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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作者:祝余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章


    咸湿的海风打在脸上,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脆响。


    穆桢被扑来的浪花弄醒,打了个激灵,蓦地坐起来,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上一秒,她还站在百克切克监狱阴冷的走廊里,穿过那扇门,却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手下是粗粝的礁石,穆桢现在正坐在连片的潮湿礁石上,身上还是进门的服装,属于监狱的警员常服。


    她立刻摸向了腰间,皮带扣着枪套,里面的爆能枪还在。


    穆桢松了口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防身武器实在是很难让人心安。


    从礁石上下来, 她走到最近的石子路上。


    太阳十分刺目,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不远处是一座高耸的灯塔。再转身,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涌进鼻腔,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展现在眼前,让她不得不恍惚。


    这里……是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入门前疯涨的淡蓝色纹路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这么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人问问情况。这样想着,穆桢便将皮带卸下,把爆能枪藏进了常服裤子宽大的口袋里,带着武器出行,总是给人危险的信号。


    好在身上的常服是一身黑,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不然穆桢还真不好解释。


    沿着这条石子路走到小镇的高大门楼前,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刻着切克百克。


    穆桢一愣,这难道是百克切克的前身?这座岛就是监狱所在的那座孤岛?


    原来这曾经也不是荒无人烟?竟然是有人生活居住的小镇!


    沿着主街前行,在百克切克待久了习惯了冷清与阴冷的穆桢,乍一面对眼前的状况,恍若隔世。


    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她的身边跑过,带起一阵浸着海盐味儿的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石板路上,纵使空气里是浓重的水腥味,但是暖烘烘,照得穆桢忍不住眯起眼。


    真是久违的阳光。


    “这真的是那个密不透风的最高监狱前身吗?”穆桢忍不住嘀咕。


    看到她迷茫的表情和陌生的面孔,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小姑娘是新来的吧?”一位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凑过来,“从来没见过你啊!是来探亲还是来玩?”说完又看了看她身上连个背包都没有,衣服还皱巴巴的,仔细看似乎还有血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穆桢下意识绷紧神经,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乍然被人搭话,她不敢轻易回答。但对方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纯粹,脸上充满了好奇,她犹豫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头编了个瞎话:“我是过来走一走的。”


    “我知道了,你是从对面的大城镇过来的吧?”中年妇人指了一个方向,也没有戳穿她的借口。


    穆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在错落建造的房子缝隙里,看到了一座大桥,那里联通着对面更大的陆地。


    “嗯。”穆桢没有多说,点头应是。


    原来这座岛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岛的,而是有桥通往对面。


    “哎呀,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就这一条路,逛大半天就能结束。”中年妇人一拍手,“我看你在这里也站了很久了,是想找地方坐坐?我正好知道知道一个咖啡馆,干净又便宜!我带你过去!”


    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等穆桢拒绝,已经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小镇的风土人情。


    “我们这儿啊都是靠捕鱼为生,年轻人都喜欢往外面跑,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群年纪大的老人家留守了。但是呢,这地方不大,也是五脏俱全的,每周六还有集市,可热闹了!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在集市逛逛!今晚还可以参加篝火晚会!”


    穆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咸湿的气息中夹杂着街边面包店飘出的甜腻香气,渔夫们推着车把刚捕捞的海鲜亮给路人们看一边大声谈笑,甚至连巷子里晒太阳的野猫野狗都胖得圆乎乎的。


    没有监控,没有冰冷的金属,没有全副武装的警员,没有压抑。


    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一个穆桢仅仅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心驰神往的小镇。


    咖啡店是个两层高的砖房,门口挂着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当作响。


    老板看见中年妇人带着穆桢进来,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递上来一杯热咖啡,“我叫麦克。小姑娘是第一次来切克百克?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虽然你看着我这里是个咖啡馆,但我们这儿的海鲜炖汤可是一绝!”


    “我叫穆桢。”


    “老麦克,穆桢这孩子就交给你招待了,我回去给孙子做饭去了,他快要放学了。”琴阿姨拉着老麦克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挥挥手,跟穆桢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穆桢送琴阿姨离开,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浓郁的香气袭来,她肚子也咕噜噜叫出声。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麦克,对方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把她带到桌边,“你先坐这儿休息一下,我给你做点吃的。”


    “多谢。”穆桢点点头,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像样的货币,又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个……麦克……我……”


    看到她的模样和窘迫,老麦克懂了,把人按下去,“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一顿不用付钱,我们交个朋友,以后记得帮我宣传宣传。”


    穆桢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一晚热乎乎的海鲜面。几乎是狼吞虎咽,三五口就将面吃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面汤都喝光了。


    看着比穆桢脸都干净的碗,老麦克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孩子,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也来玩吧!”


    穆桢本想拒绝,但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没付钱,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帮着老麦克收拾起来,一忙活时间就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镇中心的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穆桢被老麦克催着出门,她从折返回来的琴阿姨那里得了一身旧衣服换上,跟随着人流往那热闹的中心而去。


    穆桢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镇民们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遥远的梦境。


    “你不去跳舞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穆桢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仰头看着她。


    “我不会跳。” 穆桢说。


    小姑娘眨眨眼:“很简单的!我教你!”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穆桢的手,把她拽进舞圈。穆桢僵硬地跟着节奏摆动,引来周围善意的哄笑。


    “放松点!”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儿没人会笑话你!”


    穆桢看着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人,后来都去哪儿了?


    一圈舞蹈下来,穆桢出了一身汗,但欢愉充斥全身,她默默退出热闹的人群,躲在屋檐下的阴影处。


    通过与老麦克的交谈,穆桢知道了此时具体的时间,星历156年,是九年前。


    据她所知,百克切克最高监狱就是星历156年建立起来的。


    所以说,这一切都会因为监狱的建设都消失对吗?


    穆桢有些闷。


    不想再看现在的画面,穆桢转身往回走,幽静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发清晰。蓦地,穆桢在海浪声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


    她握紧口袋里的爆能枪,转进那条漆黑的小巷。


    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透过月光,只见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围攻一个瘦削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苍白的脸上溅着血,右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已经脱臼。但他嘴角却挂着笑,眼神狠戾,猛地低头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趁对方吃痛时抢过匕首,反手插进另一人膝盖。


    “这衣服……”穆桢瞳孔骤缩。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少年抬头时,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在碎发后亮得惊人。


    是商震麟!


    年轻了几岁,狠厉却如出一辙。


    她没有犹豫,爆能枪的能量光束射/出,精准打穿正要抬枪的男人肩膀。趁他们被余焰波及倒地哀嚎时,她冲进去拽起少年就跑。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奔跑,穆桢不识路,后半程是商震麟在领着她。


    他们一路来到海边,穆桢一脚踩进潮湿的沙滩上,险些栽倒在地。


    少年拉着她蹲下,躲在礁石后,等了许久没见有人跟上来,立刻嫌弃般甩开手,“多管闲事。”


    穆桢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时时刻刻想要粘着她的商震麟吗?


    “喂!商震麟!”


    少年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


    穆桢不服气,追过去,拦在他面前,此时的商震麟甚至还没有穆桢高,“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


    “你叫我什么?”少年抬起那双明亮的眼,毫不避讳地看向穆桢,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商震麟……”


    他冷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没有名字。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穆桢见他还要往前走,一把扯过他的手,没成想碰到的是他脱臼的手臂,疼得他浑身发抖。


    穆桢赶紧上手,“抱歉,忍一忍。”之后猛地一用力,手臂顺利被接上了。


    她在进入百克切克前被追杀的经历,虽然没有让武力值提高多少,但处理伤势来还是有些经验,脱臼对于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试试看手能不能动……”穆桢以为对方会对自己说声谢谢,谁知道手还没放开,对方就埋头对着她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吃痛松开手,想要追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穆桢吹了吹被咬的地方,觉得九年前的商震麟对人很是戒备。


    那三个男人穿着的衣服,明显与百克切克的制服很像。他们抓商震麟要干嘛?


    想不出什么名堂,穆桢慢悠悠走回了老麦克的咖啡馆。


    见穆桢回来,老麦克从吧台处抬起头来,脸上都是脏污,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狼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回来啦?玩得怎么样?”


    “大家都很友善。您这是怎么了?”穆桢走上前,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老东西用久了就容易坏。”


    穆桢低头看到了被搬到地上的咖啡机,零部件散了一地。


    “啊!是咖啡机坏了!”穆桢撸起袖子蹲下来,又看到已经红肿的齿痕,默默把一边的袖子拉了下去。


    她仔细看了一眼内里的构造,“好像是蒸汽阀卡死了,我给您看看。”


    说着就拿起工具修起来。


    老麦克惊讶地都忘了闭上嘴,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穆桢在帮他修咖啡机了?


    二十分钟过去,重新组装的咖啡机亮起正常工作的绿灯,老麦克大喜,将磨好的咖啡粉装进去,按下按钮,萃出的浓缩咖啡香气弥漫整个店铺。


    老麦克倒了一杯啜饮一口,胡子抖了抖,“穆桢啊,你还会修其他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麦克看出了她有意留在这里却没钱的窘迫,自己主动提出了让穆桢在这里干活。


    这对穆桢来说简直是天降喜事。


    第二天,穆桢起得很早,跑到遇见商震麟的巷子里。晚上下了一场雨,昨晚的痕迹已经被冲刷了。但她蹲在地上找了很久,还是发现了一些对方遗留下来的东西。


    缝隙里卡着一个凝结的颗粒,如果不细看,恐怕会错过。


    穆桢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东西拿起来,压了压,韧性十足。这是……


    她蓦地想到曾经在废弃医疗物品处理间看到的植物汁液,像水银珠一样,纵使被雨水浸泡过也不溶不散。


    逆生长的植物在这时候已经出现了?穆桢捏着这东西,眉头皱紧,只觉得犹如烫手山芋。


    如果一切的改变就发生在这一年,那么这逆生长的植物一定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她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回到咖啡馆时只当是晨练结束,跟老麦克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工作起来。


    咖啡店的客人都是镇上的居民,他们一坐就是一下午,喝着咖啡,吃着下午茶,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穆桢在这里待了两天,再也没有见过商震麟。


    就在咖啡馆要打烊的时候,闯进来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穆桢甫一看见他就知道来者不善。


    “喂!认识这个人吗?”他面色不善,冲着穆桢抬了抬下巴,拿出一张照片,指着合照中的少年问。


    穆桢摇头。


    “他就是你这里的人,你怎么会不认识!”对方显然很生气,作势就要冲上来。


    好在老麦克从后面出来,拦住了男人,急忙解释:“小姑娘是新来的,不认识人也很正常,别为难人家了。”


    男人似乎与老麦克认识,瞥了一眼穆桢,嘀咕了一句:“这里有什么好的,外乡人跑来这里。”


    老麦克看了眼照片,啧啧几下,“这孩子竟然还活着吗?我以为他早就被浪卷走了。长官,这孩子是个孤儿,没名没姓的,自己一个人就在礁石群那里搭了一个破屋子,你要找他就去那里找吧。”


    男人冷哼:“早就去过了,要是有人我还来这里费什么劲。我告诉你啊,别让我知道你们在包庇他,这个人偷了很重要的东西,知情不报,你们都得进去!”


    “是是是!”老麦克点头哈腰把人送走。


    穆桢透过咖啡馆落地窗,看见街上多了很多黑制服的男人,他们手上同样拿着一张照片在询问。


    老麦克回头,与穆桢对上视线,摇了摇头叹息:“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竟然惹上了大麻烦。”


    “没人管他吗?他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这孩子就是个倔强的,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住,也是可怜。”


    穆桢又问:“他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阿弃,随便喊出来的,没有一个正经名字。”


    夕阳拉长,昏黄的光斜斜射进屋内,穆桢看到老麦克一边摇头一边走进后院,嘴里念叨着可怜可惜的话语。


    这些人,早就知道了商震麟的体质特殊,会成为SSS级,所以才一直在找他吗?


    是夜。


    穆桢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在庭院里纳凉。此刻正是夏季,庭院被月光浸泡着,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


    穆桢在藤编的摇椅上坐下,头顶的花架投下的阴影落在她的手背上。风掠过时,还能听到屋外的风铃叮当作响。


    这样静谧的夜晚,一点动静都能让人轻易察觉。


    穆桢一改先前的悠闲,坐直身体,朝着黑暗处低声喝了一声:“谁?出来!”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影,他的双眸明亮,脸上身上皆是脏污,看不清面容,身上散发着令人难忍的臭味。


    穆桢掩住口鼻,“你……”


    “你没把我供出来。”


    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穆桢站起来,上前一步,对方反而后退几步,她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去了哪里。”


    “不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交出去。”


    一边说着话,穆桢一边眼疾手快将人揪住,“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她还没说完呢,就见这小子直接两眼一翻人软趴趴地砸了过来。看来是躲藏这么久,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忍着难闻的气味,穆桢把人拖进了自己房间浴室,剥掉他的衣服,打开花洒冲刷起来。


    “你该庆幸你还没长高,不然我真拖不动你。”穆桢戳了戳他的脸,紧闭着眼睛的少年,就连昏迷了嘴唇都是倔强紧紧抿着。


    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世。


    穆桢把人拾掇好,丢在了房间的沙发上,拿着毯子盖上去,也没有给他穿衣服。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把床让给他睡,毕竟他还咬了自己一口,低头看着手臂,痕迹已经浅淡下去。穆桢凑过去,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就当是报仇了!”


    一觉醒来,此时天还微微亮,外面早就有人声说话,是早起的叔叔阿姨已经开始活动。


    她坐起来,一眼瞄见床尾对面的沙发上蜷起来的黑影,腾地坐起来,迷蒙见后知后觉这是她昨晚拖回来的商震麟。


    “你醒了。”她拢了拢头发,开口问。


    “我饿了。”对方毫不客气开口。


    穆桢挑眉:“饿了自己出去找吃的。”


    商震麟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衣服。”


    “小小年纪,还知道害羞啊!”穆桢笑着下了床,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卫衣和休闲裤递过去,这些也是琴阿姨从街坊邻居那里搜刮来的旧衣服,洗得很干净。


    把衣服丢给他后,穆桢便出了门,她在庭院洗了把脸,刷完牙,又端着烤好的面包和牛奶进去,放在小茶几上。


    “诺,只有这些。”


    对方吃得很快,三两口就下了肚,牛奶喝完,显然没吃饱。


    穆桢撇撇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说你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商震麟不语,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似乎不给他吃的他就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行!我让你吃饱!”穆桢一撑膝盖站起来,又跑到厨房端了足够他饱腹的食物上去。


    等她收拾完咖啡馆的桌椅凳子,翻转营业的牌子后回到房间,东西已经一扫而空。


    “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震麟抿了抿唇:“你确定不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是的话,早就把你丢出去了。你别忘记,我不是第一次救你。”


    “你拿着和他们一样能伤人的枪。”商震麟很敏锐。


    穆桢沉吟,那天夜晚她的爆能枪确实会让人产生怀疑。但如果不用枪,以她的身手过去救人是讨不到好的。


    虽然她身手不行,但她的枪可不是九年前的水平能生产出来的,拿来救人她还觉得是杀鸡焉用牛刀呢!


    穆桢伸出手指按在商震麟的眉心,把人推得往后一个趔趄靠在沙发上,“你知道什么!我跟那些人可不是一路!别随便怀疑我!”


    “我是逃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他们在做一个很奇怪的实验。”


    “实验?”穆桢瞪大眼睛,原来商震麟从这时候起就被盯上了吗?所以他在监狱里是结结实实待了九年!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她在监狱遇到商震麟,说明他没有逃过去,还是被抓到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实验。那里不止我一个人,他们叫我们实验品,我是代号X-12 。”商震麟垂下眸子,“你是不是在查这些人?我能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些?”


    “你的枪,你的衣服,还有眼神,都能说明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身上的感觉,和那些人一样。”商震麟抬眼,仿佛要把穆桢看穿。


    这孩子,这个年纪就已经有这么高的洞察力了。穆桢愕然。


    大概是常年一个人生活养成的警惕与敏感。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弃。”商震麟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和隐忍,嘴唇抖了抖。


    穆桢打了个响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三个字,“这三个字念,商震麟。以后就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有些错愕,这么多年都无名无姓过来了,竟然还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


    不过……


    “这是其他人的名字,我不要。”


    穆桢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她抬手就要拍他脑袋。


    外面老麦克在喊穆桢,她回身应了一下,警告商震麟,“别乱跑!还有,这就是你的名字!不愿意也得愿意!给我好好学怎么写这三个字!”


    老麦克一个人忙不过来,穆桢急匆匆出去,一忙活就是一个早上。


    惦记着商震麟还在房间,一午休穆桢就跑回房间,屋内空空如也,她看着白纸上多了一段留言,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第一次捏笔。


    穆桢火冒三丈,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立誓他再出现自己绝对不会帮忙了,得让他好好吃个苦头!


    第四天,穆桢没想到遇到商震麟的时间这么快。


    老麦克晚上带穆桢去朋友家做客,喝得尽兴了,也不愿意拘着穆桢让她等自己。


    “穆桢啊,你先回去吧!如果我不回来就是在老朋友这里睡了!你别等我!”


    穆桢看着两个老友哥俩好的模样,也不好继续打扰,背着手就打道回府。


    小镇的夜晚没多少人,除了周五的篝火晚会,其他时间段都是在八九点就关门休息了。


    十点街上就没人了。


    穆桢一个人走在街上,哼着歌儿,她在这里的几天里,日子过得比在监狱里当狱警要闲适得多,如果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当然,对于留在门外的商震麟也有些许愧疚,但这夏天的小风一吹,穆桢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着走着,歌儿就断了,穆桢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制服,他们追着人一路往错综复杂的小巷子拐去,跑在最先头的少年偏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商震麟又被发现了。


    穆桢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但走过了那个巷口,穆桢咬咬牙,还是握紧裤子口袋里藏着的爆能枪,扭头冲进了巷子里。


    这下她得让商震麟好好跟她签个协议!不听话的家伙就得教训教训!


    躲在巷子的拐角处,垃圾桶的阴影将她掩住。因着海边常年潮湿,这巷子墙面上黏腻的青苔散发着霉味,夹杂着血腥气,垃圾的腐臭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穆桢忍不住捂鼻子。


    路灯的光堪堪能照亮的一处,商震麟被五个黑衣制服圈在死角,后背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嘴角渗血,手里却紧紧攥着半截碎酒瓶,那是他保命的武器。纵使是如此劣势的状况,眼睛也亮得吓人,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咬断敌人的脖子。


    “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穆桢腹诽一句,爆能枪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又重新插回工装裤的口袋。


    现下不是开枪的时候,盲目出手只会让对方认出自己。爆能枪的攻击力在九年前并不常见,只要再次开枪,立马会被锁定目标。这次他们来的人数比上次多,就是忌惮上次穆桢的武器。


    得找个更合适的法子。穆桢眯起眼睛,两颗黑眼珠借着月光逡巡。生锈的消防梯、堆叠的废木箱……


    脑子里灵光一闪,穆桢捡了个趁手的石子,这凹凸不平的路上就是石子多,在手中抛了抛,她突然踹翻面前的垃圾桶。


    半人高的垃圾桶“咣当”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吸引人。最外侧的黑衣制服猛然回头,她趁机将石子甩了出去,砸向跟前的路灯。


    “哗啦!”路灯碎片如雨而下,巷子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谁?!”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五人不禁更加警惕。


    难不成是上次救了这小子的人?五人心中不禁想。


    穆桢趁着黑暗在地上一滚,又离几人近了不少。她躲在废木箱后,伸手一推,堆叠的废木箱摇摇晃晃直接砸了下来,他们躲闪不急,有两人被砸到,立刻倒地。


    剩下三人立刻拔枪,但商震麟动了。他猛地扑向左侧的男人,带着尖尖的碎酒瓶狠狠扎进对方大腿,趁着他痛苦弯腰之时,一膝盖把人顶翻在地。


    又借着记忆袭向侧前方一人,夺过对方的配枪抵住其下巴瞬间反客为主,“别动。”声音冷得像冰。


    穆桢正拿着碎裂的木板狂砸地上人的头,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耳朵动了动,立刻侧身避开袭来的攻击,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在墙上炸开火星。她旋身一记鞭腿扫向对方膝窝,趁他失衡之际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咔嚓脆响如约而至。


    腕骨骨裂的脆响中,穆桢夺过枪顶住男人后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深更半夜抓人?”


    被商震麟挟持的男人突然狞笑:“你以为这次还能逃掉吗?”


    穆桢心头一跳,巷子口传来更多脚步声。


    不好,有援兵。


    两声闷响,穆桢和商震麟不约而同开了枪,他们对视一眼,穆桢指着消防梯揪住商震麟的后衣领提醒:“走这里!”


    推了一把商震麟,让他先上。


    两个人把铁质消防梯踩得噔噔作响,一转眼就爬上了高处,钻进了民房楼顶。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


    两人在民房楼顶玩极限运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就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胡乱扫射。穆桢看着体力逐渐不支的商震麟,料想他很大概率也受了伤。


    “麻烦精!”穆桢咬牙,正好看到了一个大水缸,好在里面水不多,她把人拎着塞了进去,“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


    他甩开她的手,作势要起来:“不用你管!”


    “这次可由不得你!”穆桢直接拍了他脑袋一下,强行按下去,一把将盖子盖上,搬上一个大石头压住,“不想死就给我好好待着!这次救你是收费的,等我回来你得签卖身契!”


    商震麟见挣扎不过,只好作罢。


    穆桢踢了一下水缸,叉着腰道:“ SSS级囚犯我都管得住,还治不了你个小屁孩?”


    她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跳下了民房,落在低矮的屋顶上,咬牙滚了一圈。


    “在那!”


    一阵火星子擦过地面和墙壁。


    声音渐近,穆桢瞧见天台的排水管,立刻摸了上去。顺着水管滑到相邻的矮楼,又穿过几条狭窄的暗巷,穆桢瞧见了老麦克的咖啡店,一溜烟躲了进去。


    贴着门听着屋外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穆桢松了口气。


    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间找到医药箱,她这会儿可是把自己躲追杀的看家本领亮出来了。这群人与进入百克切克之前追杀的那群人相比,还是嫩了一点。


    包扎好被流弹擦伤的伤口,穆桢随便擦洗了一下身体,倒头就睡。


    临睡前,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好像忘了什么,但困意袭来,穆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不上开门做生意,反正老麦克也是醉酒没回来,休息半日也没什么关系。


    穆桢背着手肩上搭着件斗篷假装在街上闲逛,却时刻注意昨晚藏匿商震麟的民房特征,似乎是有满墙的爬山虎,她顺着水管下来的时候还擦带了几株。


    逛了大半个小镇,听到街坊邻居在讨论昨晚闹出的大动静,穆桢随口问了几句假装惊讶。


    又过了半个小时,穆桢才终于在窄小的巷子深处找到那个挤在众多错落房屋后的民房。


    “希望没有晕过去。”穆桢搓了搓手,趁着此刻没人,呲溜一下顺着水管再次爬了上去。


    此时阳光已经很晒,堪堪照到水缸上。


    穆桢赶紧搬下石头,掀开盖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就缩在水缸内,神情恹恹,缸内的水已经染成了粉红色。


    “真惨。”穆桢啧啧两声,摆摆头,“还能起来的话就跟我走吧。”


    少年抬眼撩了穆桢一下,轻轻哼了一声,强撑着精神从水缸里出来。穆桢这才看清楚他伤在哪里,动作间掀起的衣角让她看见商震麟的腹部被擦伤,此刻倒是已经止住了血,但看到水缸里的颜色,穆桢还是佩服他现下还能动。


    真是一个逞强的人。


    穆桢伸出手,扶了一把。


    少年跨出水缸,衣物带起水流哗啦啦的往下落,地下湿了一片。她笑眯眯地指着地上的水,“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你……”商震麟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瞪了穆桢一眼。


    穆桢勾起嘴角,“我怎么了?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少给我废话!”


    这人就不能给好脸色看!但凡对他好一点就蹬鼻子上脸。


    这样想着,穆桢陡然想到商震麟在监狱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让自己对他好一点。


    难不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没想那么多,穆桢得先把人弄回老麦克那里,她抖开斗篷把人一罩住,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起初商震麟没有动作,穆桢回身拍了一下他的腿,“快点!我腿都蹲麻了!”


    少年的体重并不太重,与他后期长到190的重量来说,现下估摸着不过100斤左右,穆桢还是能扛得住的。


    一路带着人从后门回了咖啡馆,随口说背上的人是老麦克醉酒掉进水缸里去了。


    回到房间,老麦克还是没有回来,穆桢把人放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和碘伏消炎药,撩起他的衣服就要涂上去。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她的动作。


    穆桢不想跟他废话,把那手一压,碘伏就涂了上去,动作是生硬了一点,商震麟疼得抽了抽。穆桢抬眼看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垂下,倒是没有那么凌厉了,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三下五除二把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好,穆桢便转身去衣柜里找干净衣服,嘴里一边念叨:“其他的伤口你自己处理。”


    “谢谢。”衣服甩过去正好盖在他头上,钻出两个沉闷的字眼。


    穆桢呵呵两声,“你先换衣服,等会儿我们再好好谈谈救命恩人的事!”


    她把救命恩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穆桢离开后,商震麟慢吞吞地扯下头上的衣服,黑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像只被雨淋湿后又被强行擦干的炸毛野猫。他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衣服,有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柑橘的清香,他闭了闭眼,沉默着换上了。


    换好衣服,他对门外的人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穆桢进来,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条件?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商震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发作,穆桢就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副穷酸样,估计也付不起我三次的救命钱。”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耳根逐渐涨红,但穆桢知道,不是羞的,是气的。


    商震麟咬牙:“我可以打工还你。”


    “打工?” 穆桢嗤笑一声,“以你现在这个处境?一出去就被人围剿,你能出去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结果牵动伤口,脸色一白,又硬生生忍住了。穆桢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孩还挺倔。


    “我可以杀人。” 他盯着她,眼神阴郁得像淬了毒的刀。


    穆桢挑眉,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趣地凑近一步,把人按回沙发,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肚子,“杀谁?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杀那群黑衣人,还是小镇居民?我可没有想要杀的人。”


    商震麟呼吸一滞,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穆桢见他不说话,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这样吧,我不要钱。”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咱们签个契约,把你接下来的时间卖给我,怎么样?”


    商震麟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


    “时间?什么时间?”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我想要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当牛做马,在所不辞,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以身……作仆。”


    穆桢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考虑清楚哦,外面可还有人想抓你呢。”


    商震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穆桢也不急,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喝,甚至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穆桢挑眉:“什么?”


    商震麟别过脸,耳尖通红,咬牙切齿地重复:“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可以使唤我。”


    穆桢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行啊。” 她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被他嫌弃地躲开,“那第一件事就是,认可我给你的名字,第二件事,叫我主人。”


    “说说你叫什么?”穆桢坐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商震麟没吭声。


    “嗯?”


    “商震麟。”少年声音细小。


    穆桢掏掏耳朵,“什么?我没听到。”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半晌,缓缓松开。


    “我叫商震麟。主……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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