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死危机 寂静的星舰指挥室内,只有循……
寂静的星舰指挥室内, 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两道身影在巨大的星图投影下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
坐在主控椅上的,是一位金发齐腰、面容俊美如同古典雕塑的男子, 他碧色的眼瞳深处仿佛蕴藏着星辰与漩涡。
此刻,他正温柔而强势地攫取着怀中人的呼吸。
跨坐在他身上的是君铎。
他早已经换下了金发碧眼的伪装,黑发的短发被人抓在手里,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收敛了所有爪牙,如同归巢的倦鸟,沉浸在这个漫长到几乎窒息的吻中。
过了许久, 直到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 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离,唇瓣间拉出几缕暧昧的银丝。
金发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 温柔地将君铎额前汗湿的黑色发丝撩至耳后, 指尖留恋地摩挲着他微烫的脸颊。
“你还是这副样子好看,阿铎。”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蛊惑, “黑发, 黑眸,纯粹,美极了。”
君铎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他痴迷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再次俯身, 印上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只要你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一直这个样子。”
金发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碧眸中流光溢彩,那神色却复杂难辨,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根据推算, 不超过36星时,君翊就会死。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弟弟,真的不去看看他最后一眼吗?”
君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当他选择站在君澜那边,背叛你我共同理想的时候,他就不是我弟弟了。”
他很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就死了吧。死之前,他的身份、他的血,还能为我们的大业做点贡献,也算他没白活这一场。”
“阿铎,”金发男子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的幽光更盛,“我就喜欢如此纯粹、如此赤诚的你。你的世界里,爱与恨都如此分明,真是太让我着迷了。”
他抬手,抚过君铎的后颈,在那脆弱的腺体附近流连,“等我攻入帝都,杀了君澜,彻底掌控这个帝国时,你将是唯一与我共享这无上权柄与永恒荣耀的人。”
君铎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真挚而又虔诚:“我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两人的唇再次贴合,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地纠缠在一起,将指挥室内最后一丝理智的氛围也燃烧殆尽。
——
狭小的禁闭室内,空气冰冷而滞涩,周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洛一棋坐在审讯椅上,颈后被人强行开了一个洞出来。
两根透明的导管如同寄生藤蔓,一根源源不断地将乳白色的光团粗暴地冲刷着他的腺体;另一根里是不断上涌的鲜血,盛满了他的精神力与生命本源。
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洛一棋偶尔抬眼,冷静地估算着。
大概,当那红色彻底褪为粉白,或者完全透明,就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
那日在欧达地牢,困住赵爵的维生舱毫无征兆地碎裂。
这只蛰伏已久的凶兽,并未如预料般虚弱,反而以雷霆之势挟持了他。并以此为筹码,逼迫顾恒宇提供了飞船,让他们得以逃脱荒星,跃迁至这片边缘星域。
洛一棋嘴角牵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以赵爵为样本,收集了那么多实验数据,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对方实验台上的材料,被绑在这里抽血提炼。
真是一报还一报。
现在看来,顾恒宇之前监测到的苏醒迹象绝非仪器误判,而是赵爵早已苏醒,却故意隐匿气息,麻痹众人。
这家伙,果然还藏着后手。
贼心不死!
“你在笑什么?”
一道磁性的、带着玩味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禁闭室的寂静。
洛一棋抬眸,对上赵爵探究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嘲弄:“我在笑总有人异想天开,为了一己私欲,做尽一切荒唐事。”
“君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赵爵噙着那抹令人不适的温柔笑意。
他缓步靠近,指尖轻佻地抚上洛一棋冰凉的脸颊,“可惜,再凌厉的言辞,也挽回不了你少得可怜的生命。”
他的指腹带着温热,动作却如同毒蛇爬行般滑腻。
“当年你既加入了金狮联盟,为何要反叛害我?你明明知道君澜那个女人,敏感多疑,掌控欲极强,你追随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以至于今天,把命埋葬在这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愚蠢。”
他下了论断,语气带着惋惜,眼底却全是冰冷:“你是一个愚蠢的战士。”
洛一棋嗤笑,毫不退缩地反唇相讥:“那你是什么?一个自私又自以为是的小丑?”
“你以为杀了我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和君铎还有那点残余势力,能抗住帝国军团的一波攻势吗?”
“自以为是的是你!”赵爵手下力道骤然收紧,捏住洛一棋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愠怒,“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在沉睡吗?”
“当年你趁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偷袭,害我不得不牺牲大量的精神力保全自己!”他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但不至于沉睡这么多年!我只是不得不耗费大量精神力,远程操纵我留下的智脑,完成最后的实验步骤!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那个简陋的玻璃罐子里待那么久?”
“而现在”他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我的实验终于完成了。”
“我是帝国少有的SS级Alpha,而你,是帝国唯一的SSS级Alpha。我们两人的精神力,加上一点本源血液提纯催化,足以形成‘帕尔达效应’,释放的能量轻而易举便能摧毁整个帝都星的防御,甚至波及更广。”
赵爵俯身,气息几乎喷在洛一棋脸上,“你猜,到那个时候,君澜是会选择把帝位让给我呢,还是会选择跟我一起死?”
洛一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泛上腥甜:“我要是现在自尽呢,你这雄心大业,岂不是瞬间崩塌?”
“不会的。”赵爵的语气异常笃定,像是一种欣赏,更像是一种嘲弄,“我了解你,君翊。你骨子里比谁都坚韧,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会撑到最后一刻,看着我成功,或者等待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洛一棋闭了闭眼,语气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或许是真的不懂,也或许是想再劝最后一次:“赵爵,本来你可以和君铎走得远远的。只要你们放弃那不切实际的野心,君澜看在君铎的面子上,未必不会给你们一条生路。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权力呢?”
“跟君铎远走高飞?”赵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冷哼,“一个空有野心、头脑简单的蠢货,也配与至高无上的王座相提并论?”
他的指尖滑过洛一棋线条优美的下颌,带着一种审视珍宝般的迷恋:“说实话,我喜欢君澜,也欣赏你。唯独君铎索然无味。但君澜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而你”
他深深看进洛一棋眼底,“你完全不受掌控。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容易操纵的君铎了。”
“不过可惜——”他语气一转,带着虚伪的惋惜,“你活不久了。好在君澜还在。等我大功告成那一日,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他俯身凑近,几乎耳语:“我这样说,你是不是会死得瞑目一些?”
洛一棋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好吧,既然你非要去找死,我也不拦着。祝你好运吧。”
赵爵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一滞,猛地甩开他的脸,眼中戾气闪过。他走到仪器旁,毫不犹豫地将功率旋钮调到更高档位。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求死。”赵爵背对着他,声音冷硬,“那我成全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闭室,金属门再次沉重合拢。
门关上的瞬间,洛一棋强撑着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然而,强行灌入体内的营养液和混杂着赵爵精神力的能量流,却能强迫他保持清醒,清晰地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的痛苦。
他艰难地喘息着,在死亡的威胁下努力保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意识
就在他快昏昏欲睡的时候,禁闭室的门,竟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洛一棋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刺激着神经,让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逆着门外走廊投来的微弱光线,他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头精致的盘发?
视线艰难上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洛一棋瞳孔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快走!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第32章 姐弟齐聚,对峙 洛一棋怎么也没想到,……
洛一棋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这个姐姐还是跟当年一样疯!
他有气无力道:“一个帝国亲王在敌人手里做人质还不够,还得再搭一个女皇进来才行吗?”
禁闭室里没有多余的灯光,只有注入洛一棋体内的白色光团映出些许白色的光线, 打在君澜身上。
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作战服,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盘起,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伪装。
她就那样站在禁闭室门口, 仿佛只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而非深入敌舰核心:
“放轻松一点,一一, 盯着他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她迈步走进来,特质的作战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要的是帝国, 又不是我的命,所以现在你的性命比我更重要。”
洛一棋被铐在实验椅上, 失血和药物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努力聚焦, 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他故意调侃:“这么在乎我?”
君澜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俯身查看那些复杂的电子锁。
她的手指在锁扣侧面快速点按了几下, 输入一串洛一棋看不清的密码。
“咔嗒”几声轻响,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环应声弹开。
君澜这才抬眼看他, 笑了笑:“一一,我已经因为赵爵失去一个弟弟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后颈上那根软管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洛一棋喉咙发紧,他太熟悉君澜这种语气了——每次她做出什么孤注一掷的决定时, 就是这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道的,君铎那个傻子,也是被蒙骗的。”他低声说。
君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我当然知道,但我已经不再寄望于他会回头了。”
说着,她碰了碰软管,“你自己动手,还是交给我?”
洛一棋抿唇,不再多言。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那根连接在后颈的软管——
君澜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松开了手。她退开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能量匕首。
下一刻,洛一棋毫不犹豫地用力拔掉了软管。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禁闭室,红光疯狂闪烁。
几乎同时,禁闭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君澜眼神一凛,她一把拉起洛一棋,把匕首塞给他:“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洛一棋配合着起身,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两人一同冲出禁闭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两名持枪的守卫。
洛一棋动作快如鬼魅,能量匕首在空中划过两道冷芒,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溅在金属墙壁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被君澜拉着跑向走廊深处。
君澜对这里的情况显然是了如指掌,看得出在洛一棋被抓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带着洛一棋七拐八绕,避开主要的监控区域和巡逻路线,最终闪进一条相对隐蔽的维修通道。
“说说吧。”洛一棋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喘息,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挑了挑眉,“计划是什么?”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君澜松开手,在腕部的微型光屏上快速调出一张飞船结构图。她指着其中一个标记为B179的区域:“计划就是,顾恒宇给他们准备的这架飞船有一个隐藏备用能源魔方,在B179室。我们只需要启动它,就可以暂时获得这架飞船的控制权。”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另一个界面:“随后,已经将这里包围的龙炎军团就可以通过我们发送的密钥,远程启动自毁程序。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清除,无论是人还是赵爵那些异想天开的实验。”
洛一棋盯着那张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那我们呢?”
“顾恒宇已经做出了保证,”君澜的声音平静无波,“一旦接收到密钥,5星时内一定会启动自毁程序。所以我们只有5个星时的时间找到这艘飞船上的隐藏的机甲,然后离开这里。”
她抬眸看向洛一棋,补充道:“机甲的位置我已经提前锁定了,分别在C区机库的夹层和D区废弃仓储室。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洛一棋皱眉:“这样一个简单的计划,任何一个上校以上职位的军官都可以很轻而易举地完成,你又何必非要冒这个险。”
他盯着君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真正的答案。
君澜沉默了一会儿,维修通道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警报声和搜查的动静,但暂时还没有人找到这里。
“可能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君铎还在这艘飞船上。如果他始终执迷不悟,我希望是我亲手了结他。”
她的眼神暗了暗:“毕竟这是我当初没有完成的责任。”
“不是这样的。”洛一棋想都没想就否决道,他伸手按住君澜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背负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相信君铎会明白的。他还没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话音刚落,一声冷笑突然在狭窄的通道里响了起来。
“明白什么?”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双手插兜,一步步逼近,将两人堵在了维修通道的出口。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了跟洛一棋和君澜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眸。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疯狂而痛苦的情绪。
“我不明白,我究竟该明白什么?”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是该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有那么大的野心,非以死相逼让我去跟自己的亲姐姐抢皇位?还是明白为什么母皇那么偏心,明明我那时候是她所有孩子里唯一的alpha,可是她依旧看重姐姐,看重你,却始终不肯给我一句,哪怕一句认可?”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可这些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君铎笑得有些癫狂,他向前又迈了一步。
“但让我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一”然后在离他们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瞪着洛一棋:“为什么你可以完全信任她,为她不惜背负冤屈,跑到我这里忍辱负重了七年,就为了狠狠背刺我!可明明小时候陪着你的是我,护着你,给你背锅,替你受罚的也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的眼眶泛红,情绪被燃烧到极致,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君澜抬手摁了摁眉心,鲜少有如此刻薄的时候:“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你那点脑容量,确实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就只需要在赵爵编织的美梦之下,让自己成为那个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被人一脚踢开的傻子吧。”
“君澜!”洛一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刺激君铎。
他转头看向君铎,放缓了语气:“君铎,你明明知道,赵爵只是在利用你,对吗?”
“闭嘴!”君铎猛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
他缓缓从腰后摸出激光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真情也好,利用也罢,”君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有他了。所以,只能麻烦你们死一死了。”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跑!”洛一棋一把将君澜推向通道另一侧,自己侧身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直直冲向了君铎!
激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金属墙壁上烧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洛一棋借着冲势,一脚踹在君铎持枪的手腕上!
“砰!”激光枪脱手飞出,撞在管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铎闷哼一声,反应却极快。他顺势抓住洛一棋的脚踝,用力一拽!洛一棋失血过多,本就虚弱,这一下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倒地瞬间一个翻滚,手肘狠狠撞向君铎的膝盖!
两人在狭窄的维修通道里缠斗在一起。拳风腿影,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狠戾的杀意。洛一棋虽然格斗技巧精湛,但体力不支,很快就落了下风。
君铎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呃!”洛一棋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君铎趁机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
“砰!”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洛一棋眼前一黑,喉咙被掐住,呼吸瞬间困难。
君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与他相似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空闲的那只手摸出一支镇静剂,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了洛一棋的颈侧!
洛一棋死死扣住他的手往外推,但他确实也没有多少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针尖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
终于,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洛一棋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君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君铎松开手,任由洛一棋滑倒在地。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看着昏迷不醒的洛一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洛一棋的颈动脉。
确认人还活着,只是昏迷后,他起身,对着自己的智脑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又把洛一棋昏迷的影像传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转身,捡起地上的激光枪,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第33章 背叛VS背叛 指挥室里,赵爵正全神贯……
指挥室里, 赵爵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船,躲避着龙炎军团的围追堵截。
大屏幕上,帝国的战舰如同猎食的群狼,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却又不敢太过逼近。
由于洛一棋还在他手里,所以帝国的军团并不敢强硬截停, 只能通过围困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他的飞行范围。
但这同样也消耗着赵爵不少的精力。
敲门声响起,赵爵头也没回:“进来。”
君铎推门而入,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 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那是洛一棋的血, 在打斗中沾上的。
“人已经处理了,让你的人把人带回禁闭室严加看管吧。”君铎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爵这才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君铎一番,目光在他沾血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做得漂亮, 亲爱的。”他朝君铎招了招手。
君铎上前, 赵爵轻轻抱住他,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
他的嘴唇很凉,触感像蛇。
“君翊他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 ”赵爵松开君铎,重新看向操控屏幕, 语气带着赞赏,“我明明已经收缴了他所有的装备,他身上连一支笔都没有,竟然还能想到办法越狱。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拦截,不然我的计划怕是已经出意外了。”
君铎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并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帝国战舰,眉头微皱:“还能应付吗?”
“当然。”赵爵拥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一些,另一只手在操控台上快速输入指令,“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当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面,说自己力不从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君铎被逗笑了,他低头吻了下赵爵的唇角,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下滑到了对方的衬衣扣上:“那就证明给我看。”
赵爵被勾得一笑,他伸手扣住君铎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就在赵爵的视野完全沉浸其中时,君铎默默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染着水雾,却在深处划过了一抹浓浓的悲伤。
他趁着赵爵沉迷的间隙,另一只手悄悄伸向中控台,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开关上轻轻一拨——
开关从绿色跳到了红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角落里,一个链接外部星舰的信号灯突然闪了一下。
指挥室内弥漫的气息,远比暗物质辐射更令人窒息。
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承载着超负荷的颤抖,每一次颤栗都带着毁灭前的预兆。
谁也不肯先示弱,谁也不愿先结束这个吻。
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确认彼此的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刻下印记,哪怕下一秒就是深渊。
直到——
“砰!!”
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逆着走廊刺目的白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洛一棋双手插在囚服的口袋里,目光凉凉扫过室内这荒唐糜烂的一幕。
“啧——”他抬手摁了摁眉心,顺手抓起旁边会议桌上铺着的深蓝色桌布,手腕一抖,那布料便如同展开的旗帜,精准地甩了过去,堪堪盖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布料落下,遮住了最不堪的部位。
“麻烦两位——”君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正视一下我这个‘阶下囚’的存在。衣服,穿一下。”
“君翊?!”赵爵猛地抬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眼底的迷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你怎么会——”
他明明刚刚派人将他重新关进禁闭室了!
话音未落。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赵爵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君铎。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型注射器,针头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颈动脉旁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正被快速推入。
君铎缓缓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属于赵爵的血迹。
他望着赵爵瞬间苍白震惊的脸,忽然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依旧,深黑色的眼睛里依赖和深情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却翻滚着赵爵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痛楚和快意。
“阿铎?!你——!”赵爵的声音因惊怒和骤然袭来的无力感而嘶哑变形。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灌铅,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更可怕的是,精神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继而凝固——他被最精密的神经麻痹剂锁死了行动能力。
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背叛可以来自任何人,唯独不该是君铎!这个将他视若神明、甘愿奉上一切包括生命的蠢货!
“别怕。”君铎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他噙着那抹古怪的笑,缓缓从赵爵身上退开,随手将滑落的桌布裹在自己腰间,遮住痕迹。
他俯身,在赵爵因麻痹而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血腥和汗水的咸涩。
“我会陪你的。”他低语,像情人间的承诺。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赵爵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
赵爵瘫在椅子里,昂贵的丝绸衬衫凌乱敞开,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他拼命想调动一丝力气,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去抓住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可身体背叛了他,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只有意识在绝望中清晰燃烧。
他满眼苦涩,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明明——”
“明明我那么爱你?”君铎接过他的话,自嘲地低笑起来。他走回赵爵面前,半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冰凉的脸颊,动作珍惜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碧眸中的疯狂沉淀下去,只剩一片荒芜的温柔。“明明我只有你了。”他喃喃。
下一秒,抚摸的手骤然变成铁钳!
君铎猛地掐住了赵爵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让赵爵本就困难的呼吸彻底停滞!那张英俊的脸因窒息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明明我只有你了!”君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暴怒,“为什么你还会不要我?!为什么连你连你也要选她?!”
“我没有”赵爵艰难地翕动嘴唇,眼球因缺氧而布满血丝,却仍固执地盯着君铎,试图传递哪怕一丝辩解。
然而,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清晰,冷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漫不经心。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说实话,我喜欢君澜,也欣赏你。唯独君铎索然无味。”
赵爵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声音来自洛一棋手中把玩着的一支银色录音笔。
洛一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在走廊,我就把你说的话全部给君铎放了一遍。赵先生,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怎么可能?!赵爵脑中一片轰鸣。
他被关进禁闭室前,明明被彻底搜过身,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检查过!这支笔从哪里来的?
录音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地继续播放:
“但君澜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而你你完全不受掌控。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容易操纵的君铎了。”
“不过可惜你活不久了。好在君澜还在。等我大功成那一日,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君铎的心窝。赵爵语气里的轻蔑、算计、对他的利用和对君澜那份隐秘的快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假的!阿铎!”赵爵嘶声喊道,否认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心虚,“是他们!是洛一棋伪造的!他想离间我们!你信我!”
君铎掐着他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赵爵,”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知道你觉得我蠢,觉得我傻,觉得我除了这身被迫改造出来的Alpha能力和所谓的‘皇室血脉’,一无是处。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没关系的”
他俯身,额头抵住赵爵的,呼吸交缠,却冰冷刺骨。
“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因为你是父亲死后,唯一一个还愿意给我一点温暖、愿意耐着性子哄我的人,哪怕你只是演戏,我认了。”
“但是”君铎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嫉妒轰然爆发!
“你为什么也对君澜——!”
他猛地直起身,像困兽般咆哮:“你们一个个!母皇选择她!一一选择她!现在连你连你也选择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明明我为这个位置付出的不比她少!我承受的改造痛苦不比她毁掉腺体轻!我像条狗一样挣扎,只是想证明我不比她差!只是想有人有人能看看我,选我一次!”
“阿铎,不是这样”赵爵呼吸困难,试图解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有些算计,有些权衡,早已在常年博弈中变了质,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闭嘴!”君铎厉声打断他,掐着他脖子的手再次收紧,眼中血色弥漫,“我不听!”
“君铎!”洛一棋皱眉,上前两步。
赵爵的脸色已经发紫,再掐下去就真没救了。
“君铎!”洛一棋伸手想去拦他,“你冷静点!他还有用,他还不能死!”
第34章 要同归于尽吗? “别过来!”君铎猛地……
“别过来!”君铎猛地转头, 猩红的眼睛瞪向洛一棋。
但很快,他脸上的暴怒忽然又奇异地平复下去,化作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一一, ”他轻声说,语调带着点怀念,“你从小就这样, 聪明,冷静,永远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谢谢你让我知道赵爵的心思, 也谢谢你会信任我, 让我配合你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抱歉,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帮你。”
洛一棋眉心狠狠一跳:“你要干什么?”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
君澜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她脱下沾了灰尘的白色手套, 随意扔在地上,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不仅启动了星舰的隐藏能源,向顾恒宇的舰队传输了我们的坐标信号。”
“还破坏了所有能用的机甲, 只留下了一架。”她顿了顿,补充,“还有不到两个星时就抵达预设点了,他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洛一棋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君铎:“我真没想到你会疯成这样!”
“彼此彼此。”君铎笑了笑, 裹着桌布的身体在冷气中微微发抖,眼神却亮得骇人,“一一,我很感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你可以离开。但赵爵和咱们的这位‘好姐姐’”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容。
“必须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君澜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慢条斯理地——甚至称得上优雅地——开始解外套的纽扣。一颗,两颗然后随手将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
她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然后,她抬步,朝着君铎和赵爵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作战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君铎死死盯着她,掐着赵爵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手背青筋暴起:“你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君澜脚步未停,甚至连速度都没变。
“随你。”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她继续向前走,声音平稳无波:“他是你的情人。拿自己的情人,可威胁不到你的‘好姐姐’。”
君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疯狂更甚:“我要真杀了他,一一,”他猛地看向洛一棋,笑容诡异,“你的实验,还能完成吗?”
空气骤然一静。
君澜缓缓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君铎,落在了洛一棋脸上。
“什么实验。”她问,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洛一棋沉默了两秒。
控制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赵爵艰难断续的喘息。
他抬眼,迎上君澜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六个字:
“终止分化实验。”
君澜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赞许道,“不愧是一一,做什么事情,都快人一步。”
“君澜!!”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的君铎瞬间暴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我真会杀了他!然后启动最终程序,大家一起完蛋!”
君澜像是才听到他的叫嚣。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君铎,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继续迈步,朝他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缩短。
君铎被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锁定,竟下意识地感到了心悸。他色厉内荏地吼着:“你别过来!我真的会——”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君铎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君铎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黑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道红痕。
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君铎僵在原地,几秒后,他缓缓转回头,双眸中先是茫然的空白,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吞没!
“操!君澜你他妈敢打——!”
“啪!!”
又是一个耳光!反手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君铎这次彻底疯了!什么赵爵,什么同归于尽,此刻都被抛到脑后!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屈辱,还有此刻被扇耳光的奇耻大辱,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怒吼一声,猛地松开掐着赵爵脖子的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不管不顾地朝着君澜扑了过去,五指成爪,直取君澜的咽喉!
他要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然而——
君澜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松手扑来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左脚为轴,身形微侧,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迅疾无比地弹出,精准狠厉地踹在了君铎前冲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君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惨叫声中,左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倒。
而君澜已然趁着他身形不稳、剧痛分神的电光火石间,一个迅捷如电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间!
“砰!”闷响声中,君铎被打得向后仰倒。
君澜顺势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因疼痛而挥来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右腿抬起,靴子厚重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他裸露的后颈!
“呃——!”君铎被死死踩在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金属地板,挣扎着,怒吼着,却因为膝盖剧痛和颈部的重压,根本无力翻身。
这一刻,不光是君铎,就连一旁观战的洛一棋,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
幼年时皇宫训练场,那个总是穿着利落骑装、将他和君铎轻松撂倒,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的姐姐,如今依旧还是姐姐。
是了。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人,是君澜。
是被母皇当作帝国唯一继承人,倾尽心血培养起来的大殿下。
是那个曾经轻轻松松就能在体能、格斗、战术乃至精神力上全面压制他们两个的姐姐。
她的强大,从未因性别分化而改变,从未因腺体损毁而削弱,更不会因为穿上了皇袍,坐上了帝位,就真的变成需要保护的女皇陛下。
她只是将利刃藏在了华服之下。
君铎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像一头落入陷阱、濒死反扑的野兽:“放开我!君澜!你放开我!反正有人给我陪葬!不如你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啊!!”
君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踩着他后颈的军靴微微用力,碾磨着那块脆弱的骨骼。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原本,”她说,“也是打算杀了你的。”
君铎的挣扎一滞。
“但是,”君澜继续道,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弯下腰,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声音近在咫尺,既冷酷又温柔:
“你也是我的弟弟。”
“即便不驯,即便荒唐”她一字一顿,“我,也不应该轻易放弃你。”
君铎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以后,”君澜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冷酷,如同宣判,“我会好好管教你。”
“你不服,我就驯到你服为止。”
“我会让你明白,君铎,”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无论是母皇,还是一一,他们最后选择的,从来不是我。”
“而你,才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偏爱。”
君铎猛地一震,眼里写满了“荒谬”和“不信”。
“因为即便你荒唐,胡作非为,一次次挑战底线他们每个人,包括我,都还是希望我能保全你。给你活路,给你余地,甚至给你自由。”君澜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柔软,却又迅速被威严和冷酷覆盖。
她顿了顿,脚下的力道加重:“但你没有珍惜。”
“所以现在,你失去了这个权力,更失去了这个资格。”
“我会把你囚在皇宫,锁在你的宫殿里。用最坚固的镣铐,最严厉的规矩去教导你。”
“如果只有打碎你,敲断你的骨头,碾碎你那些愚蠢疯狂的念头,才能让你找回你本该有的样子”
君澜微微吸了一口气,黑眸中寒光凛冽。
“我不介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踩在君铎后颈的靴子,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滑落几寸,鞋跟精准地抵在了他大腿后侧股骨的位置。
然后,在君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洛一棋微微睁大的目光中——
狠狠踩下!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比之前膝盖那一下更加清晰、更加骇人!
“呃啊啊啊啊啊——!!!!”君铎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凄厉得变了调!
他身体一阵剧烈痉挛,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剧痛如同海啸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他连一声咒骂都没能再发出,直接痛昏了过去。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静得仿佛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
洛一棋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君铎,又看了看收回脚、面色依旧平静的君澜,默默地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他觉得此时此地,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处理正事——把赵爵这个关键人物控制住,带离这艘危机四伏的星舰。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投向之前赵爵瘫坐的指挥官座椅时——
瞳孔骤然紧缩!
椅子上,空空如也!
只有凌乱的痕迹和那件被扯坏的丝绸衬衫,还搭在椅背上。
赵爵人呢?!
“赵爵呢!”洛一棋低喝出声,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紧绷。
君澜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扫过控制台下方——
正好看到一道身影,滚进了控制台最里面的夹缝里。
“滚出来!”君澜立马飞身上前抓人,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他衣领的刹那——
赵爵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然后,狠狠按下了控制台下方的某个隐藏按钮
“嘀——!”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赵爵身下,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金属地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内翻转,折了下去!
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滑道口瞬间出现!
“嗖——!”
赵爵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顺着滑道口,整个人如同坠落的石块,瞬间消失不见!
滑道口在他落入后不到半秒,便迅速闭合,地板恢复原状,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君澜扑了个空,手指只来得及擦过冰冷闭合的地板边缘。
她立刻转身,扑到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化作一片残影,输入最高权限指令,试图强行封锁整艘星舰的所有出口、通道!
然而,屏幕上红色的【权限锁定】警告不断弹出!
晚了!
赵爵显然早有准备,甚至提前预设了紧急逃生程序的最高覆盖指令!
几乎就在赵爵消失的同一时间,主屏幕一侧的星域监控图上,一个代表小型高速飞行器的光点,如同挣脱牢笼的箭矢,从星舰腹部某个隐蔽的发射舱激射而出,瞬间加速到极致,拖出长长的幽蓝尾焰,朝着远离星舰的深邃星域狂飙而去!
那是星舰上最后一架隐藏的、未被君铎启动自毁的微型突击机甲!
第35章 认错 “操!”洛一棋人生第一次,没忍……
“操!”洛一棋人生第一次, 没忍住,骂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脏话。
他几步冲到主控台前,看着星幕上那个越来越远、信号迅速衰减的光点, 气得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合金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煮熟的鸭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飞了!
而且还带走了这些年来,地牢里所有仪器记录的他的身体数据!
而且是在赵爵威逼下,顾恒宇已经销毁所有备份的数据!
他猛地转头, 看向脸色同样有些不太好看的君澜——虽然她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 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还是暴露了她的不悦。
“现在怎么办?”洛一棋声音发沉, 语速加快, “我立刻通知阿宇,让他取消这艘星舰的自毁程序, 然后全力追击赵爵?他那个状态, 机甲也并非顶级机甲, 他跑不远!”
君澜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昏迷的君铎身上,又缓缓抬起, 看向洛一棋。
她摇了摇头。
“不必。”
洛一棋眉头瞬间拧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君澜, 你也疯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时了,赵爵跑了,我需要的数据没了,不去抓捕,难道我们要留在这里, 等着跟这艘破船一起被炸成宇宙尘埃?”
君澜依旧摇头,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我说,不用。”
然后,她不再看洛一棋,弯下腰,伸手抓住君铎后颈的衣领,毫不温柔地将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君铎瘫软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断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洛一棋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抬手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再跟她废话。
这个姐姐有时候固执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转身,径直奔向主控台,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操作起来,调出与外部通讯的加密频道,准备直接联系顾恒宇。
取消自毁程序!立刻!马上!
至于这群疯子想干什么,他不奉陪。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建立链接】的虚拟按键时——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冰冷的液体,被快速推入血管。
洛一棋动作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所及,是君澜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而她手中,正拿着一支已经空了的微型注射器。针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水光。
那注射器的样式和之前君铎用来对付赵爵的,一模一样
——是她刚刚从昏迷的君铎口袋里摸出来的,剩下的镇静剂。
“你”洛一棋张了张嘴,却感觉舌根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重影,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
君澜伸手,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她将他小心地安置在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辅助操作椅上,让他靠稳。
然后,她直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物回收口。
她看着洛一棋因药效和震惊而逐渐涣散、却仍死死瞪着她的眼眸,笑着说了一句:
“睡吧,一一。”
“剩下的,交给姐姐。”
——
洛一棋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中控台旁边,和君铎一起,背靠背贴着。
君澜坐在中控台边缘,正在通过星际信号跟他人交谈,至于是谁,洛一棋听不清楚。
他简单挣扎了两下,确定自己一时半会逃脱不了束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想试试他?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你终究不会满意他。”
“去办吧。”君澜下完命令,随手关了通讯,转头看向他,“一一,如果我真的反对你们在一起,顾恒宇连爬出荒星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我只是担心血脉传承这些吗?我担心的是,他的不安,惶恐,卑怯,懦弱,总有一天会把你们这段感情逼上绝路。前段时间的埃米尔计划不就正印证了这一点?”
“你都知道了?”洛一棋皱眉,“李挚告诉你的?”
君澜抬手支撑在额角,“你不要对阿挚有偏见,是顾恒宇自己跟我坦白的,为了求我救你,他什么不愿意做?”
洛一棋神色有些沉郁,他没再说话。
“我当初满意的就是他对你的忠诚,所以我才会把他派去荒星历练,好顺理成章接管龙炎军团,成为你回归帝国后最顺手的助力。但我没有想到他忠诚,却又不够服从,只要和你的利益相违背,哪怕是你亲自下的命令,都不起作用。”
“一一,你看似驯服了他,但又从来没有真正地驯服他。”君澜轻叹了一声,好像有些惋惜,“这是你的问题,一一,是你在放纵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他。”
“如果我的身体足以支撑我长期坐稳这个帝位,我不会要求你们什么,但现在的现实情况是,帝国的未来在你身上,顾恒宇如果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你,做不出正确的选择,他就不能站在你身边。”
“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提出要立王妃不是吗?”洛一棋冷冷道,“我知道我们还需要磨合,但也请陛下不要逼我。”
“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君澜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弟弟,“从暗狱到平叛金狮联盟,再到清理古雾,我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但他没有一次能让我满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他能按照原计划启动这艘星舰的自毁程序,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如果他不能,那你和阿挚完婚,或者我杀了他。”
“君澜!”洛一棋眸中寒色一闪而过,“如果你非要逼我,我退出,什么计划,什么实验,之后都与我无关,或者你再狠一点,要不要直接杀了我?”
“一一,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你会做正确的事情,无论我们之间关系变得怎么样,我们的追求,我们的理想,你一定会去完成的,不是吗?”
“你——”洛一棋一时气结,怎么姓君的一个比一个疯,君铎他尚且能招架,君澜疯起来更让人头疼。
君澜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君澜,她动了杀心,是一定会动手的,而自己的弱点又被拿捏得死死的,真的是——
但他对顾恒宇,也确实没有信心。
没有接收到他的机甲信号,他真的能下定决心启动自毁程序吗?
时间在洛一棋的忐忑,君澜的期待中缓缓流过。
直到来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洛一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倒计时清零。
但是星舰没有一点异样。
洛一棋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妥协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和李挚完婚不行。”
“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了。”君澜看着弟弟颓丧的表情,又看了看中控屏上自毁程序启动后被密钥重新覆盖清除的画面,“恭喜你,一一,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真正的信任你。”
洛一棋茫然抬起头,“什么?”
——
洛一棋回到亲王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因为失血和情绪大起大落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赵爵潜逃,帝国军团抓捕失败。
君铎被关进了君澜亲自打造的地下地牢,就在她寝宫的正下方。
期间,顾恒宇也来了许多次,但都被他名义上的准王妃挡了回去。
但他还是日日都来,每次都在宫殿门口站许久,直到被人匆匆叫走。
第三天晚上,洛一棋在李挚和安涯的照料下,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整个人状态稳定了不少。
他先是了解了一下目前实验的情况,查阅了最近所有的实验数据,然后才让人准备了晚饭。
餐桌的主位上,他拨开李挚送到嘴边的汤匙,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让他进来吧。”
李挚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起身半蹲在了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殿下我担心您的身体——”
“李挚。”洛一棋淡淡打断他,“我不喜欢重复。”
李挚目光微颤,下意识垂下眼帘,“抱歉殿下,我去叫他。”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顾恒宇跟着他走了进来。
但这次李挚很识趣地停在了餐厅外,只给了顾恒宇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进去。
顾恒宇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餐厅的门。
主位上,洛一棋拿着刀叉在餐盘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整个人的眼神却不聚焦,一看就是在愣神。
顾恒宇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旁备用的餐具,轻车熟路地处理起他面前的食物。
直到一整块肉排都被切成了规整的小块,顾恒宇才重新递回到他的面前。
洛一棋抬眼看他,“坐。”
顾恒宇愣了一下,没有动。
洛一棋手里的餐刀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顾恒宇抿唇,屈膝跪了下去,“殿下我错了”
洛一棋眉心又开始跳了,“你又错哪了?”
顾恒宇又不说话了,他开始默默脱掉了外面的黑色大衣,然后熟练地抽出腰带,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
第36章 分开 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又开始解里……
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 又开始解里面衬衣的扣子,直到脱了衬衣,他才双手将皮带递到了洛一棋面前, “抱歉殿下,是我没能保护好您。您罚我吧。”
洛一棋没有接皮带,只是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切割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你先起来。”
顾恒宇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近乎哀求的神色:“殿下——”
“把衣服穿好,”洛一棋放下刀叉, 用餐巾轻拭嘴角, “坐。”
顾恒宇抿唇,这完全是预想外的状况, 他想过之前欺瞒一事还没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又因为他的疏忽让殿下受了这么多苦,殿下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万万不敢想, 殿下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开始发抖, 连带着握住皮带的手也在轻颤,“求您,别这样求您了, 殿下”
洛一棋没再回应,只是重新拿起刀叉, 继续享用美食,仿佛眼前这盘肉排是此刻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顾恒宇不敢再说什么,他迅速起身,三两下套回衬衣,手指有些慌乱地系着纽扣。西装外套被随意套在身上, 他整理好衣襟,默默坐到了洛一棋身侧的位置。
他开始处理那些洛一棋尚未动过的食物——将青翠的瓜果切成适口的小块,把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虾剥好,淋上特制的酱汁。
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像是试图通过这种细碎的服侍,重新抓住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夜色越来越深了。
突然,洛一棋放下了餐具,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顾恒宇,黑色的眼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阿宇。”
顾恒宇正在为他斟水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冰水溅出杯沿,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几处深色的圆点。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阿宇,我们”
“殿下!”顾恒宇霍然起身打断了他,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单膝跪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近乎虔诚地握住了洛一棋的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洛一棋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频率快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殿下,”顾恒宇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反应炉我已经拆了陛下让我信任您,我、我会努力去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您,瞒您,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殿下,求您不要说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恳求,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犯了错,您怎么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失控的心跳,沉默了几秒。
“阿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先起来,听我说。”
顾恒宇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不敢违抗,只能僵硬地站起身,垂首立在洛一棋面前,像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是,”他的声音干涩,“您说,我听着。”
洛一棋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让顾恒宇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阿宇。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恒宇愣住了。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茫然的涟漪。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早已有了答案,一个根深蒂固到从未需要质疑的答案。
“我是您的”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洛一棋一眼,见对方脸上并无怒意,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所有物。”
“所有物?”洛一棋眉梢微挑,这个答案他好像意外,但又不算意外。
“对。”顾恒宇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当年从地下城逃出来,如果不是您收留我、教导我,我早就被人社局当作黑户处理了我走不到今天,也成不了上将。没有您,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的。”洛一棋打断他,少见地仰起头看向这个似乎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高大男人。
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有些不习惯,他招了招手,在对方下意识弯腰后,一把拉住对方衣领,把视线拉平:“逃出地下城的是你自己,走出荒星的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更是你自己。没有我,你可能不是顾恒宇上将,但以你的心性和能力,总能熬出来。”
“可一切没有如果!”顾恒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
“更没有可能!我只知道,一手培养我的人是您,将我拖出泥潭的人是您,给了我身份、给了我一切的人是您!所以殿下,我不要如果,我只要您!”
“我知道。”洛一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抚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
“所以,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与你划清界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而是我最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顾恒宇屏住了呼吸。
“我从未想过,我这样的人会爱上一个人。”洛一棋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足够坦诚:“甚至我也不清楚,我对你算不算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恒宇虎口处那道陈年的疤痕——那是很多年前,在荒星与异兽搏斗时留下的。
“但是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背叛我的人,也是我能放心托付后背的人。”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所以曾经我想,如果我这辈子一定要选择一个伴侣,那么我会选你。”
“曾经?”顾恒宇眼里的光一点点冷却下去,像是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熄。
他下意识抓紧了洛一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以您现在不这么想了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出了那个让他恐惧的问题:“您是喜欢上李挚了吗?”
不等洛一棋回答,他又像是急于补救般,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没关系的我会让他容得下我。只要您——”
“是,你向来挺有本事的。”洛一棋轻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顾恒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这几乎是在变相承认,他会用手段去“处理”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再一次单膝跪下:“殿下,我错了。”
“我知道。”洛一棋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你看似事事顺从我,但实则执拗得厉害。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我也很难管得了。”
顾恒宇简直无地自容。他垂着头,西装挺括的肩线此刻显得格外僵硬。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君澜的话你也可以不放在心上。”洛一棋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洛一棋的眼神严厉,一字一句地钉进顾恒宇心底:
“但唯独,你伤害自己的身体,甚至瞒着我、欺骗我——这件事情,我不能容忍。所以我还是决定”
顾恒宇的心脏猛地一沉。
“阿宇,”洛一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需要暂时——”
“殿下!”
在顾恒宇近乎绝望地注视下,洛一棋还是坚持说完了那句话:
“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不!”顾恒宇猛地摇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所有理智。
他霍然起身,一把拽过洛一棋身下的椅子,双手撑上两侧扶手,将人困在了自己与座椅构成的空间里。
他眼眶通红,呼吸粗重,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殿下,您要打要罚我都认!您要娶李挚我也可以接受!但唯有一条——您不能不要我!”
洛一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瞬,随即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顾恒宇的胸口:“放开。”
顾恒宇纹丝不动,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忠诚与温顺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洛一棋轻啧一声,突然伸手拿起了餐桌上那把银质餐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顾恒宇瞳孔骤缩,却依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刃更近了一步。
他希望这把刀扎下来,扎在自己身上,无论是作为殿下的发泄还是惩罚,只要殿下肯教训他,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下一秒,洛一棋手腕一转——将锋利的刀刃紧紧攥在了自己掌心!
“不要!殿下——!”顾恒宇彻底慌了,他猛地伸手想去夺刀,却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慎反而伤到他。
洛一棋握刀的力道却在持续加重。
“您放松别用力了”还没有见红,顾恒宇的声音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在哀求,额头抵在洛一棋的手腕上,败得彻底,“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我答应您”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分开。”
第37章 弃犬 自那夜与顾恒宇的谈话后,洛一棋……
自那夜与顾恒宇的谈话后, 洛一棋便向君澜申请了一艘配备顶尖实验室与追踪设备的专用星舰,名义上是为环星系巡视办公,实则是为了收集终止分化实验所需的稀缺材料, 并暗中追查赵爵的下落。
更重要的是,这艘星舰的行踪将列入帝国最高机密,其航线与信号经由皇家亲卫队与安涯共同设计的多重加密系统保护。
——即便是顾恒宇, 也无法窥见一丝踪迹。
出发前一日,亲王宫的私人书房内。
洛一棋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搭着一只白瓷描金的茶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安涯,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安涯。”他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 “你对凯尔,究竟是喜欢, 还是消遣?”
安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神色依旧温和谦逊,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凉薄:“我也不清楚,殿下。但既然我不反感他,他又一直追着我不放, 哪怕被我骗过,哪怕因我丢了龙炎军团的职位, 还是不愿意放手,而我也暂时没有腻了他的身体,那就先这样吧。”
他顿了顿,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实验参数:“所以, 您能允许我带上这位‘家属’吗?”
洛一棋挑了挑眉,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喜欢,就带着吧。”他语气随意,对安涯他一贯宽容,“只有一点,管好你这位家属。如果他向自己的前任上司透露了任何消息——”
洛一棋抬眸,目光轻轻扫过安涯的脸。
“唯你是问。”
安涯微微一笑,很是笃定:“相信我,他不敢的,殿下。”
洛一棋勾唇:“但愿如此。”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安涯沉吟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那您——”
他谨慎地斟酌着措辞,“您和顾上将之间真的就这样了吗?”
“当然不可能。”洛一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欲,“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眼底掠过一丝严厉,“只不过敢骗我,得好好驯一驯才行。”
安涯了然点头,抬手为洛一棋重新斟满热茶:“殿下英明。”
“对了。”洛一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转入正题,“你跟李挚的实验进度怎么样了?”
谈到专业领域,安涯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目前,信息素二次分化技术已经成熟。只要是在分化期结束后一个月内接受手术的个体,都可以安全进行第二次分化。唯一的难点在于过程比较痛苦,需要忍受两次高强度的热敏期冲击,意志力薄弱的人,很容易中途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终止分化技术还在实验阶段。因为赵爵的数据遗失,我们暂时无法进行下一步关键验证。但好在之前突破了一大难关:虽然还做不到彻底终止分化,但已经找到了克制信息素对腺体影响的方法。只要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您想要的,那个Alpha和Omega不再受信息素本能支配的世界,就能初步实现。”
洛一棋安静地听着,目光有些飘远。
“你知道的,安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要的不仅是一个Alpha和Omega不受彼此信息素影响的世界。”
他转过头,看向安涯,黑眸深处仿佛有星火燃烧。
“而是所有人,不因为自己是Alpha、Omega或是Beta,而拥有任何与生俱来的特权,或遭受任何不公的桎梏的世界。”
安涯微微垂眸,他当然知道,但是——
洛一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研究员,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却只被安排在一个草包Alpha手下打下手,就只是因为你没有精神力评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Beta没有精神力评级,是因为现有的评级体系完全依赖信息素浓度与活性来判定。我们后来的实验已经证明,你们没有信息素,但并不代表没有精神力。”
安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是检测Beta精神力的设备造价太高了,直到现在也没法大面积推广。”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向洛一棋:“我知道您的理想很宏大,但真的很难。即便我会是您理想世界里的受益者,我依旧不希望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您为帝国已经做得够多了,甚至牺牲了自己七年偶尔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不是吗,殿下?”
洛一棋闻言,轻笑了一声,用力摁了摁他的肩膀。
“我当然也想放松。”他靠回沙发背,望向天花板繁复的雕花,“但是谁让我身边有太多的疯子。”
“君澜根本不会给我太多时间。她一心想着Alpha和Omega平权,眼下还顾不上Beta的处境。一旦我不能在她计划落定之前,把终止分化技术彻底搞定,之后帝国更多的目光与资源,只会停留在Alpha与Omega的博弈上。”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根本意识不到,还有一批人,连被看见的资格都还没有。”
安涯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以及他自己乱了一瞬的呼吸声。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重新扬起那抹温和的弧度,“您向来都是对的,我无法反驳。”
他站起身,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誓言礼,“我愿意永远追随您,陪您实现您理想中的那个世界。”
洛一棋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研究员,我相信你做得到。”
“殿下谬赞了。”安涯跟着笑了起来,“您的准王妃,与我不相上下。甚至如果不是他没有受过系统性的专业指导,以他的天赋和拼劲,现在的能力很可能在我之上。”
洛一棋挑眉:“我还从来没听你对谁的评价有这么高,这么看好他?”
“确实不错。”安涯很中肯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所以殿下,您介意用一下美男计,把人套得更牢一些吗?如果他跑路了,我们接下来的实验进度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玩味:“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比顾上将,更有容人之量。”
洛一棋眉眼微动,还未回应,目光却已越过安涯,落向了书房门口。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了抬下巴。
“喏,”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揶揄,“你说没有容人之量的人来了。”
安涯一愣,迅速转身——
一身墨蓝色笔挺制服的顾恒宇,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敞开的书房门外。
他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预备敲门的姿势。
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下颌线绷得极紧,看向安涯的眼神如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显然,安涯方才最后那句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安涯面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随即恢复如常,略显抱歉地笑了笑:“顾上将。”
顾恒宇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洛一棋身,“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洛一棋摆了摆手,安涯识趣地不再多言,朝洛一棋躬身行了一礼,安静地退出了书房,与顾恒宇擦肩而过时,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顾恒宇径直走进书房。
他的步子很稳,军靴踏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感觉。
他在洛一棋面前停下,沉默地单膝跪下,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银色保温箱轻轻放在茶几上。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描金瓷碗瓷勺,旁边嵌着恒温的炖盅。
他取出碗勺,动作熟练地盛出一碗色泽清亮、香气氤氲的汤,双手捧着,递到洛一棋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有一点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濒临崩溃的情绪,“我煲了汤,您可以尝一点吗?对身体好。”
洛一棋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碗,汤面清澈,不见半点油星,显然费了极大功夫。
他没有接。
顾恒宇就这么一直举着,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汤的热气渐渐变得稀薄。
直到洛一棋淡淡开口:“先放着吧。”
顾恒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解释这是自己寻遍帝都星才凑齐的珍稀药材,花了整整五个星时守着火候熬制,专为修复身体与精神损耗的药膳。
他只是沉默地将汤碗轻轻放回桌面。
“顾上将有事吗?”洛一棋开口,是完完全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顾恒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垂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汹涌的痛苦。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殿下这样对他——他宁愿对方厉声斥责,用皮带抽打,用任何方式惩罚他,也比这样冰冷的、彻头彻尾的漠视要好上一万倍。
“殿下”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您给我一个认错、受罚的机会?”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痛苦的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想好了,我们再谈吧。”
顾恒宇深吸了一口气,“殿下”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但并不是很成功,“我知道您向陛下申请了星舰我知道短时间内,您不会再想看到我了。我会控制自己,不再出现打扰您”
他忽然膝行向前两步,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手。
洛一棋没有挣脱。
顾恒宇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鼓起全部勇气,将那只温热的手拉起,轻轻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仰头望着洛一棋,黑眸中水光氤氲:“但是今天您能不能——”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接受教训,记住教训的机会?”
“就今天,最后一次。之后之后除非您需要,否则我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第38章 巴掌与吻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 洛一棋轻轻抽回了被顾恒宇捧着贴在脸上的手。
顾恒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那点强撑的光,仿佛随着那只手的离开, 瞬间灰暗下去,碎得拼不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领口被一股力道攥住, 猛地向前一带!
顾恒宇猝不及防,上半身被拉得前倾,几乎要撞进洛一棋怀里。他愕然睁眼, 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死灰般的心跳, 在这一刹那,轰然复活, 爆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他甚至能闻到殿下身上那缕极淡的、冷冽的金属玫瑰气息, 混合着刚刚沐浴过的木质香氛的味道,是他魂牵梦绕、刻入骨髓的味道。
“闭眼。”
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立刻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冲撞,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顺从地再次抬高下颌, 将脸颊更恰到好处地呈上, 肌肉因期待和隐忍而微微绷紧。
他想,殿下这是要罚掌掴了,之前他刚进洛家的时候, 特别喜欢说脏话,殿下就是这样一点点帮他戒掉了。
顾恒宇脑海里的念头刚浮起, 脸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不够他想,疼一点才好。
疼才能记住。疼才能证明殿下还愿意碰他。
他等待,甚至期待着更为严厉的斥责或惩罚。
然而——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点温软的、近乎虚幻的触感。
轻得像羽毛拂过,快得像错觉。
顾恒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不再是巴掌。
那是殿下的吻。
殿下吻了他?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混沌的思绪里,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强烈的、近乎麻痹的战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睁开眼,想要确认,想要捕捉殿下此刻的神情。
但他不敢。没有得到命令,他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那只攥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转而落在了他的头顶,带着一点力道,揉了揉他略微有些长但精心打理过的黑发。
殿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顾恒宇睫毛微微颤了下。
“阿宇。”洛一棋的声音响起,“睁眼吧。”
顾恒宇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照做了,“殿下?”
“现在罚你,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刚刚对方讨伐的表情太过诱人,他甚至不会动手扇那一下,那个力道跟调情没什么两样的。
“你本心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是吗?”洛一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力改变的事实,“再给你一次机会,面临同样的选择,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对吗?”
顾恒宇跪在那里,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他无法欺骗殿下。即便知道那会让殿下失望、生气,即便知道可能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是为了殿下,他依然会走上那条自以为是的“捷径”,会隐瞒,会欺骗,会不惜代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洛一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重新拉开了距离,“我到底在气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顾恒宇低垂的头顶,语气恢复了带着淡淡疏离的冷静,“我们再谈这件事。”
顾恒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想问,如果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呢?您就不要我了吗?您是不是真的觉得李挚更好?
这些话在舌尖翻滚,灼烧着他的喉咙,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他最终,死死地,将它们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说了。不能再惹殿下不快了。
殿下说了“再谈”,那就是还有机会。哪怕这机会渺茫得像风中的蛛丝,他也要死死抓住。
他抬手搁置在胸口,低头行了一个恭敬的效忠礼。
“是。阿宇明白了。”
他没有再起身,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听见殿下起身,脚步声走向内室的声响,才极其缓慢地抬头看了眼洛一棋的背影。
很快背影消失,书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有那碗早已凉透的汤,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
顾恒宇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最终默默收拾好了一切。
帝国历星元347年9月12日。
“光辰号”皇家特批星舰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于帝都星外围第三跳跃点悄然启航,驶入茫茫星海。
没有送行仪式,没有官方通告,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艘搭载着亲王殿下和帝国最顶尖一批科研人员的星舰将去向何方。
星舰内部的生活区,环境模拟系统精确地复刻着帝都星最舒适的季节,恒定的温度,适宜的光照,甚至空气里浮动的淡淡花香,给亲王殿下的一向都是最好的。
洛一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然后将生活精确地划分为了三部分:处理由李挚加密转呈的,来自帝都星的重要政务;听取安涯正在进行的实验进度汇报;以及,持续分析赵爵可能藏匿的星域,追查其行踪。
时间在规律的忙碌中,悄然流逝了两个月。
安涯那边的实验,正如他之前所料,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瓶颈——
信息素消融技术的基础理论已经完备,模拟推演也显示方案可行,但一到实际验证阶段,总是差那么一点。
赵爵那种完全免疫,甚至反向压制一切信息素的特殊体质,就像一把遗失的、独一无二的钥匙,没有他身体最详尽的数据,安涯和李挚在实验室里呕心沥血,也无法凭空锻造出能打开这扇大门的替代品。
“除了赵爵,目前没有任何样本能做到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安涯是这么跟他解释的,“陛下腺体损毁,是切除了信息素产生的源头,属于物理隔绝;殿下您是通过超强的精神掌控力强行压制和引导,属于意志驾驭。但这都不是我们需要的‘消融’——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能够完全隔绝信息素对腺体影响的媒介,来压制身体的变化,从而实现真正的终止分化,却不损害个体本身的身体机能和情感能力。”
“我们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信息素受体阻断方案,要么效果微弱,要么副作用太大,会引起腺体萎缩或精神域紊乱。赵爵的数据和信息素真的太关键了。”
洛一棋靠坐在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窗外是静谧的星宇景色。
“继续尝试其他方向,不要只盯着受体阻断。”他最终说道,“赵爵的数据我会想办法。”
办法是什么,他当时并未言明。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追踪一个刻意隐藏且拥有特殊反侦察能力的SS级Alpha,无异于大海捞针。
直到“光辰号”启航的第六十七天。
清晨,洛一棋像往常一样走进位于星舰顶层的私人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真实宇宙的深邃黑暗与遥远恒星的微弱光芒,浩瀚而又令人迷醉。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坐到办公桌后,然后,顿住了。
桌面的正中央,规整地摆放着两样意料之外的东西: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色泽的量子存储芯片,以及一个密封的、标签空白的微型低温存储管,里面晃动着少许淡金色的液体。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外部侵入或传递物品的警报记录。
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奇迹般地出现在这艘航行路线绝对保密、智能安防等级堪比帝宫核心的星舰里,出现在他每日办公的桌面上。
洛一棋微微皱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量子存储芯片,插入手腕上微型解密器的接口。光屏自动弹出,无需任何破解,里面储存的海量数据瀑布般流淌而过——详尽到极点的身体监测记录、神经反射图谱、腺体活性波动、信息素分泌曲线甚至包括在不同强度Alpha/Omega信息素刺激下的实时生理反应数据。
是赵爵的身体数据。
是被赵爵抢走的那份原版。
洛一棋的视线移向那个低温管,那这个就是赵爵的信息素了。
洛一棋挑眉,根本不用猜。
能有这种本事,敢这么做,并且会这么做的——
只有顾恒宇。
他一手培养起来,赋予权柄的狼犬,如今獠牙和利爪确实锋利得超乎想象。
不仅连帝国最高保密级别的机密信息都搞得定,连他这艘隔绝一切的星舰,都能被其触角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真是好得很。
洛一棋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盯着那枚芯片和存储管,看了足有半分钟,才抬手按下办公桌内侧的通讯按钮。
“安涯,”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带上凯尔,立刻来我办公室。”
这种事情,没有内应配合,仅凭顾恒宇在外部的力量,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踪到他的。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星舰里有内鬼
第39章 BIG胆,敢怼殿下? 不多时,办公室……
不多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洛一棋把玩着手里的信息素提取液的存储管,“进来。”
门自动开启,安涯和凯尔走了进来。
安涯还是一身熟悉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和金丝眼镜, 跟在他身边的凯尔,则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休闲长裤,头发有些随意地被拢在脑着,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闲适,甚至透出点青春的味道,与当初在龙炎军团担任副官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军官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两人进门, 见到洛一棋, 同时单膝触地,行礼问安, “殿下。”
洛一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没叫起,只对安涯淡淡说了句:“安涯, 你先起来。”
安涯依言起身, 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凯尔则依旧跪着, 背脊挺直,只是神色略微有一些不太自然。
洛一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点了点桌面, 目光落在安涯脸上,似笑非笑:“还记得你登舰前, 我答应你带上他时,说过什么吗?”
安涯微微颔首,掠过凯尔的目光带上了一抹了然:“记得。”
“记得就好。”洛一棋将面前光屏上的数据,直接投射到安涯面前,“看看这个。看完了, 你们俩,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安涯的目光投向那些复杂的数据,起初是平静的审视,随即,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迅速划过几行关键信息后,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兴奋骤然点亮了他的眼眸。
“这是赵爵的身体数据?还有原始信息素样本”安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分,他上前半步,“殿下,您从哪里得到的?这对我们目前的研究来说,很重要。”
“从哪里得到?”洛一棋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向依旧跪着的凯尔,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得问问你的好‘家属’了。”
凯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茫然。
他眨了眨眼,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还请您明示。”
“不明白?”洛一棋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冷肃,“需要我调出过去六十七天里,星舰所有非计划内的物资接收记录、人员出入日志,以及你的个人通讯终端与外界所有加密波段接触的痕迹分析报告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凯尔脸上:“凯尔,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如果你坚持‘不明白’,等我让人把证据链完整地放在你面前时,再想坦白,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凯尔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他垂下眼睛,避开洛一棋的视线,固执地沉默着,摆出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姿态。
洛一棋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安涯,语气愈发冷淡:“安涯。”
“在,殿下。”
“他犯错,就是你的失职。”洛一棋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自己去领罚。舰规第七条,渎职失察,该怎么罚,你应该清楚。”
安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凯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是,殿下。我这就去禁闭室。”
说罢,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等等!”凯尔猛地抬头,眼中的镇定瞬间碎裂,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拽住了安涯的手腕,“安涯!”
安涯被迫停步,皱眉看他,低斥道:“松手。”
凯尔却攥得更紧,他转头看向洛一棋,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亲王殿下!这件事情您还没有确凿证据!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真有实证,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私下传递消息,是我违反规定!安涯他根本不知情!您凭什么罚他?!”
“凯尔!住口!”安涯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怒,声音严厉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凯尔的嘴,“谁准许你这么跟殿下说话的!”
凯尔奋力挣开安涯的手,年轻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泛起红潮:“我怎么不能说了?!殿下,是,您是尊贵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您也不能这么这么作践别人对您的一片真心吧!”
他豁出去一般,语速又快又急:“顾将军他只是想帮您!他知道您需要这些数据,一直在加派人手没日没夜地追查赵爵的下落,但是赵爵搅弄风云的能力真的太强了,他加入了HN91星系附近的星盗团,很快又拉起了一批反叛势力,甚至到最后,将军都亲自上阵,几乎布下了天罗地网,围追堵截,这才拿回了数据和这么一小支信息素提取物!”
“他想给您亲自送来,但又怕您不想见他,这才躲躲藏藏,让我帮忙的!将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您这么无情对待?”
“安涯又做错了什么,他对这件事情根本完全不知情!您要罚,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凭什么牵连安涯?!”
洛一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等凯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地瞪着他时,洛一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倒是对你的顾将军,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怎么,不记恨他撸了你的副官职位,把你踢出龙炎军团?”
凯尔梗着脖子,声音依旧硬气:“将军他秉公办事!安涯逃脱一事,本就是我监管不力,严重失职!是我辱没了将军的信任和交给我的任务!他罚我,是应该的!我认!”
“所以,”洛一棋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我现在,也是在秉公办事。”
他指了指安涯,又指了指凯尔:“在你们登上‘光辰号’之前,我就明确告知过安涯,带你可以,但他必须看好你,看不住,他担责。我现在罚他有什么问题?而且凯尔,你记住,不是我要罚他,是你为了你的顾将军,才害他替你受过的!”
“我”凯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条前提。
他下意识看向安涯。
安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凯尔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果然是个傻子”的无语。
但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侧移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凯尔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朝着洛一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殿下,”安涯倒还算稳得住,知道殿下没有真生气,“您就别再为难这个一根筋的傻子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况且,之前为了您的实验,我不是也骗过他、利用过他吗?仔细算来,我们之间大抵也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洛一棋眉梢微挑,看着安涯这副明显护短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笑。
怎么,倒显得他这个只是按规矩办事的领导,成了棒打鸳鸯、不近人情的恶人了?
事已至此,看着安涯明显维护的态度,以及凯尔那副虽然倔强但眼底已露出惶惑和后怕的神情,洛一棋心里那点因顾恒宇擅自行动而燃起的邪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不是真要重罚安涯,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次对凯尔的敲打。
“罢了。”洛一棋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下来,“这次只记过,罚薪三月。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两人:“安涯,看好你的人。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知道后果。”
安涯颔首:“是,殿下,我明白了。”
随即,他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向洛一棋面前光屏上那些数据上,“那殿下这些实验数据是不是可以”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科研狂见到珍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芯片和那管信息素,你都拿走。尽快分析,我要看到突破性进展。”
“明白!”安涯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和存储管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
收好东西,他转身,抬脚轻轻踢了踢还跪在地上、神情有些发懵的凯尔的小腿:“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凯尔如梦初醒,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洛一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地跟着安涯朝门口走去。
就在安涯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控开关时,凯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洛一棋。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冲动,反而沉淀下一种清晰而且执拗的认真。
“殿下,”凯尔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之前说,将军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您。”
洛一棋抬眸,看向他。
凯尔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您呢,殿下?”
“您真正平等地信任过将军吗?”
“您真的有给过他选择吗?您真的有想要去真正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吗?”
“还是说,在您心里,他永远都只能是服从于您的,不能有自己意志的‘所有物’?”
“凯尔!”安涯猛地转身,一向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严厉的疾言厉色,他一把抓住凯尔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凯尔皱了皱眉。
然而,已经晚了。
几乎在凯尔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冰冷、极具压迫感的金属玫瑰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以洛一棋为中心,轰然爆发!
第40章 高贵妃的刁难 远在帝都星的顾恒宇突然……
远在帝都星的顾恒宇突然打了个喷嚏, 手一抖,白色的药粉瞬间全部撒在肩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刺蜇般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咬着牙,单手扯过绷带,动作粗暴地将伤口缠绕包扎。
纱布勒紧皮肉的瞬间,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一声没吭。
他一边麻木地对待着自己的伤口,一边想——也不知道那些资料, 殿下收到了没有, 能不能帮上殿下。
殿下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见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过,私人通讯器便震动起来。
顾恒宇眼神一亮, 连忙抬起手腕去查看, 扫了一眼屏幕,是他的秘书。
他眸光一暗, 沉默了一会儿, 才按下接通键。
“将军。”秘书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早帝国皇室刚刚发布消息,荒星要进行私有化, 三日后,会在皇室拍卖厅公开拍卖。您的私人住宅和物品, 将会在今日折算为赔偿金交付,我已经把赔偿清单发到您的终端了,您看有什么问题吗?”
顾恒宇包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荒星私有化?”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冷硬,“怎么这么突然?”
他脸色很难看, 刚刚被药粉蜇痛伤口时都没这么难看。
秘书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迅速且流畅地解释道:“科研局的李局长今年上报的财政需求太大了,陛下不想动国库里的储备,就决定将帝国名下的几颗资源星和已开发星拍卖掉。荒星的异兽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基础设施完善,又是离帝都星最近的无定居居民的星球,商业开发潜力最大,所以自然首当其冲。”
李挚。
顾恒宇闭了闭眼,气笑了。
——又是他。
那天在亲王宫,他就该直接拧断那纤细的脖子,省得对方一门心思在这里作妖!
“你帮我梳理一下名下所有可动用的流动资金。”顾恒宇睁开眼,眸底寒意凛冽,“荒星是我亲手建设起来的,我不会拱手让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秘书的声音更小心了,几乎带着点不忍:“将军您忘了吗?前段时间星辰殿下册封亲王的典礼上,您把名下大半流动资产和部分不动产,都作为贺礼划到殿下名下了。您现在名下可用的资金已经不多了。”
顾恒宇怔住了。
他确实忘了。
不,或许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把那当成“付出”。
在他心里,他的一切本就是殿下的。他的钱,他的权,他的命,只要殿下需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殿下也向来不在物质上限制他,他以前需要用钱时,偶尔也会直接从殿下那边的账上支取。
直到这一刻,这个冰冷的现实才像一盆冰水,狠狠浇醒了他。
——殿下已经不要他了。
那么,他就不能再动用殿下的资源,去购置荒星。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攥住了心脏,顾恒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帮我联系佩德公爵,”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冷了几分,“约个时间,我有事要跟他谈。”
“是。”
结束通讯后,顾恒宇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份冰冷的赔偿清单,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半天,他接连联系了帝都星几位财力雄厚的商业巨鳄。
然而,对方的反应如出一辙——客套,热情,满口“顾将军有事尽管开口”,但一提到实质性的资金借贷或合作,便支支吾吾,左顾右言他,不肯给任何正面承诺。
直到第二天傍晚,红朝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虚拟光屏上,红朝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神色少了平日的轻佻玩味,多了几分认真。
他开门见山:“别再在那几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有高贵妃和她背后的高家压着,他们不敢给你一个星币。”
顾恒宇眸光一沉。
——高家。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在暗狱的时候,搞过高贵妃的弟弟高钺。而那几个商业家族,背后仰仗的正是高家的政治资源和庇护。
“帮我牵个线。”顾恒宇脸色阴沉,但语气平静,“我要见高贵妃。”
第二日,星辰楼——帝都星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以绝对的隐私和昂贵的价格著称。
顾恒宇坐在预定好的顶层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清酒。
窗外是帝都星最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深沉。
他整整等了三个星时。
包厢的门才被无声推开。高贵妃一身华贵的银蓝色休闲西装,一头半长的银发懒散地披在身后,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Beta侍从,进门后便安静地退到角落,如同背景。
“顾将军,久等了。”高贵妃在顾恒宇对面坐下,唇角勾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宫务繁忙,抽不开身,见谅。”
顾恒宇没接这话茬。
他抬手挥退了包厢内的侍者,待门再次合拢,才抬眼看向对方。
“贵妃殿下,”他声音平稳,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资金拿下荒星的拍卖权。只要高家肯抬抬手,有什么条件,您可以直接提。”
高贵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冷意。
“抬抬手?”他端起侍从刚斟好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顾将军动高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为我们高家抬抬手。”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像猫瞳一般精致的眼睛里,寒光点点。
“我的要求也不高。你打了高家的脸,就在这儿,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扇完了,这事就算过去。你要多少钱,我们高家包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恒宇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轻轻笑了笑。
他没说话,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推到高贵妃面前。
“高贵妃,”他语气依旧平和,“您不会以为,我没有任何准备,就贸然约您见面吧?”
高贵妃不以为意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只看了一眼封面标题,他脸上的从容就僵住了。
——那是关于他买通医护人员,在红朝的腺体修复手术上动手脚的证据。
“您对红朝大人做的这些事,”顾恒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敢让陛下知道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我给您一个面子。这份文件,只要荒星到手,我会彻底销毁。作为交换,我要高家帮我出所有所需资金。”
高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因愤怒和惊忧而微微扭曲。
他盯着顾恒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顾恒宇——你威胁我?”
“是交易。”顾恒宇纠正她,目光毫不退让。
“好啊。”高贵妃猛地靠回椅背,笑容变得尖锐起来,“那你去陛下面前揭发我吧。但你猜,届时我会不会拉你和红朝下水?陛下宠幸我,看中的是高家的财力和势力,如今帝国财政吃紧,陛下更需要高家的赚钱能力。就算这事捅出去,陛下最多冷落我几天,不会真动高家根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冷:“可红朝呢?他靠的可是陛下那点怜惜和宠爱。一旦陛下觉得他和你这种外臣有不清不楚的利益往来,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和他生出心结,会不会觉得你们相互勾结,只是为了争权?他会不会,比我更惨?”
顾恒宇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变。
他确实没料到,高贵妃会这么看得开,豁得出去。
但他脸上依旧沉静,只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正因为现在陛下需要高家,”顾恒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一旦此时爆出您倚仗家世、勾结内臣、谋害侍卫长,陛下当下或许会权衡利弊,轻轻放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高贵妃。
“您应该了解我们陛下的脾性。她会不会觉得,你们高家仗着这点功劳和财力,已经失了做臣下的本分,开始居功自傲,甚至手伸得太长了?”
“眼下或许无事。可这根刺一旦埋下,日后陛下想起来,心里会不会不痛快?等帝国财政缓过来,不再那么依赖高家的时候陛下会不会觉得,是时候该清算一下,敲打敲打某些不知进退的家族了?”
高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华贵的衣料。
顾恒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下来,主动递出一个台阶。
“这样吧,贵妃娘娘觉得我打了高家的脸,那么我还您一下。”他平静地说,“如此,我们两清。您觉得呢?”
高贵妃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包厢内昂贵木质香薰的气息,平常总能让他感觉心旷神怡,此刻闻起来却让人胸闷得很。
许久,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
“可以。”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我要在拍卖会上,把这一下还给你。”
顾恒宇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了一瞬,随即松开,脸上露出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