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联姻 帝都星,皇宫,晨曦宫偏厅。 ……
帝都星, 皇宫,晨曦宫偏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温暖却不灼热的光芒洒满庭院, 修剪整齐的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羽毛艳丽的珍禽在草坪上悠闲踱步。
偏厅内是一片静谧,只有恒温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
洛一棋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描金白瓷咖啡杯,目光却透过单向玻璃墙,落在隔壁主会议室内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的姐姐, 帝国的女皇陛下正端坐在长桌主位,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形挺拔, 气场强大。
从清晨到现在, 一拨拨身着高级文官或将领制服的人进去,又带着或凝重或释然的表情出来。
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像一台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 时时刻刻都在高速运行的精密仪器,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竟透出几分难言的寂寥。
“她一直都是这么忙吗?”洛一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面, 红朝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他那柄特属于近卫官的长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自从坐上这个位置, 她哪天不是这样?”
洛一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将杯中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骨瓷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还要等多久?”
红朝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腕看了看光脑上不断跳动的日程表,估算了一下:“估计还有2个星时就能轮到你了。前面是军部关于边缘星域驻防轮换的最终汇报, 比较冗长。”
洛一棋放下咖啡杯,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那我两个星时后再过来。”
红朝点头,随手将长剑归入腰间的剑鞘,起身准备送他。
两人刚走到偏厅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便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位身着帝国最高文官制服、气质沉稳的中年Bate正站在门口,是君澜的首席总务官。
总务官见到洛一棋,立刻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内廷礼,姿态放得很低:“亲王殿下,陛下请您现在过去。”
洛一棋脚步顿了一下,他挑了下眉,随后微微颔首:“带路吧。”
总务官侧身引路,洛一棋跟着他,从正门进入了主会议室。
红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坐回了沙发,继续擦拭他的爱剑。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似乎刚结束一轮讨论,几张熟悉的军部面孔正收拾文件走出来,见洛一棋进来连忙行礼。
君澜仍坐在主位上,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好像陷入了沉思。
洛一棋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明艳面容上,除了与生俱来的英气,更添了几分因常年殚精竭虑、不容置疑的强势而刻下的岁月痕迹,尤其是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倔强。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仿佛看到了这些年她独自扛起的重担与风霜。
但他很快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指节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陛下?”
君澜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那层冰冷的严肃如同春雪消融般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放松:“一一,来了?别站在门口,过来坐。”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洛一棋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
他刚想开口说话,君澜却已从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递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家常般的随意,却又透着一丝强硬,“看看里面有没有满意的?”
洛一棋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了两页,里面是几位年轻Omega的详细资料,附带着清晰的全息影像,家世、学历、精神力等级、基因评估、艺术修养事无巨细,如同在检阅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只看了一眼,便“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放回桌面,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选王妃。”君澜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悦,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姐姐关心弟弟终身大事的理所当然。
她重新拿起那份册子,熟练地翻到第三页,推到洛一棋面前,指尖点在一个笑容温婉、气质高雅的Omega女子影像上,“李尔公爵家的小儿子,李挚。Omega,精神力稳定在A级,长得也很漂亮,教养极佳。内务部最新的评估报告显示,他与你的信息素适配度很高,生育力更是达到了S级。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非常适合你。”
洛一棋盯着那页资料,眼神一凛,猛地再次合上文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目前并没有要迎娶王妃的打算。”他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直视君澜,“就算有,人选也只会是顾恒宇。”
君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谈判的姿态:“但是,一一,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的赌约你输了,不是吗?”
“是,赌约是我输了。”洛一棋没有回避,他迎上君澜的目光,据理力争,“但是最后关头,顾恒宇做出了最正确,也最符合帝国利益的选择!他并没有因为跟我的私情而失去理智,他阻止了‘冥河’密钥的启动,挽救了帝都星!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忠诚和判断力吗?”
“所以呢?”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不悦,“所以他就可以罔顾帝国律法,将一个名义上的头号战犯、金狮联盟的前执行官私自带走,隐匿不报,甚至伪造失踪记录?他连让你走一遍正常的审查、审判流程都无法容忍!我要如何相信,这样一个感情用事、视规则如无物的人,能很好地配合我们接下来更为庞大、也更为精密的‘造星计划’?”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只要这个计划中,有任何一环、任何一步,可能存在对你的名声、地位,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声誉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绕开,甚至不惜动用他手中的权力去强行扭转!这太不理智,也太不可控了!”
“那为什么不能暂缓联姻?”洛一棋不理解,眉头紧锁,“明明我不当这个亲王,不进行政治联姻,也完全不影响‘造星计划’的推进。为什么非要逼我走这一步?”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君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难以掩饰的伤感。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洛一棋,“我的身体,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喉咙口的什么,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当年那场腺体切除手术,我骗母皇说很成功,对身体几乎没有影响。但其实根本不是后遗症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它在持续消耗我的身体我的精神力。一一,我没有多少时间再耗下去了。”
她的眼神锐利而执着,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但在我执政期间,在我倒下之前,我必须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情!‘造星计划’必须启动,帝国的未来必须走上新的轨道!李挚她们家族深耕的信息素分化与干预技术,对我们计划的第二阶段至关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你有明显的好感,并且他明确表示,可以接受顾恒宇的存在。他对你,对我们目前的处境而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洛一棋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一直以为君澜的身体状况就算再差劲,也不会,也不会这么
他喉咙瞬间开始发紧,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见他脸色苍白,沉默着说不出话,君澜眼底也难得掠过一丝心软和疲惫。
她缓缓坐回椅子,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不用立刻做出决定,也不用这个样子。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这件事情,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更是我们一起立下的,共同的追求。”
洛一棋抬手,用力摁了摁发胀的眉心,强压下眼眶泛起的湿意和喉咙的哽咽。
他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我不用考虑。”
“七年前,我承担下一切叛国的罪名,自污其身,卧底金狮联盟,帮你解决了君铎这个心腹大患,肃清了帝国内部的顽疾这算是我还了母皇的生育之恩,也全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情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当时你也亲口答应过我,只要我回来,婚姻之事,我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你绝不会逼我。其他事情,权力、地位、计划配合,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说着,他霍然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就欲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君澜平静无波,却字字冰冷的话语:
“我当然不会逼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一一,你最好想清楚。”
洛一棋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君澜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最终宣判:“这一次,你如果选择拒绝我,那么顾恒宇这辈子都别想从边缘星调回来。他将永远驻守在那里,直到帝国不再需要他,或者他不再存在。”
洛一棋猛地转身,目光如最寒冷的冰锥,死死钉在君澜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威胁我?”
君澜迎着他冰冷的视线,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帝王的冷酷与算计:“随你怎么想。”
她优雅地拿起另一份文件,垂眸翻阅,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切都是顾恒宇‘自愿’的。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这次派他去边缘星我不会轻易让他回来的,但是他如果愿意去就可以顺势处理掉一同被派去的古雾,所以他根本没多考虑就答应了一一,他真的太好拿捏了,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和命门。”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洛一棋心底:“这样一个容易被感情左右、被人拿捏的人,怎么能坐稳你一步步为他苦心筹谋、想要推他上去的帝国元帅之位?我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成为我们‘造星计划’未来最重要的代言人?”
第22章 联姻对象也是小可怜? 和君澜在议事厅……
和君澜在议事厅的谈话不欢而散后第三天, 洛一棋收到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地点在“星耀之巅”,说是姐弟私下聊聊。
洛一棋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他到现在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最后的场景——他那位姐姐端坐在主位上, 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指尖轻点扶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她说:“一一,你是帝国的亲王, 未来的摄政王。你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顾恒宇他可以是你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犬,但不能是你名正言顺的配偶。这是底线。”
但洛一棋还是去了。
他也想看看, 君澜这次打算出什么牌来让他妥协。
但当他推开包厢门时, 里面等着他的却不是君澜。
“星耀之巅”的顶层包厢名副其实,弧形穹顶是完全透明的特殊材质, 浩瀚星空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流淌的云海与帝都星璀璨的万家灯火。
洛一棋推门进去时, 落地窗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浅米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头看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身形纤细, 五官清秀柔和,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含着一汪温水,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热切望向门口。
见到洛一棋,他立刻上前几步, 在距离洛一棋两三米远的地方,右膝一曲, 行了一个极为标准且隆重的单膝跪礼。
他右手抚胸,垂首道:“李挚,参见亲王殿下。”
他就是李尔公爵家的那个Omega?
洛一棋瞬间明白过来,他眼神一冷,连包厢门都未完全踏入, 转身便要离开。
“殿下!”李挚见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情急之下追上去,竟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住了洛一棋白色休闲外套的一角。
洛一棋脚步停住,冰冷的视线落在对方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李挚仿佛被那目光烫到,立刻松开了手。
他重新跪了下去,就在包厢门口。
“殿下请您等一下,就一分钟。”他仰头看着洛一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只是想让您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您听完我的话,依旧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向您保证,从此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打扰您的生活。”
洛一棋冷漠地拽平自己被捏出褶皱的衣角,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李挚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氤氲在琥珀色的眸子里,显得楚楚可怜,“一个能获得您认可的机会。您您试着与我相处一个月可以吗?如果到时候您依旧看不上我,那无论对女皇陛下还是对我父亲,您和我都算有了交代。您您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洛一棋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容:“我对你,不感兴趣。而且我的婚姻,绝对不可能掺杂这些令人作呕的交易和算计。”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
厚重的包厢门在他身后合拢,李挚苍白着脸瘫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不仅颓丧,甚至还有一丝难掩的恐惧。
李挚维持着跪姿,过了很久,才伸手撑住冰冷的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他颤抖地抬手,调出个人智脑,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讯响了将近半分钟才接通,李挚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对面立刻传来了混杂着怒其不争的尖锐斥责与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他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一遍遍低声道歉:“对不起父亲是我没用没能留住殿下对不起”
他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承受着通讯那头倾泻而出的怒火。
之后几天,洛一棋发现自己“偶遇”李挚的频率高得惊人。
无论是在皇宫花园,还是在皇家图书馆,甚至是他常去的那家格斗训练馆门口,总能“恰巧”碰到这个Omega。
对方见了他,也不上前搭话,只是用那双饱含期待与怯懦的琥珀色眼睛远远地望着他。
每一次,洛一棋都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而在他无视之后,总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间黯淡下去,带着几乎实质化的失落。
洛一棋很清楚,自己的行踪被严密监控了。
他厌烦至极,索性不再出门,整日待在亲王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然而,对方的渗透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感兴趣的最新款全息游戏内测资格,搭档是李挚,美其名曰“游戏内容顾问”;女皇陛下“关心”弟弟身体,派来的顶级营养师团队里,负责为他量身定制全新菜谱的“首席营养师”,又是李挚。
当洛一棋第二次在自家餐厅,看到李挚穿着白大褂,拿着一份光屏食谱,站在营养师团队中时,这段时间在心底积攒的不满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金属与骨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洛一棋起身,一把攥住李挚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人拽离了餐厅。
“殿、殿下?”李挚被他几乎是拖着走,他忍不住惊慌地低呼。
洛一棋一言不发,直接带着人乘坐内部悬浮梯上了顶楼,将他拽到开阔的露天花园边缘。
顶楼花园里的阳光很明媚,照在李挚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有些扎眼。
洛一棋猛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前襟,手臂发力,竟一下子将李挚大半个身子推出了护栏之外!
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身下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瓷砖地面,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李挚。
“我好像说过,不要再纠缠我了。”洛一棋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李挚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抓住洛一棋箍住他衣领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但他依旧强撑着,声音断断续续:“殿、殿下我、我有专业的高级营养师证我只是想、想为您更好地调理身体我没有要惹您不悦的意思对不起您、您别生气”
洛一棋沉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冷哼一声,手臂往回一收,将人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甩在坚实的地面上。
“如果再有下一次,”洛一棋居高临下,眼神里是明显的厌烦,“君澜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想再与这人多待一秒。
然而,走出几步后,身后却并未传来跟随的脚步声。
洛一棋不耐地回头,却发现李挚竟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看上去像昏了过去。
第一次遇见这种“碰瓷”行径,洛一棋简直快被气笑了。
他派人联系了亲王府医务属的人,直接下令让他们把人带走。
医疗人员很快赶到,迅速对李挚进行了初步检查。
洛一棋刚想让他们把人带走,负责的医务官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向洛一棋,恭敬地汇报:“亲王殿下,这位先生伤得很重,生命体征不稳定,必须立即使用最近的医疗舱进行紧急治疗和深度扫描。”
洛一棋黑着脸,强调道:“我就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和衣领,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不是的,亲王殿下。”医务官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您的缘故,而是这位先生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创伤类型复杂,初步判断是长时间受到非人的折磨,而且一直没有得到系统性的疗养,导致身体底子非常虚弱,多处旧伤处于隐患状态。刚刚可能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刺激,诱发了旧伤的集体爆发,才会导致昏厥。”
洛一棋闻言,眉梢微挑。
他扫了昏迷的人,也不能真见死不救:“先用我的私人医疗舱给他医治。”
之后,医务属的人忙碌了整整六个星时,才勉强将李挚身上新旧交织的伤势处理稳定下来。
其间,洛一棋去医疗室解锁最高权限时,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
医疗扫描影像清晰地显示,李挚的身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除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狰狞的烫伤疤痕,甚至还有深浅不一的利器切割伤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烧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虐待。
洛一棋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一个人身上带着如此密集且明显是长期凌虐留下的痕迹。
第一个,是顾恒宇。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洛一棋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顾恒宇的那一天。
那年他尚且年幼,被君铎怂恿着偷偷潜入帝都星最肮脏混乱的地下城。
在一个充斥着血腥与狂呼的角斗笼外,他看到了那个瘦骨嶙峋、却眼神凶悍如幼狼的黑发孩子。
那时候整个人还没有分化,身子小小的顾恒宇为了活下去,正徒手与一只饥饿的异兽幼崽搏斗。
那时候的顾恒宇身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即使胳膊被咬住,几乎断裂,他也只是闷哼一声,用更狠戾的方式反击,最终硬生生用石块砸断了异兽的脖子。
获胜后,他得到的奖励不过是一块沾着灰尘的、干瘪的合成蛋糕,他却吃得无比珍惜,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年少的洛一棋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在那一瞬间觉醒了精神力,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跑到了小顾恒宇身上,帮他治好了胳膊上的伤。
他当时就想把人带走的。
但君铎害怕会因此暴露两人逃课来地下城的事情,到时候引来母皇的震怒和责罚,他可承受不起,所以他坚决不同意。
他不想连累君铎,最终只是从旁边一个小摊上,买下了一条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红色编织绳,悄悄塞给了那个刚刚结束战斗、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那一条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红绳,竟会拴住一头凶猛桀骜的狼。
更拴住了他们之间长达十几年、纠缠入骨的羁绊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
“嗯?”医务官的呼唤将洛一棋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恢复平静:“怎么了?”
医务官面露难色:“这位先生的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内里的损伤非常严重,尤其是精神域有受创痕迹,需要再在医疗舱里观察至少24星时,其间最好不要移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只能暂时借用殿下的医疗舱了。”
洛一棋皱了皱眉,看着医疗舱内那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Omega,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
在李挚占据他私人医疗舱的一天里,洛一棋处理公务时总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那些狰狞的伤疤和顾恒宇年少时的身影,时不时交错着闪过他的脑海。
以至于他竟然没有意识到,晚上的时候应该离开亲王宫,这样才不会落人口实。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就立即联系了医务属的人让他们连医疗舱一起搬走。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医务属的人来了才发现,安置在具有最高安保等级的亲王宫的私人医疗舱,连同里面尚在昏迷中的李挚,竟然都凭空消失了!
监控系统被人以高超的技术手段干扰,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府内的侍从和守卫无一察觉。
这是对皇室尊严的挑衅,也是羞辱。
洛一棋面色冰寒,立刻调出通讯界面,准备联系负责帝都星内卫与监察的红朝,让他立刻派人彻查此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洛一棋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蓝色帝国军服的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肩章上的将星在琉璃水晶灯下闪烁着光泽。
他走到洛一棋面前,无视周围因医疗舱失踪而略显紧张的气氛,右手抚胸,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仪:“见过亲王殿下。”
“阿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洛一棋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讶,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是,你的手笔?”
第23章 小别胜新婚 亲王宫主卧室内,光线被调……
亲王宫主卧室内, 光线被调得格外昏暖。
顾恒宇趴在宽敞的床榻中央,墨绿色的军服早已不翼而飞,只有一条短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露出整片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背脊和紧窄的腰身。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特殊材质的柔性锁环固定在床柱四角,形成了一个大开大合的、充满献祭意味的姿势。
洛一棋站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条质感冷硬的黑色皮带——刚刚从顾恒宇裤腰上抽下来的——冰凉的金属扣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他光滑的腰背上, 激起细微的战栗。
“顾上将本事渐长啊,”洛一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宫里的医疗舱, 你想盗就盗, 监控你想删就删,胆子不小啊。”
顾恒宇温顺地趴伏着, 脸深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我会向女皇陛下请罪的”
“啪!”
皮带不轻不重地抽在他后腰与臀峰的交界处,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洛一棋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明知道她正四处寻你的错处, 恨不得将你钉死在边缘星, 你还非要上赶着给她递把柄、送理由是吗?”
皮带落下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顾恒宇肌肉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侧过脸,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情绪深沉的眼眸:“我不过就是受点责罚, 被为难一下。但若是昨晚李挚睡在了这里,哪怕只是在客殿, 您的声誉”
“你是怕我的声誉会受影响,”洛一棋打断他,指尖沿着那道红痕缓缓滑下,带着刺人的痒意,“还是你怕李尔那老家伙借此机会强买强卖, 非要把人塞给我,嗯?”
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顾恒宇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声问:“您喜欢他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洛一棋皱眉,下一秒,皮带带着风声抽在他臀腿交界最敏感的位置,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你不清楚吗?”
“呃!”顾恒宇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过脸来,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反正肯定不会是他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我知道您不喜欢他。只要您不喜欢的,我都会为您清扫干净。”
洛一棋一条膝盖压上床沿,俯身逼近。
他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要是说,我对他那张脸还有点兴趣,想玩玩呢?”
顾恒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嫉妒。
但仅仅一秒,那抹僵硬便化为了更贴心的顺从。
“殿下如果想玩——”他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多了一分引诱:“我比他更耐玩。您想玩什么,我都能满足。若您喜欢那张脸,我可以易容成——”
“啧。”洛一棋不满地啧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摁上他后颈的腺体,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嗯——”顾恒宇瞬间想蜷缩身子,却又被锁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任由后颈上的手指肆意揉搓,断断续续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锁环与床柱碰撞的轻响愈发密集,像是被风吹乱的风铃,却又裹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放松,都清晰地传递着他此刻的臣服——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眼前这个将他彻底掌控的人。
直到把人折腾得身体发软、意识涣散,洛一棋这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脆弱的腺体。
顾恒宇后颈的泛红还没褪去,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抖,被腺体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眼尾,将那点平日里的冷硬磨得一干二净。
洛一棋一个翻身跨坐到他腰背上,手中的皮带灵巧地绕过他的脖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缰绳。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恒宇通红的耳廓,笑声低沉而魅惑:“顾上将既然这么‘善解人意’,那今晚就辛苦你,好好陪我玩玩吧。”
——
两人胡天胡地折腾了四五个星时,等到风停雨歇,彼此气息都彻底平复下来,时钟已经走到了下午的时序。
洛一棋嫌弃身上黏腻,扯过丝被随意裹了,踢了踢还瘫软在床上的顾恒宇小腿:“起来,去清泉殿。”
亲王宫中央花园深处的清泉殿,引的是地下活脉温泉,水汽氤氲,温暖宜人。
两人浸在宽阔的池水中,靠在光滑的暖玉池壁上,蒸腾的热气驱散了疲惫,也缓和了之前那番激烈“玩闹”的过度消耗。
池底铺着细碎的月光石,在水汽中泛着朦胧的银光,偶尔有几簇通体半透明的变异草飘过,草叶扫过皮肤时带着微凉的痒意。
洛一棋闭目养神片刻,才懒洋洋地开口:“没有君澜的御令,擅自返回帝都星,你知道后果吗?”
顾恒宇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手臂,闻言抬头,语气带着一丝轻快:“属下可不是擅自返星,而是奉女皇特召回星的。”
“君澜叫你回来的?”洛一棋蓦地睁开眼,挑眉看向他,“怎么可能?她那天还信誓旦旦地说——”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
他猛地抬手,将顾恒宇抵在温暖的岸壁上。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
他逼近道:“条件呢?”
他可不信他那位姐姐会轻易妥协,必然是有不得不交换的理由。
顾恒宇被他禁锢在池壁与他身体之间,乖顺地贴着微凉的玉石。
他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神温驯地回望着他:“属下侥幸,不久前在一处废弃异族遗迹里,寻到了女皇陛下急需的‘落华之泉’的泉水晶。此晶石蕴含的特殊能量,可以极大缓解腺体受损带来的持续性伤害和精神痛苦。女皇陛下为了自己的身体考量,自然会答应属下的些许要求。”
洛一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抵着对方的手臂也变成了环抱。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所以,你是知道自己手握筹码,能回来,才那么干脆答应去边缘星的?”
“当然。”顾恒宇趁机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眸光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专注,“为了除掉一个古雾把自己给搭进去,这样赔本的买卖,属下可不会做。”
“属下说过,如今的顾恒宇,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污蔑的副官了。您交到我手里的一切,权力、地位,我都会牢牢守住,然后用它们,好好地护着您。”
洛一棋凝视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炽热,心头那点因君澜算计和李挚纠缠而产生的郁气彻底消散。
他伸手搂住顾恒宇水下滑腻的腰肢,猛地低头,用力吻住了那双总是说出让他心绪翻涌话语的唇。
这个吻带着发泄的意味,堪比撕咬,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分别这段时间的所有担忧、不满和思念都倾注其中。
直到口腔里都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洛一棋才稍稍退开。
顾恒宇还没从那阵近乎撕咬的吻中缓过神,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腥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平日里藏着锋芒的眼眸此刻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连带着眉峰的冷硬都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仰头,鼻尖蹭了蹭洛一棋的下颌,动作带着本能的亲昵,忍不住祈求更多的安抚。
他看着顾恒宇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略显迷蒙的眼神,忍不住感慨——
他和君澜总担心顾恒宇会因感情用事而坏事,但事实证明,感情用事不代表没有脑子。一个能精准把握时机、为自己感情善后、甚至反过来利用规则达到目的的人,又怎么能说他不值得自己费心筹谋,不值得托付?
想到这里,他的吻再次落下,变得温柔而缱绻,带着安抚与珍视的意味。
顾恒宇彻底沉浸在他突如其来的柔情里,身体渐渐软化成水,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眼看池水温度再次攀升,气氛即将失控,洛一棋勉强拽回一丝理智,猛地抽身后退,游到了池子另一边,带起一串哗啦水声。
他靠在池壁上,微微喘息着平复躁动的气息,看着对面眼神迷茫、带着明显失落和困惑无措的顾恒宇,不由得低笑出声:“刚接到消息,晚上有家宴。”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对方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再折腾下去,时间怕是不够准备了。”
顾恒宇瞬间清醒,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熟练切换到了副官模式:“属下服侍您更衣准备吧。”
“你不行。”洛一棋直接拒绝。
看到顾恒宇眼神一黯,他笑着招招手,等人游近了,用湿漉漉的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你得跟我一起。君澜派人送了两套宫装过来,其中一套,是你的尺寸。”
顾恒宇闻言,目光骤然亮起,像是洒满了星子:“我也能去家宴?”
“当然。”洛一棋颔首,看着他难得露出这般近乎雀跃的神情,心底一片柔软。
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低沉的话语钻进顾恒宇的耳膜,“不过——顾上将,你的称呼得改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不能再自称‘属下’了。”
顾恒宇眨了眨眼,随即,一个真切而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阿宇明白。”
第24章 情敌正式上岗 皇室家宴设在帝宫深处一……
皇室家宴设在帝宫深处一处临水的小厅, 环境私密,布置却不失皇家气度。
巨大的长条形餐桌上铺着银灰色暗纹桌旗,精致的餐具在柔和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外夜色中的皇家园林影影绰绰,显得十分清净。
厅内只有四人:君澜端坐主位, 红朝坐在她右手边,洛一棋与顾恒宇则坐在她左手边。
气氛看似和谐,实则异常“核”平。
君澜执起水晶杯, 浅啜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顾恒宇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顾上将, 本皇以前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如此精明的商人, 做生意都做到本皇的头上了。”
她指的,自然是顾恒宇拿“落华之泉”晶石威胁她的事情。
顾恒宇放下刀叉看向她, 不卑不亢道:“陛下过誉。臣下只是侥幸, 恰巧寻得了陛下所需之物。能为陛下分忧, 是臣下的本分。”
他刻意重读了“本分”二字,姿态放得低,话里的意思却丝毫不软。
君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锐利:“本分?私下与叛军首领交易也是顾上将的本分吗?”
说着, 她看向洛一棋:“这都是你教的?”
“陛下,”顾恒宇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君澜的审视,“即便是您贵为女皇陛下,说这种话也是要讲证据的, 你怎样看待我都无所谓,但是请您不要误会亲王殿下。”
君澜被他这不紧不慢、却寸步不让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好,很好。那你的意思是,君铎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顾恒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强调一句:“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否有证据。”
“证据?”君澜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要追究你责任的意思。否则,你以为你私下与君铎交易,用一条生路换取他交出当年联合古雾诬陷一一的录像,此事能瞒天过海?”
“臣,从来都没想瞒着陛下。”
既然君澜都点到了这一步,那说明她手里肯定有证据,顾恒宇也就没再遮掩,他坦然承认,“并且,君铎的行踪,一直掌握在我手中。若陛下需要,他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帝都星的最高监狱里。”
他这个姿态彻底点燃了君澜眼底的寒意。
她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顾恒宇,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帝国律法,视规则如无物。是谁给你的依仗,让你如此有恃无恐?”
顾恒宇微微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君澜,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这件事情,难道不是您默许的吗?”
话音落下,小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君澜脸色骤变,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杀气。
她死死盯着顾恒宇,周身的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哎呀呀,好好的家宴,怎么说起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红朝适时地笑着插话,端起酒杯打圆场,“陛下,顾上将,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先吃饭!亲王殿下,您说是吧?”
他朝洛一棋使了个眼色。
洛一棋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完全没把两人的交锋放在心上。
直到听到红朝这么说了,他才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然后将盘子里不喜欢的配菜,十分自然地拨到了旁边顾恒宇的盘子里,“吃饭。”
顾恒宇当即收敛了对抗的姿态,默默将他拨过来的菜吃掉,然后又熟练地剥了几只晶莹剔透的虾仁,整齐地码放在洛一棋手边的小碟里。
洛一棋挑眉,用叉子叉起虾仁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君澜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怒火,过了一会儿,脸上才重新挂上微笑。
她转向红朝,语气恢复了平常:“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晚上还有一位客人,阿朝,去让人迎一下,看看人到哪里了。”
洛一棋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看了身旁的顾恒宇一眼。
顾恒宇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默默将手中刚处理好的又一块嫩肉递到他碗里。
洛一棋眸光微动,吃了那块肉,随即优雅地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手,站起身:“陛下,我们用好了,就先行告退了。您和红朝大人,还有那位客人,慢慢享用。”
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声音虽依旧维持着柔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一,坐下。”
洛一棋恍若未闻,直接伸手拉起顾恒宇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一一!”君澜猛地将手中的刀叉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坐回去!”
洛一棋脚步未停。
红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然挡在洛一棋身前。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横亘在洛一棋前方。“亲王殿下,”
他不再似往日那般轻佻,变得公事公办,“请落座。”
洛一棋看着横在眼前的剑锋,不仅不怕,反而轻笑一声,竟迎着那锋利的刀刃,径直向前迈了一步。
红朝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他如此不顾自身安危,电光石火间,他手腕急转,硬生生将长剑撤回,生怕伤到他分毫。
就在红朝撤剑的那一瞬间,洛一棋已拉着顾恒宇越过了他。
红朝眉头紧锁,知道言语和威慑对这位亲王无效,目光一转,剑锋刺出,迅疾地刺向洛一棋身边的顾恒宇!
顾恒宇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侧身格挡,动作流畅地将洛一棋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确保他处于安全位置。
随后,他便与红朝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招式往来间劲风四溢,顾恒宇却明显只守不攻,处处克制,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
洛一棋站在战圈外,看着顾恒宇明显放水的防守,微微蹙眉,他担心顾恒宇会吃亏,刚想开口阻止——
“咔嗒。”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似乎被厅内的刀光剑影惊到,愣在了原地。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和不知所措,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正是李挚。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色礼服,更衬得身形羸弱,此刻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行礼都忘了。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厅内凝滞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
红朝和顾恒宇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势,各自退回原位,整齐衣衫,气息纹丝不乱,仿佛刚才的激烈交手只是幻觉。
这时,李挚才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快步走进厅内,在距离餐桌几步远的地方,右膝一曲,深深地跪伏下去:“李挚参见女皇陛下,亲王殿下,红朝大人,顾顾上将。”
君澜重新露出微笑,朝李挚招招手:“阿挚来了,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说完,她略带责备地看向红朝和顾恒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调侃:“好了好了,阿挚没有在军队待过,见不得你们这样舞刀弄枪的。都是自家人,快别切磋了,安稳吃饭。”
洛一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君澜几秒。
最后还是没有直接甩脸走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躁意,拉着顾恒宇,重新回到了座位坐下。
有外人在场,他总要维持皇室最基本的体面,给当今女皇陛下这个面子。
餐桌上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和谐”,侍者悄无声息地撤换下冷掉的菜品,奉上新的。
几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气氛看似其乐融融。
直到君澜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却有一锤定音的意思:“既然正妃人选,一一你要自己拿主意,我也准许了。那这侧妃之位,我看阿挚就很合适。过两天亲王加冕仪式上,就把这件事情一并定下来吧。”
“咔嚓。”
顾恒宇手中捏着的酒杯微微一颤,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几滴殷红的酒液溅了出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雪白的桌布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痕。
洛一棋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放下刀叉,看向君澜,声音冷硬:“我没有这个打算。”
君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一一,不要任性。你难道要抗旨吗?”
空气再次凝固。
洛一棋沉着脸,刚刚勉强维持的平和,现在是一点都装不下去了。
他刚要翻脸,坐在下首的李挚突然再次俯身跪下,声音有些急切,但更多的是恳求:“陛下!陛下请息怒!亲王殿下对我还不够了解,更不熟悉,贸然提及此事,殿下抵触是应该的!”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真诚与卑微的祈求:“恳请陛下,准许我与殿下相处一段时日。若一个月后,我依旧不能让殿下回心转意,阿挚愿领受陛下一切责罚,绝无怨言!但阿挚想恳求陛下万勿因此苛责亲王殿下!”
君澜看着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脸色冰寒的洛一棋,缓缓道:“阿挚如此深明大义,倒显得本皇不通情理了。也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洛一棋和顾恒宇之间扫过,最终定在洛一棋身上:“一一,暗狱训练基地,现在还缺一个督查官。正好,顾恒宇和阿挚都在暗狱挂有职务。你便以督察官的身份,过去待一段时间。一个月后,若你依旧拒不接受”
她刻意停顿,看着洛一棋的眼睛,承诺道:“我也不再逼你,可好?”
洛一棋与她对视着,眼底是冰冷的嘲讽和漠然。
他忽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丢下几个冰冷的字,拉起顾恒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听你的。”
第25章 抱他,吻他,标记他 暗狱训练基地,督……
暗狱训练基地, 督察官办公室。
洛一棋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后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中空的、被冰冷金属楼宇环抱的巨大训练场。
无数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学员如同微小的蝼蚁, 在精密仪器的监视下,重复着枯燥而严酷的训练。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这片熟悉的景象,心底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他还是代号737的Omega学员,是卧底,是双面间谍, 是需要在夹缝中求存的玩物与工具。
那时, 至少还有盗取密钥的目标,还有调戏顾恒宇的乐趣, 或者是一丝博弈的快意。
如今, 他以帝国亲王、暗狱督察官的身份高坐于此,权力在握, 却只觉得比那时更加乏味透顶。
最起码, 上次他还有个明确的目标需要殚精竭虑。
而现在,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连接着全息网络的游戏舱里。
不是他沉迷游戏,而是只要一回到现实世界,就很有可能撞见那个他眼下最不想看见的人——李挚。
但在全息舱里待久了, 终究会腻。
偶尔,他还是需要出来透口气。
他刚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调制酒, 还没打开,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有时洛一棋真的怀疑,自己身上是否被安装了一个精准定位的监控,他刚从全息舱里出来不到十分钟,那家伙就能找上门来, 真也是殷勤啊。
“笃笃笃——”
敲门声规律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一棋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倒酒,然后端着酒杯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呆。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识趣地没了声息。
时间悄然滑至正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洛一棋依旧不打算回应。
他厌烦这种打扰,更厌烦这种没有分寸的人。
然而,与之前不同,门外的人并没有识趣退去,反而用某种手段打开了门。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洛一棋眼神一冷,看也未看,手腕一扬,杯中剩余的半杯酒连带着酒杯,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门口方向砸了过去!
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响并未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稳稳地凌空接住了飞来的酒杯。
那只手的主人另一只手上还托着一个精致的餐盘,动作流畅地将酒杯轻轻放在餐盘边缘的空位上。
“殿下?”
熟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疑惑的声音响起。
洛一棋倏然转头。
逆着门口的光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墨蓝色的特制教官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不是那个本该在数星里之外暗物质基地考察的人,又是谁?
“阿宇?”洛一棋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要去暗物质基地考察一周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恒宇端着餐盘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托盘放下,一边将上面盖着保温罩的菜品一一取出、摆开,一边温声回答:“考察提前结束了。”
他拿起被洛一棋扔出的那个酒杯,重新为他斟满手边酒瓶里的特调酒液,递到他手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基地里新培育的陀罗果正好成熟了,我尝着味道不错,带了一些回来,做了几道甜品,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洛一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造型精致、散发着清甜果香的点心。
他依言挨个尝了尝,口感清新细腻,甜度恰到好处,确实用了心。
“暗物质基地又出什么麻烦了?火急火燎地把你叫过去。”洛一棋放下小巧的银叉,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冥河密钥又出问题了?”
顾恒宇顺手将他明显多动了几筷子的那碟点心往前推了推,方便他取用:“没有,密钥很稳定。只是研究部对暗物质的能量应用有了新的发现,叫我过去看看。”
“新发现?”洛一棋嗤笑,不管怎么说帝国的研究精神还是一直都在的,只不过——
“那应该找国科部的那帮老学究去论证,找你一个带兵的干什么?”
顾恒宇摆放餐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眸,避开了洛一棋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殿下,您知道暗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洛一棋不以为意地晃着酒杯,“培养情人间谍的地方,帝国‘废物利用’的最佳场所。”
“这只是一部分”顾恒宇垂下眼睛,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暗狱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作用,是承接暗物质基地所有新研究项目的人体实验场。”
“咔嚓!”
洛一棋手中的酒杯猛地发出一声脆响,杯壁上瞬间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他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你说什么?”
顾恒宇嘴唇微动,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殿下”
即便是医疗水平高度发达的帝都星,至今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彻底治愈暗物质辐射带来的永久性损伤。
现在帝国竟然公然用活人进行这种必死的实验?
这根本不是实验,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他并非同情那些身负罪孽的囚犯,而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权力的贪婪谁能保证,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将来不会以各种名义,扩展到其他不受保护的群体,甚至是普通人身上?
“谁出的提案?”洛一棋的声音冷得像冰,“高层中,都有谁是支持者?”
顾恒宇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艰涩:“是女皇陛下和李尔公爵共同推动的。”
洛一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又带着意料之中的悲凉。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看来那个位置对人的影响,真的无法避免。”
曾经那个会因为弱者受伤而暗自难过的公主殿下,终究也被权力异化成了冷酷无情的帝王。
“您别动气!”顾恒宇急忙解释,语气带着安抚,“我主动申请兼任暗狱总教官,就是为了能亲自把控实验的筛选机制和监督流程。我向您保证,迄今为止,每一个被选入实验项目的囚犯,都是完全知晓实验后果,且自愿程度评估都超过90%,不然我也绝对不敢让你来督察不是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稳定起来:“现在这项研究已经取得了关键性成果,最后一步实验也已经通过了,下一步,您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在议会上主张关停这项实验机构。您说的话,陛下总归是会耐心听一听的。”
洛一棋眼中的寒意未消,他沉默地思忖了片刻,抬眸问道:“最新的实验成果呢?报告拿来我看一下。”
顾恒宇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根悄然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带着脸颊也微微发热。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窘迫和期待?
“成果成果现在就在我身上。”他几乎有些不敢看洛一棋,“您现在就要看吗?”
洛一棋挑眉,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不然呢?”
顾恒宇沉默了两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手,开始解自己墨蓝色制服的纽扣。
洛一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恒宇的动作很快,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了外套,然后是里面熨帖的衬衣纽扣。
衣物被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了训练有素、肌理分明的胸膛。
然而,吸引洛一棋目光的,并非那具他早已熟悉的身体,而是在他心口正中央,紧紧贴合着皮肤镶嵌着的一个微型装置。
那装置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核心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紫色光圈,流光溢彩,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洛一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靠近他,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虚触了一下那微凉的装置表面。“这是什么?”
“这是最新研究的暗物质操纵技术核心——‘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
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种献宝般的虔诚,又混杂着难以抑制的战栗,“它能过滤并转化暗物质中对人体有害的辐射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物修复波对修复因外力导致的腺体损伤有奇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洛一棋:“虽然目前还无法修复像陛下那样被彻底破坏、摘除的腺体,但用来修复我当年在地下城被强行注射劣质改造剂留下的沉疴旧伤,已经足够了。”
说着,他向前轻轻靠近一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希冀:“殿下,您看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理由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洛一棋心头狠狠一颤,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抱他,吻他,标记他!
第26章 谁在说谎? 洛一棋扣着顾恒宇的腰,不……
洛一棋扣着顾恒宇的腰, 不容许对方有丝毫躲闪。
馥郁冰冷的金属玫瑰信息素霸道地倾泻而出。
下一刻,顾恒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啊——”他仿佛被人狠狠咬住了腺体,身体猛地一颤, 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全靠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浓郁的雪松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烈酒,轰然爆发开来, 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洛一棋戏谑地看着他,调笑道:“怎么?这段时间冷落我们顾将军了, 这点程度的信息素都受不住了吗?”
顾恒宇急促地喘息着,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都有些涣散。
他边摇头, 边艰难地解释:“反应炉在全力作用期间, 会会极大增加身体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哪怕只是您的一点点气息都、都足以瞬间引爆我的热敏期”
洛一棋闻言,挑了挑眉, 下意识试探着多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出来。
顾恒宇果然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战栗, 若不是他的视线和双手都紧紧黏在自己身上不肯放开, 洛一棋甚至都很难分辨出这种战栗源自于极致的痛苦,还是源自于极致的欢愉。
他想了想,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欲望, 他想先把人放开。
然而,他刚有动作, 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失了控般的大,洛一棋被这突然的一拽弄得重心不稳,身形瞬间前倾——
两人齐齐向后倒去,重重摔进办公桌后那张宽大柔软的皮质转椅里。
洛一棋反应极快地用手撑住椅背,才没有完全压到顾恒宇身上。
他刚想借力起身, 顾恒宇却顺势勾住了他的腿弯,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顾恒宇仰望着他,深邃的黑眸中氤氲着浓郁的水汽,眼尾泛着诱人的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难掩其中性感到极致的诱惑:
“别走殿下”他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洛一棋的颈侧,“Alpha的信息素可以加速损伤的修复速度您是等级最高的Alpha您可以帮帮我吗”
他抬起手,颤抖着勾住洛一棋的脖子,眼神痴迷而渴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
后面的话语,尽数被一个霸道而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面对爱人如此直白而赤忱的邀请,面对这双盛满了爱与欲望的眼睛,世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抗拒。
洛一棋眸色一暗,仅存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没等顾恒宇把话说完,便猛地低头,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瓣。
刹那间,冰冷的金属玫瑰与灼热的雪松气息再次疯狂地交织、缠绕、融合,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在密闭的空间内碰撞出激烈而无形的火花,将所有的言语、思虑乃至整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
洛一棋离开时,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两人信息素交融的靡丽气息,仿佛还缠绕在顾恒宇的指尖。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将胸腔里那股因极致欢愉而激荡的情绪缓缓压下。
他安排办公室里的智脑机器人收拾好了办公室遗留的一地狼藉,然后回头看向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研究报告的洛一棋:“殿下,我还有一批学员的事情需要处理晚上,您可以来我的住所吗,我有东西想要送给您。”
洛一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完全沉迷在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的完整报告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被验证过的,可以实现的,那么不仅困扰阿宇多年的腺体损伤会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由君澜强加的阻碍也将被彻底粉碎。
帝国也将会有一个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无疑是一份足以让人狂喜的礼物。
然而,或许是经历太多风浪所养成的本能,洛一棋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不安——
这个计划推进得似乎过于顺利,暗物质的研究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突破吗?
他仔细翻看着报告中关于能量转化效率的各种数据,连顾恒宇离开都没太留意。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这次的敲门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尊敬和礼仪。
洛一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以为又是李挚,那股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涌起——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进。”他声音冷淡,头也未抬,打算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最直接的态度让对方知难而退。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非那个纤细苍白的身影,而是一名穿着得体灰色制服、面容严谨的Beta男性。
他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姿态恭敬地行礼。
“亲王殿下日安。”
洛一棋有些意外,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是李挚的随身秘书之一,他有点印象。
这还是第一次,李挚本人没有出现,只派了秘书前来。
洛一棋轻哼了一声这是终于要放弃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以李挚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纠缠,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
“什么事?”洛一棋语气疏离,准备对方无论回答什么他都直接下达逐客令。
秘书将文件袋双手奉上,声音平稳无波:“李先生命我前来,将此份文件呈送殿下。这是关于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李先生认为,或许对殿下全面了解该项目有所助益。”
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
洛一棋到了唇边的拒绝话语,瞬间收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眼底闪过一抹锐色。
“放下吧。”他改变了主意,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秘书依言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空处,再次躬身:“李先生还托我转告殿下,如果殿下对这项实验的细节感兴趣,随时可以移步基地的法贝实验室。他将在那里,为您解答顾将军暂时无法告诉您的那一部分。”
说完,秘书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传递任务。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洛一棋盯着那份朴素的文件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对方话说得再委婉,但其间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顾恒宇对他有所隐瞒。
他嗤笑一声,挑拨离间?这种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但是,埃米尔计划本身对他吸引力巨大。
他是真想看看,李挚能拿出什么“未曾言明”的东西。
他伸手拿过文件袋,利落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厚厚一沓报告。
起初,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因为这些数据大多与顾恒宇给他的报告重合,只是角度更为基础,像是项目初期的原始记录。
然而,随着页数的深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零星地显露出来。尤其是在关于“能量过滤稳定性”和“长期生物相容性”的章节,这份数据所显示的风险波动,远高于最终呈交给他的那份报告中的平滑曲线。
一个星时后,洛一棋合上了这份“补充报告”。
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眼神幽深难辨。
过了一会儿,他抄起桌面上的文件就走了出去。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深藏不露”的家伙。
暗狱基地,法贝实验室。
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冰冷肃杀,这里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消毒液的味道。
光线明亮而冷白,映照着各式泛着金属或玻璃光泽的设备。
洛一棋悄无声息地走到实验室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室内。
李挚正站在一台复杂的分子合成仪前,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戴着护目镜,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实验物的参数。
他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点击、滑动,偶尔侧头与身旁的助手低声交流几句,神态专注而沉稳。
此时的李挚,与洛一棋印象中那个在皇宫家宴上惶恐跪伏、在亲王宫内怯懦纠缠的Omega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卑微与脆弱,专注于实验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冷静、专业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气场。
这种转变,让洛一棋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对李挚之前的判断,包括他所拿到的那份看似详尽的调查资料,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偏差。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多面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挚似乎告一段落,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无意间转头,才发现了门口的洛一棋。
“殿下?”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连忙摘下护目镜,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熟悉的恭敬,“您怎么来了?抱歉,我刚刚在处理一组关键数据,没有及时看到您,真是失礼了。”
他的言辞依旧殷勤,但洛一棋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少了几分以往的怯懦,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弛,甚至是一缕隐藏极深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危险。
“无妨。”洛一棋声音平淡,径直越过他,走入实验室内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摆放着各种试剂的实验台,“我随便看看。”
他信步走到台前,修长的手指掠过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瓶罐,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李挚跟在他身后,最初并未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洛一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盛放着少量幽紫色、闪烁着微光的粉末状物质的密封瓶时,李挚突然迅疾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个瓶子移开,放到了远离洛一棋的安全区域。
“殿下,这个很危险。”李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碰了。”
洛一棋挑眉,收回手,目光落在那瓶紫色粉末上:“这是什么?”
“暗物质能量的特殊转化产物,”李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研究者的冷静,“也是埃米尔计划能够实现能量转化的关键催化元素之一——我们称之为‘钏度’。”
“钏度”洛一棋低声重复了这个专业名词,眸色渐深,“看来,你对埃米尔计划了解得很透彻。”
“当然。”李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信,甚至隐含讽刺的笑意,“因为这个计划的初始理论模型和核心催化反应,正是基于我早期的实验成果展开的。”
洛一棋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么说,你并没有跟进后期计划的全部推进过程?”
李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自嘲,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后来我发现,如今正在进行的埃米尔计划,其方向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它不再是为了纯粹攻克腺体损伤难题,而是为了满足某位大人物的私欲,被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某位大人物洛一棋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他定定地看着李挚,直接问出了核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挚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洛一棋锐利如刀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无论是看似完善实则漏洞百出的埃米尔计划,还是我这个人不合时宜的出现与纠缠,都不过是顾将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第27章 欺骗 洛一棋眸色一厉,空气中仿佛有无……
洛一棋眸色一厉,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金属尖刺凝结。
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李挚纤细的脖颈,将人狠狠掼在身后冰冷的白色金属药柜上!
药瓶被震得哐当作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瘆人的寒意。
李挚因窒息而脸色泛红,眼底却毫无惧色,反而漾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微笑, 目光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殿下,您没有想到吧?您最信任、最宠爱的准王妃,还会有事情瞒着您吧?他甚至不仅是隐瞒, 更是欺骗。”
他艰难地喘息着, 语句却清晰无比,如同毒蛇吐信:“他和我那个好父亲, 表面上不和多年, 实则他们的合作比谁都密切。我父亲手里的信息素分化与干预技术,也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才得以突破瓶颈、飞速研发的。所以, 您请想一想, 我父亲怎么会允许我来争夺他最重要的‘盟友’的心爱之人呢?”
李挚的笑容加深, 带着刻骨的讽刺:“他之所以会向女皇举荐我为亲王妃,其实是顾上将授意的。至于目的您应该很清楚吧?”
洛一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掐着李挚脖子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感受到压迫, 又不至于立刻昏厥。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意思是,阿宇为了跟我在一起,不惜给自己制造一个假情敌出来?”
“不然呢?”李挚嗓子嘶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如果不这样做,他又怎么能让您正视‘立妃’这件事情?而且,我的生育能力跟您是极为匹配的,这也是女皇陛下最在意的点,您为了扭转陛下的心意,肯定会对埃米尔计划寄予厚望。只要顾上将那边将数据粉饰得足够漂亮,将风险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迫于内外压力的您,还会有多少心思和精力去深究技术细节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呢?”
洛一棋眸中的沉色愈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当然会深究!他绝不会允许顾恒宇为了任何目的——哪怕是为了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而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去承受未知的、可能极其严重的后果!
但是这些话,没必要跟眼前这个不相干的人说。
他眼底缓缓透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应该清楚,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无论是否属实,你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着抬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洛一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决绝:“我可以完善埃米尔计划。我有把握,能把那个反应炉的能量暴动风险和长期生物排斥反应,降到最低。而且,我知道您在暗中派人研究二次分化可控技术我父亲手中的核心信息素分化技术,对您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不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诱惑:“但他不可能把这项技术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给顾上将,交给女皇。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猜忌与制衡。但只要您帮我帮我除掉我父亲,我会合法继承他的一切,他的爵位,他的实验室,他所有的研究成果然后,将这一切,双手奉上。”
“只要您肯帮我,”李挚的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希望,“帝国的未来,就会完全掌握在您的手中。您可以按照您的意愿去塑造它,再无人能掣肘。”
“为什么是我?”洛一棋盯着他,手中力道不自觉地锁紧了几分,让李挚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事到如今,别说你是情势所迫。你是有能力向其他人求助,甚至你拿着给我开出的条件去找君澜,君澜也会动心。为什么,非要选择我?”
“殿下”李挚笑了。
这是他今天所有带着癫狂、算计意味的笑容里,最干净,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一个。
他好像想到了某件尘封已久的、却能带给他纯粹的开心的事情。
“殿下”他痴痴地望着洛一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可能您已经忘了但我永远会记得。十七年前,您陪先皇来公爵府,路过后花园那天,我因为打碎了父亲心爱的古董花瓶,差点被盛怒的管家打死。是您恰好路过,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才让管家停了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我母亲死后第一次,有人为我开口也是第一次有人护着我,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如果说我这辈子注定要作为棋子,作为刀刃才能活下去那我希望,利用我,使用我的人,是您。”
洛一棋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似乎确实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挨打的孩子具体模样,只是本能地对那种残酷的惩罚感到不适。
洛一棋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
他盯着李挚那双此刻盈满复杂情绪的琥珀色眼眸,目光一变再变,权衡、审视、算计最终,他松开了手。
李挚瞬间脱力,捂着脖子疯狂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洛一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怜悯。
过了一会儿,直到李挚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说的我都会去查。如果有一句不实”他顿了顿,语气冰寒,“你自裁吧,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挚猛地抬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惧怕,反而异常兴奋起来。
洛一棋继续道:“如果都是真的我会帮你,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你父亲的公爵之位,以及他的一切。条件是,从今以后,你要绝对服从,配合我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李挚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扶着药柜直起身子,很吃力,但并不拖沓。
随即他规规矩矩地、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了下去,俯首称臣:
“无论殿下如何差遣,都是我的荣幸。”
——
当晚,顾恒宇在暗狱总教官的私人住所里。
他换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墨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胸前那枚幽紫光芒缓缓流转的反应炉。
他甚至特意调整了室内的光线和香氛,将自己如同最珍贵的礼物般,包装好,安置在铺着深色丝绒的大床上,等待着自家殿下的到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幕从黄昏步入深夜,又从深夜迎来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顾恒宇体内的反应炉因为能量持续输出而微微发烫,那些用于“助兴”的物什,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耗尽所有能量,停止了工作。
然而,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的殿下,没有出现。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顾恒宇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顾恒宇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迅速收拾好自己,匆匆赶往洛一棋的督察官办公室。
然而,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顾恒宇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调动权限,找遍了整座暗狱基地——训练场、医疗中心,甚至是他以为洛一棋可能会去的几个隐蔽角落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在他心中的不安即将决堤之时,来自帝都星的官方通报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亲王殿下已结束于暗狱训练基地的督察任期,于帝国标准时昨日晚间,返回帝都城】
殿下走了顾恒宇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为什么?为什么殿下会不辞而别?
他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调取了洛一棋昨日在基地内的全部行踪记录,最后的定位,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李挚所在的,法贝实验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
他当即下令,亲卫队立刻出动,彻底包围了法贝实验室。
当顾恒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进实验室时,里面已然空荡。仪器停止了运行,数据光屏一片漆黑,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挚的甜腻信息素味道,以及另一种更淡的、让他心慌的冷冽玫瑰气息。
人去楼空。
顾恒宇心头剧震,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下一秒,他的私人通讯器震动,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来自陌生编码的信息——
【顾上将,我已向基地人事部门正式递交辞呈。暗狱相关的一切研究事务,后续将会由亲王殿下指派专人与您对接。望知悉。——李挚】
顾恒宇怔愣了两秒,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轰——!”
一股庞大而狂暴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失控,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风暴,裹挟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噼里啪啦——!”
昂贵的精密仪器屏幕接连炸裂,玻璃器皿碎裂一地,金属台面扭曲变形,文件纸张被撕扯成碎片,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仅仅几秒钟,原本干净整洁、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已然化作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
顾恒宇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第28章 惩戒 暗狱基地,总教官办公室。 ……
暗狱基地, 总教官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前,顾恒宇正低头写着返回帝都的申请,这是他第八次申请返回帝都星的调令, 但前几次都被驳回了。
没有正式的调令,他身为暗狱的总教官不能擅离职守,私自返回帝都星。
当然, 主要还是怕再惹得殿下不悦,所以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一遍遍提交申请。
顾恒宇刚落笔, 内线通讯响起,三声后, 秘书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上将, 有帝都星的加密通讯。”
“接进来。”顾恒宇头也不抬。
光屏自动切换,显示出一份标着皇宫特殊符号的加密文件。
他熟练地解锁,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官方辞令——直到看见最后那行批复:
“亲王继任仪式将与李挚阁下的订婚典礼合并举行, 半月后于星耀宫举办, 届时顾上将可自行返回帝都星。”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秘书站在桌前,看见上将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色。那份训练报告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光标在原地闪烁。
“基地事务暂由岑智负责。”顾恒宇突然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上将!”秘书急忙上前, “您的调令还没”
话没说完,顾恒宇已经不见了踪影。
亲王宫内,灯火通明。
洛一棋站在宽敞的试衣厅中央,由侍从官协助,试穿着即将在典礼上使用的亲王礼服。
因是两个仪式合二为一, 这套礼服在传统威仪的金白主色与帝国国花纹路基础上,被巧妙融入了些许婚典元素,线条更显柔和,于华贵中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润。
李挚同样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白色礼服,金色滚边与洛一棋身上的纹饰十分映衬。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流连在洛一棋身上,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俨然一派“琴瑟和鸣”的和谐景象。
就在此时,试衣厅的大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开!
顾恒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周身还带着穿越星海而来的凛冽气息。
他几乎是闯进来的,目光如炬,瞬间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刺眼的一幕。
一路焦急追赶,试图阻拦的护卫官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实在拦不住顾上将!”
洛一棋闻声,轻描淡写地抬眼望过去,面上看不出喜怒。
顾恒宇接触到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右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礼。
他抬头望着洛一棋,声音因急速赶路而带着微哑:“殿下。”
洛一棋摆了摆手,示意惶恐的护卫官退下。
待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在李挚的服侍下,动作从容地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身银色的休闲服,与此刻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月芷宫吧。”洛一棋语气平淡地对李挚道。
李挚温顺点头,仔细地将换下的礼服整理好,放入一旁的礼盒中,柔声道:“那阿挚就先告退了,殿下。”
他捧起礼盒,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依旧跪在地上的顾恒宇身边时,一股强大而凛冽、裹挟着毫不掩饰杀意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锁定了他。
李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顾恒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抱歉了,顾上将,你出局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顾恒宇眼底杀意汹涌如潮,但他身形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
在他眼中,李挚已与死人无异,无须与之计较。
李挚离开后,试衣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坐在沙发上的洛一棋,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顾恒宇身上。
他朝顾恒宇勾了勾手指,语气听不出情绪:“过来。”
顾恒宇没有一丝迟疑,将另一条膝盖也放了下去,改为双膝跪地。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用膝盖一步步挪行到了洛一棋面前,仰起头,哑声唤道:“殿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明的红痕瞬间在脸颊上肿起。
顾恒宇抿了抿灼痛的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摆正了脸颊,甚至微微抬高了少许,将自己摆在一个更便于对方施力的位置,再次开口:“殿下”
“啪!”
第二个耳光紧随而至,狠狠掴在他的右脸。
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浓重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顾恒宇动了动火辣刺痛的下颌,索性不再试图言语。
他直接开始脱衣服。
他今日未着军装或教官制服,而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动作间,外套、衬衫被尽数褪下扔在地毯上,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以及
紧紧镶嵌在他胸口正中央、泛着幽紫微光的“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
顾恒宇抽出腰间的皮带,双手高举,恭敬地递到洛一棋面前。
这一次,当他再开口时,洛一棋没有再出手打断。
“殿下有气,尽管发泄出来,阿宇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顾恒宇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求您给阿宇一个解释的机会。”
洛一棋挑眉,眸色冰冷。
他并未去接那条皮带,反而用脚尖轻轻抬了抬,皮带的一端便挑起了顾恒宇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毫无温度的视线。
“你要机会?”洛一棋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以。把你胸前这玩意儿拆了,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恒宇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洛一棋的手腕,急切道:“殿下,这个不能”
话音未落,洛一棋眼神一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胸口的反应炉上!
“呃!”顾恒宇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踹得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洛一棋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军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闪烁着紫光的反应炉上,微微用力,碾压着其下紧实的皮肉。
“顾恒宇,”他俯视着地上的人,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你是不是觉得,如今翅膀硬了,战功赫赫,就可以视帝国军规如无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不是觉得,我上次纵容了你,你便可以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仗着我的那点心思,为所欲为?”
“私自调离驻守基地,擅闯亲王宫邸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上军事法庭脱一层皮!你当初在荒星拼死挣来的前程,就是这么让你随意挥霍的?”
“还是说,你笃定了我会心软,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庇你,纵容你,让你这混账东西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
每说一句,洛一棋脚下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反应炉坚硬的边缘硌在胸骨上,带来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被踩踏的屈辱,几乎让顾恒宇窒息。
但他只是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胸腔的闷痛和窒涩,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洛一棋脸上,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说话!”洛一棋厉声喝道。
顾恒宇喉结剧烈滚动,咽下喉间的腥甜,声音破碎却清晰:“阿宇知错。任打任罚,绝无怨言。只求殿下别生气,别留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乎卑微的乞求。
洛一棋盯着他看了许久,眸中情绪一再翻涌。
终于他移开了脚,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皮带。
顾恒宇连忙起身,重新跪直了身子。
冰冷的皮革带着风声,第一次重重落在顾恒宇紧实的腰侧,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顾恒宇的身体应声绷紧,肌肉瞬间收缩,但他非但没有蜷缩躲闪,反而将腰腹挺得更加直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更多的责罚。
“军规、擅闯这些混账事,我尚且可以当你是一时昏头!”洛一棋的声音比皮革更冷,第二下紧接着抽在另一侧腰腹,与第一道红痕形成对称,力道狠戾,“可你胆大包天,竟敢拿假的实验数据来糊弄我!顾恒宇,你真是长本事了!”
皮带咬上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恒宇喉结滚动,咽下一声闷哼,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迅速泛红的皮肤昭示着疼痛。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跪姿,让腰腹区域更完整地暴露在洛一棋的视线和鞭挞之下,“殿下,阿宇没有造假!”
“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风险,对吗?”洛一棋手腕翻转,皮带带着凌厉的弧度,这次抽打在他胸口下方,靠近反应炉边缘的位置,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埃米尔能量转化根本不稳定!长期生物相容性存在巨大隐患!你给我的那份完美报告,是精心修饰过的!你宁愿损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冒险去修复那个腺体?!”
连续的责打落在上身,顾恒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洛一棋,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执拗:“是!我骗了您!可我不后悔!”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连声音都在发颤:“您是最好的殿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受万民敬仰的您被任何人指摘,更不能允许那个污点是我自己!”
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皮带再次扬起,这次……
皮带再次扬起, 这次是狠狠抽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洛一棋气得脸色阴沉得骇人:“所以你就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我知道您不在乎,可我在乎!”顾恒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嵌着反应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而且,我知道只要再等等, 肯定会有更安全的办法,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每一天都在害怕失去您!”
“我无法想象,未来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的可能会是别人!只要有一丝丝这个可能, 我都会疯掉!所以哪怕铤而走险只要能让我不再成为您的污点, 只要能让我无愧站在您身旁,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知道这很蠢, 很冒险但我心甘情愿!”
“那是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洛一棋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
他扔开皮带, 一把攥住顾恒宇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不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不信我能护住你, 也能守住我们?”
顾恒宇被他眼中的风暴慑住,嘴唇翕动, 最终懦懦地低语:“我只是不想让殿下为难。女皇陛下施压,宫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不想成为您的软肋,您的负累”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是生命?!”洛一棋猛地松开他,指着顾恒宇胸口的反应炉,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安涯给我的完整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这个反应炉完成最后一个波段的能量循环,与你的生命体征彻底绑定,它确实能修复你的腺体,但会疯狂透支你的生命本源!你根本就活不过八十岁!”
在这个人均寿命高达两百岁的时代,八十岁,与英年早逝有何区别?!
顾恒宇怔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显然,这个最终的代价,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知晓,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但仅仅一瞬,那抹苍白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取代,他轻声却坚定地说:“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洛一棋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刺骨的冰凉,“好一个心甘情愿!顾恒宇,你真是好得很!”
他俯身,再次捡起那根皮带,却没有再抽下去。
他盯着顾恒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对方的心口:
“但你听好了,你心甘情愿牺牲是你的事!本王却不屑领你这份情!我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不是一个自以为是、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娃娃!更不是一个连基本信任都不肯给我的蠢货!”
他猛地直起身,将皮带狠狠掷回顾恒宇身上,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本王没有半点关系。”
“滚!”
顾恒宇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被洛一棋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看着他的殿下,那双比天上任何一颗星辰都要璀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失望与厌烦。
这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他窒息。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一棋已经背过身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场谈话已经单方面被终结掉了。
顾恒宇不想再惹殿下生气,拿起衣服沉默着离开了试衣厅。
出了试衣厅,外面的冷风很凉。
顾恒宇默默穿好衣服,心里的邪火却并没有被冷风吹灭,反而越发往上蹿。
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需要知道那个该死的Omega到底怎么挑拨了他和殿下的关系!
无需费力寻找,顾恒宇很快就来了李挚暂居的宫殿。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厅里,一边翻看着近年来分化失控案例的报告,一边勾了勾唇角:“你不该来的,你来了,殿下只会更生气。”
“你究竟跟殿下说了什么?!”顾恒宇一把揪住李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像野兽的咆哮。
李挚被撞得闷哼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反而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顾恒宇:“我只是告诉了殿下一些他本该知道的事实。比如,埃米尔计划初期的风险远高于你报告中所呈现的,比如,某些关键数据的‘修饰’和‘优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讽刺:“顾上将,当初你让我配合你,故意向殿下献身,进而想到用赐婚来拴住殿下时,有没有想过,这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恒宇瞳孔骤缩,揪着他衣领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你找死!”
李挚呼吸有些困难,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让顾恒宇火大的镇定:“当初我父亲要杀我清理门户的时候,顾上将就不该拦着。现在想灭口,是不是晚了点?”
“呵,”顾恒宇冷笑,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当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那点脑子对研究还有点用。现在”
“现在杀了我?”李挚打断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就不怕殿下怪罪?”
顾恒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掐住李挚脖子的手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你以为你在殿下心里能有一点分量吗?如果说现在殿下厌弃我有九分,你死了,也不过是让这厌弃多加千分之一而已,微不足道!”
“咳咳”李挚因缺氧而脸色涨红,却仍艰难地吐出话语:“巧了殿下留着我,是为了埃米尔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也并非怜惜我。你杀我,杀的是殿下的爱将,而非你自己的情敌,顾上将,你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平白惹殿下再生气,任谁也救不了你了。”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顾恒宇狂怒的心脏,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是啊,殿下最厌恶的就是欺骗和隐瞒,尤其是打着“为他好”旗号的欺骗。
他此刻若真杀了李挚,岂不是坐实了心虚和不驯?
顾恒宇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他狠狠将李挚甩开,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李挚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尚未缓过气,顾恒宇的军靴已经毫不留情地踏上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压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痛苦地咳嗽。
“订婚宴,”顾恒宇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寒风,“你若敢出现,任谁保你,我都会让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李挚捂着胸口,仰头看着他,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近乎癫狂的笑意:“若是订婚后我死了我亦是名义上的准王妃。日后人们提起我,也会是殿下已经过世的未婚夫您如果不介意在我的名分上永远刻上‘殿下的人’这几个字,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顾恒宇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脚下再次用力,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看来你真的是一心求死,那我更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你说皇室会不会接受一个容貌尽毁的面容丑陋的家伙,来做他们的王妃呢?!”
说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枪,能量束瞬间充能,发出危险的嗡鸣。枪口精准地抵上李挚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李挚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顾恒宇眼神一厉,食指扣向扳机——
“嗡——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如同惊雷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实验室映照得一片血色!
几乎是同时,顾恒宇手腕上的私人智脑传来一连串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震动提示音。
他动作一顿,强压下立刻击毙李挚的冲动,飞快地瞥了一眼光屏。
第一条,来自凯尔,是请罪的。
【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核心资料失窃,安涯失踪,属下监管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第二条,来自龙炎军团第七支队的统领,也是请罪的。
【目标君铎于监控下突然失踪,定位信号完全消失,搜寻无果,请将军责罚!】
第三条,来源是他秘密安插在荒星附近的暗探,只有简短的加密语句。
【“野兽”已苏醒,情况危急,请求应急预案!】
三条讯息,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入顾恒宇的脑海,瞬间将他所有的情绪炸得粉碎。
安涯潜逃,技术泄露;君铎失踪,隐患再生;最要命的是,那头被殿下亲自保下、秘密囚禁在荒星的“野兽”竟然这么快就苏醒了!
一时间,饶是顾恒宇久经沙场,脑子也不由得“嗡”的一声,乱成一团。
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他敏锐的直觉却嗅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危机和某种不祥的关联。
君铎的失踪和“野兽”的苏醒,时间点太过巧合!
而且这两件事都是他和殿下私下操作,绝不能被女皇陛下知晓的秘密!
尤其是那头“野兽”,当初是殿下力排众议,以“研究价值”为由才保下它性命,秘密关押。如今它苏醒,如何处理,必须由殿下定夺,他绝不能擅作主张!
电光火石之间,顾恒宇当机立断。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因警报和突变而同样面露惊疑的李挚,收起激光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此刻,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订婚宴,都被他抛诸脑后。没有任何事情,比殿下的利益更加重要。
他必须立刻见到殿下!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亲王宫,顾恒宇甚至来不及通报,凭借对宫殿安保漏洞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试衣厅。
洛一棋果然还在那里。
他坐在沙发上,姿势好像都未曾变过,只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能让空气凝结。
顾恒宇不等他开口责问,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洛一棋冰冷的视线,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将刚刚收到的三条紧急讯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殿下,”汇报完毕,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急切,他知道此刻任何为自己辩解都是苍白的,只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君铎失踪与‘野兽’苏醒恐有关联,此事需立刻应对,且必须瞒住陛下。‘野兽’当初是您力保,如何处置,还需要您来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豁出去般地恳求道:“阿宇恳请您,暂息雷霆之怒,随阿宇一同前往荒星,主持大局!待将此间危机解除,您想如何处置阿宇,阿宇都听您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洛一棋,风暴已然来临,他需要他的指挥官,需要他的殿下。
第30章 顾上将也会怯懦?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汇报, 缓缓捻动着指尖的香烟。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凝滞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你先回荒星。”良久,洛一棋终于开口, “稳住局面,关于那头‘野兽’的事情绝对不允许有半点泄漏。”
顾恒宇猛地抬头:“殿下!那您呢?您真的要留在帝都,让李挚成为您的准王妃吗?”
他犹豫再三, 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洛一棋的裤脚,却被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
洛一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顾上将, 本王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星辰与利剑纹样的令牌, 随手递到顾恒宇面前, “你现在马上持我的亲王令,调动亲卫三队, 全速赶往荒星。暗狱那边你自己处理好, 记住,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君澜察觉到分毫。”
冰冷的令牌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顾恒宇知道,大事面前, 殿下不希望看到自己为情耽搁。
而所有的祈求和不甘都不如殿下的所愿重要。
他最后看了一眼洛一棋,然后深深低下头, 将所有的情绪碾碎在齿间。
“是,殿下。阿宇,领命。”
他紧紧攥住亲王令,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又清楚地知道, 这根稻草的另一端,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他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沉默地起身,迅速消失在试衣厅。
——
接下来的日子,帝都风起云涌。
洛一棋的亲王继任典礼盛大而隆重,在女皇陛下欣慰的目光下,他稳稳接过了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权杖。
从此以后,他就是帝国认可的亲王殿下,封号“星辰”。
在典礼之后,一直备受争议的李挚,以准亲王妃的身份,在君澜和洛一棋的双重支持下,周旋于各方之间,凭借其展现出的价值,成功拉拢到了一些科研世家。
不久后,李挚正式受封男爵,进入帝国研究院,出任核心部门科研所的所长。
洛一棋顺水推舟,将成功改头换面的安涯安排了进去,安涯和李挚同样都是研究狂人,两人不说是相见恨晚,也是一见如故,扭头就投身在了近乎疯狂的实验中。
之后李尔公爵突然暴毙,李挚成功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而他手里的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则成为了喂养这场实验的养料。
时隔八年,洛一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实验结果和数据。
他当即安排好了帝都的事宜,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荒星。
——
荒星,人造生态园区。
洛一棋的战舰在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身银色亲王常服的洛一棋步下舷梯。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难以直视的威压。
顾恒宇早已带着亲卫队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他快步上前,正要带领众人行礼,却被洛一棋抬手打断。
“免了。”洛一棋的目光扫过顾恒宇,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殚精竭虑,没有好好休息。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朝前走去,同时招手示意顾恒宇跟上,“去欧达地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
“是。”顾恒宇立刻应声,挥手让其他人散去,自己则紧跟在后。
欧达地牢,最深一层。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一层的面积足足有六千平方米,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一个庞大的密封容器矗立在最中心的位置,幽蓝色的营养液在其中缓缓流动。
容器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悬浮其中,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一只被蛛网缠绕的标本。
那些管道不仅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营养,更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实时监控记录着他身体乃至大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洛一棋一步步走近,目光穿透幽蓝的液体,落在了那头飘散如同海藻般的金色长发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容器壁。
“殿下,危险!”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小心翼翼地挡在了洛一棋与容器之间。
洛一棋动作一顿,看了顾恒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恒宇心头一紧,默默垂首退开半步。
洛一棋收回了手,视线却未曾离开容器中的身影,问道:“不是说人已经苏醒了吗?”
顾恒宇连忙汇报:“回殿下,前段时间监测系统的确捕捉到了一次持续约六个星时的异常活跃脑电波,符合苏醒特征。但奇怪的是,那次之后,所有信号又都恢复了沉寂,再无异动。”
“那六个星时的详细监测报告呢?”洛一棋追问。
“我立刻派人去取。”顾恒宇立刻示意身后的副官凯尔。
凯尔领命快步离开后,顾恒宇又试探性地护着洛一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殿下,此人极度危险,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
洛一棋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确实危险。要不是因为他,君铎那个蠢货也不会一头栽进反叛军的泥潭。他利用君铎的皇室身份拉拢人心,掀起战火,双手沾满了数十万帝国军人的鲜血!君铎却像个被蒙蔽的傻子,心甘情愿当他的傀儡,至死都看不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种人,本该千刀万剐,斩草除根。”
他话音一顿,转而看向顾恒宇,眼神晦暗不明:“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留着他这条命吗?”
顾恒宇心头莫名一跳,垂下眼帘:“阿宇不知。”
“那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很特殊。”洛一棋的目光重新投回容器,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的实验品,“特殊到可以压制乃至免疫一切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影响。无论多么强烈的信息素,在他面前都如同虚无。这种特质,万中无一。所以我留着他,用以研究。”
“研究?”顾恒宇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猜想瞬间浮上心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您”
洛一棋突然转过头,看向顾恒宇。
这是在知晓他隐瞒反应炉真相后,洛一棋第一次用如此近乎算是缓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当年你的腺体,究竟为什么会受损?”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嘲讽与痛楚的笑容:“你告诉我说,是因为地下城那些人体实验,才导致了你腺体永久性损伤。但你却没有告诉我,明明当时已经侥幸逃出那个地狱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自愿接受那个该死的腺体改造实验!”
顾恒宇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不是红朝那个家伙经不起威逼利诱,”洛一棋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顾恒宇心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因为知道我极大概率会分化为Omega,才会”
“殿下!”顾恒宇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
他很想再次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他清晰地记得殿下听到这四个字时的暴怒,于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徒劳地解释:“我很清楚自己的本性卑劣,偏执。哪怕受您教导多年,我也依旧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这些东西。对不起很多时候,我知道您不愿看我做那些事情,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为了能跟您在一起,我做了很多不理智,甚至是不堪的事情我承认。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身的卑劣与怯懦,与您无关!您更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更不要”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为我难过。”
“顾恒宇!”洛一棋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身后那冰冷的玻璃容器壁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容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他掐在顾恒宇脖子上的手,却有一点抖。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明白,更不相信,我之所以会生气,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也不全然是因为难过我还会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恒宇的耳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眸光剧烈地颤抖着,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洛一棋,半晌都无法消化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
“对不起”他讷讷地,再次吐出苍白的道歉。
他从未想过,他痴缠来的殿下,他靠着忠诚、听话、肯做事能做事才勉强换来些许垂怜的殿下,对他也会有“心疼”这种情绪?
可这一切本就是他强求,他怎配得到怜悯?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头那股积郁许久的怒火和无奈,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忍不住低下头,朝着那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吻了上去。
顾恒宇虽然脑袋很乱很痛,但还是下意识地臣服于玫瑰的绽放,抬头迎合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人双唇接触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猛地从顾恒宇身后传来!
顾恒宇猛地回头,只见那厚实无比的强化玻璃容器壁上,竟然瞬间蔓延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幽蓝的营养液中,那个一直被囚禁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碧绿色的、如同最上等翡翠却毫无温度的竖瞳,在水光波影中熠熠生辉,精准地穿透了容器里的液体和碎裂的屏障,牢牢锁定了容器外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那眼神,冰冷,残酷,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巨蟒突然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