成蓝色的晶体能量,只有这样的祭品才能成为时间装置的补充能量。而且,祭品的培育需要一定时间。”


    众人听闻,不禁将目光看向漆黑一片大厅里那庞大而诡异的装置,每一个祭品的皮肤都已经晶体化,这是能量被吸收殆尽的结果。


    穆桢想起九年前被逆时一号吸干的那些尸体,原来那些都是失败品,连祭品的资格都没有。也有可能,九年前的议会还没有摸索出如何调教逆时一号的方法,为他们所用。


    她又想到在禁区看到的关于X-0的报告,上面显示X-0的血肉培育与植物共鸣概率提高到了98%,难道X-0是第一个祭品?


    不,不对, X-0还活着,并且已经逃逸了。


    起初她猜测自己在预言画面里看到的女人是X-0,但X-0已经逃逸了,所以如今被关在这里的艾琳娜并不是X-0,她原先的猜测尽数被推翻。


    想到这儿,穆桢追问道:“艾琳娜,你知道X-0吗?”


    “我从没见过他。”艾琳娜摇头,“他是第一个逃出去的实验体。”


    静默了一会儿,雷恩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是你和商震麟一起输出能量的话,就不用等那么多时间了?”


    “是的。”


    商震麟目光灼灼,迫不及待开口:“那现在……”


    “不行,我们需要提前准备。”穆桢果断摇头,她考虑了很多,第一次他们进入初具雏形的监狱尚且需要隐蔽,才勉强躲过敌人的耳目。如果这次时间线后移,她一过去就在监狱内部,身份不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行动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而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因为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进入。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大胆。


    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明天,明天你们再过来。”艾琳娜也赞同穆桢的话,仓促只会带来更多风险。


    把雷恩送回牢房,约定第二天晚上再碰头,穆桢带着商震麟回到了病房。


    她没想过第二次回到过去的时间这么快就来了。


    回时,二人一言不发,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从见到艾琳娜的惊讶到从对方的口中知道的那些秘密,穆桢觉得自己脑子如同乱麻,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到底陷入了怎样的一个阴谋中?穆桢第一次开始思考,进入这座监狱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低头看向手臂内侧的纹身,穆桢手指抚摸着仿佛原本就长在她身上的图案。西泽的话如在耳际,那个红发蓝瞳的女人,要他等的特定之人竟然是自己!难道她进入监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


    红发女人是不是站在背后冷眼旁观所有的一切,看着他们这些棋子一个个走向她亲手设计的结局?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执棋人?还是局中人?


    想到这里,穆桢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紧了手臂的皮肤。就在这时,穆桢的手掌被握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臂内侧的皮肤上。


    “如果非要抓点什么,可以抓我,我不怕疼。”


    穆桢看向凑过来的商震麟,把人推开,“很热,商震麟。”她还是不习惯商震麟的亲昵,他对自己的感情是基于过去的九年,而她,与他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就算有了过去的一些相处,但穆桢还是觉得别扭。


    “在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穆桢勉强笑了一下,“连你都没见过西泽说的红发女人……她到底是谁?对我们是威胁还是助力,还不得而知。在这里待得越久,遇到的疑问就越来越多。”


    感觉自己就像在迷雾里摸索,永远找不到出口。


    “别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商震麟握住她的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一次穿越回来以后,我的手臂纹路就多了很多,等下一次回来,整只手臂是不是都会被纹路爬满?皆时我的这只手也会变成晶体化,就像那些祭品一样,成为装置的能量。”


    商震麟眼神晦暗,捂住她的嘴,“别胡说,有我的血压制,你不可能会变成他们那样。”他强迫穆桢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要对方读懂他的坚定。


    “难怪蚀骨最后会来找我,一定是嗅到了我被晶体污染的气息。”穆桢拿开商震麟的手,站起来,“行了,伤春悲秋够了。”


    她按住跟着站起来的商震麟,眼神警告,“你,坐下好好休息,别想跟着我。”


    商震麟不敢不听穆桢的话,目光却像磁铁一样黏在穆桢身上,她扭头撇撇嘴回应他眼里的询问,“我去找陆钊,有些事情还得他帮忙。”


    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陆钊却还未入睡。听见敲门声发现是穆桢站在门外,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休息。”


    穆桢侧身进门回身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一系列动作让陆钊的神情瞬间发生变化,他看着转回身的穆桢,压低声音,“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大概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议会的计划了。大概就在明天,我会抢先议会一步打开时空之门……”


    陆钊抬手打断她:“你们怎么打开?”


    “总之就是有办法……我不确定我回去是在哪个时间线,但很大概率还是过去九年间,所以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监狱里的监控和生物虹膜识别早就在使用,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还得有个帮手。”


    “我需要一个信物让对方信任我。”


    陆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他在监狱里待了十年,要说帮手,过去的自己无疑是最可靠的。况且,那时的他本就是奉命等待穆桢的到来。


    实际上,穆桢过去之后并不需要任何信物来取得他的信任。但他还是选择瞒下这件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徽章,“拿着这个徽章找到过去的我,不论你说不说明具体情况,我都会帮助你。”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徽章不过是个幌子,本身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至于身份……”陆钊站起来,绕到置物架后面,走到后面的病历柜前。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动作却十分熟练。


    他开始在病历柜里仔细翻找起来。


    穆桢需要一个能够在监狱里自由活动的身份,研究员或者是警员最为适合,但最好是那种不引人注意的“透明人”。


    良久,陆钊从杂乱的病历中抽出一张署名卢曦的病历。


    “卢曦,她并不是正式警员。”陆钊一边说着,一边将病历递给穆桢,“事实上据我了解,她更多时候是在后勤工作,好像是在档案室整理档案的。”


    “她在我这里看过病,当时卢曦脸上过敏长了红疹子,病好之后疹子却没完全消退。本来人就有些内向,从那以后更是戴着口罩时刻避开人,基本上不会出现在人前。”


    穆桢看着病历上的信息,上面的照片能看出女生的胆怯,连直视镜头都无法做到。这样的身份最是合适,能够帮助自己避开很多麻烦。


    “至于生物虹膜,你等我五分钟。”陆钊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其中一个房间,没有完全关闭的房门内传来机器开启的声音。


    十分钟后,陆钊手里拿着一个食指长短装满液体的透明管出来。


    “这里面是虹膜贴片,用卢曦留下来的生物样本克隆出来的,你收好,时刻戴着。”


    “那,卢曦现在在哪里?”


    陆钊目光闪了闪,就着穆桢的手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她被商震麟杀了。”


    穆桢看着页面上简单的几个字,心中不是滋味。


    “你别……”陆钊想要安慰穆桢。


    她抢先一步开口,“多谢你,陆医生。”


    陆钊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小心行事,穿越回去以后,每一步都需谨慎。虽然监狱创建初期会有很多漏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漏洞已经在逐渐补齐。穿越时间不定,只能更加小心。”


    告别陆钊,穆桢紧了紧手里的东西,这一次,她能改变的更多。


    这是穆桢第二次从监狱侧门走出来,第一次是去吊唁西塔,这一次,则是将西泽的骨灰洒向大海。


    进入这座监狱,大概真的是只有到死才能彻底解脱。


    海风依旧凛冽,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穆桢的头发。她默默跟在游礼身后,神色凝重。警长端着装有西泽骨灰的盒子,来到礁石边站定。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西泽不该死的。”穆桢看着在空中消散的粉末,淡淡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游礼没说话,只是重复着洒灰的动作。


    完成送别西泽的仪式,二人一齐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敬了个礼。


    游礼转身,语气冷漠:“在这个地方,生死看命。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接受后果。你也一样,穆桢,但愿你是真的如你昨天说的话一样做。不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昨天曾经表达过自己十分理解监狱背后的顾虑。


    但显然自己的信誉值在游礼这里已经透支。


    不过没差,穆桢也不需要游礼多少信任,只要不防贼一样防着她,一切都好说。


    穆桢目光坦荡,“我知道的,警长。”


    她的微笑停留在唇边,双手背在身后,皮笑肉不笑。


    游礼审视着穆桢,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穿她的心思。海风呼啸着吹过,撩动着两人的衣角。


    “你不觉得自己转变得太快了吗?从激愤到平静,才不过短短半个月。”游礼眯起眼睛。


    穆桢努嘴,脸上露出不解:“警长,我想,监狱里想要的合格警员就该是这样吧?我得活下去,就要把嘴巴和眼睛闭上,这是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才悟出来的道理。我什至还觉得自己醒悟得太晚了,您不觉得吗?”


    她在阴阳自己。游礼眉头一挑。


    “你这样想就好。在这个监狱里,只有服从指示才是对的。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是!一定谨遵教诲。”穆桢敬了个礼。


    叛逆如穆桢,嘴上说着谨遵教诲,晚上依旧偷偷带着商震麟和雷恩溜到了第13层。


    艾琳娜看见他们的到来,松了一口气。


    对视一眼,四人互相点头。


    穆桢开口:“开始吧,时间不等人。”


    “雷恩,你帮我打开右手边第三个按钮。”艾琳娜看向雷恩。


    雷恩点头。伴随着一声滴响,时间装置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整个空间逐渐亮了起来。


    她盘腿在舱内坐下,伸出手贴在舱壁上,看向商震麟,声音沉稳却也难掩一丝紧张,“你到时间装置那里去按住其中一个空置凹槽,等我发号指令,精神力集中将力量通过手掌传进凹槽中去。”


    商震麟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装置旁,伸出手紧紧按住一个空置的凹槽。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能量在自己体内流动,他调动身体的能量集中在掌心,只待艾琳娜的指令。


    艾琳娜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试图将自己的能力与商震麟的精准同步。


    穆桢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她紧紧盯着商震麟,双手不自觉攥起。眨眨眼,她似乎能看到商震麟的身上泛起一阵银光,那阵光抽出一丝细线,慢慢往前探。她惊诧地转头看向艾琳娜,也有一小束白光穿过培养舱往商震麟的方向探来。


    这是……他们的能量具象化吗?


    穆桢看向雷恩,对方的眼里只有对艾琳娜的深深担忧,似乎并没有看到如自己所见的画面。


    她不好出声询问,生怕打扰两人的联系。


    只见两人之间的细线逐渐相碰,一开始很排斥,缩回去半寸,而后又在主人的驱使下继续连接。试了十几次后,终于打了个结,可这纽带很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此漫长。就在这短时间内,两个SSS级能力者呼吸沉重而急促,汗水浸透了衣裳。


    霎时,艾琳娜大喊一声:“就是现在!”


    商震麟猛地睁开眼睛,掌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凹槽蔓延。与此同时,艾琳娜的身体周围也泛起耀眼的白光,她的能量通过舱壁与商震麟的力量相互呼应。


    眼看着螺旋状的装置一点点被点亮,就在快要填满时,时间装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同步出现偏差!”艾琳娜的声音带着惊慌。


    商震麟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加大能量输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喉头尝到了腥甜味。


    “我快控制不住了。”


    穆桢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去帮忙,可又心知自己无能为力。


    “商震麟,坚持住!”她站到商震麟身边,以防出现任何变故,她好将人带离危险。


    “雷恩!调高按钮频率!快!”艾琳娜从咬破得鲜血淋漓的唇间挤出一句话,金色的头发沾湿汗液贴在脸颊上,十分狼狈。可她的眼里满是坚定。


    雷恩低头一看,刚刚按下去的按钮旁边有一圈放大缩小的提示,心思缜密如他,心里似乎猜到这东西调高频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此刻已经开始,他们没有退路,不能功亏一篑。想到艾琳娜孤注一掷的眼神,他一咬牙,将按钮旋转至最高。


    “额啊!”艾琳娜撑不住发出痛苦的喊叫,培养舱的内壁闪过丝丝电流,白光更甚。


    在他们看来,就是在用电击刺激艾琳娜的能量爆发。


    商震麟也拼尽全力,嘶吼着将全身的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脖子上的抑制环瞬间脱落,手腕上的金属环也被震碎。离得近了,穆桢能够看到他皮肤下涌动的血液,银色的能量纹路一股股源源不断朝手掌涌去。


    她抬头,看着装置,“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时间装置突然停止了摇晃,警报声也戛然而止。螺旋状的装置被彻底点亮,那光芒如同烈日般耀眼,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大厅中间,一道光芒闪过,一扇门出现在穆桢眼前,光线从微闭的门扉中透出,洒在她的脚下。


    “成功了!”雷恩激动地大喊。


    手掌被捏紧,穆桢看向耗尽能量的商震麟,他眼里满是疲惫,却又充满着鼓励和希冀。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汗珠。


    “去吧……”他的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嘴角上扬,“这次,真的要对我好一点……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主人。”


    穆桢抬手,意识到她要摸自己的头,商震麟赶紧低下头,她的手在发间揉了揉。


    “等我回来。”


    穆桢抬脚走向大门,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一瞬间,光芒将她完全笼罩。


    一切消失,大厅里仿佛从来没有第四个人存在过。


    商震麟脱力倒地,艾莉娜倒在培养舱,雷恩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


    “穆桢她真的能做到吗?”雷恩突然开口。


    商震麟立即接话:“她一定能做到,她可是穆桢。”


    “她叫穆桢吗?”本以为已经晕死过去的艾琳娜爬了起来,低声自语,“原来她就是穆桢。”


    “你的能力,是回溯时空?”商震麟偏头,看向对面培养舱内的艾琳娜。


    “没错,这就是我待在这里的原因。你……算了,你的能力我就不问了,少一些好奇心。”


    雷恩继续追问:“艾琳娜,你说原来她就是穆桢,是什么意思?你早就听过她的名字?”


    “很大概率是因为穆桢打开时空之门的一瞬间,发生了蝴蝶效应,你脑子里多出来了一段记忆。”商震麟解释。


    “我看到她炸了负亥层。”——


    作者有话说:ps.怕大家忘记,提醒一下,卢曦就是第三章里面帕里斯警长口中那个被商震麟撕碎的女警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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