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装A的霸道教官》 1、暗狱里的“小玫瑰” “暗狱”训练基地里,每一寸空气都昂贵得令人窒息。 并非比喻,为了保证内部这批“特殊资产”的最佳状态,基地配备了全宇宙最顶级的生态循环系统,最先进医疗技术,以及最稀缺的食材供应... 墙壁是能自我修复的液态金属,地面铺着吸能减震的昂贵材料,就连走廊两侧装饰性的绿植,都是外界难以一见、有价无市的基因改良品种,散发着宁静悠远的香气。 这里是帝国用金山银山和尖端科技堆砌出的、极尽奢华的牢笼。 而牢笼里进行的,却是最肮脏、最残酷、最毫无人性的调教—— 所有犯下杀人罪的顶级omega和alpha都会被送到这里接受特训,然后送到各大反叛势力头目的身边,成为最让人欲罢不能,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宠物。 “......腰部下沉三公分!胯骨前顶!你是想用你这僵硬的木头姿态去取悦目标,还是想用你愚蠢的表情告诉他你是来窃取情报的?废物!”冰冷的呵斥声在偌大的形体室内回荡,与这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名穿着紧身训练服的omega学员正被迫摆出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身体曲线被最大限度勾勒出来,用于模拟某种色诱场景。 教官手中的电击教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大腿外侧,没有留下伤痕,却瞬间引发一阵剧烈的神经痛楚,让他惨叫一声,瘫软在地,身体不住地痉挛。 “拖下去。今天的抑制剂减半。”主位上的教官面无表情地挥手。 立刻有智能机械臂上前,冷漠地将哭泣哀求的学员拖离场地。 所有旁观的学员都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扣减抑制剂,对于身处一群alpha之中的omega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的酷刑,意味着信息素可能失控,意味着更难维持清醒和尊严。 洛一棋低垂着眼睑,站在队列中间。 他穿着一模一样的训练服,布料柔软如第二层皮肤,将每一寸线条都包裹得恰到好处。 175的身高在omega中不算矮,但在这里却显得纤细而易碎。 他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灯光下,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玉雕,长睫轻颤,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一个站在他侧后方的alpha死死地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白玉一样的肌肤,喉结滚动了一下,借着队列的掩护,手指悄悄探向洛一棋挺翘的臀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诱人弧度的瞬间—— “咔。” 一声极轻微的、近乎幻觉的骨节错位声。 b225的手腕被一只看似无力、实则不容撼动的手捏住了。 洛一棋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眼尾余光扫来,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十足的杀意。 b225疼得瞬间冒汗,却发现自己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这强大的震慑力完全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再有下次,”洛一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柔靡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甜腻,“废掉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恢复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b225的幻觉。 b225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两步,看着那纤细背影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这个小插曲发生在瞬息之间,几乎无人察觉。 除了—— 咔嗒咔嗒......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并不响,却像直接敲在每个学员的心脏上,让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彻底冻结。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洛一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进来的人身形极高,接近一米九,联邦墨蓝色的特制教官制服被他穿得如同冷硬的战甲,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而充满爆发力。 他克制着自己想要挑眉的欲望,目光往上移动了几十公分。 男人冷峻的面容进入他的视野,他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如峰,薄唇紧抿,每一根线条都写着“生人勿近”的绝对权威。 洛一棋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寻找躲避的角落,真不知道情报部怎么做的工作,连他在这都不知道! 他脖颈微不可察地向下缩了一分,仿佛想将自己藏入阴影。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容貌身影都已经大改,甚至连性别都被“修改”成了一个omega,对方根本不可能认出他,他又立刻克制住了躲闪的欲望,恢复了低顺柔弱的姿态。 唯有指尖还是抑制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次潜伏任务,怕是会有变数了。 洛一棋的动作很隐秘,但依旧逃不过某人的眼睛。他缩脖子的那一下,还是落入了顾恒宇的眼里。 他顺势看去,目光也在触及洛一棋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凝滞。 军靴落地的节奏似乎微不可察地错漏了半拍,仿佛高速运行的精密仪器突然卡顿了一帧,快得无人能捕捉,却又真实存在。 但也只有一秒左右,他的目光迅速恢复冰冷,无视众人,最终落在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的b225身上。 “你。出列。” b225连滚带爬地站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 “报、报告总教官!没...没什么!” 顾恒宇甚至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看向旁边的副官。 副官已经调出了刚才一瞬间的监控回放,高速摄像机捕捉到了那短暂的交锋和洛一棋那句无声的唇语。 顾恒宇的目光终于稳稳落在了洛一棋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深深压抑住的复杂情绪。 洛一棋适时地让身体微微颤抖,睫毛染上湿润的水汽,垂下视线,避开那过于锐利的注视。 “你——”冰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那瞬间的异常,“737号。出列。” 洛一棋依言走出,垂着头像是害怕极了。 “基地第七条准则,是什么?”顾恒宇问,他走近几步,巨大的阴影将洛一棋完全笼罩。 强烈的alpha气息混合着枪林弹雨下的硝烟与微弱的血腥味,霸道地侵占了洛一棋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味道。 “基地第七条准则,是什么?”顾恒宇走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强烈冷冽的雪松与火药气息,霸道地侵占了所有空间。 洛一棋身体轻颤,声音细软带着恐惧:“报、报告总教官......禁止,禁止私斗......” “重复一遍。” “禁止......私斗......”声音更小了,仿佛害怕到了极点。 “所以,”顾恒宇的声音陡然沉下,如同冰锤砸落,“你明知故犯?” 他猛地出手,习惯性想去捏住洛一棋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却在半途中改了方向,摁在了他左肩上。 力道不算大,但足够震慑一个omega了。 洛一棋微微抬头,适当露出一些符合这个身份的柔弱,他红着眼,生理性的泪水盈满,摇摇欲坠。 两人体型悬殊。 洛一棋在他掌中,如同精致易碎的瓷器。 “无视规则,私下报复。”顾恒宇的脸凑近,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目光锐利如刀,“谁给你的胆子?嗯?” “我......是他先手脚不干净的!”洛一棋泪水缓缓滑落,却倔强地发出细微委屈的呜咽。 旁边有其他教官低声提醒顾恒宇,这人作为“魅影”计划的关键候选人,价值特殊,请他手下留情。 顾恒宇像是没听见,他死死盯着洛一棋含泪的眼睛,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挣扎了一下,又迅速被冻结。 半晌,他猛地松开手。 洛一棋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b225,断右手,遣返原监狱继续服刑。”顾恒宇冰冷宣判,随即目光如铁钳般锁回洛一棋。 “至于你,737号。”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看来基础的服从训练对你毫无意义。喜欢动手?很好。” “跟我来。我给你进行......‘特训’。”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古怪,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转身,率先离场。 洛一棋脸色苍白,捂着刺痛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像一只被无形锁链拖拽的猎物,被迫跟上了那道高大冰冷的背影。 等到顾恒宇离场,周围降到冰点的气氛才骤然缓和过来。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天啊,这总教官是谁啊,气势这么吓人...”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 “是顾恒宇...”这是已经熟悉的老人。 “握草!是那个从荒星出来的顾恒宇?”这是听说过他威名的知情人。 “嘘!小点声想死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以前是某位少将的副手...后来那个少将叛逃后,他受了牵连被贬谪到满是异兽的荒星,居然又活着爬出来了,功勋都是拿命换的...手段狠得要命...” “听说这次‘暗狱’计划是他主动申请的...唉......落在他手里,737这次算是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囫囵从惩戒室里出来了...”《 》 2、是审讯,还是......? 顾恒宇率先走进惩戒室,洛一棋跟着进来后,大门无声合拢。 这里没有监控,安防级别也属于顶级,足以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泛着幽光,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结构复杂、闪烁着指示灯的银白色舱体—— 洛一棋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多功能惩罚舱,顾总教官的伟大发明,听说足以让最桀骜不驯的alpha痛哭流涕地求饶。 顾恒宇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寸寸刮过洛一棋的脸,试图从那副精致柔弱的皮囊下,揪出伪装下的真相。 “谁派你来的?”他开口,声音比惩戒室的金属墙壁更冷。 他盯着这张脸,这张酷似自己曾经的长官洛一棋少将少年时期的脸,全然不信这是巧合。 洛一棋身体微微一颤,眼眶习惯性地发红,声音怯怯:“总教官阁下......我......我是因为失手杀了我的未婚夫,才被抓到这里来的......” “闭嘴!”顾恒宇猛地打断他,一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暴戾和一丝......并不明显的痛苦?“不准用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 用这张脸露出这种脆弱怯懦的神情,对他而言是简直是一种亵渎! 洛一棋的解释戛然而止。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他脸上所有的恐惧、委屈、柔弱渐渐退去。 他甚至微微站直了些,虽然依旧比顾恒宇矮上不少,但那周身的气质已然不同,他笑了笑,一副“我知道我骗不过你,那我索性不装了”的表情。 “好吧...”洛一棋压下眼底深处的复杂,只表现一种如释重负的真诚,“看来装可怜对您无效。我坦白,但我确实不是细作。” 顾恒宇眼神更冷,显然不信。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想起实话。”他信步走到惩罚舱的控制面板前,随手点开了几道审讯程序。 电元素枪......吐真剂...... 他调试着参数,想着对方毕竟是个omega,一上来的强度无需太高,便在常规数值的基础上调低了一点。 他设定完毕,转身朝洛一棋走来,大手径直探向对方后颈——那是omega腺体的位置,也是极度敏感和带有羞辱意味的部位。 然而,他的手落空了。 洛一棋以一个微妙的侧步轻巧地避开,动作流畅得像是迈了一个极为优雅的舞步。 顾恒宇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锐利。 洛一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对他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态。 “好吧好吧,总教官阁下,我投降了,我向您坦白。”他瑟瑟地瞧了一眼惩罚舱,像是怕了这位煞神的刑讯手段。 顾恒宇眯起眼,警惕地抱起手臂,审视着他:“说。” 洛一棋的嘴巴张合,吐出了一个无声的单词—— 【啊道斯丽顿】。 这在星际语里,是“睡吧”的意思。 顾恒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与少将之间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擒住对方问个清楚!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洛一棋举起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巧的密封试剂管。 他勾唇一笑,指尖一松—— “啪嗒。” 试剂管掉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瞬间碎裂。 一股极其浓郁、却又异常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炸弹,瞬间充斥了整个密闭的惩戒室! 是玫瑰的馥郁芬芳,浓烈到近乎糜烂,却又诡异地、绝对清晰地夹杂着一丝冷冽的金属硝烟味! 这味道—— 顾恒宇的身体反应远比他的思维更快,更温驯地臣服于这个味道! 几乎是吸入的瞬间,他腿弯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一股惊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热浪从脊椎骨猛地蹿起,瞬间席卷全身,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四肢百骸! 呼吸变得急促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下灼热的炭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腺体剧烈跳动、胀痛,疯狂叫嚣着摧毁一切的绝望... 这是...最高浓度的、专门针对他个人设计的、几乎能瞬间诱发他的热敏期的诱导剂,哪怕是他这副接受过专业训练外加被改造过的身体,都一时间难以招架—— 因为那是刻入他灵魂深处的,独属少将的味道! 顾恒宇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神轻微涣散,却又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带着一丝绝望的渴望盯着洛一棋。 他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你......到底是谁?!这信息素......从哪里来的?!说!” 然而他此刻的眼神毫无震慑力,反而因为氤氲的水汽和绯红的脸颊,透出一种被催熟的甜腻的味道,像是熟透了的果子。 洛一棋悠悠然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睁眼说瞎话:“总教官阁下,我并没有骗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小角色。帝国给我的命令就是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我也只能照做。至于这个东西只是他们给我的用来解决麻烦的工具而已,至于怎么来的我就更加不知道了。” 顾恒宇死死盯着他,却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但这个说辞,他一万个不信。 洛一棋也没指望完全骗过他,能瞒一时是一时。 为了维持自己愚蠢无知的小角色的人设,他还故意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天真无辜又好奇的样子,“这是您标记过的omega的信息素吗?像您这样冰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他们无数次抵死缠绵过,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对面前这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产生多大吸引力,但以这种第三者的身份调戏自己的副官,他还是第一次。 还挺有趣的。 洛一棋笑了笑,甚至伸出纤长的手指,轻佻地抬起顾恒宇滚烫的下巴。 感受到手下身体猛地一颤,他笑容更深了,手指轻轻磨挲着他罕有的脆弱,目光如同在欣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顾恒宇猛地撇开头,挣脱他的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闭嘴!” “你不配提他!” 这一句骂,让洛一棋的目光瞬间幽暗起来,他向来知道在他面前忠诚臣服的副官,在别人面前是如何如野兽般凶狠的,但当这股凶狠对着他自己的时候,还是在这副无能为力、任人摆布的姿态下—— 洛一棋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稳住了那双骂他的唇。 一瞬间,是两个人的颤抖。 但下一秒,唇上就传来一阵刺痛——顾恒宇毫不留情地咬破了他的下唇。 铁锈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 洛一棋若无其事地退开,舔了舔唇上的血珠,甚至还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戏谑:“啧,还以为会被咬掉舌头呢。总教官竟然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顾恒宇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底满是恼怒。 也不知是恼对方突如其来的吻,还是恼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没有立刻下死口的心软:“你再试试看!” 他声音嘶哑,威胁都带上了喘息。 洛一棋却笑得更加开心了,像只抓住了垂涎已久的猎物的猫,绿眼睛里闪着幽光:“你这是在……向我索吻吗?” 他笑着,再次靠近。 顾恒宇下巴被他用手指微微固定,躲闪的空间有限。 更重要的是,洛一棋身上沾染的、那浓郁的他依赖了多年的信息素味道,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侵蚀着他的意志。 在热气翻涌和巨大的震惊恍惚中,他身体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迎合。 然而,就在两人将要再次零距离接触的瞬间,洛一棋却轻笑着直起了身子,抽身而退。 “抱歉,我不该乘人之危的。”他十分绅士地说,却气得顾恒宇恨恨磨了磨牙。 他被戏弄了,被一个该死的omega戏弄了! 他一定会杀了他! 洛一棋笑容依旧,全然不怕他的凶狠,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像是自己养的狼犬,因为久别没有认出他,冲他龇牙又不敢真正咬伤他的有趣。 他突然想跟他说点什么了。 洛一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顾恒宇跪在地上的膝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还能站起来吗,总教官?需要我扶你吗?” 顾恒宇身体软得厉害,热浪一阵阵冲击着神经,只能冷着脸扭开头,用沉默抵抗这该死的处境和这个更该死的人。 洛一棋似乎叹了口气,伸出手想去拉他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顾恒宇手臂的瞬间—— 原本看似无力跪地的顾恒宇突然暴起!如同蛰伏的猛兽发出了致命一击,猛地扣住洛一棋的手腕,就要将他反制! 洛一棋眼神一凛,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击! 一躲一擒一送—— “砰!” 一声闷响。 顾恒宇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击猛地推得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进身后那台敞开的惩罚舱内! 几乎就在他落入的瞬间,收缩在舱体里的束带,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闪电般弹射而出,发出清脆的扣锁声! “咔!咔!咔!” 顾恒宇的四肢瞬间被锁死,手腕被强行拉开,固定在舱壁两侧的金属环上,脚踝被同样箍紧,分开至与肩同宽,牢牢锁死在底部基座。 接着机械手臂伸出,精准无比的剥落了他身上深蓝色的教官制服,只给他留了一件黑色背心和一条黑色平角短裤。 一道束带勒过饱满的大腿肌肉,一道紧紧箍住紧实的腰腹,几乎嵌入肌肉,最后一道甚至横亘过剧烈起伏的胸膛,压迫着胸肌,使得两点在潮湿的黑色背心下可怜地鼓起。 所有的束缚都在瞬间完成,将他以一个极具展示性和屈辱性的姿势,死死地固定在冰冷的舱壁上,动弹不得! 肌肉因用力抵抗和杀意而绷紧责张,与冰冷的皮革束带形成强烈对比。 “咔嗒——嗤!” 舱门瞬间滑下闭合,锁死!《 》 3、他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洛一棋没能阻止程序的运行。 顾恒宇有最高权限,一旦惩罚舱开启,任何人都无法暂停,甚至连紧急关闭的程序都失效了。 舱内幽蓝的光,如同手术灯般打在了顾恒宇的那张写满震惊与暴怒的脸上。 他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也像是手术台上任人施为的实验品。 程序正式开始运行,低频率的电流瞬间窜过顾恒宇的四肢百骸! 并不剧烈疼痛,却足以让他刚刚勉强压抑下去的暴动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每一寸肌肉都在电流刺激下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跳动,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汗水瞬间大量渗出,浸透了本就贴身的黑色背心,使之紧紧黏在皮肤上,描摹出块垒分明的轮廓。 与此同时,舱壁一侧探出微型注射器,精准地刺入他颈侧的静脉,微量吐真剂和松弛剂的混合液体被缓缓推入,进一步瓦解着他的理智、意志和自制力。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滔天愤怒和无法忍受的失控感的低吼从顾恒宇喉咙深处涌上来,却异常含糊不清。 ——为了防止被审讯者自残咬舌,一个冰冷的哑光黑金属口器被机械臂强行塞入他口中,卡在洁白整齐的牙齿之间,迫使他无法合拢嘴巴。 唾液无法吞咽,很快便积聚起来,顺着无法闭合的唇角溢出,拉出数道银亮的丝线。 然后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洛一棋站在舱外,隔着透明的观察窗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细致地欣赏过这具身体了? 好像已经有七年三个月了吧。 他的手指轻轻摁在玻璃上虚虚描摹着里面那具极具野性的身体,从汗湿的额头,到滚动的喉结,每一处都能让他想起曾经烈火纠缠的每一个夜晚。 以及那触达深处后的别有洞天—— 洛一棋知道这样的强度,并不足以伤害到他。 他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操作着控制电元素枪的机械臂缓缓下移。 惩罚舱内,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生理性的水色,却依旧透着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碎尸万段的凶戾。 但受制于人的情形下,这样的眼神对“敌人”来说,只能算是不错的调味剂。 洛一棋当然不带怕的,机械臂还在缓慢向下移动,直到顾恒宇青筋暴起的位置。 “操——” 一声含糊不清的脏话从舱体内的传声器里飘出。 洛一棋的眼神暗了暗,他对准传声器的麦克风,温柔的嗓音里透着些许凉意:“有没有人教过你,说脏话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呢?” 舱体内的男人脸上的凶狠瞬间一僵,他眼里飞快闪过了一抹心虚,但随即又是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好像是在说,关你这个杂碎屁事! 洛一棋气笑了,机械手臂当即落下。 “呃啊!”舱内的身体猛地剧烈弹动了一下,头部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露出另一处同样脆弱的要害。 电流微微上调3个百分点,压抑的呜咽被口器阻隔,变成一串模糊的带着哭腔的鼻音。 更多的唾液从嘴角溢了出来。 那眼中的凶光涣散得更快,被更浓的水汽和无法聚焦的迷离所取代。 电流还在一点点加强,顾恒宇的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虽然主人极力抗拒这种软弱。 镇静剂确保他清晰感受一切。 罪魁祸首的声音通过传声器进入舱体,语调格外温柔,甜腻:“总教官阁下,你很喜欢说脏话吗?” 顾恒宇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不知道是不是吐真剂的缘故。 他想起了刚认识少将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从帝都星地下城里跑出来的最卑贱的奴隶,不止脏话,坑蒙拐骗,小偷小摸,各种陋习他都沾点。 年少的少将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屡教不改,他便用皮带和巴掌一点点帮他把这些坏习惯给磨掉。 可后来......他的少将不见了,他独自在荒星厮杀,这些东西又一点点找了回来。 他尽量克制,却又不想克制,他总在想,有一天少将看到他这么混账一定会亲自回来收拾他的,一定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少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在问你话,你很喜欢说脏话吗?!” 突然严厉起来的声音唤回了顾恒宇的神智,他下意识地摇头,反应过来后,又狠狠瞪了洛一棋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老子! “很好。”洛一棋有一点真生气了,不用回答也知道,自己曾经费了那么大劲给他掰过来的臭毛病,现在估计又故态萌生了。 他沉下脸,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顾恒宇头顶上方的机械手臂移了下来,取走了顾恒宇嘴里的止合器。 然后还没等顾恒宇反应过来,机械手臂就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顾恒宇的脸瞬间肿起了一个红印子。 “......”三秒沉默后。 “我@#¥¥#t¥%y#¥¥#¥——” 一连串的脏话从他嘴里骂了出来。 接着是更重更严厉的巴掌。 他骂一句,机械臂扇一下。 三下过后,洛一棋停手了。 他径直走到了惩戒室的门口,开始解锁安全门的密码。 顾恒宇冷冷盯着他,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 他刚想说,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有最高级别的安防系统,没有人能在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进来或者出去。 然后他就听到了—— “密码正确,安全门正在开启。” 没有丝毫感情的智能提示音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顾恒宇彻底疯了,他开始疯狂挣扎,但身上的束缚带却越勒越紧。 这要是被任何一个基地里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把目击者全宰了! 他闭了闭眼,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启动绞杀系统,把人干掉,直到看见洛一棋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也是,只要他敢迈出去一步,必死无疑,只要脑子正常他就不会—— 洛一棋抬腿迈了出去。 顾恒宇瞳孔一缩,在立即绞杀他和留住线索之间犹豫了一瞬。 洛一棋已经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了。 “你他——你疯了吗!回来,我让你回来!”顾恒宇怒吼。 洛一棋无视,背对着他问:“以后还说脏话吗?” 顾恒宇一顿,突然又想骂人了。 洛一棋沉下脸,抬腿就要走。 “站住!”顾恒宇恨恨磨了磨牙,眼里的杀意都快凝成实质了,“我不说了,可以了吗?把门关上!立刻!” 洛一棋回来了。 顾恒宇松了口气,心里的杀意却越发沸腾。 他恶狠狠地想,等惩罚舱的时间一过,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对上这双几乎快要喷火的眸子,洛一棋无声叹了口气。 他重新走回控制面板,接触了所有机械手臂的操纵,除了束缚带没解,其他的都撤掉了。 顺便还给顾恒宇注射了一支抑制剂,确保他能立刻从刚刚失控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最后他贴上传声器,看起来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该怎么说…… 解除一切“负面”状态后,顾恒宇这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舱体外的男人,不知道对方又想耍什么花招。 “顾少将......”洛一棋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接下来的话,请你务必认真听我说” 顾恒宇拧眉,这个头衔......只有自己的部下和同僚会这么称呼。 “我是受现任帝国最高保密级别9s级‘猎鹰’计划最高指挥官指派的任务员,任务是前往‘暗狱’收集关于gb718型号机甲坠机爆炸一案的详细情报。由于该计划保密等级过高,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细节,这是保密局的签章,你应该认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徽章贴在玻璃舱体上,又严肃强调:“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得到你的配合。因为你今天突然发难,我日后行动会非常不方便,但此事不仅要尽快完成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暴露,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虽然不是他伪装成omega潜伏进暗狱的所有目的,确实他目前能透露的极限了。 顾恒宇的表情一变再变,从最开始的讽刺不屑,到怀疑,再到最后的半信半疑...... 他沉默良久,久到洛一棋已经开始考虑是否终止计划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洛一棋无奈叹气,“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我,那就请再看看这个。” 他收起签章,用手指在玻璃墙上画了一个符号。 一笔一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坚硬的防御。 符号成型的瞬间,他快速蹭掉了指印留下的痕迹。 顾恒宇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少将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惯用的任务符号,而且仅限于与他的双人任务! 巨大的、几乎能冲垮理智的狂喜和酸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喉咙发紧。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剧烈的烫意。 两千六百多个日夜的寻找,无数次的希望燃起又破灭,怀疑与坚持在心底反复拉锯,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信那些叛逃的污蔑,更拒绝接受死亡的通知,偏执地在那片浩渺星海中打捞着一丝渺茫的可能。 而今天,他终于迎来了真切的希望。 他重新看向洛一棋,喷薄的杀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比起报复他,杀掉他,或者帮助他,他更想从这个人身上榨取出关于少将的所有信息。 洛一棋看着他又有些发疯的眼神,颇为无奈地摁了摁眉心。 他叹了口气,沉下声道:“顾将军,我知道的有限,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本次行动出了意外,你影响不仅仅是帝国,更是他的心血!” 顾恒宇一愣,神色有一秒钟地挣扎,而后瞬间冷静了下来。《 》 4、失控的信息素 指尖的烟燃至尽头,灼热的触感将顾恒宇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 他蹙眉摁熄了烟蒂,银灰色的烟灰缸里已堆了少许残骸。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伴随着烟草被点燃的嘶嘶声,烟雾再次弥漫起来。 办公桌上光屏闪烁,旁边却安静地搁着一个相框。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却仍清晰地映出一个青年的身影。 那人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如玉山修竹,正立于宴会厅的廊柱旁回眸浅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润儒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贵气。 那是七年前的洛一棋,也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相框玻璃,仿佛能触碰到那段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光。 那时他的目光所及,皆是他从容不迫的身影。 轻而易举地掌控着全局,也掌控着他......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满室沉寂的回忆。 顾恒宇眉头蹙得更紧,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身浅杏色训练服的洛一棋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回了基地统一的训练服,柔软的布料更衬得他腰细腿长,这次他倒没有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柔弱可欺的omega,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顾恒宇指间细长的香烟,又掠过烟灰缸,最终落在他脸上时,眸色还是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顾恒宇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燃了半截的烟摁死,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促,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总教官阁下。”洛一棋走近,声音平稳,“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恒宇收敛心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狼狈,懒得与他周旋,直接将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沓加密文件扔了过去。 “有关gb718机甲坠毁案的所有相关信息,权限内能调取的都在这里。” 洛一棋眉梢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实的赞赏,“动作真快。” 他“受罚”后,被迫在治疗舱里“休养”至今,期间不过三天,顾恒宇的效率和权限,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 他伸手欲取,顾恒宇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文件上。 “你打算拿什么来换?”顾恒宇抬眸,目光如激光枪般锁定他。 洛一棋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暧昧的弧度,缓缓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几乎交缠,“那就要看总教官阁下想要什么了。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 他靠得极近,身上带着一丝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却又仿佛混合了别的、更引诱的味道。 顾恒宇喉结一滚,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嫌恶地避开,冷斥道:“别离我这么近!” 洛一棋轻笑出声,从善如流地直起身子,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好吧。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顾恒宇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少将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不可能。”洛一棋拒绝得干脆利落,“向你透露‘猎鹰计划’的存在,原则上我已经严重违规。再多说,等着我的就是清理门户了。” 顾恒宇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里找出破绽,最终却只看到一片坦然与真诚。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少将他没有叛逃,对不对?七年前的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次,洛一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压抑着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渴望,忽然很想问:“这很重要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对你而言,知道他有或没有叛逃很重要?” “我知道他不会叛逃。”顾恒宇直视着他的目光,声音沉郁却坚定,“但我更希望有一天,全帝国的人都能知道他的清白。” 他要的不只是自己相信,他要的是帝国能还他一个彻彻底底的公道。 洛一棋眼神有瞬间的晃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细缝。 他点了点头,语气模棱两可:“这也是我的希望。” 顾恒宇因他这句话愣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洛一棋已迅疾地抽走了他手底下的文件。 他快速翻阅着纸页,脸上的轻佻笑意迅速褪去,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冷笑:“原来内鬼是他啊!” 顾恒宇看着他此刻的神情,那种熟悉的、运筹帷幄又暗藏杀机的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追问。 洛一棋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错觉。 他目光扫过烟灰缸,像是随口一问:“你平常很喜欢抽烟?” 顾恒宇抿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开始下逐客令:“资料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洛一棋却非但没走,反而一步上前,单手按住了顾恒宇座椅的靠背。 他微微用力,便将旋转椅和人一同围在了办公桌与他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一天一包?”他垂眸看着椅子上的人,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恒宇仰头瞪着他,熟悉的脏话几乎冲口而出,却又硬生生想起惩戒舱里毫不留情的机械巴掌,给咽了回去。 他别扭地转过脸,硬邦邦地回答:“没有!偶尔而已!” 洛一棋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烟和打火机,交出来。” 顾恒宇简直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对着那双突然变得极为专注,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竟真的从抽屉里摸出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扔到了桌上。 洛一棋顺手将烟捞起,揣进自己口袋,微笑着强调:“不要让我看到第二次。” 顾恒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脏话又差一点飙出来。 他克制着把人扔出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洛一棋挑眉,当着他的面,忽视了桌上的粒子粉碎器,而是用他的打火机将那份加密文件彻底销毁。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顾恒宇猛地向后靠进椅背,狠狠抓了一把头发,无声骂了句:“操!” 刚才某一瞬间,那人逼近时的眼神和气势……他竟然又会恍惚觉得看到了少将的影子! 可一个是omega,一个是alpha,信息素做不了假,没有人能二次分化……他不可能是他。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焦躁攫住心脏,他抱着脑袋,躬身埋首在办公桌里。 蓦地,一滴液体无声地砸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 生物解剖课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标本防腐剂的味道。 洛一棋操作着手中的激光解剖刀,精准地分离着模拟异兽的神经束,动作冷静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与周围其他或多或少表现出不适的omega学员格格不入。 课程临近尾声,教室门被推开。 一名身着帝国高阶文官制服、气质儒雅的中年alpha在基地几位管理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教官立刻停下讲解,恭敬行礼:“高特派员!” 高钺,帝国议会特派巡视员,名义上负责监督“暗狱”计划的运行,表哥又是帝国女王的宠妃,身份尊贵,在暗狱鲜少有人敢得罪他。 他笑容和煦地摆手示意众人继续,目光却在教室里不着痕迹地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洛一棋身上。 课业结束,学员们正准备离开,高钺却笑着开口:“这位学员请留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洛一棋身上。 高钺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那张过分出色的脸,以及那亮晶晶的、甚至带着些水光的眼眸,笑容加深:“操作很精彩,基础扎实,手法冷静。有没有兴趣更进一步?我可以亲自指导你一些……课堂上不会教的东西。” 旁边的教官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压低声对洛一棋嘱咐:“高特派员赏识你是你的荣幸,好好听话。” 洛一棋指尖微顿,脑中飞速权衡着直接拒绝的后果与周旋的可能。 就在他准备开口虚与委蛇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高先生。”顾恒宇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身形挺拔如松,挡住了大半光线,脸色沉郁,“基地有规定,任何额外训练需经总教官批准。” 高钺笑容不变,转身看向顾恒宇,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顾教官,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是些私下交流,何必上纲上线?” “在这里,规定就是规定。”顾恒宇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尤其是对‘魅影’计划的候选人,所有训练必须记录在案,不容任何未经批准的‘私下’干预。”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高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教官,你是在质疑我的资格?陛下将‘暗狱’的监察权,乃至‘冥河’系统的密钥交于我手,正是信任我的判断。你是不信任我,还是对陛下的决定有所不满?” “冥河系统”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洛一棋脑海! 他身处星盗阵营多年,最大的感触就是星盗的情报系统就是不如帝国的优秀。 之前得到的情报显示“冥河”系统的密钥一份在李维尔上将手里,另一份“暗狱”保险室里。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保险室的那份密钥竟是由高钺这个“有名无权”的特派员掌管! 这真是……意外之喜。 他伪装身份,秘密潜伏暗狱的真正目的就是受星盗统领指派,前来窃取“冥河”系统的密钥。 正愁毫无门路呢,高钺就自己把机会送上门了。 刹那间,洛一棋心思电转。 之前的抗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冷静算计。 虽然要暂时忍受这个蠢货,但与获取“冥河”密钥的突破口相比,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就在顾恒宇再次开口前,洛一棋忽然抬起眼,看向高钺,以一种恰到好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和仰慕的眼神,声音也变得柔软甜腻:“能得到高先生您的亲自指导,是我的荣幸。我愿意聆听您的教诲。” 这话一出,顾恒宇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是全然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甚至闪过一丝他自作主张的怒意。 高钺则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而得意。 他轻蔑地瞥了顾恒宇一眼,话语如同柔软的刀子,字字戳心:“你看,顾教官,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看来在如何‘教导’人这方面,你还是需要再精进一下,才配得上总教官这个位置。” 顾恒宇彻底怔住,看着洛一棋那副殷切顺从的侧脸,所有阻拦的理由和立场顷刻间崩塌。 洛一棋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高钺。 “很好——”高钺满意地点头,抬手便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洛一棋的肩膀上,姿态亲昵甚至带着占有欲,“跟我来,我会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进步’。” 洛一棋任由那只咸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语气依旧恭敬温顺:“麻烦高先生了。” 他跟在志得意满的高钺身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恒宇僵在原地,五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走廊,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贵宾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厚重的绒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飘浮着昂贵雪茄和香槟的味道,以及某些糜烂的气息。 高钺松开领口,转过身,脸上那层儒雅的伪装渐渐褪去,露出内里贪婪的底色。 “你很聪明,也很特别,”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洛一棋身上巡视,“比那些只会发抖哭泣的玩具有趣多了。跟着我,远比跟着顾恒宇那个不知变通,空有蛮力的傻子强多了……” 洛一棋站在原地,垂着眼睑,仿佛温顺无害,只有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从后腰里摸出了一根注射剂。 —— 傍晚,顾恒宇在自己的私人套房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桌上煮着安神剂的微型加热器早已发出“嘀嘀”的过热警报,他却浑然未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洛一棋跟着高钺离开时的画面,以及高钺那双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眼睛。 他不想去想高钺所谓的“指导”意味着什么,更不想去想那个omega此刻可能面临的处境。 但他总是克制不住,一想到那张脸,那张酷似少将的脸可能会...... 一种混杂着无力、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顾恒宇猛地回神,大步冲过去一把拉开门。 一个滚烫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般跌入他怀中! 顾恒宇下意识地将人接住,入手处的体温高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意和细微的颤抖。 是洛一棋。 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蜜糖一样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焦距有些涣散,似乎正竭力保持着清醒。 他猛地托住顾恒宇的脖子,将人抵在门上,微仰起头,滚烫的呼吸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声音,尽数喷洒在顾恒宇的颈侧。 浓郁玫瑰芬芳,混合着香甜小蛋糕味道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爆发开来,如同瞬间打翻的毒酒,强势地包裹住门口猝不及防的总教官阁下。 顾恒宇仿佛被人一口咬在了腺体上,身体毫无征兆地立起来了!《 》 5、谁在色诱? 灯光柔暖的套房内,是两个人剑拔弩张的纠缠。 洛一棋几乎整个人贴在顾恒宇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灼烧着对方。 同样是玫瑰味的信息素疯狂泄露着。 像,又不是那么像。 可仅仅是三分的像,就足够让顾恒宇有片刻沉沦了。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汲取、甚至被标记。 这是这副身体在无数个抵死缠绵的夜晚里被驯化出的本能。 但理智又会把他自己强行拉回来—— 不!他不是少将!只是一个带着相似气息的、可疑的omega! “放开……”顾恒宇声音沙哑,试图将人从身上撕开,动作却因体内翻涌的躁动而显得有些无力。 洛一棋非但没放,反而轻笑一声,那只原本勾着他脖颈的手倏地向下,精准地抚上了他后颈的腺体! 很轻柔的触碰,却让顾恒宇身体一软放弃了所有抵抗。 原本甜腻如小蛋糕的信息素味道骤然变质! 玫瑰的馥郁还在,却瞬间褪去了所有甜味,转而融入一股冷冽至极的、带着金属与硝烟气息的压迫感——这几乎是完全复刻的、独属于某个人的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针对他最深层渴望的精准打击,瞬间摧毁了顾恒宇所有的防线。 “呃啊——”顾恒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瞳孔急剧收缩,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搂住洛一棋的脖子,近乎凶狠地吻了下去,不再是抗拒,而是疯狂的掠夺和确认。 两人如同搏斗般撕扯着,呼吸粗重,衣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顾恒宇凭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将洛一棋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吻得更加深入,带着一种绝望的啃噬。 然而,就在他试图完全掌控节奏时,洛一棋却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再次滑向了他的腺体。 但这次不是轻触,而是掌控,完完全全的掌控—— 顾恒宇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摁在他的后颈,迫使他向下。 单膝重重磕在地毯上。 他茫然眨了眨眼,目光恰好落在洛一棋腰间那根材质特殊的皮带上。 而后颈上的手还在继续施压,催促他靠近,依从…… —— 顾恒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水。 他愣了几秒,眼神茫然地扫过周围——是他的卧室,只有他一个人。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雪松味,哪里有什么玫瑰硝烟? 是梦? 他掀开薄被,视线向下——床单和睡裤上的湿黏痕迹无比清晰地宣告自己的狼狈与失控。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浴室,扯开衣物对着镜子反复检查全身皮肤,特别是后颈的腺体——光滑完好,没有任何齿痕或印记。 这足以证明昨夜那几乎被咬破腺体的刺痛,那被一次次逼至崩溃边缘、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极致掌控…… 全都只是他荒谬又可耻的妄想! 他竟然做了那种梦。 他竟然对除少将以外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且失控的生理反应? 这认知像一盆滚油,浇在他心头,滋滋啦啦地嘲笑着他。 这简直是一种背叛!是对他坚守七年信念的玷污! 他打开淋浴,将水温调至最低,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砸下,试图浇灭身体的燥热和心里的混乱。 却无济于事。 梦里的画面反而更加清晰——那双氤氲着水汽却带着笑意的蜜糖一样的眸子,那冰冷的皮带扣,还有那将他彻底压制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顾恒宇这边一阵兵荒马乱,而另一边,餍足的洛一棋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套房,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潜入了基地守卫最森严的保险室区域进行前期踩点。 高钺就是他昨晚最好的不在场证明,即便这次行动有瑕疵,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之后几天,洛一棋都没有再见到过顾恒宇。 他这边忙于利用高钺这条线提供的信息和权限,进一步探查保险室的结构与安防漏洞,顾恒宇不知道在忙什么,日常训练也再没看到过人影。 好消息是,他已经摸清楚了保险室的安保措施,并且发现了可以利用的漏洞。 坏消息是,他日常训练频繁缺席,以至于这个月末的考核评级,他拿到了一个刺眼的“c”。 意味着不及格。 基地规则严苛,月测不及格者需集体接受公开惩罚,以儆效尤。 他自然难以例外。 又是熟悉的惩罚室,又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但这一次可不是只有他和顾恒宇两个人。 六名评级为c、d的学员站成一排,洛一棋排在第五位。他冷眼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接一个被押入惩戒舱。 第一个alpha学员因格斗课消极怠工,被碗口粗的金属管一下一下砸在腿上,凄厉的惨叫通过传声器传出,回荡在整个惩罚室内,颇有杀鸡儆猴的效果。 这样的措施,本来就是为了告诉每一个不合格的学员——作为帝国的垃圾,暗狱好心废物利用把你招来不是让你们享乐的,如果不能成为可回收利用的垃圾,就要做好被随时清理的准备。 第二个omega学员因体能测试未达标,被强制注射了肌肉敏感剂,随后被黑色的皮革教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后背、大腿,一道一道的红色血棱此起彼伏的高高隆起,直到对方在痛哭流涕中昏厥。 第三个、第四个......惩罚方式各异,却同样残酷且极具羞辱性,严重摧残着这批“差生”的意志与尊严。 冷汗悄然浸湿了周围旁观学员的背脊,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永远幸免于这一天,这一幕。 甚至即使他们顺利毕业,离开暗狱,下场也不能保证就比惩罚舱里的“同学”强多少...... 他们是罪人,这是他们唯一的赎罪的机会。 终于,轮到了洛一棋。 训导员面无表情地念出光屏上的判决:“学员737号,累计缺席训练课时超过规定,月测综合评级c。处罚:教鞭五十,e级电击三十分钟,并处敏感剂注射。” e级电击虽不致命,但足以让omega神经剧痛、信息素短暂紊乱甚至身体失禁;而敏感剂则会放大数倍痛觉感知。两者叠加,足以让人意志崩溃。 洛一棋接过处罚判定书,指尖微顿。 他犹豫了。 虽然他体质好,这种程度的惩罚措施对他影响不大,但事后避免惹人怀疑,他必然又要在医疗舱里耗费大量时间修复身体异常数据,这会严重耽误他窃取密钥的进度。 是否……该把高钺抬出来当挡箭牌? 至于顾恒宇?他根本不做考虑。 谁不知道顾总教官铁面无私到了冷酷的地步,在他这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皇室宗亲来了也得脱层皮。 就在他飞速权衡之际,训导员已经冷漠地催促:“737号,进入惩罚舱。” 洛一棋暗自磨了磨牙,迅速切换表情,抬脸时已是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训导员先生,我……我最近一直在接受高钺特派员的私下指导,真的不是故意缺席训练……能不能,能不能看在特派员的面子上,减轻一些处罚?” 训导员脸上依旧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规定就是规定,特派员阁下也不会希望看到您凭借他的名讳逃避惩罚。请进舱。” 洛一棋心底一沉,知道此路不通。但随即想到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好的契机,只要在医疗舱的时间上动点手脚,这反而是个不错的不在场证明。 这样一想,他也不再犹豫,抬腿朝惩罚舱走去。 就在他准备进入舱体时,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突然从旁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 洛一棋扭头,是一名负责本次月测考核的教官。 “慢着!”那名教官开口,却是对训导员说的。 “总教官阁下有令,需要详细了解一下737号本次月测的具体情况,并将亲自为他制定后续的惩罚及强化训练措施。” 这算是一句解释。 然后他才对洛一棋说:“737号,现在立刻前往总教官办公室。” 训导员皱眉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摁了回去。 洛一棋怔了一下,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低着头,乖顺地应道:“……是。” 总教官办公室门口,教官陪他过来后,就离开了。 洛一棋压下心头的疑惑,抬手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台极其眼熟的、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银白色惩罚舱——与惩戒室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顾恒宇竟然在自己办公室里弄了一台? 洛一棋挑眉,视线转向机器旁边的男人。 顾恒宇正站在惩罚舱的操作面板前,背对着他,似乎在专注地调试着什么参数。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坐。” 洛一棋目光扫过旁边待客的沙发,又瞥了眼顾恒宇那宽大的办公椅。 他勾了勾唇角,竟径直走过去,姿态闲适地坐进了那张属于总教官的椅子里,甚至还顺势转了半圈,手肘搭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看向顾恒宇。 顾恒宇顺着他走的方向看去,操作面板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过了一会儿,顾恒宇忽然停下了调试,开始解自己教官制服的纽扣。 洛一棋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僵住,手中无意识把玩的一支笔“啪”地一声被折断。 “总教官阁下,”他声音里有种与寻常不同的冷意,“这是什么新的惩罚方式?公报私仇?还是说,需要我出卖身体来求您高抬贵手?” 他冷笑,一股无名火窜起,“您不是最看不上我这种来路不明、心思诡谲的人吗?” 顾恒宇脱外套的动作没停,甚至没看他一眼,直接将制服外套扔在一旁,接着是衬衣的纽扣。 直到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时,他才停下。 他似乎思考了什么,然后径直朝着洛一棋走来。 洛一棋盯着他,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燃气了点点火星。 顾恒宇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洛一棋仰着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尚且挂着假笑,心里却快要气炸了,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混账事! 顾恒宇微微倾身,靠近他。 就在洛一棋以为他要做什么时,他突然出手,越过了他的肩膀—— “咔哒”两声轻响。 洛一棋手腕一凉,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扶手下的特殊材质的束缚环铐住了! “你!”洛一棋瞬间反应过来,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顾恒宇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先安静在这里坐一会儿。” 洛一棋回神,挣了挣手腕,手环很柔软,却由特殊工艺制作,他一时间还真挣脱不开。 好,很好,好得很!这家伙竟然也学会用色诱加偷袭这招了! 他怒极反笑,“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啊!” 顾恒宇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真丝眼罩,不由分说地罩在了他的眼睛上。 视线瞬间被剥夺,陷入一片黑暗。 洛一棋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彻底冷了下去:“顾恒宇!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 6、替罚 洛一棋的视线被真丝眼罩彻底隔绝。 眼前一片浓稠的黑暗,其他感官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不远处的细微声响。 又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像是......顾恒宇还在继续脱衣服? 接着,是金属搭扣被解开的轻响,皮带被抽出的滑腻声音。 他......他在?嘶——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洛一棋蹙眉,指尖在束缚环内微动,评估着强行挣脱的可能。 就在这时—— “噗嘶——” 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响起,那是惩罚舱门开启的特有声音。 洛一棋下意识侧耳倾听。 接着是一阵更明显的响动,似乎有人踏入了舱体内,调整了姿势。 随后,“嗤”的一声轻响,舱门再次闭合、锁死。 洛一棋想要解开束缚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家伙竟然自己......进去了? 下一秒,机器低沉的运行声嗡鸣响起,通过金属舱壁传导出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声并不清晰的闷哼通过传声器传了出来。 洛一棋愣了一下,而后明白了—— 顾恒宇是在代他受罚。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固执死板! 明明都已经坐到总教官的位置了,修改一个学员的档案,甚至把处罚抹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为什么偏偏要替他,去这惩罚舱里走一遭?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洛一棋的心脏。 他原本蓄势待发的挣扎意图,忽然间就消散了。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里,被铐住的双手松弛下来,只有一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在冰凉的扶手表面。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皮革抽打在紧绷皮肉上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规律而冷酷,透过舱壁和传声器,沉闷地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其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制、却仍从喉骨深处溢出的短促闷哼,每一次都让洛一棋点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停顿一下。 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明显的声音,只有最原始的、属于强韧肌肉对抗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这种沉默的承受像一把迟钝的钥匙,旋开了记忆的锁,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硝烟弥漫中猛地将他推开而自身硬扛下冲击的身影,阴暗巷子里闪电般格挡在他身前挡开利刃的手臂……每一次,都如同此刻这般,安心又踏实。 或许,他该告诉他的,洛一棋默默想着。 机器运行的声响还在嗡嗡着。 洛一棋默默计数,数着那一下下落下的鞭挞。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运行声终于停止,舱内传来解锁的“咔嗒”轻响。 一阵细微的晃动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后,惩罚舱的门再次打开。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停在他面前。 覆盖在眼前的黑暗被移除,光线刺得洛一棋下意识眯了眯眼。 顾恒宇已经重新穿好了墨蓝色的教官制服,衣衫整齐,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仿佛刚才在里面承受一切的不是他。 唯有左侧脖颈上,一道新鲜的红肿鞭痕,自衣领边缘斜斜延伸而出,格外刺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生理性红色。 他蹲下身,拿出钥匙,沉默地替洛一棋解开手腕上的束缚环。 两人距离极近,洛一棋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被汗水微微浸染的雪松气息,冷冷的,但又因为某些因素被催得发暖。 “啪嗒!”锁扣弹开了。 手腕获得自由,洛一棋活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鞭痕上。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微哑地问:“为什么?” 顾恒宇动作顿了一下,将解开的束缚环收起,站起身,视线投向别处。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既然你的行动关乎他的心血,那我自然会尽量保全你......” 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你的行动。” 洛一棋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近一步,抬手,指尖极轻地虚点了一下那道鞭痕,“痕迹露出来了,总教官。你最好换件高领。” 顾恒宇似乎这才意识到,抬手摸了摸脖颈,触到那处肿痛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随即又放下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没事。”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把钥匙扔给洛一棋:“我会对外宣布,你这几天在我办公室的医疗舱里养伤。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不感兴趣。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洛一棋:“不要跟高钺走得太近。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骗,你若想借他的手来完成任务,无异于与虎谋皮。” 洛一棋接住钥匙,在指尖把玩了一下,闻言他突然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顾恒宇身上,仰起脸,笑着反问:“那总教官你呢?我借你的手来完成任务,就不是与虎谋皮了吗?” 顾恒宇面色不变,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将人推回办公椅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最起码,在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洛一棋像是没听到那句警告,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腰,猛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顾恒宇猝不及防,身体前倾,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洛一棋身后的椅背,才稳住身形。 同时脚下毫不犹豫地一踹,办公椅瞬间滑开。 洛一棋反应极快地收腿,稳住了差点因失去支撑而失衡的身体。 顾恒宇站直身体,理了理衣领,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最近暗狱不太平,你做事小心点。” 而导致暗狱不太平的罪魁祸首本人,闻言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不太平,他安排接应的人已经到了,风波自然将至。 这暗狱,他也待不了多久了。 等他拿到密钥...... 目光落在顾恒宇挺拔的背影上,洛一棋心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撤离之时,要不要向他摊牌? 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摁了下去——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卷入危险。 这家伙从小到大受的罪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还是安安稳稳做他的总教官吧,别再卷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了。 之后两人各自分开。 顾恒宇前往训练场,处理日常事务,仿佛办公室里的那一切从未发生。 洛一棋则拿着钥匙,去了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医疗舱,伪造治疗记录,加上顾恒宇上传的惩罚记录,这份“不在场证明”做得更加天衣无缝。 当晚,利用顾恒宇提供的便利和掩护,洛一棋悄无声息地与外界潜入的接应人员碰了头。 在一处废弃的通风管道交汇点,两人快速交代了最终的行动计划和密钥盗取后的撤离路线。 接下来两天,一切风平浪静。 洛一棋名义上依旧在“养伤”,背地里已经在进行最后的踩点和准备。 接应人员也在外部配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可能的技术障碍。 第三天,深夜。 行动开始。 洛一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利用高钺“所赠”的权限卡和这几天摸清的安防漏洞,精准地避开巡逻队和监控探头,一路有惊无险地潜行至核心区域——保险室所在的重力回廊。 最后的关卡是虹膜和信息素双重扫描锁。 洛一棋冷静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枚取自高钺常戴的金丝眼镜框上的细微皮屑培养出的仿生虹膜片,以及一支精心提炼的、模仿高钺信息素的特制喷雾。 扫描通过!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充满冷光的、布满精密仪器的空间。 洛一棋闪身而入,大门在身后合拢。 时间紧迫。他迅速找到主控台,根据情报记忆,快速操作起来。密钥的物理载体被安置在一个透明的超合金柱体内,需要破解三道动态密码锁。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跳动,破解程序高速运行。第一道,破解成功。第二道,破解成功…… 就在最后一道密码即将被攻破,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密钥载体时—— “咔嗒!” 一声沉重的闷响陡然从身后传来! 保险室的主出口和所有通风口瞬间被不知从何落下的超合金闸门彻底封死! 冰冷的红光取代了之前的冷白光,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却在响了两声后骤然停下。 洛一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旁两米高的保险柜缓缓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步了出来。 军靴踏在光洁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 红光扫过那人冷峻的面容,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沉静如寒潭,正正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是顾恒宇。 一瞬间福灵心至,洛一棋明白过来—— 从惩罚室里那一幕到代他受罚,再到给他制造行动机会......这一切都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中计了。《 》 7、知道错在哪吗? 象征危险的红光无声旋转,将保险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紧张的阴影。 洛一棋被死死摁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被那副熟悉的特制束缚环铐在扶手两侧。 他没有激烈挣扎,甚至没有看顾恒宇,只是微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平静,仿佛陷入某种深沉的思绪。 顾恒宇俯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而下。 他本能地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洛一棋的下颌,却在最后一刻猛地转向,狠狠撑在了椅背上。 他还是舍不得碰这张脸。 他居高临下看着洛一棋,带着胜者独有的惬意与松弛:“你果真不是为了坠机案的资料来的,说说吧,你的真实身份,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洛一棋缓缓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笑,眼神复杂难辨:“你从来就没有真心想过要帮我,对吗?替我受罚是苦肉计,中途放水让我能轻易进来,也是为了借机彻底拿捏我,控制我,是吗?” 顾恒宇嗤笑一声,眼底全然是冰冷与不屑:“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全身充满疑点的人?要不是你身上有我可以利用的价值,你以为就凭那日在惩罚室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你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吗?” 洛一棋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轻摇头:“也是,我倒是忘了总教官是如何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了。” 顾恒宇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默默取出一支幽蓝色的注射剂。 针尖在红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却没有他的眼神危险:“我劝你还是尽快坦白的好,不然只会吃更多苦头。” 洛一棋的目光静静落在那支药剂上,声音平稳:“你就不怕对我出手,耽误任务进程,误了洛少将的大事?” “你还是不了解他。”顾恒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如果此事真的是受他指挥,他是绝对不会把筹码都押到你一个人身上的。现在暗狱里不仅有你的接应,更有你的替代品。而且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真实目的,即便是你死了,我依旧有办法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出去。” 洛一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欣慰,他笑了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顾恒宇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昭然若揭。 一个三番四次顶着与少将相似的脸庞、行勾引挑衅之实,甚至试图用似真似假的梦境操纵控制他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洛一棋盯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忽然勾唇,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挑衅:“总教官,承认吧,你对我也不是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吧!所以你才不得不除掉我,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对少将的忠诚产生了瑕疵,对吗?” 顾恒宇眼神一厉,用冰凉的针剂抵上了洛一棋的下巴。 他强迫他抬起头,不答反问道:“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酷的味道:“这是‘湮灭’,帝都星最烈性的逼供水。它会破坏你的大脑神经细胞,侵蚀你的腺体,会让你变成一个流着口水、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的傻子,到时候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你和少将到底有什么关系!” 看着眼前突然暴怒的男人,洛一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算了,不逗他了,既然他这么想赢,这一局让他赢就是了。 “好吧,成王败寇,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他语气轻松,仿佛认命,“但我最后想问一个问题,总教官今日在这堵我,是联合了暗狱的禁卫队,还是秘密召回了您的私卫?毕竟此事内情复杂……你可千万给别人做了嫁衣。” 纵使现在棋差一招成了“阶下囚”,洛一棋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他盗取“冥河”密钥事关重大,甚至就连曾经“叛逃”的少将都牵扯其中,若处理不当,走漏风声,顾恒宇少不得要被卷入漩涡。 当初吃了多少苦才从荒星爬回来,可别因为一时疏漏,前功尽弃。 顾恒宇闻言冷笑:“你以为本将军傻吗?事关少将,我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知道。况且,一个omega而已,也值得我调私卫过来?” 话音刚落,洛一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如最锋利的冰锥,冷冷地钉在顾恒宇脸上,沉声问道:“所以,今天是你一个人来这堵我?” 顾恒宇被他这骤然转变的眼神盯得莫名心虚,下意识撇开脸,强撑着不屑道:“对付一个omega,我一个人还不够吗?” 洛一棋忍不住冷笑出声,咬牙切齿道:“够!当然很够!” 从一开始的欺骗、算计,到此刻身陷囹圄,他都未曾真正动怒。 他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人,手段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只要大局稳定,他们两人之间的对抗,胜负根本无所谓,输了,他总有办法周旋脱身。 但现在,他却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顾恒宇这愚蠢透顶的回答! 他怎么敢自己一个人来?!他怎么敢仅凭性别就判断威胁等级? 他就没有考虑过,如果对方是伪装的顶级alpha,如果情报有误,此次行动的不止一个人,他孤身在此,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来多日相处下来,掉以轻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顾恒宇真的是从荒星回来太久了,久到连最基本的警惕和谨慎,都被这帝都星的繁华与和平消磨掉了! 一个全胜的局,竟因这一时的自负和疏忽,露出了足以致命的破绽。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他洛一棋,而是任何其他伪装成omega的sss级,不,甚至可能只需要ss级的敌人,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他顾恒宇冰冷的尸体! 顾恒宇握针剂的手微微颤抖,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恐怖的压迫感正从眼前这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冰冷、暴戾,这绝不是omega该有的气息! 他心下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 就在他试图将药剂扎入洛一棋脖颈的瞬间—— 洛一棋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审判。 “总教官,你会为自己今天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顾恒宇只觉眼前一花! “咔嗒”两声轻响,那特制的束缚环竟被洛一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瞬间崩开! 紧接着,一记裹挟着劲风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面门! 顾恒宇瞳孔骤缩,仓促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就连他手中的注射剂也脱手飞了出去,摔在远处地上碎裂开来,幽蓝液体汩汩流出。 他惊骇地抬头,一向沉稳的他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洛一棋站起来转了转手腕,身体跟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他原本175左右的身高正在迅速抽条、拔高,几乎瞬间变得与188的顾恒宇持平! 贴身的训练服下,原本纤细的肢体肌肉线条骤然变得清晰流畅、充满爆发力,肩膀变宽,胸膛厚实,整个人的骨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不过眨眼之间,他就不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omega学员,而是一个体魄强悍、充满力量感的顶级alpha战士! 特制的作战服在他身上随着体型变化而延展,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像是一只进入狩猎状态的黑豹。 他的面部轮廓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加深邃硬朗,但应该是涂抹了某种光影材料,他的五官显得十分模糊不清,难以记住具体特征。 “你……!”顾恒宇目光阴沉,他早知道对方有问题,却没想到对方连性别、身形都是伪装,那么少将也可能是他用来拖住他的说辞...... 该死的,他最好不要拿这种事情骗他,不然他一定会把他丢到荒星的斗兽场喂异兽! 洛一棋扭动了一下脖颈,很快就适应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他眼神冰冷,不再有丝毫伪装,里面只剩下汹涌的怒意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顾总教官,”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很多,带着大提琴一般的磁性,“希望你等会不会后悔自己今天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动,如同幽灵般再次逼近! 顾恒宇毕竟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悍将,震惊过后,战斗本能被彻底激发。 对一个omega他不屑于动用全力,但对一个伪装欺骗、实力莫测的敌人,他再无保留。 两人瞬间激烈交手! 拳风腿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直接、最凶狠的搏杀! 拳拳到肉,肘击膝撞,招招直取要害! 顾恒宇的格斗风格狠辣凌厉,带着荒星搏杀的野性,每一击都力求毙命。 然而,洛一棋的应对却更从容。 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沉,角度更刁钻。 仿佛能预判顾恒宇的每一个动作,格挡、闪避、反击行云流水。 “砰!”洛一棋一记重拳砸在顾恒宇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后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控制台上,仪器屏幕瞬间炸开一片电火花。 他还未站稳,洛一棋的鞭腿已至腰间! 顾恒宇狼狈翻滚躲开,原先所在的控制台竟被踢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战斗节奏完全被洛一棋掌控,顾恒宇一时间根本找不到间隙夺回这场战斗的主导权。 终于,洛一棋抓住一个破绽,闪电般扣住顾恒宇袭来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脚下同时一绊! 顾恒宇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压回那张金属椅上! 撞击力之大,让坚固的椅子都发出一声尖啸。 他还想挣扎起身,洛一棋却已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腰腹,单手轻易地将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扯过旁边椅子上那副刚被崩开的特制束缚环,“咔嗒”一声,将他的双手反铐在了背后,然后又跟椅子锁在了一起! 动作干脆利落,瞬息完成。 顾恒宇被困在椅上,双手被缚,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洛一棋抬脚踩了回去。 他剧烈喘息着,汗珠从额角滚落,混着嘴角破裂渗出的血丝,眼神如同被困的野兽,凶狠得想要撕碎身后的男人。 洛一棋俯视着他,眼神冷厉。 他猛地抽出顾恒宇制服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顾恒宇,”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十分严厉,“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吗?” 话音未落,皮带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抽在顾恒宇紧实挺括的后腰上!《 》 8、教训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抽打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开! 即使是隔着衣料,那火辣辣的剧痛也瞬间窜遍全身,激得顾恒宇身体猛地一弹,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可这一刻,羞辱感远比疼痛更甚! 他咬牙冷哼,一言不发。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第一错,轻敌冒进!” 洛一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与他落下的皮带一样毫不留情,“仅凭性别表象便妄断实力,孤身涉险!若我是真正的敌人,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这几个月在帝都星安逸地养着,是连同你的脑子也一起养废了吗?!” “啪!”又一记皮带狠狠抽下,落在方才那道下方。 “第二!公私不分!”洛一棋厉声斥责,“因个人情绪动摇判断,甚至不惜设局灭口!若我真是‘猎鹰计划’的关键一环,你的擅自行动导致任务失败,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的忠诚,就是如此不分轻重、不计代价的愚蠢吗?!” 顾恒宇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眼眶赤红,挣扎着想反抗,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些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信念上。 他下意识想反驳,谁能想到他并非一个柔弱的omega,而是一个这么能打的alpha? 但这种反驳,只会更显得他是个笑话! 操,这次他确实轻敌了! “啪!”第三下,抽得更加狠厉。 “第三……”洛一棋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冷,“刚刚动手的时候为什么犹豫?如果没有那一秒钟的犹豫,逼供水或许已经注射进我的身体了,你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竟然对敌人也会心慈手软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后怕:“你把我……把你所学的一切都忘到荒星去了吗?!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身置于无法掌控的险地!你的命,没那么不值钱!” 每说一句,便是一下狠抽,留下一道道灼热肿痛的棱子。 疼痛如同浪潮般层层叠加,冲刷着他的神经和意志。顾恒宇脑袋嗡嗡作响,剧烈的疼痛和更剧烈的羞辱感交织翻滚。 他既因句句戳中要害的训斥而羞愧难当,又因这前所未有的屈辱境地而杀意沸腾。 这个混蛋……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洛一棋见他这副拒不认错、兀自强硬的模样,气极反笑。 “怎么?你还不服?”他冷声问,皮带抵在顾恒宇汗湿的后颈,“来,说说,你哪里不服?” “滚!你去死!”顾恒宇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息,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睛狠狠瞪向洛一棋,里面是几乎要噬人的凶光,显然不服到了极点。 洛一棋眼神一厉,不再废话,手腕一扬,皮带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抽向顾恒宇紧绷的大腿内侧! “啪——!”这一下极其狠戾,几乎是之前的数倍力道。 “呃啊——!”顾恒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股尖锐的剧痛直冲脑髓,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然而,比剧痛更糟糕的是——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力道,熟悉的管教,甚至连痛感都是那么的一致……唯独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这种极致的刺激打破了他体内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平衡! 一股熟悉而恐怖的热浪毫无预兆地从他脊椎骨深处猛烈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瞬间喷发,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席卷全身! 腺体剧烈跳动、胀痛,仿佛要炸开一般。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 这感觉……! 顾恒宇瞳孔放大,脸上杀意凝固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和难以置信。 他的热敏期—— 竟然在这个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刻,被硬生生激发了出来! 洛一棋扬起的皮带停滞在半空。 空气中骤然爆开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雪松信息素,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意和一丝痛苦的颤栗,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你——” 他不会认错,这是热敏期发作的征兆。 顾恒宇的体质与寻常人不一样,他很少有热敏期发作的时候,可能十年里有一次两次就算多的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伪装成alpha在军队待那么久。 但每次爆发,他也会比寻常人痛苦十倍,甚至百倍。 洛一棋立刻扔开皮带,蹲下身,动作迅速地解开束缚着顾恒宇手腕的锁扣。 失去支撑的顾恒宇几乎软倒下来,被他一把揽住。 触手的肌肤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内部正经历着怎样可怕的热度焚烧。 顾恒宇意识已然模糊,身体本能的渴求与巨大的杀意交织,秘密暴露的耻辱感和热敏期来势汹汹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伸手掐向洛一棋的脖颈,眼神涣散却依旧凶狠:“你……去死……” 可他此刻的力道对于洛一棋而言,如同蚍蜉撼树。 两人扭打着跌倒在地,但顾恒宇早已是强弩之末,扑腾两下便被洛一棋轻易地反制在身下。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失焦,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又松弛,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无声地乞求。 见他这副模样,洛一棋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什么教训、什么伪装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抬手,撕掉了脖颈上用来改变声线的微型变声器。 再开口时,已是顾恒宇最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阿宇!阿宇!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抑制剂呢,带着了吗?”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轰隆落下,狠狠劈在了顾恒宇几乎被热浪融化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颤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那张始终模糊看不清的脸庞。 他半信半疑地开口:“少将......?” 洛一棋紧紧抱住他,没有经过任何伪装的,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缓缓释出,一点点将怀里的人包裹。 顾恒宇瞬间红了眼眶,积蓄的生理性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汗水,显得狼狈又脆弱。 “少将!”他嘶哑地、几乎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无法言喻的委屈,仿佛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少将......真的是你......少将......”顾恒宇紧紧抱住他,忍不住哽咽起来。 洛一棋心疼地擦去他的眼泪,软下声音问:“是我,真的是我,你的抑制剂呢,没有带吗?” “不!”顾恒宇突然抗拒起来,“不、不要抑制剂!” 他紧紧抓着洛一棋的胳膊,“要你!只要你!别,别丢下我——” 洛一棋无奈叹气,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可能拒绝。 他低下头,温柔却坚定地吻住他滚烫的唇。 “唔……”顾恒宇呜咽一声,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是濒死的旅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环住洛一棋的脖颈,疯狂地回吻过去,毫无章法,只剩下本能的全然依赖和索取。 压抑了七年多的思念、担忧、恐惧和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洛一棋用力地回应着他,一手紧紧搂住他汗湿的脊背,另一只手迅速却不失温柔地撕扯开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墨蓝色制服。 玫瑰的馥郁芬芳骤然失去了所有伪装和压制,强势地、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omega模仿出的甜腻,而是属于顶级alpha的、带着冷冽金属感的、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信息素。 它霸道地缠绕上那苦苦挣扎的、散发着灼热痛苦的雪松气息。 冰冷而华贵的玫瑰,与灼热而坚韧的雪松,在这一方被警报器的红光笼罩的密闭空间里,激烈地碰撞、交织、融合。 “啊——!”顾恒宇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喟叹。 这熟悉的信息素,这足以安抚他大半的焦灼和痛苦,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饥渴的呐喊。 他本能地挺起腰腹,将自己更紧地贴向洛一棋,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之中。 洛一棋的眼神暗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滔滔巨浪。 他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顾恒宇的额头、眉心、眼睑、鼻梁,最后再次捕获那双微肿的唇。 他的动作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却又带着七年分别积攒下的焦灼与霸道,在那具他无比熟悉的身体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冰冷的金属地面像镜子一样光亮,映照着两道紧密纠缠的身影。 洛一棋的手抚过顾恒宇紧绷的脖颈,感受着手下肌肉因热敏期和情动而带来的剧烈颤抖。 指尖突然划过那道新鲜的红肿鞭痕,带来一阵细微的收缩和顾恒宇压抑的抽气声。 洛一棋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极其温柔地吻过那些伤痕,引来身下人更剧烈的战栗。 顾恒宇胡乱缠住他,主动将脆弱的腺体送到他的唇边,声音破碎不堪:“……标记……少将……标记我……标记我!”《 》 9、标记他 他需要他的信息素,需要他的占有,需要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从这焚身蚀骨的热浪中解救出来,将他重新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洛一棋不再犹豫,张口,锋利的牙齿精准地刺破了那滚烫肿胀的腺体! 浓郁冰冷的玫瑰信息素,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被强行注入。 “呃啊啊啊——!”顾恒宇脖颈猛地向后仰起,拉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高亢的、近乎崩溃的哭喊。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将他彻底淹没。 雪松的气息仿佛被这强势的注入点燃、引爆,变得更加浓郁灼热,却不再是痛苦的无序扩散,而是如同找到了归途般,疯狂地缠绕上玫瑰的枝蔓,与之共舞,交融。 冰冷的玫瑰彻底浸润了灼热的雪松,如同夜露滋养着历经风霜的松木;而温暖的雪松也悄然包裹了带刺的玫瑰,像是湿润的土壤一样迎接坚实的根茎在自己深处扎根发芽。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统一,弥漫在整个空间,诉说着分离后的苦涩与重逢后的极致缠绵。 …… 不知过了多久,保险室内浓郁的信息素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缠绵后的余韵。 顾恒宇瘫软在洛一棋怀里,身体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高热退却不少,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难以忍受。 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湿润的泪珠,呼吸逐渐平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状态。 洛一棋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他快速整理好两人的衣物,取出清除剂将顾恒宇身上的痕迹都清理干净,连对方腺体里的信息素也不落下,确保属于“洛一棋”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成一切后,他将一件外套盖在了顾恒宇身上。 时间紧迫,他不能再耽搁。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迅速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超合金柱体打开,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冥河”系统密钥落入他的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已然睡熟的顾恒宇,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再犹豫,利用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迅速离开了被封锁的保险室。 在外界接应人员的掩护下,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暗狱基地。 …… 一艘流线型的黑色星舰静静悬浮在无垠的宇宙中。 舰桥舱门滑开,洛一棋踏步而出。 他早已换下了那身omega学员的训练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立领作战服,质感冷硬,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和流畅有力的身体线条。 他脸上那些用于伪装的模糊光影已然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黑发黑眸,肤色冷白,眉眼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人物,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因那通身的优雅气质和眼底深藏的锐利而显得矜贵疏离,不怒自威。 早已等候在通道两侧的星舰人员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恭敬无比: “恭迎执行官阁下归来!” 洛一棋步伐未停,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 众人应声而起,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有任何怠慢。 为首的舰长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个特制的加密传讯器。 “阁下,统领的紧急通讯。” 洛一棋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道清晰的立体投影瞬间弹射而出。 投影中的男人拥有一头璀璨的金发和一双深邃的碧眼,容貌与洛一棋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内敛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雅笑意,像是一只休憩中的、收敛了所有爪牙的金色猎豹。 洛一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并不卑微:“统领。” 金发男人抬了抬手指,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无奈和不容置疑的温柔: “不要这么叫我,一一。”他顿了顿,声音如同醇厚的红酒,“我强调过很多次了,要叫我哥哥。” 洛一棋毫无波澜,他无视了对方那近乎撒娇的抱怨,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最寻常的勤务:“‘冥河’系统密钥已经到手,统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啧啧啧,”金发男人的表情染上夸张的伤心,指尖轻点额角,“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亲哥哥,一一,你真是伤透了哥哥的心。” “哥哥?”洛一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锐利地盯住那逼真的投影:“帝都星王宫里的那位,还是我的亲姐姐呢!自从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领袖,是我合作的对象,而不是什么哥哥!” 闻言,金发男人脸上的优雅宠溺瞬间一僵,他碧色的眼眸沉了下,但几乎是立刻,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又重新浮现。 “一一,我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陪伴的兄弟,她算得了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而且,我们都是alpha,天生就该为我们共同的利益与未来而战。而她呢?”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一个为了爬上皇位不惜亲手毁掉自己腺体的omega,一个怪物。这些年来,她明里暗里一直在削弱、打压alpha的权益,打着为omega平权的旗号,呵……可谁不知道,那群天生容易被信息素支配、操纵的女表子,有什么资格谈权益?我们肯屈尊降贵地‘安抚’他们,是他们无上的荣幸,他们却如此不知感恩,甚至妄想爬到我们头上?那就需要我们……好好‘管教’一下了。” 洛一棋安静地听着,每次他都很难理解,为何眼前这人总能顶着最优雅矜贵的皮囊,用最悦耳动听的语调,说出如此粗俗不堪、极端偏激的言论。 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下一步到底打算怎么做?” 金发男人莞尔,仿佛只是在闲谈家常。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领结,碧眼微眯:“你知道,‘冥河’系统,控制的究竟是什么吗?” 洛一棋摇头,语气理所当然:“这是近三年帝国最新研发的系统,是最高机密,我离开权力中心太久,又怎么可能知道?” “它控制的,是帝都星附近所有重型暗物质武器基地的中枢神经。”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吟咏般的蛊惑,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帝都星璀璨而致命的防御网络,“你拿到的密钥,就是启动并授权这些毁灭性武器……最终发射的钥匙。” 洛一棋的眉头骤然锁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男人的笑容愈发深邃,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你很清楚帝都星周围的军事基地分布图,一一。这一次,我们可以将帝国的爪牙……一网打尽了。” “君铎!”洛一棋的声音陡然沉下,“你疯了吗?!” 他上前一步,瞬间迸发的压迫感也让周围垂首侍立的舰员们呼吸一窒,“那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活生生的人!驻扎的军人、后勤人员,还有基地附属区域的工作人员及其家属!你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君铎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惬意,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食指上一枚切割完美的深蓝宝石戒指,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而非百万条性命。 “都杀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语调轻扬,带着天真的残忍,“清除垃圾,自然要彻底一些,免得日后麻烦。” “你——!”洛一棋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竟一时气结。 “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拘泥于这些无谓的小节,一一。”君铎微微倾身,投影带来的压迫感徒增,“你的心肠总是这样软,这可不行。将来,你要如何与我共同执掌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呢?” 洛一棋冷笑一声,眼底尽是疏离与嘲讽:“我从未想过要那个位置。我的要求,你一直很清楚。不必一次次试探我。” “不不不,一一,你怎么能这样误解哥哥呢?”君铎摇头,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你共享这一切。”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洛一棋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动用‘冥河’系统清除所有军事基地这件事,我不同意。” 君铎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那完美的面具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但很快,缝隙弥合,他又是那个温柔无奈的兄长。 “好了好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此事事关重大,确实需要从长计议。等你回来,我们当面再详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侍立的一位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气质冷清的beta男子:“安涯,好好为执行官检查一下身体,若是伤着了哪里,我可是要心疼的。” 不等洛一棋再开口,通讯便干脆利落地切断,君铎的投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洛一棋站在原地,目光沉凝地望着投影消失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片刻后,他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一贯的冷峻,转头对旁边的beta研究员道:“安涯,你跟我来我房间。” 与此同时,暗狱审讯室内,一片血腥。 这里与充斥着冰冷科技感的惩罚舱截然不同。阴暗,潮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肉眼可见的血腥与铁锈味。 惨白的强光灯聚焦在房间中央,照亮刑架上模糊的人形,以及地面上深色黏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 顾恒宇就站在强光灯照射范围的边缘。 他背对着受刑者,只穿了件深色衬衣和黑马甲,墨蓝色教官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一旁的刑具架上。 衬衫袖口被挽至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缕青白的烟雾,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显得冷硬而模糊。 在他身后,光影交错之处,隐约可见行刑者狠辣的手段,以及受刑者因极度痛苦而剧烈痉挛、却又被口塞压抑得只能发出呜咽的轮廓。 冰冷,残酷,压抑......与他指间那点慵懒的星火,形成一种诡异反差。 指尖的火星即将燃到尽头,顾恒宇最后的耐心耗尽。 他挥了挥手,叫停了刑讯:“我最后再问一遍,是谁把737安排进来的?” 没有回应。 顾恒宇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好,既然都不说,那就都杀了吧。” 话落,他转身从助理身上摸出激光枪,直接瞄准刑架上的男人,转眼就清空了弹夹。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响了起来。 顾恒宇看着刑架上吓尿了的人,笑着转了转枪:“还不打算说吗?” 男人吞咽下口水,闭上眼,颤颤巍巍说了个名字。 顾恒宇挑眉,手中激光枪再次抬起。 “嗖——” 子弹射出。 正中男人眉心。 顾恒宇随手将激光枪物归原主,抬手触摸上通讯器,“调集龙炎军团102、103编队,封锁m28星球附近的所有跃迁点,对名单上的所有人进行逮捕!另外,‘冥河’系统的定位锁定了吗?” 对面不知道回了什么,他勾了勾唇角命令道:“你带104、105编队先远远跟着,等我过去,记住,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 》 10、抓捕 星舰中控室内,烟雾缭绕,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恒宇靠在指挥席宽大的椅背里,指间夹着的烟已燃至中段,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随时可能坠落。 他的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落在主屏幕上那片浩瀚星幕,以及星幕深处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红色光点。 那是“冥河”系统反馈回来的实时定位。 “少将。”副官凯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目标舰船持续沿‘光月’航道向k-77星云方向移动。遵照您的命令,102、103编队始终保持十星里的安全距离,对方未被察觉。” 顾恒宇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的气息灌满胸腔,试图压下那股从几欲喷发的急躁。 他理解他要瞒着他,理解他可能有身不由己的任务,甚至哪怕他真的加入了星盗阵营他也可以接受,但为什么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肯留给他! 指尖的烟终于燃尽,灼热感触及皮肤。 顾恒宇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灭在银色的金属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了小山似的烟头。 “追上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令,“截停他。” “是!”凯尔立刻领命,转身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下达指令:“各编队注意,少将有令:收缩包围圈,一级战备,目标——前方银色星舰,强制截停!” 指令化作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遍所有舰队。 庞大的黑色战舰群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引擎骤然喷吐出幽蓝的尾焰,撕破黑暗,悄无声息地加速逼近。 下达完指令,凯尔稍作迟疑,又低声汇报:“少将,帝都星那边,关于高钺的处置已经下来了。因严重失职,遗失‘冥河’密钥,陛下震怒,已下令剥夺其一切职务与爵位,流放暗星,终身不得返回。” 顾恒宇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熟练地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橘黄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已经派人清理了所有痕迹。”凯尔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不会有人查到这其中还有我们的安排。但是……高钺只要活着,终究是个隐患。他始终声称保险室的安防信息不是从他这泄露的,而且言语间频繁针对您。您看,我们是不是……” “杀了他。”顾恒宇吐出三个字,烟雾随之逸出,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高钺碰过不该碰的人,足够他死一万次。流放?太便宜他了。 “是。”凯尔点头,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内心的疑惑,谨慎开口道,“少将,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您原本的计划就是……就是借对方之手将密钥送出去,好钓出他背后的势力,那为何还要在保险室亲自出面?万一当时局势失控,我担心——”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恒宇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凯尔。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凯尔瞬间如坠冰窖,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属下失言!”凯尔脸色一白,立刻单膝跪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区——少将的心思,尤其是涉及到那位的,绝不是他能够揣测的。 顾恒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星图,声音低沉发冷:“管好你的嘴巴。” “是!属下明白!”凯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迅速起身,垂首退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中控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仪器运行的细微嗡鸣。 主屏幕上,代表敌方战舰的光点越来越近,而那艘银色星舰的轮廓,也在高倍望远镜的捕捉下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银色星舰,“曙光女神号”。 医疗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凝剂的味道。 洛一棋半靠在诊疗椅上,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安涯蹲在他面前,指尖在悬浮的蓝色光屏上快速滑动,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淌而过。 “执行官阁下,”安涯温柔地为他解释,“g65型拟态试剂虽然已进入临床试验末期,但其代谢产物对腺体及神经束的长期副作用尚未完全消除。您在暗狱潜伏时间过长,解除试剂注入得有些晚了,部分活性成分已与您的信息素受体产生嵌合,形成了内部遗留。必须通过手术才能彻底清除。” 洛一棋缓缓睁开眼,轻声问:“手术需要多久?” “清除手术本身并不复杂,但需要极高的精度以避免损伤正常组织。预计需要两个星时。”安涯推了推眼镜,“我先为您注射一剂神经安抚剂,缓解目前的排斥反应。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手术?”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情报官快步走近,将一份加密报告双手呈给洛一棋:“执行官阁下,后方发现追踪舰队,已确认是帝国龙炎军团,星舰……是‘黑曜石号’。他们正在快速接近,预计半个星时内进入有效拦截范围。” 洛一棋快速扫过报告,随后合上扔到一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么快……”他低声自语,像是感叹,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抬眼看向安涯,语气果断:“手术现在就做。要快。” 安涯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质疑,只是点了点头:“是,我立刻去准备手术室和器械。请您稍候。”他起身,快步离去。 洛一棋独自坐在诊疗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顾恒宇追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那自己呢,是继续逃避,还是直接摊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了摁眉心,将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黑曜石号”星舰。 主屏幕上的银色星舰已被放大到极致,甚至能看清其舰体上的编号和细微的损伤痕迹。 “少将,已进入最佳拦截空域。是否发送警告信号,要求对方停船?”凯尔请示道。 顾恒宇站起身,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必了。直接贴上去,派陆战队准备强行登舰。记住,那个人,我要活的。” “是!” 早已待命的战舰群,猛然加速,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强势地逼近“曙光女神号”。 与此同时,数艘小型突击舰从母舰腹部弹射而出,如同灵活的毒蜂,扑向银色星舰的各个对接舱门。 —— 一星时后,黑色的军靴踩在尚温热的、沾满黏稠血液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恒宇身后,帝国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押解俘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交杂在一起的混乱味道。 他眼神冷厉地扫过满地的狼藉和尸体,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副官凯尔快步跟上,低声汇报:“少将,抵抗已基本肃清。俘获星盗执行者七名,其余皆是普通船员和战斗人员。” 顾恒宇的目光掠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没有找到他想见的身影。 “他人呢?”他问,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凯尔立刻俯身,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顾恒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我去。” “是,您跟我来。”凯尔立刻在前引路。 穿过曲折的廊道,避开地上的障碍物,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门上的红色指示灯显示着“医疗室——手术中”。 顾恒宇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忙碌的白色身影和闪烁的医疗仪器。 他的目光沉了沉。 “问问外面这些人,”他指了指被士兵看管着的几个身穿白色制服、似乎是医疗人员的人,“他们的长官,在里面做什么手术?” 凯尔立刻过去询问,片刻后返回,恭敬地回答:“少将,问过了。他们说……737,也就是他们的执行官,一直有暗伤未愈,这次是旧伤复发,需要进行紧急手术。” “暗伤……”顾恒宇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红色的手术灯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与他对视。 “让人搬把椅子过来。”顾恒宇忽然开口,“我亲自在这里等。” “是!”凯尔虽觉意外,但不敢多问,立刻让人搬来一把金属椅。 顾恒宇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舰船内部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报告声不时传来,他都只是淡淡颔首,心思显然全在手术室内。 这一等,就是将近三个星时。 顾恒宇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突然涌上了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凑近观察窗,里面依旧是一片繁忙,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握了握拳,强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手术室是无菌环境,强行闯入风险太大。 “凯尔!”他沉声命令,“立刻派人检查这艘舰船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通风管道、应急逃生舱!确保任何人,不能以任何方式离开!” “是!”凯尔刚要领命而去,一名通信兵却脸色煞白地狂奔而来,甚至来不及敬礼,急声喊道: “少将!不好了!刚刚监测到有两架小型机甲,从舰船尾部的仓储室秘密弹射通道逃离!根据能量信号分析,‘冥河’密钥的波动就在其中一架机甲上!” “什么?!”凯尔大惊失色,“怪不得他们刚刚一直在用自杀式袭击击毁我们的机甲,我还以为他们是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我们最高战力,没想到他们是想金蝉脱壳!” 顾恒宇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眼中风暴骤起! “立刻调出逃离机甲的轨迹!” 主屏幕迅速切换,星图上,两个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射向不同的跃迁点,眼看就要进入跃迁通道。 “少将!”凯尔急道,“两架机甲是分开走的!密钥信号在南方那架上!我们的战舰机动性不足,恐怕难以追上,目前舰上可用的、破损率在安全值以内的机甲只剩下一架了,先派人把密钥追回来吧。” 那个人绝对不会跟密钥在一架机甲上,他就是为了让他从中做抉择。顾恒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是还有一架破损率不到20%的吗?调给我!另一架给杜燕,告诉他,务必把带密钥的那架给我追回来!” 凯尔脸色剧变:“少将!那架机甲破损率虽然没有达到临界值,但也已经高达19.9%了,随时可能在空中解体!您不能冒这个风险!让我去吧!” “你是长官我是长官?”顾恒宇厉声打断他,不容置疑道,“执行命令!” 凯尔看着少将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重重应道:“是!”转身疯狂地向机甲库跑去。 顾恒宇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机甲弹射通道。 冰冷的宇宙中,两架黑色的帝国机甲如同离弦之箭,从庞大的“黑曜石号”中激射而出,分别扑向那两个即将消失的光点。《 》 11、放纵一次 机甲的驾驶舱内,红光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 顾恒宇死死盯着前方视野中那架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灵巧如燕的银色机甲,操作杆几乎要被捏出裂痕。 突然一道能量束擦过装甲,爆出刺目的火花,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透过传感系统刺入耳膜。 随后顾恒宇不顾一切冲了上去,猛烈撞击,让两架纠缠的机甲彻底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捕获,翻滚着坠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空间站。 “轰——!” 剧烈的震动几乎要震散骨架。顾恒宇在最后关头启动了紧急缓冲系统,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忍着眩晕,第一时间切断主要能源,防止爆炸,然后一脚踹开因变形而卡住的舱门。 烟尘弥漫中,他看到那架银色机甲已经嵌入了空间站的对接舱壁,舱门已然开启。 洛一棋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顾恒宇一眼,径直跳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他无关。 他快步走向空间站深处的储备室,三下五除二爬上了一架早已准备好的双人飞舰。 顾恒宇跟进来时,恰好看到洛一棋从银色机甲残骸中抽出一根能量导管,熟练地接入飞舰的能量接口。 幽蓝的光芒瞬间亮起,操控程序顺利启动。 顾恒宇瞳孔一缩,大步跑上前,跟着洛一棋进了舰舱。 随着一声轰鸣,舰体冲破空间站,像流星一般飞了出去。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等顾恒宇再次接触到地面时,已经站在了一片金灿灿的沙滩上。 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舰舱内的钢铁武器的味道。 他回忆着之前操作屏上的定位——这里是n18星球,帝国最边缘的星球之一。 根据资料记载,这座星球上几乎全是海洋,只有脚下这片白色的沙滩和身后稀疏的棕榈树林构成了微不足道的陆地。 顾恒宇的思绪还在游离,洛一棋已经径直沿着沙滩向前走去,直到他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洛一棋走到一座搭建在礁石旁、看似简陋却结构坚固的木屋别墅前,抬手输入密码,大门打开,他慢悠悠走了进去,对这里熟悉的简直像是回家一样。 顾恒宇跟到门口,却没有踏入,只静静守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人影晃动。 洛一棋没有管他,从别墅里唤出了一个圆头圆脑的智能助手。 他指挥着助手在沙滩边的树荫下搭起舒适的吊床,支起专业的烧烤架,最后甚至搬出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移动酒吧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基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准备好一切后,智能助手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准备炭火。 而他本人,则进了别墅,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亚麻衬衫和沙滩短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他悠闲地躺上吊椅,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冒着冷气的饮料,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贵族少爷,而非刚刚经历生死追击,身负帝国重犯身份的星盗执行官。 顾恒宇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眉心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在海浪有节奏的拍打声中缓缓流逝。 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热带水果的甜香。 洛一棋在温暖的阳光和微咸的海风中,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握着杯子的手缓缓垂下,墨镜下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已被深邃的墨蓝取代。 星子如同碎钻般洒满天幕,一弯银月斜挂海平面。 夜晚的海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他下意识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墨绿色的帝国军装外套。 外套被仔细清理过,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干净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顾恒宇的雪松信息素。 他掀开外套坐起身,看向烧烤架的方向。 智能助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顾恒宇的身影。 他穿着修身的墨绿色衬衣,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把藤椅,坐在烤架旁,正低头专注地翻动着上面的肉串。 旁边的酒吧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调好的鸡尾酒,在星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瑰丽的色泽。 而那个圆头圆脑的智能助手,此刻正安详地“躺”在浅海区,任由温柔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它的金属外壳。 听到动静,顾恒宇抬起头,见他醒来,便放下手中的烤串,起身走到酒吧台边,端了一杯透明的、漂浮着柠檬片的冰水走了过来。 他走过来单膝蹲下,把水杯递过去,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还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我把烤好的肉再热一遍,你可以先吃点沙拉。” 这语气,这场景……让刚刚睡醒的洛一棋有一瞬间的恍惚。 星光,海浪,烧烤的香气,还有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凌厉、只剩下细致关怀的男人。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突然穿越到了七年前,他们难得有假期来海边度假,他的副官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打理好一切,只为他能彻底放松。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这里不是他的私人海岛,眼前的人也早已不再是他的副官。 他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目光转向海里泡着的智能助手,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你把它泡水里,接下来这段时间是想让我自食其力吗?” 顾恒宇的手顿了顿,将柠檬水轻轻放在旁边的沙地上。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上洛一棋的膝盖,仰头看着他,眼神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执着。 他低声道:“侍奉少将,本来就是属下作为副官的职责,不是吗?” 洛一棋冷笑了一声,别开脸,像是在提醒对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我不是你的少将,我是金狮联盟的执行官,顾将军这么说,难道是也有了脱离帝国加入我们的心思?” “我可以的。”顾恒宇的回答却快得惊人,也直白得惊人,“您在哪,我在哪。您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而我只属于您。” 洛一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又软软的。 他转回头,看到的是顾恒宇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忠诚与渴望。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顾恒宇略显憔悴的脸颊,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却很坚决:“可你只能是帝国的人。” 顾恒宇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紧紧攥住,一瞬间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揉进血肉,却又在下一秒缓和,变成交叠在一起的十指紧扣。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是……我明白了。” 但他紧接着,眼中泛起一丝猩红,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追问:“那……在离开这里之前,我能只做您的人吗?” 洛一棋看着他那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眶,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自己呢?选择躲到这里,不也是想暂时逃离一切,喘一口气吗?他又有什么资格,连这短短三天的放纵都不肯给他,也不肯给自己? “你失踪,会引起动荡的。”洛一棋还是选择最后挣扎了一下。 “不会的!”顾恒宇急忙保证,“我刚刚已经用加密频道传讯回去,说正在空间站维修机甲,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帝国的顾将军,在此之前,您就让我留在这里,只做您一个人的阿宇吧!” 洛一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和顾虑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纵容。 他伸手,揉了揉顾恒宇有些扎手的短发,轻声道:“好,我允准了。” 得到肯定的这一刻,顾恒宇就像一头压抑太久终于挣脱枷锁的困兽,猛地扑了上来,将洛一棋紧紧抱进了怀里。 两人一同滚倒在柔软的沙滩上。 落地的瞬间,顾恒宇还不忘将人托在身上,让自己着地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但他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死死环着洛一棋的脖颈,头颅高高仰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狠狠地吻上了这个他寻找了七年、思念了七年的爱人。 洛一棋也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思考,抬手扣住顾恒宇的后脑,激烈地回应着这个夹杂着海风咸味、泪水涩味和无限渴望的吻。 星光之下,海浪声中,两人在柔软的沙滩上忘情拥吻,仿佛要将七年的分离与苦涩都在这一刻补偿回来。 洛一棋喘息着,叩着顾恒宇后颈上那个依旧有些发烫的腺体,将人强硬地翻了个身,压在身下。 柔软的沙滩顿时陷下去一个人形。 洛一棋用膝盖顶开顾恒宇的双腿,湿热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他的后颈、脊背。 顾恒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嗯哼——” 突然清浅细碎的声音,变成了一声难以承受的闷响。 顾恒宇猛地高昂起头颅,手指深深抠进沙地里,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将喉咙里滚烫的叫声生生咽了回去。 洛一棋低笑一声,伸手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手指灵活地探入,搅弄着他无处可逃的舌尖。 湿热的气息喷在男人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又夹杂着诱哄:“不要忍着,阿宇……你知道,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啊……”细碎而羞耻的声音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来,随着搅弄,时而浅吟,时而重喘。 洛一棋的手指从他口中抽离时,他挽留,带起粘连的银丝。 他纵容着他,索取深吻。 顾恒宇几乎要将自己埋进沙地里,身旁是那人霸道而熟悉的信息素,如同最浓烈的玫瑰混合着冷冽的金属硝烟,炸裂开来。 他扣在洛一棋手臂上的手抓了下,洛一棋似乎心软,想要结束这个吻,谁知道对方把他抓得更紧了。 之后,便是更不留情的“欺负”,直到抓着他手臂的手越来越紧,吻越来越深……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天上的星星也似乎愈发璀璨明亮。 直到一道绚烂的流星雨划过深邃的天幕,海浪渐渐平息下来。 完全餍足的两人,筋疲力尽地并排躺在微凉的沙滩上,仰望着漫天繁星,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过了很久,久到天际似乎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顾恒宇才仿佛终于从一场大梦中彻底清醒。 他猛地侧过身,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洛一棋。 “真好......”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嗓子完全是使用过度的沙哑。 但他已经顾不得好听还是难听了,只是一味哽咽着:“真好……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 12、叛国的真相 n18星球的清晨,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润拂过白沙滩,将这夜晚激烈的情潮与泪水都悄然卷走,只留下细碎的波纹和并肩而行的脚印。 顾恒宇脱了军靴,裤腿卷到膝盖,正站在及踝深的海水里。 他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尖的木杆,噙笑盯着水面下穿梭的银亮鱼影。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出罕见的柔软与松弛。 洛一棋则慵懒地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礁石上,墨镜下的目光随着水里那个高大的身影移动。 下一秒,木杆猛地破开水面,精准地刺中一尾肥美的海鱼,水花溅起打在了顾恒宇的脸上。他却完全没有在意,而是举起战利品,回头朝他看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求表扬般的笑意。 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只剩下海浪声、风声,和那人眼中毫不设防的明亮。 洛一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恒宇笑容更盛,转身又投入了“狩猎”,仿佛这简单的捕鱼便是此刻世间最重要的事。 然而,在又一次成功捕获一尾飞鱼后,顾恒宇弯腰拾取的动作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很快掩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收起鱼竿,提着鱼快步走向岸边的水桶,扔了进去,“今天收获真不错,我去处理一下,待会给你烤来吃。” 洛一棋点了点头:“去吧。” 顾恒宇笑着俯身索了个吻,然后提起装鱼的水桶,转身走进了木屋别墅的厨房。 洛一棋噙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进入木屋别墅,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已经是他们流连在这颗边缘星球的第六天了。 三天之约早已过期,帝国将军与星盗执行官的身份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们谁都没有提起。 就好像只要不提,那片笼罩下来的阴影就会迟一些降临。 可逃避从来都是徒劳。 血淋淋的现实总会被掀开,无论你想或不想,接受与否,它都冷酷地横亘在那里,无可回避。 厨房里,顾恒宇将水桶放在流理台旁,脸上的强装镇定瞬间瓦解。他几乎是有些烦躁地点开了手腕上的微型智脑,读取了凯尔发来的通讯留言。 最新的一条是被标记为“死亡预警”的最高级别警报,送达时间就在一小时前—— 【将军!急报!帝都星时间昨日21:47、23:15,位于帝都星外围的“天机3号”及“铁网7号”的军事基地,接连遭受来源不明的暗物质重型武器精准打击!基地防护罩被瞬间洞穿,内部通讯完全中断,能量信号处于完全消失状态!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舰队无法靠近!陛下震怒,召开紧急会议,责令您务必在三日之内返回帝都星!】 再往上一条,是凯尔的自请处分—— 【将军,属下无能!杜燕未能追回密钥,只擒获了驾驶机甲的逃犯,请将军责罚!】 暗物质重型武器......冥河密钥......基地失联...... 顾恒宇只觉一阵心悸,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冰冷的晶矿石台面才稳住身体。 他预料过金狮联盟拿到密钥后可能会谈判,可能会勒索,甚至可能以此作为威慑。 他唯独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直接以最极端和愚蠢的方式摧毁帝国的军事堡垒!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无异于向整个帝国宣战吗?还是说,那群疯子,真的以为毁掉几座基地,就能撼动帝国的根基? 他下意识地就要删除这条讯息——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少将知道! 少将曾是帝国的骄傲,是守护疆土的利剑,如果他知道自己为金狮联盟取得密钥会导致如此惨烈的后果,一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 一想到这些,顾恒宇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混合着迷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昏昏沉沉地站着,连身后何时多了个人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双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带着慵懒的、刚晒过太阳的暖意。 “我们的大厨师偷懒了?今晚做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 是洛一棋。 顾恒宇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一般。 他动作迅速地关闭了智脑界面,却没能完全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慌乱。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刚把鱼收拾好。想怎么吃?烤的?” 洛一棋瞥了一眼水桶里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游得欢快的鱼儿,手臂微微松开,绕到他身侧,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目光虽然隔着墨镜,却依然带着足以穿透人心的能力。 “没、没什么。”顾恒宇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想去拿佐料,试图用动作掩盖内心的波澜,“可能是刚才晒太阳有点晕。” “晕?”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曾经在烈日下暴晒八个星时依然能生龙活虎的你,刚刚在海边就待了不到一星时就开始晕了?” “嗯......”顾恒宇有些语塞,但还是挣扎着解释,“只是有点不太舒服......” 洛一棋摘下了墨镜,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阿宇,你知道瞒不过我的,究竟怎么了?” 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顾恒宇所有预设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干涩地开口:“......凯尔发来急报。昨天......帝都星附近的两座军事基地——‘天机3号’和‘铁网7号’,被......被暗物质重型武器摧毁了,对方重武器的操纵系统用的是......‘冥河’系统,目前推测应该是金狮联盟的人。” 他说完,立刻急切地安慰道:“您别担心,帝国已经加派人手去处理这件事情了!而且我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是您想看到的,这不怪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金狮联盟那群疯子——” “所以,”洛一棋轻轻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你以为我并不知情吗?” 顾恒宇理所应当地点头,语气笃定:“您当然不知情!要不然您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这样滥杀无辜,您肯定会——” 在洛一棋那似笑非笑、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嘲弄的目光注视下,顾恒宇激烈的辩解戛然而止。 一个荒谬绝伦、冰冷刺骨的想法如同惊雷般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艰涩得几乎发不出来:“您难道知道......不,不会的......” 他下意识地否认,拼命寻找着理由,试图驱散这个恐怖而又荒诞的念头:“不会的!您绝对是不知情的,或者您拦了但是没有拦住!我绝对不相信您会默许或者参与这种......这种拿上百万条无辜性命去......” “谁无辜?”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他们是帝国的军人,穿着军装,拿着帝国的俸禄,守护着帝国的疆域。他们本身就代表着立场。阿宇,你以为政权的争夺是什么?是过家家的游戏,还是彬彬有礼的请愿?指望着流最少的血,就能完成新旧秩序的交替?” “金狮联盟想要推翻现任女皇的统治,想要打破这令人作呕的秩序,你以为靠递交几份陈情书就能办得到?” “这些我当然都知道......”顾恒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但这些绝对不是您的初衷!您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相信您是有苦衷的,明明您以前是最痛恨这种无差别杀戮——” “以前?”洛一棋轻轻打断他,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自嘲,“就是因为我以前太过拘泥于那些无谓的道义和底线,才会被人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连自己最信任的战友都护不住。” 他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目光落在顾恒宇脸上,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年的事,你应该记得。我一时心软,接受了天元军团的归降诚意。结果呢?他们转头就降而复叛加入了金狮联盟,顺便还送了我一份‘大礼’,用一封精心炮制的联合信,几个心怀叵测的大臣,几个被收买的人证,就足够编织一个完美的叛国陷阱。”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矜持的讥诮:“多么经不起推敲的证据,而我们的陛下,为了平衡局势,顺利推进她的平权政策,不也乐得顺水推舟?毕竟一旦给我定罪,她日后无论削减alpha权力,提升omega地位都会有很好的背书。” “既然他们都认定我叛国,那我若不做出些匹配这罪名的事情,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少将!”顾恒宇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与祈求,“我理解你当年所有的委屈和屈辱。但是军事基地......那是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如果这件事情你真的有参与,我怕将来你会后悔的......” 洛一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吸了口气,所有的波动都被完美地收敛,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几分倦意:“已经开始的事情,就如同射出的箭,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再次看向顾恒宇,这一次目光中还带上了几分自嘲:“还记得六天前,在这里,你跟我说,你愿意随我一起加入金狮联盟。当时我说,你只能是帝国的人。现在,我再问你一次,顾恒宇,如果这就是我要走的路,这就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你还愿意吗?”《 》 13、单方面的决裂 顾恒宇沉默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点头。 他一个从帝都星最肮脏地下城爬出来的贱奴,哪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家国大义?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准则,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塑造、赋予的。 他的忠诚,从来只系于一人之身。 可是......可是炸毁军事基地,屠戮百万生命......这根本不可能是少将的本意。 或许是受制于人,或是被仇恨与绝望蒙蔽了双眼......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放任这一切发生,未来的某一天,少将一定会被无尽的悔恨吞噬! “少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不是这样的,你想报复帝国,报复女皇,我可以跟随你,为你赴汤蹈火,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但我知道,密钥的事情,一定不是你的本意,我们一起拿回密钥,一切就还有补救的机会!密钥的使用需要积聚庞大的能量,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发动攻击,我们还有时间,我们——” “没有我们了——”洛一棋冷漠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淬了冰一样,“三天的时间早就过了,顾将军。梦,该醒了。现在,你是帝国的将军,我是金狮联盟的执行官,立场敌对,各为其主。你我之间,从此刻起,再没有‘我们’。” “少将!”顾恒宇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即将彻底逝去的温情。 却被洛一棋毫不留情地狠狠推开! 顾恒宇还想再拦,洛一棋脸色一沉,凌厉出拳。不是嬉闹,不是调情,而是裹挟着怒意的攻击! 顾恒宇不闪不避,下颌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瞬间破裂渗血。 他踉跄一步,却又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死死抱住洛一棋,他还在请求他:“别这样......求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少将!” “不要再这么叫我。”洛一棋语气越来越冷,手肘猛地后击,想要摆脱他,“你的少将,早就死在七年前那场肮脏的叛国案里了。” 顾恒宇固执地不肯放手,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遍遍地试图靠近,试图挽留,口中反复念着那两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字眼:“少将......少将......” 直到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滚过天际,打破了这徒劳的厮打。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线上,数艘喷涂着金狮徽记的战舰与另一边帝国龙炎军团的黑色战舰,几乎同时出现,如同对峙的猛兽,隔着不远的距离,冰冷的炮口隐隐对准了对方。 空气瞬间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别墅内,两道厮打的身影不得不戛然而止。 洛一棋猛地一推顾恒宇,顾恒宇这次没再阻拦,迅速退开,开始给凯尔发讯息,勒令他只准启动最高等级的防御能量罩,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可以轻举妄动! 洛一棋也传讯给金狮联盟的人让他们收起了武器。 等两人都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一个已然换上了笔挺冷硬的黑色执行官制服,另一个则重新披上了象征帝国战士的军装。除了顾恒宇脸颊和嘴角明显的青紫淤痕,两人都恢复了属于他们身份的立场和模样。 洛一棋没有再看顾恒宇一眼,径直走向金狮联盟的接引艇。 金狮联盟的人员接到他,立刻摆出防御阵型,本就不恋战的他们,当即就准备变幻阵型撤离。 “长官!”凯尔在帝国舰船上看得分明,焦急地看向顾恒宇,只待他一声令下便欲拦截。 顾恒宇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腹部,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最终沉重地闭上眼,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们走。” “长官!”凯尔难以置信。 “我说,让他们走!”顾恒宇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接逼着凯尔咽下了嘴里的话。 凯尔咬牙,不甘地对着通讯器下令:“放弃瞄准,收起火力!放行!” 就在这时,已经踏上接引艇舷梯的洛一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沙滩,精准地落在了顾恒宇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顾将军,我的私人医生呢?你不会......把人杀了吧?” 顾恒宇看向凯尔。 凯尔脸色难看,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挥了下手。 很快,安涯被两名帝国士兵押解着带了过来。他看起来除了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鲜红的掌印外,倒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金丝眼镜安安稳稳得待在他的脸上,神色依旧是那么的温和平静。 洛一棋的目光在安涯脸上的掌印上停留了一瞬,眉梢缓缓挑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谁打的?” 顾恒宇刚要开口代为解释,凯尔却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大步上前,朗声道:“我打的!怎么样?谁叫这小白脸嘴贱阴阳怪气!打的就是他!” 他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紧张的空气! 一道能量光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凯尔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顾恒宇猛地侧身,一把将凯尔狠狠推开! 能量光束擦着顾恒宇抬起格挡的手臂外侧飞过,瞬间灼焦了军服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焦黑擦伤,鲜血迅速渗出。 “少将!”凯尔惊魂未定,看到顾恒宇受伤,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抬起枪就要对准洛一棋,“你他妈——” “放肆!”顾恒宇忍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凯尔脸上,打断了他的冲动,“谁让你拔枪的?都让开,让他们走!” 凯尔捂着脸,看着顾恒宇手臂上淋漓的鲜血,又恨又怒,却终究不敢再违抗军令,只能愤愤收枪,嘶声吼道:“放人!收队!快传医疗兵,给将军处理伤口!” 押解的士兵得令,飞快给人解开了手铐,把人推了出去。 安涯揉了揉自己被铐得有些发红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抬头回望。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气得快要爆炸的凯尔,优雅地推了推眼镜,朝他挥了挥手,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语气却带着戏谑:“再见了,小炸药包。啧,真的很期待下次和你见面呢。” “滚!”凯尔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狠狠瞪了安涯一眼,然后匆忙扶着顾恒宇,登上了帝国的战舰。 顾恒宇依旧执拗地看着洛一棋,直到看着他走进金狮联盟的舰船,他才收回目光任由凯尔扶他进战舰。 双方军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还是安涯下令,金狮联盟的人才率先启动战舰离开。 离开n18星球后,洛一棋以身体需要详细检查为由,召见了安涯,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专用治疗室。 安涯先检查了房间里的所有边边角角,确定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后,他才朝洛一棋比了一个手势。 洛一棋脱了外套,丢给安涯,安涯顺势给挂到一旁的衣架上,他自己则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安涯挂好衣服后,又泡了一壶花茶,矮身蹲在了洛一棋面前,倒了一杯,贴心地托着杯底递到了他身前。 洛一棋接过茶杯,随口问了一句:“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涯起身,一边熟练地为他按摩肩颈,一边有条不紊地汇报工作情况:“您放心。在被顾将军的人逮捕之前,属下就已经将‘冥河’系统的密钥成功送出去了。按照计划,正品此刻应该已经安全送达女皇陛下的手中。至于那份赝品......”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来我们的统领阁下,并未起疑。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迫不及待地启用了。” “可惜,他不知道,在他动用这柄密钥调动暗物质武器锁定并攻击基地的同时,他自身核心军备库的坐标,甚至是部分武器序列码,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清晰无误地上传到了帝国的资料库里。” 安涯的声音依旧温柔,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两座军事基地,换一份敌方核心军力部署与武器战备的详尽清单......这笔买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赚一些?” 洛一棋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 安涯继续温声道:“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我们的统领阁下,考虑还是不够周全。他似乎......还是太不了解您了。” 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洛一棋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即便您心中对帝国、对女皇陛下有再多的恨意与不满,您心里总归是有一道底线,就是永远不会对无辜的人民动手的。” 洛一棋的神色在冰冷的灯光下晦暗难辨,沉默了片刻,只淡淡道:“准备一下。等我们回去,还得再给这场‘烈火’,添上几把足够旺的柴才行。” 安涯笑着回道:“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君铎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斩断,他只能按照您的剧本,走向最终的结局。”《 》 14、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金狮联盟总部,“暗塔”顶层议事厅。 沉重的黑曜石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厅内光线晦暗,只有穹顶垂落的冷光精准打在中央那张巨大的古木长条会议桌上,将每一道木质纹理都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心思诡谲的,名为猜忌与恐惧的味道。 洛一棋大步走进来,步伐未停,黑色的执行官制服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与在场战战兢兢,神色各异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两位执行官、三位谋略长、三位统筹官,加上那位至高无上的统领,金狮联盟权力顶端的十人已至其九。 唯一的空位,在长桌尽头,正对着主座。 他走过去,拉开沉重的高背椅,落座。 那一瞬间,他与主位上的君铎仿佛成了磁场的两极,风暴在两人之间无声酝酿。 君铎穿着是一身熨帖的白色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眼含笑,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只是那笑容底下,仿佛有冰层在悄然龟裂,透出一种精心掩饰过的、濒临失控的疯意。 “一一,你回来了。”君铎的声音温和,依旧是他一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人设,“正好,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集思广益,你帮忙参谋一下。” 他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叩击心弦的轻响。 “就在昨天,我们的‘兴元号’秘密舰队,在g-97星云边缘,遭遇了帝国军队的伏击,全军覆没。”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轻柔的羽毛,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却带着千钧重量,“而‘兴元号’的坐标,一直是联盟最高级别的核芯机密之一,各位对此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轻易接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成为那根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唯有洛一棋,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日常汇报。 他开口,声音清冷,自然而然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从掌握舰队机密的最高权限者开始,逐级向下筛查过了吗?” 君铎的笑容加深,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蛛丝,牢牢缠绕在洛一棋身上:“查过了,一一。你说巧不巧?帝国拦截并破译我们通讯信号的端口,最终锁定在了你千辛万苦带回来的‘冥河’系统上。这真是……令人无比惊讶,不是吗?” “‘冥河’系统的密钥?”洛一棋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即便帝国能通过密钥窃取我们的机密信息,但没有对应的密码源,他们也无法解析出‘兴元号’的具体坐标。据我所知,‘兴元号’的密码源,一直由古雾策略长亲自掌管。” 被点名的古雾,端坐在君铎左手边的那位面容阴沉的中年alpha,缓缓转过头来。 他脸上扯出一个古怪而僵硬的笑容,眼神阴鸷:“洛执行官说得不错。但很不巧,负责保管并输入这组密码源的专员,在刑讯下......招认了。他说,曾受你重利诱惑,将密码源副本,卖给了你。” 洛一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碴:“所以,古雾阁下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我里通帝国,自编自导的一出戏?是我,用自己盗回来的密钥,葬送了‘兴元号’?” 古雾立刻否认,语气却意味深长:“我绝无此意。只是就目前证据链而言,洛执行官你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毕竟,密钥是经你之手带回,而密码源的泄露,也指向了你。” 洛一棋不再看他,直接望向主位的君铎,目光锐利:“统领以为呢?” 君铎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宽容:“我当然相信你,一一。我们血脉相连,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弟,也是联盟最锋利的剑。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为难,“底下群情激愤,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为你洗清嫌疑,稳住人心。” “解释?需要什么解释?”洛一棋骤然冷下脸,双臂环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倨傲而不屑,“‘冥河’系统的密钥,是我主动要求去盗取的吗?我连它的具体战略价值,都是归来后才被告知!在座诸位,谁对它的了解不比我深?”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向古雾:“若论嫌疑,当初力主冒险盗取密钥的是古雾阁下!全程掌管‘兴元号’密码源的也是古雾阁下!如今,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推出一个替罪羊,或者只是一个受不住刑讯的倒霉蛋,空口白牙就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剐人的力度,仿佛要将沉积多年的旧账一并掀开:“古雾阁下,你不会以为,我还是七年前那个会被几句漂亮话和伪证轻易构陷的帝国军人吧?” 旧事重提,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再次剖开看似愈合的伤疤,指向当年最肮脏卑劣的过往—— 这位古雾阁下就是天元军团的统帅,反叛军的副统领,也是陷害洛一棋叛国的罪魁祸首。 当年,新上任的女皇陛下,为了帝国稳定,下令全力围剿反叛军。 洛一棋率领的光耀军团几乎快要将反叛军围杀殆尽,他们的统领被杀,古雾率领残部和附属星球归降。 他一时心软,为了避免无辜的伤亡,接受了古雾的归降,并且说服了女皇接纳天元军团,还保留了军团部分建制。 结果不到一年,对方降而复叛,加入了当时君铎执掌的星盗集团,组建了如今的金狮联盟,还以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大肆宣扬了他在其中的“功劳”,并声称静待他回归。 当时,他那位同母异父的姐姐,正在着手准备推行ao平权法案,而他作为帝国顶级的alpha,自然受各种拉拢,对方正好借此良机顺水推舟处置了他,顺便打压帝国的alpha势力,稳固新政,一举数得。 但那几乎是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腥风血雨。 光耀军团除了顾恒宇率领的那支在一线抵抗异兽入侵的编队幸免,其余主将官几乎全部收监判刑,甚至处死。 当然,顾恒宇最后也没能幸免,回来后被流放到了荒星,一路拼杀,九死一生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就在他被送往无禁监狱之前,君铎向他抛出橄榄枝,情真意切地恳求他来金狮联盟帮他,他同意了。 随后君铎策划了劫狱行动,在一场爆炸中葬送了曾经的帝国少将,而迎来了崭新的金狮联盟的执行官。 但这并不代表,他跟古雾的仇恨就一笔勾销了,他们之间多得是想弄死对方的时候。 不过,像如今这种赤裸裸的讽刺,还真的是第一次。 洛一棋完全一副“不装了,摊牌了”的样子,讥讽的眼神如同鞭子抽在古雾脸上,他的面色瞬间铁青,眼中隐忍着怒火。 不仅是古雾,在场几位当年或多或少参与或旁观过那场“叛国”案的老人,脸色也都变得不太自然。 议事厅内的气氛陡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一一,”君铎适时出声,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古雾策略长并非这个意思。事情还在调查,你先不要动气。” “我没有动气。”洛一棋淡淡反驳,眼神却如寒冰利刃,直刺古雾,“只是古雾阁下这栽赃陷害、过河拆桥的手段,实在太过娴熟。我领教过一次,就绝不容忍第二次!”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大门突然从外部开启了强制解锁! 大门打开后,一名通讯官脸色煞白,踉跄着冲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径直俯身到君铎耳边,压低声音急促汇报。 君铎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碧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怒。 他挥了挥手,通讯官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紧接着,君铎将心腹丁心召至身旁,低声嘱咐了几句。 对方领命,快步离去,厚重的石门再次隔绝内外。 君铎重新看向众人,笑容再度回到脸上,却比之前更加明艳,也更加......癫狂。 “刚刚收到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声音轻柔,内容却令人震惊,“帝国军方再次精准出击,我们的‘领航者号’秘密通讯基站,被连根拔起,彻底封锁。这意味着,我们的通讯链条,被人硬生生斩断了一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被激怒的猎人已经忍耐到极点,下一步就是一击毙命,将已经暴露踪迹的猎物撕碎。 “但这也是一个好消息。‘领航者’基站的密码源,采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核芯加密,有权限接触的人,屈指可数。”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本统领已经让丁心去查了。很快,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我们共同的信仰!”《 》 15、哥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尤其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压力被无形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长桌两侧众人的神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精彩纷呈,惊疑、不安、猜忌......唯有洛一棋,依旧沉静如水,仿佛置身事外。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丁心去而复返,将一沓文件和几个微型智脑小心翼翼地放在君铎面前。 君铎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如同精心调试的假面,完美无瑕,却透着一股从内里渗出的寒意。 他屈起手指,用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手腕一扬,那叠文件便带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甩在了古雾的脸上。 纸页散落,如同被撕碎的盟约。 古雾脸颊被纸张边缘划出一道细微的红痕,火辣辣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惊怒。 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君铎。 他们合作多年,之间默契非同一般,而这一下,却打破了所有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喉结滚动,强压下立刻爆发的冲动,正欲开口质问,就听见—— “咔嗒”几声冰冷的脆响!坚固的金属环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从椅背和扶手内部弹出,将他手腕、脚踝死死禁锢在沉重的座椅上! “统领!”古雾的声音因震惊和被背叛的怒火而微微发颤,他试图挣扎,却发现纹丝不动,只能死死盯住走近的君铎,眼神里的质问仿佛要化作实质一样砸在对方脸上。 君铎缓步绕过桌角,来到他身侧,优雅地俯下身。 他用手掐住了古雾的咽喉,声音温和,碧眸中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古雾策略长,看来是我近来太过宽容和信任,让你产生了可以左右逢源的错觉?” 他将散落在地的一张纸摆在古雾眼前,最上面的一张写着——现已查实,“领航者号”密码源由古雾策略长次子、执行者古清秘密向帝国传递,现已人赃并获。抓捕过程中,古清激烈反抗,意欲潜逃,已被当场击毙。 “我原以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目标一致。却没想到,阁下竟存着脚踏两条船的心思,想用联盟的骨血,去换你古家未来的坦途?你以为,那个女人会真心接纳一个两次背叛的家族吗?” 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古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目光死死黏在那份死亡通知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中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已被一种沉痛的、带着血丝的悲凉取代。 “......清儿......”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君铎,我古雾自问,这些年为你,为联盟,殚精竭虑,从无二心。你竟然怀疑我,还杀了清儿,真是愚蠢至极,枉费我一心为你筹谋!” 说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底露出汹涌的恨意和嘲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自断臂膀吗?” 君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分毫:“臂膀?若这臂膀早已生出异心,甚至想将刀锋对准主人的后背,那便不是臂膀,是毒瘤。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古雾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悲凉,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清理门户?好......好一个清理门户!”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君铎,“那你最好确保,能一次性清理得足够干净。否则,天元军团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辱践踏的!” 君铎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彻底耗尽,那优雅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暴戾从中一闪而过。 随后,猛地抄起手边沉重的金属记录仪,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古雾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古雾的头颅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鲜血瞬间涌出,浸染了散落的文件。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一时间,场面更加死寂。 这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惊得大多数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除了洛一棋,他甚至还轻微鼓掌,不冷不热地称赞了两声统领决断。 君铎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优雅地伸出手。丁心立刻上前,用雪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指尖溅到的血迹。 直到确认手指恢复洁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暂停。丁心,安排诸位长官去隔壁休息室稍事休息。”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起身离席。 洛一棋刚欲随之站起。 “一一,”君铎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拒绝,“你留下。” 洛一棋动作一顿,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本就打算留下。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厚重的石门再次闭合,就连昏迷不醒的古雾也被抬了下去,议事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丁心重新清理了议事厅,香氛系统开到最大,完全覆盖了空气里的血腥味,新的座椅被抬了上来,依旧在君铎的左手边。 君铎坐回主位,点了点旁边的位置,“坐这里,一一,离哥哥近一点。” 洛一棋没有拒绝,默默坐到了他身边。 君铎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依赖,仿佛刚才那个暴起伤人的疯子只是幻觉:“一一,现在的局势,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洛一棋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眼神决绝,吐出的字眼清晰而且异常尖锐:“主动出击,决一死战。” 君铎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统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洛一棋声音冰冷,条分缕析地陈述着残酷的现实,“这几年,金狮联盟与帝国明争暗斗,大小战役无数。除了我亲自策划指挥的几次,其余,你可曾占到过半分便宜?归根结底,我们与帝国的差距越来越大。” “古雾应该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再度起了异心,所以他才以打击帝国军事基地为借口,让我盗取密钥,实则是想借此机会秘密传递情报,以充当他重投帝国怀抱的投名状。” “虽然投诚后的待遇不如现在,难免受猜忌,但与其耗在这里被当作叛军再次围剿,不如搏一搏,只要天元军团还在他的手中,即便权力缩减,制约重重,他依旧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现在,你与他已经彻底撕破脸。一旦天元军团失控,帝国开始反击,你觉得现在那些看似忠于你的执行官、策略长们,会不会争先恐后地把你的头颅,当作献给帝国的投诚状?不如趁现在消息还没有泄露,天元军团表面还受联盟控制,由你亲自率军,我做先锋,带领盟里最强的七星军团和天元军团的第八第九卫队直指帝都星,只要挟持女皇,我们就有机会再谈条件,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鱼死网破,我们也不亏什么。” 君铎脸色变幻,下意识反驳:“但那个女人前几天刚把龙炎军团主力调回帝都星布防,我们现在强攻,根本突破不了帝都星的外层防御舰阵。” “我们不必强攻。”洛一棋耐心解释,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一个废弃的空间站坐标,可以通过它建立一个短途跃迁点,绕过帝都星的外层防御圈,直接出现在内星区域。我们的目标是控制女皇,挟天子以令诸侯,至少......让她付出代价,却并非要与整个帝国军队正面对抗。” 君铎沉吟着,碧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已被说动了几分,但他还是怀疑:“天元军团的第八、第九卫队,虽然不是古雾亲手带出来的,也跟随古雾多年了,忠诚度多少有些,你有几成把握控制住他们?” “只要你确保古清被杀、古雾‘重病’的消息不会提前泄露到战场上,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为我所用。”洛一棋语气笃定。 君铎直直地盯着他,试图从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中看出一丝异样:“一一,你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告诉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洛一棋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视,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来拿到密钥后,我们是有优势的,无论谈判,还是威慑,我们都占足了先机。是你被古雾蒙骗,一意孤行启动了密钥,不仅彻底激怒了帝国,更给了古雾可乘之机,导致我们大量核心军备秘密暴露,元气大伤。现在不动,等天元军团彻底失控,帝国战舰摧毁联盟每一个角落时,你觉得,我们还有谈判的资格吗?等待我们的,只有清算和覆灭。” 君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想起了当初古雾多次劝自己启用密钥的迫不及待,原来那时候他就有了异心。 但落子无悔,他并不觉得打击帝国军事基地的事情做错了,错的只是那些不忠于联盟,不忠于他的小人! 最终,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带着依然高高在上的笃定:“但我还有你。” 他深深望进洛一棋眼底,语气复杂难辨:“一一,你知道的,我从来最相信的就是你。希望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洛一棋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仿佛自己此刻就是对方最值得信任的盟友:“当然。我跟你一样,都恨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我们的目标始终一致。所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动摇我们共同的利益,不是吗,哥哥?” 君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脸上终于重新绽开那灿烂而疯狂的笑容,仿佛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好!那就放手去做吧,一一!”他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像是压上一切等待开盅的赌徒,“我会给你至高无上的权限,调动联盟所有精锐!助你打赢这场......属于我们的,荣耀之战!” 洛一棋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罕有的笑容,加入金狮联盟后,他似乎从未在君铎面前笑过。 他起身,微微颔首:“遵命。”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君铎:“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哥哥。”《 》 16、顾恒宇的抉择 数日的资源整合与战略部署在高度保密下完成,庞大的舰队如同暗夜中集结的雷云,悄无声息地驶离金狮联盟的势力范围,向着帝国的心脏——帝都星疾驰而去。 君铎最终采纳了洛一棋“奇袭”的建议,却并未御驾亲征。 他以“坐镇中枢,稳定大局”为由,选择了留在“暗塔”总部。 临行前,他紧握着洛一棋的手,反复叮嘱,洛一棋也立下军令状,立誓一定会率君凯旋。 然而,当洛一棋率领由七星军团和天元军团第八、第九卫队共同组成的荣耀军团,浩浩荡荡进入预定的跃迁点后,就如同被茫茫宇宙所吞噬,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络信号。 几万大军,连同数艘主力星舰,在金狮联盟的后方通讯屏幕上,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迹或空间扰动,仿佛从未存在过。 “暗塔”顶层的指挥室内,君铎最初的镇定自若逐渐被焦躁取代。 一天,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接连派出数支精锐探测小队前往失联空域探查,结果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君铎以办事不力为由,杀了一批又一批人,搞得整个总部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担心闸刀会不会就在下一刻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下面的人怕火烧到自己头上,拼命加大人力投入在调查洛一棋和军队的行踪上,其他地方的人手捉襟见肘,所以也就没人注意到秘密监狱里丢了一位举足轻重的犯人…… 与此同时,帝都星内星星域内,几十艘狰狞的战舰正列阵护卫着一艘银色指挥舰,在帝国星域雷达的缝隙里穿梭着。 这就是君铎派人苦苦寻找不得的荣耀军团。 他们已经一股脑扎进了帝国的包围圈里,帝国三大王牌军团——龙炎、火翼、赤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所有求助信号被屏蔽,甚至东部的先锋战舰已经被全部摧毁,他们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时机,不断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点,伺机突围。 而与这般紧张氛围完全相反的是——指挥官休息室内却依旧惬意祥和。 洛一棋破天荒穿了一身舒适的黑色便服,上面绣着古老兰星流传下来的精致纹路,看上去十分优雅矜贵。 他噙笑拨弄着手中的晶石手串,悠闲地甩着,看起来十分松弛。 在他面前,是一张悬浮的全息棋盘,棋盘上,代表不同兵种的微型星舰与堡垒模型闪烁着微光,彼此绞杀,正是复杂的星际战棋。 他的对手脸色虽然还算平和,但远没有他那般轻松,显然这场战局,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对方犹豫着落子之后,他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代表“隐形渗透者”的白色棋子,轻巧地越过中线,悄无声息拔掉了敌方侧翼的一枚关键“行星堡垒”。 “古雾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随口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棋局上,仿佛在问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 安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于失去重要据点并未显露慌乱。 他指尖轻点,一枚黑色的“高速驱逐舰”悄然移位,看似退守,实则封住了白棋进一步扩张的路径,同时温和地回答:“遵照您的安排,我们把消息透露给女皇陛下后,帝国潜伏在联盟内部的暗桩立刻行动了。营救很顺利,古雾策略长已被安全转移至帝国控制区。” 他顿了顿,落下一子,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一边是杀子之仇,一边是不计前嫌的救命之恩,古雾策略长这次只怕又要背刺主君了。” “只要他公开露面,天元军团剩余的力量,绝不会再为君铎所用。届时,配合女皇陛下早已准备好的人手里应外合,拿下如今内部空虚、人心浮动的联盟总部还是很有把握的。只要攻下总部,金狮联盟从此便不复存在,也不枉费您如此费心地除掉古清,引导他们两人反目。” “虽然君铎不聪明,可古雾却不愚蠢,如今联盟无论是情报,还是科技发展都落后帝国一大截,继续对抗毫无胜算,古雾是绝对不会陪君铎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同生共死的。而且我在暗狱调查坠机案的时候就发现,他和帝国的人早就有勾连,他们反目成仇是迟早的事情。”洛一棋面无表情地剖析着古雾左右逢源的心理,指尖一枚白色的“主力战舰”模型悍然前压,配合侧翼的“渗透者”,对安涯的黑棋王域形成了合围之势,将自己的优势不断扩大。 安涯转守为攻,试探性往前推进星舰战棋:“您说得不错,自从那个人死后,联盟的发展几乎是停滞不前。若非君铎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冥河’系统仿制密钥里安装的破译器,可以无视密码源直接向帝国传送破译后的绝密信息,这件事情恐怕还没有这么顺利。” 洛一棋盯着棋盘的目光突然抬起,他看向安涯,仿佛突然来了灵感:“那个仿制密钥,目前还能调动多少暗物质武器储备?” “大约在五千万暗顿。”安涯计算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物资清单,“应该足够将整座帝都城从星图上彻底抹去一次。” 洛一棋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用一枚“突击机甲”作为诱饵,巧妙地换掉了安涯试图挽回局势的两枚“轨道防御平台”。 棋局上,黑棋的防线已显支离破碎。 “准备启动瞄准程序吧,目标设定为帝都城,倒计时……设定七天。” 安涯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他并未立刻应对那凌厉的攻势,反而将一枚一直潜伏在角落的黑色“暗影刺客”棋子向前推进了一步,这一步看似无关大局,却隐隐指向了白棋看似稳固的后方核心。 “七天的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您有把握,顾恒宇少将能在七天内,攻破我们精心布置的防线,结束这场您为他精心准备的表演吗?” “防线漏洞是我亲手设计的,他跟了我那么久再清楚不过。”洛一棋嗤笑一声,终于动用了他一直未出的白色“帝王”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撞向了安涯那枚试图偷袭的“暗影刺客”,与之同归于尽。 棋盘上,瞬间空出了一片区域。 “我都已经把答案放在他眼前了,他如果七天还不能拿下,那还不如滚回荒星看守异兽。”语气里,是对那人能力的绝对笃信。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他的军事能力。”安涯轻轻放下手中最后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放弃了抵抗,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我问的是他的决心。只要他肯出兵,此战他必胜无疑。但这意味着,您将以金狮联盟执行官、叛军首领的身份被帝国公开逮捕。连同七年前那桩未曾洗刷的叛国罪……您很有可能被最高军事法庭判决死刑。” 他注视着洛一棋,缓缓道:“为了保证您的尊严和安全,他很难不会……跟您此刻一样放水吧?万一七天倒计时结束,他仍未下定决心发起总攻……那您这七年的隐忍筹谋,岂不是都白费了?” 洛一棋捏着那枚最终完成绝杀的、代表最低等的士兵的白色棋子,指尖微微泛白。 棋盘上,黑棋的王旗已被拔除,白棋以惨烈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小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发出了清脆的落子声。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他声音轻快,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现在,就只能看他的选择了。” 一个星时后,“冥河”系统仿制密钥的毁灭倒计时于帝国最高监控中心亮起,远在龙炎军团指挥舰“黑曜石号”上的顾恒宇就接到了加密级别最高的紧急警报。 在看清光屏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以及其打击的目标后,顾恒宇瞳孔骤缩。 他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三个星时后,龙炎军团所有战舰引擎全开,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撕破静谧的星空,向着洛一棋舰队隐匿的星域全速进发。 这场战役,只用了六天就敲定了结局。 顾恒宇的指挥精准而狠辣,如同利刃般切入“敌阵”。 洛一棋安排在前线的、那些对金狮联盟最为死忠的精锐部队,在龙炎军团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消耗殆尽,十不存一。 而剩下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被洛一棋刻意安排在侧翼的部队,在帝国谈判官的心理攻势和龙炎军团的军事压力下,几乎成建制地选择了投降。 第六日,战役基本结束。 星空中漂浮着无数战舰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顾恒宇的主力战舰群,最终将“星尘号”指挥舰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巨大的舰影投下森然的阴影,如同牢笼。 而此时,距离“冥河”系统仿制密钥的倒计时结束,还剩下整整二十四个星时。 然而,合围完成后,“黑曜石号”的指挥室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恒宇坐在指挥席上,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香烟,反复摩挲着,迟迟没有下达最终的攻舰命令。 “少将!”凯尔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嘶哑,“不能再等了!那是‘冥河’系统!通讯部刚刚接到帝国传讯,最高研究部第16次解除系统操纵权限和密钥链接的尝试已经失败了,万一……万一您这边再出了差错,帝都星就完了!请您立刻下令攻舰吧!” 顾恒宇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舷窗,死死盯着远处那艘安静得异常的银色星舰。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逮捕他,意味着他将亲手将人推向死亡的深渊;不逮捕,身后是亿万帝国子民的安危与军人的职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 二十二星时、二十星时、十九星时…… “少将!”凯尔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几乎要跪下来求他。 倒计时跳动着,变成了刺眼的——【01:00:00】。 顾恒宇猛地闭上眼,手中那支未被点燃的香烟被他硬生生攥碎,烟丝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与决绝。 他猛地按下了指挥台上的全军指令传达器,声音沙哑如同锈铁摩擦: “执行……‘擒王’计划。”《 》 17、赌约 命令即出,雷霆万钧! 早已蓄势待发的帝国特种星战队员,如同幽灵般从多个方向强行突入“星尘号”。 激烈的交火声在舰船内部短暂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洛一棋并未组织有效的抵抗,甚至撤掉了最核心的防御。 当顾恒宇亲自带领小队突破最后一道安全门,冲进指挥室时,看到的便是洛一棋安静地坐在指挥官座椅上的背影。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顾恒宇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目光便死死锁定了主屏幕上那鲜红的倒计时—— 【00:01:00】 他如同猎豹般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划出残影,权限代码与终止指令被以最快的速度输入。 【00:00:03】 【00:00:02】 【00:00:01】 “密钥指令强制终止!能量回流稳定!”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就在倒计时即将彻底归零的最后一瞬,那毁灭性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顾恒宇愣了很久才缓缓回头,看向座椅上的人。 洛一棋缓缓转过头,对上他复杂无比的目光,如释重负地,轻轻笑了一下。 同一时刻,帝都星,守卫森严的帝宫深处。 华美的寝宫内,燃情香氛弥漫在整间卧室。 女皇陛下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锦榻上,揉了揉微蹙的眉心。 这时,她皓腕上的私人智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响。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来源经过无数次加密、由乱码字符组成的讯息。讯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我赢了】 女皇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流露出一抹真实而愉悦的笑意,宛如冰莲初绽。 她身旁,如同瑰丽海浪般铺散在床榻上的艳丽红发动了动。 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从她腿间抬起,蹭到她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娇嗔:“陛下在笑什么?” 女皇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柔顺的卷发,将手腕上的智脑递了过去。 红发海浪下的美人眨了眨湛蓝的眼眸,轻轻晃了晃脑袋:“看来,陛下和那位大人多年的赌约,终于有结果了。” 女皇轻笑摇头,指尖划过对方光滑的下巴,“现在谈最终结果,还太早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只要他一天没有回到帝都星,站到我的面前,这个赌约,就不算真正结束。” 说着,她俯身,将美人重新压回柔软的床榻之间,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轻吻:“好了,这些恼人的政务和赌约暂且放下。帝国的事务是永远处理不完的,而现在......”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掐住对方白皙的下颌,命令道:“我命令你,继续你的侍奉。” 那绚丽的红发如同拥有生命般,立刻紧密地缠绕上女皇的身体。 拥抱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微凉,只剩缠绵的爱意—— “遵命,我的女皇陛下。” —— 荒星的人造生态区是这座星球唯一一处可以正常生存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最中心有一座山林庄园,是顾恒宇驻军荒星时所置办的私人住所。 远远望去,流线型的纯白建筑群与自然起伏的草坡、精心修剪的林木融为一体,巨大的透明穹顶调节着内部的气候,恒定的温暖如春,空气中浮动着珍稀花卉的暗香。 中心别墅内,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洛一棋靠在客厅中央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身上套着一件丝质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段性感的锁骨。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屏,正在播放星际新闻。 主播字正腔圆,语调激昂:“......回顾此次震惊帝国的‘冥河危机’,我们不得不再次感念顾恒宇上将的英勇与果决!正是在他的率领下,龙炎军团以雷霆之势粉碎了金狮联盟的疯狂反扑,成功寻回并终止了‘冥河’系统密钥的毁灭程序,挽救了帝都星乃至周边星域千万生命!据悉,金狮联盟残余势力已被彻底肃清,天元军团亦已宣誓效忠帝国,重回正统。目前,仅有叛军首领君铎及其少数亲卫队在逃,帝国安全部门正全力缉拿......” 光屏上适时放出顾恒宇接受授勋时的影像片段,军装笔挺,肩章熠熠,面容冷峻坚毅,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誉与民众的欢呼。 洛一棋安静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深处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复杂。 计划成功了,帝国安泰,叛军瓦解,他那位“好哥哥”抽风的反叛大业就此结束,而顾恒宇......他亲手推上去的人,正站在荣耀的巅峰。 一切都按照他铺设的轨道运行,分毫不差。 可惜.....洛一棋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被怒气取代。 新闻里对顾恒宇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辞还在继续,仿佛要将所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在他一人身上。 他猛地一挥手,光屏“嗤”的一声熄灭,将那些喧嚣隔绝在外。 他起身,赤脚踏过柔软洁白的地毯,径直上了二楼。 这栋别墅内部空间极大,功能划分极尽奢靡与分明。 顶层是带可控穹顶的空中花园,次顶层是各类休闲厅与客卧,三楼整层是主人专属的套房领域。而二楼,则完全是一个集娱乐、享受、休闲于一体的巨大空间。 医疗养护室、模拟球厅、藏书浩如烟海的图书室、恒温恒湿的雪茄珍藏室、配备顶级基酒的调酒吧台、连接全星际网络的全息游戏舱......甚至,在走廊最深处,还有一间门禁森严,与周遭格调格格不入的——审讯室。 洛一棋推开那扇厚重的、吸音材质包裹的门。 内部光线偏暗,墙壁是冰冷的深灰色金属,泛着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后的味道,试图掩盖某些更深层的气息。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结构精密的仪器安静地蛰伏在角落,而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台银白色的惩罚舱,与“暗狱”基地里那台如出一辙。 此刻,惩罚舱并未启动。在它冰冷的前端,一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正静静地跪在那里。 正是星际新闻里英姿勃发、被无数帝国人民敬仰崇拜的顾恒宇少将,哦不,现在已经是顾恒宇上将了。 他跪姿极其标准,脊背挺得如同松柏,双手紧贴裤缝。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有些发白,下颌线绷得极紧,显然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身体正在承受着不小的负荷。 听到开门声,顾恒宇猛地抬起眼,沉寂的黑眸在看到洛一棋的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 他嘴唇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气音,竟是暂时失声了。 洛一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旁边拖过一把金属椅,在他面前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顾恒宇的肩窝。 顾恒宇身体晃了晃,被他踹得向后跌坐在地。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用手撑地,立刻重新调整姿势,再度端端正正地跪好,仿佛那个位置是他唯一的归宿。 洛一棋这才冷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还想跪多久?” 顾恒宇抬起眼,努力吞咽了一下,试图润泽干涩灼痛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跪到......您原谅我为止。” “原谅?”洛一棋嗤笑一声,眸色沉了下去,“你既然都敢自作主张软禁我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顾恒宇长睫剧烈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分,只是低下头道:“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责罚。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让您离开这里。”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洛一棋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恼火。 一切都本该很顺利。顾恒宇立下不世之功,声望达到顶峰,手握帝国最强军团,未来元帅之位几乎唾手可得。 而他自己,也完成了七年前与女皇陛下约定的秘密协议,接下来便是回到帝国接受他应有的审判,然后拿取他应有的报酬。 他知道顾恒宇的心软,但算准了他在“冥河”系统的逼迫下,一定会做正确的事情。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恒宇的“正确”,并不包括将他这个“罪行累累”的星盗执行官交给帝国。 在这家伙眼里,自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家伙如今羽翼已丰,胆大包天,竟真的敢将他秘密软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庄园里! 所以,自那天被半强迫地带到这里“保护”起来后,洛一棋就没再给过顾恒宇一个好脸色,甚至一句话都不曾与他说过。 他能理解顾恒宇的选择,理解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再次失去他的恐惧。 但理解不代表他不生气——明明,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可以拨云见日,安安稳稳地站在阳光下了。 可现在,输掉与女皇赌约的人,是他。 他们,没能通过最终的这次考验。 日后重回帝国,想名正言顺地跟阿宇在一起,只怕会困难重重。 洛一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个近乎“渣男”的念头冒了出来:有时候,爱人太过在乎自己,固执得如同磐石,也真是个棘手的麻烦。 现在挽回局面的唯一方法,就是让顾恒宇尽快改变主意,把他送回帝国。 只有这样,那个赌约他才不算输。 见洛一棋久久不语,神色变幻,顾恒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少将,我恳求您......相信我这一次。我已经在安排解决这些事情了,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护住您,我发誓!” 洛一棋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笔挺的军装尚未换下,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气逼人。刚刚晋升的将星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冷辉,代表着这人如今早已非比寻常的地位。 可就是这样一位执掌帝国最强军团、万众瞩目的年轻统帅,此刻却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忠诚恳求着一个机会。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眼神,有几个人能硬起心肠拒绝? 洛一棋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捏住了顾恒宇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能不能放我回帝国?” 顾恒宇喉结滚动,眼神挣扎,但最终依旧摇头:“现在......您不能回去。” 洛一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好,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近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现在站起来,滚出这个房间,离开这座庄园。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他话音未落,顾恒宇已经猛地开口,声音因急切而更加破哑:“我选二!” 洛一棋挑眉,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戏谑:“你不听听二是什么吗?” 顾恒宇仰头望着他,黑眸中是从始至终的坚定。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没有您,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好。”洛一棋轻轻吐出一个字,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汗湿的头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而下一秒,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冰冷的锐利: “第二,你继续留在这里。但要接受我用这间审讯室里所有的工具和手段,‘帮助’你改变主意,放我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的器械,最终落回顾恒宇脸上。 “时限,24个星时。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松口了,承认你错了,答应送我回帝国,那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 “如果......”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如果24星时后,你依旧咬死了不肯让我走......” 他顿了顿,看着顾恒宇满是期待的眼眸,缓缓道: “那我就愿赌服输,配合你,一切按照你的计划来。”《 》 18-20 第18章 角力VS调情 审讯室内的光线被刻意调…… 审讯室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 只剩下几缕暖色的光束,如同舞台追光,聚焦在房间中央的刑架上。 顾恒宇被蒙上了那条熟悉的黑色真丝眼罩,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笔挺的墨绿色军官制服上衣被完全敞开,随意地垂落在臂弯, 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身体。 两道浅浅的红痕贯穿饱满偾张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紧实的腰腹处,为这具本就完美的身体更添了一抹诱人的暧昧。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金属环扣锁在冰冷的刑架上, 姿势并不过于痛苦, 却充满了屈辱性的展示意味。 每一次因未知触碰而引发的细微颤抖,都让绷紧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 仿佛一头被缚的、充满力量的野兽, 悄无声息地散发出让人想要去征服他、占有他的致命吸引力。 洛一棋站在他面前,目光如同最精细的雕刻刀, 一寸寸刮过这具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因潮红而显得格外诱人的身体。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控制器, 哪怕没有启动任何看起来骇人的刑讯装置, 也完全可以轻易地把人一步步逼上极致忍耐,甚至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阿宇,”他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却像羽毛般搔刮着顾恒宇被屏蔽的视觉之外的每一根神经,“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顾恒宇喉结滚动,被蒙住的眼睛让他无法捕捉洛一棋的神情, 但这声音里的威胁足以让他更加紧绷。 他摇了摇头,干燥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无声地表达着拒绝。 洛一棋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随后,他按下了控制器上的某个按钮。 电流和刺痛同时传来,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独属于洛一棋的金属玫瑰信息素,如同无形却有质的潮水,猛地充斥了整个密闭空间。 这不再是寻常的带着冷冽疏离的压制气息,而是被刻意催发、糅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因子,馥郁、糜丽,像带着钩子一样,精准地激发着Omega本能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几乎是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特殊的燃情香氛,与那霸道的金属玫瑰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 顾恒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在加快,皮肤下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就在不久前尚未得到好好安抚的,被强行镇压的热敏期,在这双重诱导下,几乎是立刻就被催发吸引,开始显现出苏醒的征兆。 腺体在颈后烫得生疼。 这比任何直接的疼痛都要难以忍受。 疼痛可以忍耐,可以对抗,但臣服的本能却让人毫无抵抗之力。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喉间逸出。 顾恒宇一边绝望地任由自己走入绝境,一边埋怨自己—— 用信息素诱导属于自己的Omega进入热敏期是某些恶劣的Alpha最喜欢的手段,仿佛欣赏Omega不受控制的丑态最能彰显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的少将向来最不屑这种行为,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他从未见少将用信息素压制过谁,更别说故意引诱Omega发情了,但现在他却要逼少将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定很让人失望吧 洛一棋并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是绕着刑架缓缓踱步,手指偶尔会轻轻触碰一下顾恒宇的脸颊,脖子,胸膛 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除了让那团火烧得更旺,起不到一点安抚的作用。 他赤脚踏在吸音材质的地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恒宇的心尖上。 “很难受,是吗?”洛一棋突然停在了他的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哄诱道,“想要什么?说出来。” 顾恒宇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不能开口,一旦开口,堤坝便会彻底崩溃。 他疯狂地渴望着那双能抚平他所有焦躁的手,渴望那能暂时填补他的拥抱,渴望那冰冷又炽热的金属玫瑰信息素更深入地标记他、占有他。 但他更清楚,一旦他屈服于这欲望,按照老规矩,说出那句代表着承受上限的结束语——阿丽斯道顿,等待他的将是亲手将少将送上审判庭,去接受所有人的指摘和控诉,甚至是谩骂和诋毁 这比焚身般的渴望更让他恐惧。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缓慢流逝。 暖黄色的光线仿佛凝固,只有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和香氛,以及顾恒宇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呼吸,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洛一棋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紧绷的胸肌,或是在他剧烈起伏的腹肌上短暂地停了停,然后继续向下—— 亲密的触碰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引得顾恒宇身体一阵剧烈的战栗,被锁住的手腕脚踝因为用力抵抗本能而磨出红痕。 他被钓着,高高悬在悬崖之上,不上不下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磨搓着他。 洛一棋也在忍耐。 他也很想吻去那人额角的汗水,想听那压抑的喘息变成失控的呜咽,想在这具为他而颤抖的身体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他更想赢。赢回通往光明的最后一步,赢回他们本该毫无阴霾的未来。 所以,他必须比顾恒宇更能忍。 他很清楚,爱欲是比痛苦更有效的刑具。 他在用自己对顾恒宇的吸引力作为武器的同时,就要承受着这武器带来的反噬。 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纠缠、对抗、融合,玫瑰与雪松的灼热纠缠碰撞出无形的火花,将审讯室变成了一个渴望与忍耐的角斗场。 二十三个星时在这样极致的拉锯中过去。 顾恒宇的意识已经模糊,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支撑着。 他有无数次,那简单的几个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想要结束这残忍的酷刑,换取片刻的慰藉与安宁。 但每当那团快要将他融化的火焰即将吞噬理智时,洛一棋可能身着囚服、走向审判席的幻象就会如同冰水般浇下,让他奇迹般地守住最后一线清明。 他不能他现在不能让他回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这场战役中,少将做了多少牺牲,如果不是他,帝国死伤的人数何止百倍千倍,他的少将愿意舍生取义,忍辱负重完成大业,他却不能接受别人将污水再泼到他身上。 没有人可以审判少将,帝国不行,女皇更不配!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小副官了,这一次他一定会护住他最想守护的这个人! 最后一个星时在倒计时。 洛一棋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样高强度的信息素输出和自身欲望的克制,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他看着刑架上那具几乎被情潮完全浸透、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求饶声音的身体,眼神复杂。 审讯工具的档位持续攀升,又急速下降,他反复将人推上顶端再毫不留情拽落。 严厉的言辞,沉重的语气,强势的逼迫,都在一次次威逼对方说出那句话,只要他说出那句话—— “叮——” 最后一个秒针归位的刹那,铃声响起。 顾恒宇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猛地一松,如同跑完了漫长马拉松的选手,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结束了他撑住了 然而,预想中的释放并没有到来。 浓郁的信息素依旧如同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撩拨着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身体上那些“审讯”工具时而细微,时而激烈的刺激,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恒宇茫然地抬头看向前方,即便洛一棋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能读懂他脸上的疑惑和紧张。 洛一棋轻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指尖抚上他滚烫的腺体,感受到手下剧烈的跳动。 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浸染情欲后特有的沙哑,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温柔:“我说了24星时结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但我没说,结束了,就会停下。” 顾恒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场“审讯”,是否继续,主动权依旧在少将手中,自己现在认输,说出结束语,一切折磨都会停止。但如果自己不认输,这场折磨就是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他总有办法将自己逼到崩溃,逼出那句话,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挣开这刑架的束缚对顾恒宇而言并非难事,但他没有。 他只是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选择了继续承受这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战栗。 他愿意熬到最后一刻,也愿意去赌他的少将绝不会任由热潮把自己烧成一个白痴。 于是,又一个星时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爬过。 当洛一棋终于俯身,吻上他那被咬得伤痕累累的唇瓣时,顾恒宇几乎要瘫软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诱惑或惩罚,而是带着一种宣告和怜惜。 “咔嗒”几声轻响,束缚着四肢的金属环扣被解开。 失去支撑的顾恒宇向前跌去,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洛一棋顺势将他压在刑架冰冷的金属柱上,一手揽住他无力的腰,另一手捧住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之前“审讯”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好了,你赢了。”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接下来的事情,由你安排。” 他解下顾恒宇脸上的眼罩,轻轻啄吻着他湿润的眼角。 “但接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缱绻异常,“你,由我安排。” 顾恒宇如释重负,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伸出依旧有些发颤的手臂,环住洛一棋的脖颈,用尽最后力气回应这个渴求太久的吻,声音破碎而虔诚: “求之不得” 第19章 悲剧的根源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洒满宽敞的餐厅,为里面的家具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廓。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人造生态景观,模拟的自然风光栩栩如生, 几乎让人忘却身处荒星。 洛一棋坐在餐桌旁,慵懒地眺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顾恒宇围着一条深色的围裙, 正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忙碌。他动作娴熟地将煎好的太阳蛋和肉排摆盘,又转身从料理机中倒出一杯色泽鲜艳的复合果汁。 他走到洛一棋身边,将玻璃杯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早上先喝点这个, 补充维生素。” 洛一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顾恒宇身上。 他伸手接过冰凉的杯子, 指尖却顺势下滑, 勾住了顾恒宇正要收回的手腕。 他的目光在顾恒宇颈侧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被军装衬衣的立领半遮着, 却依旧能看出些许暧昧的痕迹。 “回帝都星的时候注意点, ”洛一棋忍不住提醒他, “这个阶段很关键,不要让人有攻击你的点。这些痕迹想办法遮好。” 顾恒宇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就着他拉住的力道, 自然地半蹲在他身侧,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顺从, 还带着点依赖:“我知道。” 他低声应着,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会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 解决掉所有隐患我们一起回帝都星,好不好?” 洛一棋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语调:“现在你是战功赫赫的上将,而我只是你亲手擒获的‘手下败将’而已。当然是顾上将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顾恒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声音也闷了几分:“您昨天昨天明明说这件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挖苦我了吧” “哦?我说过吗?”洛一棋故作惊讶,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抚上顾恒宇的后颈,在那愈合不久的腺体周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我怎么一点都记不清了。” 他的指尖带着挑逗的意味,若有似无地往那最敏感的部位上凑。 顾恒宇的呼吸瞬间紊乱了几分,眼神不受控制地氤氲起些许水雾,身体本能地想要向他靠近,寻求更多接触。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上来的瞬间,洛一棋却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之举。 他伸手去勾桌上的银质刀叉,语气轻松地终结了这场拉锯:“吃饭!” 顾恒宇扑了个空,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抿了抿唇,刚想站起身,额头上却突然落下一个轻柔而快速的吻。 洛一棋笑着,将自己盘中切好的一块嫩滑肉块递到他嘴边,眼神带着奖励的意味:“饭做得不错,奖励你的。” 顾恒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一口叼走了那块肉,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他帮洛一棋又倒了一杯果汁,“您先吃,我去书房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回来。” 洛一棋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看着顾恒宇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通往书房的廊道拐角,洛一棋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刀叉,动作迅速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刚刚取回的智脑。 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解锁,调出一个经过无数次加密的通讯界面。 他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指令,确认发送。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他立刻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将智脑重新收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顾恒宇处理完事务回来时,洛一棋已经慵懒地躺在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正对着悬浮的光屏,观看着最新的星际新闻。 光屏上,女主播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画面中央,正是帝国女皇君澜陛下亲临慰问站的场景。她穿着简洁而庄重的服饰,正在与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士兵握手交谈,身后是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和飘扬的帝国旗帜。 “在‘冥河’系统危机中,女皇陛下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与仁爱,不仅提前预判、周密部署,将损失降至最低,更在事后亲赴一线,慰问在此次事件中受伤的英勇士兵与辛勤工作人员及其家属”主播的声音慷慨激昂,将女皇的这一行为无限放大并升华,紧接着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褒扬女皇登基以来在财政经营、军事防御、科技革新等领域的杰出政绩,以及她在推动AO平权等社会议题上的卓著贡献。 洛一棋安静地看着,不得不承认,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在经营自身形象、操控舆论方面,手段确实高超。 这次冥河系统打击军事基地,她早已通过他传递的情报有所防备。暗物质武器看似威力惊人,实际上炸毁的只是空荡荡的基地外壳,内部人员和重要设备早已提前转移。仅有部分负责在外围布防、防止暗物质泄漏扩散的部队,因必须维持光物质防御罩而受到了一些能量波及。 但即便如此,暗物质泄露的有害性也绝非小事,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种背景下,她依然能亲临可能存在风险的一线,无论其背后真实目的是凝聚民心还是打压异己,这副姿态确实是做足了,也难怪她在帝国民众间的支持率持续走高,议会中那些老狐狸也越发安分。 看着光屏里那个雷厉风行,连轴转了好几天都丝毫不露疲色的女人,洛一棋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同样都是手段狠厉,君铎那种空有武力、缺乏脑子的疯狂,怎么能斗得过君澜这种有脑子、有手腕、更有耐心和格局的“狠”呢? “您好像并没有那么恨女皇,对吗?” 顾恒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洛一棋的思绪。 洛一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拍了拍身旁沙发空着的位置。 顾恒宇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 几乎是本能地,洛一棋的手又伸了过去,轻轻搭在顾恒宇的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屏上,眼神却有些飘远。 “恨与爱哪里说得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模糊感,“小时候,母皇还很年轻,有她擎天护着。我、君澜,还有君铎,我们算是无忧无虑地长在一起,玩在一起。” “后来,君澜被分化检测局预测出分化期成长为S级Alpha的几率高达92%,她又是长姐,我和君铎当时的检测结果都更偏向于Omega。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她也以为,她会是将来的皇位唯一继承人。母皇也倾尽资源去培养她、托举她。有她承担着所有皇室继承人的责任,又护着我们,所以我和君铎就只用每天疯玩,怎么叛逆都可以。” “我们不用学那么多繁文缛节,不用在皇家学院一待就是一整天。我们可以偷偷溜出皇宫,到处探险。甚至君铎有次还胆大包天地把我带去了地下城玩。” 说到这里,洛一棋的手指在顾恒宇后颈微微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就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一次。” “小时候的时光太快乐,太无忧无虑了。以至于现在看着我们三个走到如今这般田地,那种感觉,真的很难用简单的恨或者爱来说明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任谁也没想到,君澜最后竟然会分化为Omega。母皇迫于传统和压力,只能放弃立她为皇储。而君铎的父亲那个人更是丧心病狂,强行给尚未分化的君铎注射了尚在临床试验阶段的身体改造剂,硬生生将他催逼成了一个Alpha,逼着他去和姐姐争夺那个位置。” “我的父亲他不想让我卷入这场注定血腥的夺权之战,多次求母皇放我们离开。后来他们分开,我也改了现在的姓名,跟着父亲回了洛家。之后果不其然,她们两个之间的战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没有底线以至于最后,君澜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绝不会受Omega身份的桎梏,不惜毁了自己的腺体。” 洛一棋的声音低沉下去,“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母皇保证自己绝不会受热敏期控制,也绝不会臣服于任何一个Alpha。” “最终,母皇不知道是因为对君澜的愧疚,还是因为君铎实在是不堪大用,她把皇位传给了君澜。但谁都没想到,君铎的父亲会那么偏执要强君澜正式继位的第三天,他就自尽了。君铎从此几乎失去了一切。” “母亲早逝,父亲自戕,姐姐视同陌路,甚至因为被强行改变分化属性,他跟自己真心喜欢的那个人也再无可能从此,君铎就跟彻底疯了一样,变成了激进的A权派,之后更是直接叛出帝国,加入了星盗。” “跟他们两个相比,我或许是被波及最少的那个。母皇终究是偏爱我的父亲的,所以对我也多了一份仁慈。哪怕后来我分化成了Alpha,她也没有再强行让我卷入那场战争中。所以,我可以安安心心念完军校,参军,靠着自己也算是一步步走到了少将的位置上。” “比起他们经历的痛苦和扭曲,我确实幸运不少。所以现在我也很难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多恨他们。” 洛一棋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丝看透的疲惫与无奈,“说到底,我们三个的悲剧,帝国皇室内部无数的问题,根源不都是因为Alpha、Omega和Beta之间那套根深蒂固的不公与歧视吗?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帝国,皇室,只会孕育出更多的悲剧,越来越糟糕。” 第20章 棒打鸳鸯? 顾恒宇一直静静地听着,没…… 顾恒宇一直静静地听着, 没有插话,只是用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裹住洛一棋微凉的手。 直到他说完,顾恒宇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温和地安慰道:“我都明白的。所以所以我更希望您可以清清白白、风风光光地回到帝国。只有您光明正大地坐到那个本应属于您的位置上,您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去改变这一切, 不是吗?” 洛一棋挑眉,带着点探究看向他:“你这个属于我的位置是指?你不会是想——”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恒宇立刻摇头,急急保证道:“我当然知道您没有那个心思!您绝不会想去跟女皇陛下争夺皇位。但是, 帝国权力的最高层, 决策的核心圈,不能没有您的位置。您的能力, 您的眼光, 应该用来守护这个帝国,而不是被埋没甚至被玷污。” 洛一棋看着他急切表忠心的样子, 不由得笑了出来, 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这么看好我?” 顾恒宇凑近了些, 几乎贴着洛一棋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崇拜:“当然。我能从地下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识到更广阔的星空, 都是您教得好。” 洛一棋眸色一深,手上动作瞬间由揉变掐,虚虚地扣在顾恒宇的脖子上,将人拉得更近,同样压低了声音, 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是吗?那顾同学,老师昨晚‘教’的,都学会了吗?嗯?学会的话,我现在就来检查检查” 说着,他空闲的那只手就不安分地往顾恒宇严整的军装领口里钻。 就在这时,顾恒宇手腕上的私人智脑,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通讯铃声,打破了满室旖旎的气氛。 洛一棋动作一顿,挑眉看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屏幕,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直接伸手替顾恒宇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立刻传来凯尔有些支支吾吾、底气不足的声音:“那个上将我、我能请两天假吗?” 洛一棋看向顾恒宇,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顾恒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怎、怎么了?” 对面的凯尔声音更加忸怩起来,甚至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我我生病了” 顾恒宇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属于上将的威严瞬间回归,语气带着关切和不容置疑:“什么病?严重吗?我立刻给你安排医护人员过去。你现在立即交接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安心休息。对了,那个Beta就交给杜燕看管吧。” “不不用!不用杜燕!”凯尔的声音瞬间拔高,显得异常紧张,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保证,“我我会看好他的!您放心就行!绝对不出岔子!” 顾恒宇听着通讯那头凯尔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慌乱急切的嗓音,怎么听都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请病假的病人该有的状态。 他眉头蹙得更紧,刚要开口详细询问,就听见那边背景音里,传来一个温和清润、他并不陌生的声音—— “不好意思,顾上将。是我把凯尔长官弄‘生病’的。我会负责的,您不用担心。只是,您之前给我安排的临时住址,医疗条件确实有限。所以,凯尔长官不得不先带我换了个地方休养。现在联系您,主要是为了跟您报备一声,免得您发现我‘越狱’了,会责怪他。”安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依旧那么平静得体,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如果仔细听依旧能听见他身边凯尔爆炸的声音:“把智脑还给我!别叫我长官,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让你说话的,闭嘴,还给我!” 可以想见对面是个什么场景,顾恒宇脑仁一阵阵痛,忍不住抬手摁了摁眉心,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洛一棋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凑近通讯器,带着几分戏谑地开口:“安涯,你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嗯?你也不怕吓到那个‘小炸药包’?”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安涯低低的笑声,以及凯尔明显气急败坏却又强行压制的背景音。 洛一棋笑着摇了摇头,直接替还在愣神的顾恒宇做了主:“行了,准假。好好‘养病’。”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他转头看向表情依旧有些懵然的顾恒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看来,你的副官最近有得忙了。别管他们了,顾上将,我们继续?” 顾恒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眼底刚刚升起的疑虑和威严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回应: “好。” —— 荒星的昼夜交替被人造穹顶精确模拟,却无法计算别墅内失控的时间。 第八日清晨,顾恒宇收到来自帝都星的加密召回通知的时候,洛一棋正慵懒地陷在阳台上的吊椅里,丝质睡袍松散地搭在肩头,露出锁骨处新鲜的吻痕。 顾恒宇单膝跪在椅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尽快回来。”顾恒宇的声音因彻夜的放纵而低哑,低头吻上手心里的脚踝。 洛一棋半阖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对方汗湿的黑发。 这七天,从二楼酒吧的卡座到顶层的花园,再到露天泳池的粼粼波光下,这座别墅的每一寸空间都沦为他们不知疲倦的战场。 空气里至今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交融的雪松与金属玫瑰气息,浓烈得如同打翻的陈年烈酒。 “嗯。”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半个星时后,顾恒宇的舰艇轰鸣着撕裂天际,最终消失在生态圈的人造云层之外。 别墅重归死寂。 洛一棋脸上那点餍足的慵懒迅速剥落,露出内里锋锐的底色。 他在顾恒宇离开的第二个星时就联系了安涯,紧接着某座地下实验室的冷光灯很快便重新亮起,忙碌的实验正在平稳地向前推进着。 他和安涯忙着改良性别改造药剂,下一阶段实验进入关键节点,接下来的五天,高频的数据流和生物监测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精力,帝都星那边偶尔传来的几条消息,他也是简单看一眼就抛到了一边。 第六日,刺耳的边界突破警报悍然响起。 洛一棋刚从安涯的反馈中抽身,正端起一杯冷凝水。他抬眼,看向窗外——数艘帝国军团的制式战舰以战斗阵型迫近,几乎包围了整个生态圈。 别墅的防御系统在帝国正规军面前如同虚设。厚重的合金大门被高能射线熔出一个边缘焦黑的破洞。 军靴踏地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钢铁般的纪律性。一队武装士兵迅速涌入,控制所有关键位置。 随后,一道修长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踱入。 来人穿着剪裁完美的绯红色皇室近卫队军官礼服,肩章流苏一丝不苟。那头火焰般的红色卷发被打理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艳丽五官愈发夺目,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散不去的野性。 洛一棋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还真是越来越粗鲁了,红朝。皇宫里那么多礼仪官,都没能教会你什么是基本的进门礼仪吗?” 红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肆意笑了起来。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垂落的红色卷发,动作带着浑然天成的张扬与不羁。 “殿下,”他唇角勾起,语调拖长,带着戏谑,“您觉得,是那些老古板先教会我刻板礼仪,还是我先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学会什么叫‘因材施教’呢?” “殿下?”对这个陌生称呼,洛一棋眉心彻底拧起,“什么殿下?” 红朝脸上笑容不变,动作夸张地行了个古老繁琐的皇室觐见礼,由他做来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调侃。 “殿下容禀,”他直起身,艳丽的眼眸里闪烁着好戏的光芒,“几日前,在顾恒宇上将不懈努力和‘精心布局’下,帝国已掌握当年君铎和古雾联手构陷您的全部证据。昨日,最高军事法庭当庭宣布,您七年前叛国罪名不成立,污名得以彻底清洗。” “女皇陛下感念您蒙受冤屈与为帝国作出的牺牲,已下令正式恢复您的帝国少将军衔及一切荣誉。同时,陛下亦心系皇室血脉,已向皇家监管院递交恢复您皇室身份的正式申请。”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玩味:“今早,申请已全票通过。所以,您现在是帝国名正言顺的亲王殿下了。而我此次前来,正是奉陛下之命,接您回帝都星,参加十日后的亲王加冕仪式。” 听完一切后,洛一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顾恒宇在哪里?” 提起顾恒宇,红朝的笑容淡了几分:“边境突发异族骚乱,顾上将已率龙炎主力前往镇压,归期未定。” 洛一棋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仿佛淬着冰:“这算什么,调虎离山?还是逐个击破?” 红朝的眼神倏地锐利,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笑面狐狸的模样。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您知道陛下的,她一直不太赞同您和阿宇的事。她更希望您能迎娶一位‘正常’的Omega,为皇室开枝散叶。” “毕竟,陛下腺体受损,继承人只能从皇室择优选择。她当初答应先皇,要以您的孩子作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但阿宇的身体受过改造没有生育能力,即便是您最后跟阿宇在一起了,也没有办法保证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您跟陛下的赌约,严格意义上说,是您‘输’了。阿宇的选择,在陛下看来是把您个人放在帝国利益之上,所以” 红朝“好心”提醒他:“陛下意思是,您和阿宇私下藕断丝连也好,暧昧偷情也罢,只要不太过分,她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帝国公民身份系统上,明面法律文书上,您二位绝不能是配偶。” 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一棋站在巨幅落地窗的中央,窗外是帝国军团战舰投下的森然阴影。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 “很好。”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走吧,回帝都星,我要亲自跟我亲爱的姐姐好好谈谈。”《 》 20-30 第21章 联姻 帝都星,皇宫,晨曦宫偏厅。 …… 帝都星, 皇宫,晨曦宫偏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温暖却不灼热的光芒洒满庭院, 修剪整齐的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羽毛艳丽的珍禽在草坪上悠闲踱步。 偏厅内是一片静谧,只有恒温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 洛一棋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描金白瓷咖啡杯,目光却透过单向玻璃墙,落在隔壁主会议室内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的姐姐, 帝国的女皇陛下正端坐在长桌主位,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形挺拔, 气场强大。 从清晨到现在, 一拨拨身着高级文官或将领制服的人进去,又带着或凝重或释然的表情出来。 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像一台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 时时刻刻都在高速运行的精密仪器,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竟透出几分难言的寂寥。 “她一直都是这么忙吗?”洛一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面, 红朝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他那柄特属于近卫官的长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自从坐上这个位置, 她哪天不是这样?” 洛一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将杯中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骨瓷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还要等多久?” 红朝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腕看了看光脑上不断跳动的日程表,估算了一下:“估计还有2个星时就能轮到你了。前面是军部关于边缘星域驻防轮换的最终汇报, 比较冗长。” 洛一棋放下咖啡杯,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那我两个星时后再过来。” 红朝点头,随手将长剑归入腰间的剑鞘,起身准备送他。 两人刚走到偏厅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便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位身着帝国最高文官制服、气质沉稳的中年Bate正站在门口,是君澜的首席总务官。 总务官见到洛一棋,立刻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内廷礼,姿态放得很低:“亲王殿下,陛下请您现在过去。” 洛一棋脚步顿了一下,他挑了下眉,随后微微颔首:“带路吧。” 总务官侧身引路,洛一棋跟着他,从正门进入了主会议室。 红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坐回了沙发,继续擦拭他的爱剑。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似乎刚结束一轮讨论,几张熟悉的军部面孔正收拾文件走出来,见洛一棋进来连忙行礼。 君澜仍坐在主位上,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好像陷入了沉思。 洛一棋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明艳面容上,除了与生俱来的英气,更添了几分因常年殚精竭虑、不容置疑的强势而刻下的岁月痕迹,尤其是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倔强。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仿佛看到了这些年她独自扛起的重担与风霜。 但他很快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指节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陛下?” 君澜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那层冰冷的严肃如同春雪消融般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放松:“一一,来了?别站在门口,过来坐。”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洛一棋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 他刚想开口说话,君澜却已从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递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家常般的随意,却又透着一丝强硬,“看看里面有没有满意的?” 洛一棋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了两页,里面是几位年轻Omega的详细资料,附带着清晰的全息影像,家世、学历、精神力等级、基因评估、艺术修养事无巨细,如同在检阅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只看了一眼,便“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放回桌面,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选王妃。”君澜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悦,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姐姐关心弟弟终身大事的理所当然。 她重新拿起那份册子,熟练地翻到第三页,推到洛一棋面前,指尖点在一个笑容温婉、气质高雅的Omega女子影像上,“李尔公爵家的小儿子,李挚。Omega,精神力稳定在A级,长得也很漂亮,教养极佳。内务部最新的评估报告显示,他与你的信息素适配度很高,生育力更是达到了S级。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非常适合你。” 洛一棋盯着那页资料,眼神一凛,猛地再次合上文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目前并没有要迎娶王妃的打算。”他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直视君澜,“就算有,人选也只会是顾恒宇。” 君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谈判的姿态:“但是,一一,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的赌约你输了,不是吗?” “是,赌约是我输了。”洛一棋没有回避,他迎上君澜的目光,据理力争,“但是最后关头,顾恒宇做出了最正确,也最符合帝国利益的选择!他并没有因为跟我的私情而失去理智,他阻止了‘冥河’密钥的启动,挽救了帝都星!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忠诚和判断力吗?” “所以呢?”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不悦,“所以他就可以罔顾帝国律法,将一个名义上的头号战犯、金狮联盟的前执行官私自带走,隐匿不报,甚至伪造失踪记录?他连让你走一遍正常的审查、审判流程都无法容忍!我要如何相信,这样一个感情用事、视规则如无物的人,能很好地配合我们接下来更为庞大、也更为精密的‘造星计划’?”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只要这个计划中,有任何一环、任何一步,可能存在对你的名声、地位,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声誉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绕开,甚至不惜动用他手中的权力去强行扭转!这太不理智,也太不可控了!” “那为什么不能暂缓联姻?”洛一棋不理解,眉头紧锁,“明明我不当这个亲王,不进行政治联姻,也完全不影响‘造星计划’的推进。为什么非要逼我走这一步?”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君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难以掩饰的伤感。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洛一棋,“我的身体,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喉咙口的什么,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当年那场腺体切除手术,我骗母皇说很成功,对身体几乎没有影响。但其实根本不是后遗症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它在持续消耗我的身体我的精神力。一一,我没有多少时间再耗下去了。” 她的眼神锐利而执着,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但在我执政期间,在我倒下之前,我必须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情!‘造星计划’必须启动,帝国的未来必须走上新的轨道!李挚她们家族深耕的信息素分化与干预技术,对我们计划的第二阶段至关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你有明显的好感,并且他明确表示,可以接受顾恒宇的存在。他对你,对我们目前的处境而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洛一棋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一直以为君澜的身体状况就算再差劲,也不会,也不会这么 他喉咙瞬间开始发紧,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见他脸色苍白,沉默着说不出话,君澜眼底也难得掠过一丝心软和疲惫。 她缓缓坐回椅子,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不用立刻做出决定,也不用这个样子。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这件事情,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更是我们一起立下的,共同的追求。” 洛一棋抬手,用力摁了摁发胀的眉心,强压下眼眶泛起的湿意和喉咙的哽咽。 他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我不用考虑。” “七年前,我承担下一切叛国的罪名,自污其身,卧底金狮联盟,帮你解决了君铎这个心腹大患,肃清了帝国内部的顽疾这算是我还了母皇的生育之恩,也全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情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当时你也亲口答应过我,只要我回来,婚姻之事,我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你绝不会逼我。其他事情,权力、地位、计划配合,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说着,他霍然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就欲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君澜平静无波,却字字冰冷的话语: “我当然不会逼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一一,你最好想清楚。” 洛一棋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君澜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最终宣判:“这一次,你如果选择拒绝我,那么顾恒宇这辈子都别想从边缘星调回来。他将永远驻守在那里,直到帝国不再需要他,或者他不再存在。” 洛一棋猛地转身,目光如最寒冷的冰锥,死死钉在君澜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威胁我?” 君澜迎着他冰冷的视线,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帝王的冷酷与算计:“随你怎么想。” 她优雅地拿起另一份文件,垂眸翻阅,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切都是顾恒宇‘自愿’的。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这次派他去边缘星我不会轻易让他回来的,但是他如果愿意去就可以顺势处理掉一同被派去的古雾,所以他根本没多考虑就答应了一一,他真的太好拿捏了,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和命门。”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洛一棋心底:“这样一个容易被感情左右、被人拿捏的人,怎么能坐稳你一步步为他苦心筹谋、想要推他上去的帝国元帅之位?我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成为我们‘造星计划’未来最重要的代言人?” 第22章 联姻对象也是小可怜? 和君澜在议事厅…… 和君澜在议事厅的谈话不欢而散后第三天, 洛一棋收到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地点在“星耀之巅”,说是姐弟私下聊聊。 洛一棋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他到现在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最后的场景——他那位姐姐端坐在主位上, 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指尖轻点扶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她说:“一一,你是帝国的亲王, 未来的摄政王。你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顾恒宇他可以是你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犬,但不能是你名正言顺的配偶。这是底线。” 但洛一棋还是去了。 他也想看看, 君澜这次打算出什么牌来让他妥协。 但当他推开包厢门时, 里面等着他的却不是君澜。 “星耀之巅”的顶层包厢名副其实,弧形穹顶是完全透明的特殊材质, 浩瀚星空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流淌的云海与帝都星璀璨的万家灯火。 洛一棋推门进去时, 落地窗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浅米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头看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身形纤细, 五官清秀柔和,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含着一汪温水,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热切望向门口。 见到洛一棋,他立刻上前几步, 在距离洛一棋两三米远的地方,右膝一曲, 行了一个极为标准且隆重的单膝跪礼。 他右手抚胸,垂首道:“李挚,参见亲王殿下。” 他就是李尔公爵家的那个Omega? 洛一棋瞬间明白过来,他眼神一冷,连包厢门都未完全踏入, 转身便要离开。 “殿下!”李挚见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情急之下追上去,竟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住了洛一棋白色休闲外套的一角。 洛一棋脚步停住,冰冷的视线落在对方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李挚仿佛被那目光烫到,立刻松开了手。 他重新跪了下去,就在包厢门口。 “殿下请您等一下,就一分钟。”他仰头看着洛一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只是想让您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您听完我的话,依旧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向您保证,从此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打扰您的生活。” 洛一棋冷漠地拽平自己被捏出褶皱的衣角,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李挚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氤氲在琥珀色的眸子里,显得楚楚可怜,“一个能获得您认可的机会。您您试着与我相处一个月可以吗?如果到时候您依旧看不上我,那无论对女皇陛下还是对我父亲,您和我都算有了交代。您您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洛一棋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容:“我对你,不感兴趣。而且我的婚姻,绝对不可能掺杂这些令人作呕的交易和算计。”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 厚重的包厢门在他身后合拢,李挚苍白着脸瘫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不仅颓丧,甚至还有一丝难掩的恐惧。 李挚维持着跪姿,过了很久,才伸手撑住冰冷的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他颤抖地抬手,调出个人智脑,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讯响了将近半分钟才接通,李挚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对面立刻传来了混杂着怒其不争的尖锐斥责与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他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一遍遍低声道歉:“对不起父亲是我没用没能留住殿下对不起” 他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承受着通讯那头倾泻而出的怒火。 之后几天,洛一棋发现自己“偶遇”李挚的频率高得惊人。 无论是在皇宫花园,还是在皇家图书馆,甚至是他常去的那家格斗训练馆门口,总能“恰巧”碰到这个Omega。 对方见了他,也不上前搭话,只是用那双饱含期待与怯懦的琥珀色眼睛远远地望着他。 每一次,洛一棋都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而在他无视之后,总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间黯淡下去,带着几乎实质化的失落。 洛一棋很清楚,自己的行踪被严密监控了。 他厌烦至极,索性不再出门,整日待在亲王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然而,对方的渗透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感兴趣的最新款全息游戏内测资格,搭档是李挚,美其名曰“游戏内容顾问”;女皇陛下“关心”弟弟身体,派来的顶级营养师团队里,负责为他量身定制全新菜谱的“首席营养师”,又是李挚。 当洛一棋第二次在自家餐厅,看到李挚穿着白大褂,拿着一份光屏食谱,站在营养师团队中时,这段时间在心底积攒的不满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金属与骨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洛一棋起身,一把攥住李挚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人拽离了餐厅。 “殿、殿下?”李挚被他几乎是拖着走,他忍不住惊慌地低呼。 洛一棋一言不发,直接带着人乘坐内部悬浮梯上了顶楼,将他拽到开阔的露天花园边缘。 顶楼花园里的阳光很明媚,照在李挚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有些扎眼。 洛一棋猛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前襟,手臂发力,竟一下子将李挚大半个身子推出了护栏之外! 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身下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瓷砖地面,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李挚。 “我好像说过,不要再纠缠我了。”洛一棋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李挚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抓住洛一棋箍住他衣领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但他依旧强撑着,声音断断续续:“殿、殿下我、我有专业的高级营养师证我只是想、想为您更好地调理身体我没有要惹您不悦的意思对不起您、您别生气” 洛一棋沉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冷哼一声,手臂往回一收,将人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甩在坚实的地面上。 “如果再有下一次,”洛一棋居高临下,眼神里是明显的厌烦,“君澜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想再与这人多待一秒。 然而,走出几步后,身后却并未传来跟随的脚步声。 洛一棋不耐地回头,却发现李挚竟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看上去像昏了过去。 第一次遇见这种“碰瓷”行径,洛一棋简直快被气笑了。 他派人联系了亲王府医务属的人,直接下令让他们把人带走。 医疗人员很快赶到,迅速对李挚进行了初步检查。 洛一棋刚想让他们把人带走,负责的医务官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向洛一棋,恭敬地汇报:“亲王殿下,这位先生伤得很重,生命体征不稳定,必须立即使用最近的医疗舱进行紧急治疗和深度扫描。” 洛一棋黑着脸,强调道:“我就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和衣领,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不是的,亲王殿下。”医务官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您的缘故,而是这位先生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创伤类型复杂,初步判断是长时间受到非人的折磨,而且一直没有得到系统性的疗养,导致身体底子非常虚弱,多处旧伤处于隐患状态。刚刚可能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刺激,诱发了旧伤的集体爆发,才会导致昏厥。” 洛一棋闻言,眉梢微挑。 他扫了昏迷的人,也不能真见死不救:“先用我的私人医疗舱给他医治。” 之后,医务属的人忙碌了整整六个星时,才勉强将李挚身上新旧交织的伤势处理稳定下来。 其间,洛一棋去医疗室解锁最高权限时,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 医疗扫描影像清晰地显示,李挚的身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除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狰狞的烫伤疤痕,甚至还有深浅不一的利器切割伤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烧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虐待。 洛一棋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一个人身上带着如此密集且明显是长期凌虐留下的痕迹。 第一个,是顾恒宇。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洛一棋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顾恒宇的那一天。 那年他尚且年幼,被君铎怂恿着偷偷潜入帝都星最肮脏混乱的地下城。 在一个充斥着血腥与狂呼的角斗笼外,他看到了那个瘦骨嶙峋、却眼神凶悍如幼狼的黑发孩子。 那时候整个人还没有分化,身子小小的顾恒宇为了活下去,正徒手与一只饥饿的异兽幼崽搏斗。 那时候的顾恒宇身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即使胳膊被咬住,几乎断裂,他也只是闷哼一声,用更狠戾的方式反击,最终硬生生用石块砸断了异兽的脖子。 获胜后,他得到的奖励不过是一块沾着灰尘的、干瘪的合成蛋糕,他却吃得无比珍惜,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年少的洛一棋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在那一瞬间觉醒了精神力,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跑到了小顾恒宇身上,帮他治好了胳膊上的伤。 他当时就想把人带走的。 但君铎害怕会因此暴露两人逃课来地下城的事情,到时候引来母皇的震怒和责罚,他可承受不起,所以他坚决不同意。 他不想连累君铎,最终只是从旁边一个小摊上,买下了一条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红色编织绳,悄悄塞给了那个刚刚结束战斗、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那一条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红绳,竟会拴住一头凶猛桀骜的狼。 更拴住了他们之间长达十几年、纠缠入骨的羁绊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 “嗯?”医务官的呼唤将洛一棋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恢复平静:“怎么了?” 医务官面露难色:“这位先生的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内里的损伤非常严重,尤其是精神域有受创痕迹,需要再在医疗舱里观察至少24星时,其间最好不要移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只能暂时借用殿下的医疗舱了。” 洛一棋皱了皱眉,看着医疗舱内那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Omega,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 在李挚占据他私人医疗舱的一天里,洛一棋处理公务时总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那些狰狞的伤疤和顾恒宇年少时的身影,时不时交错着闪过他的脑海。 以至于他竟然没有意识到,晚上的时候应该离开亲王宫,这样才不会落人口实。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就立即联系了医务属的人让他们连医疗舱一起搬走。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医务属的人来了才发现,安置在具有最高安保等级的亲王宫的私人医疗舱,连同里面尚在昏迷中的李挚,竟然都凭空消失了! 监控系统被人以高超的技术手段干扰,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府内的侍从和守卫无一察觉。 这是对皇室尊严的挑衅,也是羞辱。 洛一棋面色冰寒,立刻调出通讯界面,准备联系负责帝都星内卫与监察的红朝,让他立刻派人彻查此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洛一棋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蓝色帝国军服的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肩章上的将星在琉璃水晶灯下闪烁着光泽。 他走到洛一棋面前,无视周围因医疗舱失踪而略显紧张的气氛,右手抚胸,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仪:“见过亲王殿下。” “阿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洛一棋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讶,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是,你的手笔?” 第23章 小别胜新婚 亲王宫主卧室内,光线被调…… 亲王宫主卧室内, 光线被调得格外昏暖。 顾恒宇趴在宽敞的床榻中央,墨绿色的军服早已不翼而飞,只有一条短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露出整片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背脊和紧窄的腰身。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特殊材质的柔性锁环固定在床柱四角,形成了一个大开大合的、充满献祭意味的姿势。 洛一棋站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条质感冷硬的黑色皮带——刚刚从顾恒宇裤腰上抽下来的——冰凉的金属扣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他光滑的腰背上, 激起细微的战栗。 “顾上将本事渐长啊,”洛一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宫里的医疗舱, 你想盗就盗, 监控你想删就删,胆子不小啊。” 顾恒宇温顺地趴伏着, 脸深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我会向女皇陛下请罪的” “啪!” 皮带不轻不重地抽在他后腰与臀峰的交界处,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洛一棋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明知道她正四处寻你的错处, 恨不得将你钉死在边缘星, 你还非要上赶着给她递把柄、送理由是吗?” 皮带落下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顾恒宇肌肉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侧过脸,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情绪深沉的眼眸:“我不过就是受点责罚, 被为难一下。但若是昨晚李挚睡在了这里,哪怕只是在客殿, 您的声誉” “你是怕我的声誉会受影响,”洛一棋打断他,指尖沿着那道红痕缓缓滑下,带着刺人的痒意,“还是你怕李尔那老家伙借此机会强买强卖, 非要把人塞给我,嗯?” 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顾恒宇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声问:“您喜欢他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洛一棋皱眉,下一秒,皮带带着风声抽在他臀腿交界最敏感的位置,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你不清楚吗?” “呃!”顾恒宇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过脸来,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反正肯定不会是他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我知道您不喜欢他。只要您不喜欢的,我都会为您清扫干净。” 洛一棋一条膝盖压上床沿,俯身逼近。 他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要是说,我对他那张脸还有点兴趣,想玩玩呢?” 顾恒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嫉妒。 但仅仅一秒,那抹僵硬便化为了更贴心的顺从。 “殿下如果想玩——”他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多了一分引诱:“我比他更耐玩。您想玩什么,我都能满足。若您喜欢那张脸,我可以易容成——” “啧。”洛一棋不满地啧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摁上他后颈的腺体,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嗯——”顾恒宇瞬间想蜷缩身子,却又被锁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任由后颈上的手指肆意揉搓,断断续续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锁环与床柱碰撞的轻响愈发密集,像是被风吹乱的风铃,却又裹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放松,都清晰地传递着他此刻的臣服——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眼前这个将他彻底掌控的人。 直到把人折腾得身体发软、意识涣散,洛一棋这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脆弱的腺体。 顾恒宇后颈的泛红还没褪去,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抖,被腺体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眼尾,将那点平日里的冷硬磨得一干二净。 洛一棋一个翻身跨坐到他腰背上,手中的皮带灵巧地绕过他的脖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缰绳。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恒宇通红的耳廓,笑声低沉而魅惑:“顾上将既然这么‘善解人意’,那今晚就辛苦你,好好陪我玩玩吧。” —— 两人胡天胡地折腾了四五个星时,等到风停雨歇,彼此气息都彻底平复下来,时钟已经走到了下午的时序。 洛一棋嫌弃身上黏腻,扯过丝被随意裹了,踢了踢还瘫软在床上的顾恒宇小腿:“起来,去清泉殿。” 亲王宫中央花园深处的清泉殿,引的是地下活脉温泉,水汽氤氲,温暖宜人。 两人浸在宽阔的池水中,靠在光滑的暖玉池壁上,蒸腾的热气驱散了疲惫,也缓和了之前那番激烈“玩闹”的过度消耗。 池底铺着细碎的月光石,在水汽中泛着朦胧的银光,偶尔有几簇通体半透明的变异草飘过,草叶扫过皮肤时带着微凉的痒意。 洛一棋闭目养神片刻,才懒洋洋地开口:“没有君澜的御令,擅自返回帝都星,你知道后果吗?” 顾恒宇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手臂,闻言抬头,语气带着一丝轻快:“属下可不是擅自返星,而是奉女皇特召回星的。” “君澜叫你回来的?”洛一棋蓦地睁开眼,挑眉看向他,“怎么可能?她那天还信誓旦旦地说——”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 他猛地抬手,将顾恒宇抵在温暖的岸壁上。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 他逼近道:“条件呢?” 他可不信他那位姐姐会轻易妥协,必然是有不得不交换的理由。 顾恒宇被他禁锢在池壁与他身体之间,乖顺地贴着微凉的玉石。 他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神温驯地回望着他:“属下侥幸,不久前在一处废弃异族遗迹里,寻到了女皇陛下急需的‘落华之泉’的泉水晶。此晶石蕴含的特殊能量,可以极大缓解腺体受损带来的持续性伤害和精神痛苦。女皇陛下为了自己的身体考量,自然会答应属下的些许要求。” 洛一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抵着对方的手臂也变成了环抱。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所以,你是知道自己手握筹码,能回来,才那么干脆答应去边缘星的?” “当然。”顾恒宇趁机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眸光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专注,“为了除掉一个古雾把自己给搭进去,这样赔本的买卖,属下可不会做。” “属下说过,如今的顾恒宇,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污蔑的副官了。您交到我手里的一切,权力、地位,我都会牢牢守住,然后用它们,好好地护着您。” 洛一棋凝视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炽热,心头那点因君澜算计和李挚纠缠而产生的郁气彻底消散。 他伸手搂住顾恒宇水下滑腻的腰肢,猛地低头,用力吻住了那双总是说出让他心绪翻涌话语的唇。 这个吻带着发泄的意味,堪比撕咬,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分别这段时间的所有担忧、不满和思念都倾注其中。 直到口腔里都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洛一棋才稍稍退开。 顾恒宇还没从那阵近乎撕咬的吻中缓过神,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腥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平日里藏着锋芒的眼眸此刻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连带着眉峰的冷硬都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仰头,鼻尖蹭了蹭洛一棋的下颌,动作带着本能的亲昵,忍不住祈求更多的安抚。 他看着顾恒宇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略显迷蒙的眼神,忍不住感慨—— 他和君澜总担心顾恒宇会因感情用事而坏事,但事实证明,感情用事不代表没有脑子。一个能精准把握时机、为自己感情善后、甚至反过来利用规则达到目的的人,又怎么能说他不值得自己费心筹谋,不值得托付? 想到这里,他的吻再次落下,变得温柔而缱绻,带着安抚与珍视的意味。 顾恒宇彻底沉浸在他突如其来的柔情里,身体渐渐软化成水,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眼看池水温度再次攀升,气氛即将失控,洛一棋勉强拽回一丝理智,猛地抽身后退,游到了池子另一边,带起一串哗啦水声。 他靠在池壁上,微微喘息着平复躁动的气息,看着对面眼神迷茫、带着明显失落和困惑无措的顾恒宇,不由得低笑出声:“刚接到消息,晚上有家宴。”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对方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再折腾下去,时间怕是不够准备了。” 顾恒宇瞬间清醒,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熟练切换到了副官模式:“属下服侍您更衣准备吧。” “你不行。”洛一棋直接拒绝。 看到顾恒宇眼神一黯,他笑着招招手,等人游近了,用湿漉漉的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你得跟我一起。君澜派人送了两套宫装过来,其中一套,是你的尺寸。” 顾恒宇闻言,目光骤然亮起,像是洒满了星子:“我也能去家宴?” “当然。”洛一棋颔首,看着他难得露出这般近乎雀跃的神情,心底一片柔软。 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低沉的话语钻进顾恒宇的耳膜,“不过——顾上将,你的称呼得改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不能再自称‘属下’了。” 顾恒宇眨了眨眼,随即,一个真切而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阿宇明白。” 第24章 情敌正式上岗 皇室家宴设在帝宫深处一…… 皇室家宴设在帝宫深处一处临水的小厅, 环境私密,布置却不失皇家气度。 巨大的长条形餐桌上铺着银灰色暗纹桌旗,精致的餐具在柔和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外夜色中的皇家园林影影绰绰,显得十分清净。 厅内只有四人:君澜端坐主位, 红朝坐在她右手边,洛一棋与顾恒宇则坐在她左手边。 气氛看似和谐,实则异常“核”平。 君澜执起水晶杯, 浅啜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顾恒宇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顾上将, 本皇以前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如此精明的商人, 做生意都做到本皇的头上了。” 她指的,自然是顾恒宇拿“落华之泉”晶石威胁她的事情。 顾恒宇放下刀叉看向她, 不卑不亢道:“陛下过誉。臣下只是侥幸, 恰巧寻得了陛下所需之物。能为陛下分忧, 是臣下的本分。” 他刻意重读了“本分”二字,姿态放得低,话里的意思却丝毫不软。 君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锐利:“本分?私下与叛军首领交易也是顾上将的本分吗?” 说着, 她看向洛一棋:“这都是你教的?” “陛下,”顾恒宇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君澜的审视,“即便是您贵为女皇陛下,说这种话也是要讲证据的, 你怎样看待我都无所谓,但是请您不要误会亲王殿下。” 君澜被他这不紧不慢、却寸步不让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好,很好。那你的意思是,君铎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顾恒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强调一句:“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否有证据。” “证据?”君澜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要追究你责任的意思。否则,你以为你私下与君铎交易,用一条生路换取他交出当年联合古雾诬陷一一的录像,此事能瞒天过海?” “臣,从来都没想瞒着陛下。” 既然君澜都点到了这一步,那说明她手里肯定有证据,顾恒宇也就没再遮掩,他坦然承认,“并且,君铎的行踪,一直掌握在我手中。若陛下需要,他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帝都星的最高监狱里。” 他这个姿态彻底点燃了君澜眼底的寒意。 她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顾恒宇,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帝国律法,视规则如无物。是谁给你的依仗,让你如此有恃无恐?” 顾恒宇微微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君澜,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这件事情,难道不是您默许的吗?” 话音落下,小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君澜脸色骤变,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杀气。 她死死盯着顾恒宇,周身的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哎呀呀,好好的家宴,怎么说起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红朝适时地笑着插话,端起酒杯打圆场,“陛下,顾上将,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先吃饭!亲王殿下,您说是吧?” 他朝洛一棋使了个眼色。 洛一棋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完全没把两人的交锋放在心上。 直到听到红朝这么说了,他才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然后将盘子里不喜欢的配菜,十分自然地拨到了旁边顾恒宇的盘子里,“吃饭。” 顾恒宇当即收敛了对抗的姿态,默默将他拨过来的菜吃掉,然后又熟练地剥了几只晶莹剔透的虾仁,整齐地码放在洛一棋手边的小碟里。 洛一棋挑眉,用叉子叉起虾仁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君澜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怒火,过了一会儿,脸上才重新挂上微笑。 她转向红朝,语气恢复了平常:“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晚上还有一位客人,阿朝,去让人迎一下,看看人到哪里了。” 洛一棋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看了身旁的顾恒宇一眼。 顾恒宇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默默将手中刚处理好的又一块嫩肉递到他碗里。 洛一棋眸光微动,吃了那块肉,随即优雅地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手,站起身:“陛下,我们用好了,就先行告退了。您和红朝大人,还有那位客人,慢慢享用。” 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声音虽依旧维持着柔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一,坐下。” 洛一棋恍若未闻,直接伸手拉起顾恒宇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一一!”君澜猛地将手中的刀叉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坐回去!” 洛一棋脚步未停。 红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然挡在洛一棋身前。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横亘在洛一棋前方。“亲王殿下,” 他不再似往日那般轻佻,变得公事公办,“请落座。” 洛一棋看着横在眼前的剑锋,不仅不怕,反而轻笑一声,竟迎着那锋利的刀刃,径直向前迈了一步。 红朝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他如此不顾自身安危,电光石火间,他手腕急转,硬生生将长剑撤回,生怕伤到他分毫。 就在红朝撤剑的那一瞬间,洛一棋已拉着顾恒宇越过了他。 红朝眉头紧锁,知道言语和威慑对这位亲王无效,目光一转,剑锋刺出,迅疾地刺向洛一棋身边的顾恒宇! 顾恒宇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侧身格挡,动作流畅地将洛一棋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确保他处于安全位置。 随后,他便与红朝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招式往来间劲风四溢,顾恒宇却明显只守不攻,处处克制,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 洛一棋站在战圈外,看着顾恒宇明显放水的防守,微微蹙眉,他担心顾恒宇会吃亏,刚想开口阻止—— “咔嗒。”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似乎被厅内的刀光剑影惊到,愣在了原地。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和不知所措,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正是李挚。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色礼服,更衬得身形羸弱,此刻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行礼都忘了。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厅内凝滞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 红朝和顾恒宇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势,各自退回原位,整齐衣衫,气息纹丝不乱,仿佛刚才的激烈交手只是幻觉。 这时,李挚才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快步走进厅内,在距离餐桌几步远的地方,右膝一曲,深深地跪伏下去:“李挚参见女皇陛下,亲王殿下,红朝大人,顾顾上将。” 君澜重新露出微笑,朝李挚招招手:“阿挚来了,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说完,她略带责备地看向红朝和顾恒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调侃:“好了好了,阿挚没有在军队待过,见不得你们这样舞刀弄枪的。都是自家人,快别切磋了,安稳吃饭。” 洛一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君澜几秒。 最后还是没有直接甩脸走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躁意,拉着顾恒宇,重新回到了座位坐下。 有外人在场,他总要维持皇室最基本的体面,给当今女皇陛下这个面子。 餐桌上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和谐”,侍者悄无声息地撤换下冷掉的菜品,奉上新的。 几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气氛看似其乐融融。 直到君澜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却有一锤定音的意思:“既然正妃人选,一一你要自己拿主意,我也准许了。那这侧妃之位,我看阿挚就很合适。过两天亲王加冕仪式上,就把这件事情一并定下来吧。” “咔嚓。” 顾恒宇手中捏着的酒杯微微一颤,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几滴殷红的酒液溅了出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雪白的桌布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痕。 洛一棋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放下刀叉,看向君澜,声音冷硬:“我没有这个打算。” 君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一一,不要任性。你难道要抗旨吗?” 空气再次凝固。 洛一棋沉着脸,刚刚勉强维持的平和,现在是一点都装不下去了。 他刚要翻脸,坐在下首的李挚突然再次俯身跪下,声音有些急切,但更多的是恳求:“陛下!陛下请息怒!亲王殿下对我还不够了解,更不熟悉,贸然提及此事,殿下抵触是应该的!”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真诚与卑微的祈求:“恳请陛下,准许我与殿下相处一段时日。若一个月后,我依旧不能让殿下回心转意,阿挚愿领受陛下一切责罚,绝无怨言!但阿挚想恳求陛下万勿因此苛责亲王殿下!” 君澜看着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脸色冰寒的洛一棋,缓缓道:“阿挚如此深明大义,倒显得本皇不通情理了。也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洛一棋和顾恒宇之间扫过,最终定在洛一棋身上:“一一,暗狱训练基地,现在还缺一个督查官。正好,顾恒宇和阿挚都在暗狱挂有职务。你便以督察官的身份,过去待一段时间。一个月后,若你依旧拒不接受” 她刻意停顿,看着洛一棋的眼睛,承诺道:“我也不再逼你,可好?” 洛一棋与她对视着,眼底是冰冷的嘲讽和漠然。 他忽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丢下几个冰冷的字,拉起顾恒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听你的。” 第25章 抱他,吻他,标记他 暗狱训练基地,督…… 暗狱训练基地, 督察官办公室。 洛一棋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后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中空的、被冰冷金属楼宇环抱的巨大训练场。 无数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学员如同微小的蝼蚁, 在精密仪器的监视下,重复着枯燥而严酷的训练。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这片熟悉的景象,心底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他还是代号737的Omega学员,是卧底,是双面间谍, 是需要在夹缝中求存的玩物与工具。 那时, 至少还有盗取密钥的目标,还有调戏顾恒宇的乐趣, 或者是一丝博弈的快意。 如今, 他以帝国亲王、暗狱督察官的身份高坐于此,权力在握, 却只觉得比那时更加乏味透顶。 最起码, 上次他还有个明确的目标需要殚精竭虑。 而现在,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连接着全息网络的游戏舱里。 不是他沉迷游戏,而是只要一回到现实世界,就很有可能撞见那个他眼下最不想看见的人——李挚。 但在全息舱里待久了, 终究会腻。 偶尔,他还是需要出来透口气。 他刚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调制酒, 还没打开,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有时洛一棋真的怀疑,自己身上是否被安装了一个精准定位的监控,他刚从全息舱里出来不到十分钟,那家伙就能找上门来, 真也是殷勤啊。 “笃笃笃——” 敲门声规律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一棋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倒酒,然后端着酒杯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呆。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识趣地没了声息。 时间悄然滑至正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洛一棋依旧不打算回应。 他厌烦这种打扰,更厌烦这种没有分寸的人。 然而,与之前不同,门外的人并没有识趣退去,反而用某种手段打开了门。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洛一棋眼神一冷,看也未看,手腕一扬,杯中剩余的半杯酒连带着酒杯,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门口方向砸了过去! 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响并未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稳稳地凌空接住了飞来的酒杯。 那只手的主人另一只手上还托着一个精致的餐盘,动作流畅地将酒杯轻轻放在餐盘边缘的空位上。 “殿下?” 熟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疑惑的声音响起。 洛一棋倏然转头。 逆着门口的光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墨蓝色的特制教官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不是那个本该在数星里之外暗物质基地考察的人,又是谁? “阿宇?”洛一棋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要去暗物质基地考察一周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恒宇端着餐盘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托盘放下,一边将上面盖着保温罩的菜品一一取出、摆开,一边温声回答:“考察提前结束了。” 他拿起被洛一棋扔出的那个酒杯,重新为他斟满手边酒瓶里的特调酒液,递到他手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基地里新培育的陀罗果正好成熟了,我尝着味道不错,带了一些回来,做了几道甜品,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洛一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造型精致、散发着清甜果香的点心。 他依言挨个尝了尝,口感清新细腻,甜度恰到好处,确实用了心。 “暗物质基地又出什么麻烦了?火急火燎地把你叫过去。”洛一棋放下小巧的银叉,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冥河密钥又出问题了?” 顾恒宇顺手将他明显多动了几筷子的那碟点心往前推了推,方便他取用:“没有,密钥很稳定。只是研究部对暗物质的能量应用有了新的发现,叫我过去看看。” “新发现?”洛一棋嗤笑,不管怎么说帝国的研究精神还是一直都在的,只不过—— “那应该找国科部的那帮老学究去论证,找你一个带兵的干什么?” 顾恒宇摆放餐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眸,避开了洛一棋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殿下,您知道暗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洛一棋不以为意地晃着酒杯,“培养情人间谍的地方,帝国‘废物利用’的最佳场所。” “这只是一部分”顾恒宇垂下眼睛,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暗狱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作用,是承接暗物质基地所有新研究项目的人体实验场。” “咔嚓!” 洛一棋手中的酒杯猛地发出一声脆响,杯壁上瞬间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他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你说什么?” 顾恒宇嘴唇微动,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殿下” 即便是医疗水平高度发达的帝都星,至今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彻底治愈暗物质辐射带来的永久性损伤。 现在帝国竟然公然用活人进行这种必死的实验? 这根本不是实验,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他并非同情那些身负罪孽的囚犯,而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权力的贪婪谁能保证,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将来不会以各种名义,扩展到其他不受保护的群体,甚至是普通人身上? “谁出的提案?”洛一棋的声音冷得像冰,“高层中,都有谁是支持者?” 顾恒宇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艰涩:“是女皇陛下和李尔公爵共同推动的。” 洛一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又带着意料之中的悲凉。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看来那个位置对人的影响,真的无法避免。” 曾经那个会因为弱者受伤而暗自难过的公主殿下,终究也被权力异化成了冷酷无情的帝王。 “您别动气!”顾恒宇急忙解释,语气带着安抚,“我主动申请兼任暗狱总教官,就是为了能亲自把控实验的筛选机制和监督流程。我向您保证,迄今为止,每一个被选入实验项目的囚犯,都是完全知晓实验后果,且自愿程度评估都超过90%,不然我也绝对不敢让你来督察不是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稳定起来:“现在这项研究已经取得了关键性成果,最后一步实验也已经通过了,下一步,您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在议会上主张关停这项实验机构。您说的话,陛下总归是会耐心听一听的。” 洛一棋眼中的寒意未消,他沉默地思忖了片刻,抬眸问道:“最新的实验成果呢?报告拿来我看一下。” 顾恒宇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根悄然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带着脸颊也微微发热。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窘迫和期待? “成果成果现在就在我身上。”他几乎有些不敢看洛一棋,“您现在就要看吗?” 洛一棋挑眉,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不然呢?” 顾恒宇沉默了两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手,开始解自己墨蓝色制服的纽扣。 洛一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恒宇的动作很快,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了外套,然后是里面熨帖的衬衣纽扣。 衣物被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了训练有素、肌理分明的胸膛。 然而,吸引洛一棋目光的,并非那具他早已熟悉的身体,而是在他心口正中央,紧紧贴合着皮肤镶嵌着的一个微型装置。 那装置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核心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紫色光圈,流光溢彩,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洛一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靠近他,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虚触了一下那微凉的装置表面。“这是什么?” “这是最新研究的暗物质操纵技术核心——‘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 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种献宝般的虔诚,又混杂着难以抑制的战栗,“它能过滤并转化暗物质中对人体有害的辐射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物修复波对修复因外力导致的腺体损伤有奇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洛一棋:“虽然目前还无法修复像陛下那样被彻底破坏、摘除的腺体,但用来修复我当年在地下城被强行注射劣质改造剂留下的沉疴旧伤,已经足够了。” 说着,他向前轻轻靠近一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希冀:“殿下,您看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理由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洛一棋心头狠狠一颤,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抱他,吻他,标记他! 第26章 谁在说谎? 洛一棋扣着顾恒宇的腰,不…… 洛一棋扣着顾恒宇的腰, 不容许对方有丝毫躲闪。 馥郁冰冷的金属玫瑰信息素霸道地倾泻而出。 下一刻,顾恒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啊——”他仿佛被人狠狠咬住了腺体,身体猛地一颤, 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全靠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浓郁的雪松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烈酒,轰然爆发开来, 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洛一棋戏谑地看着他,调笑道:“怎么?这段时间冷落我们顾将军了, 这点程度的信息素都受不住了吗?” 顾恒宇急促地喘息着,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都有些涣散。 他边摇头, 边艰难地解释:“反应炉在全力作用期间, 会会极大增加身体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哪怕只是您的一点点气息都、都足以瞬间引爆我的热敏期” 洛一棋闻言,挑了挑眉, 下意识试探着多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出来。 顾恒宇果然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战栗, 若不是他的视线和双手都紧紧黏在自己身上不肯放开, 洛一棋甚至都很难分辨出这种战栗源自于极致的痛苦,还是源自于极致的欢愉。 他想了想,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欲望, 他想先把人放开。 然而,他刚有动作, 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失了控般的大,洛一棋被这突然的一拽弄得重心不稳,身形瞬间前倾—— 两人齐齐向后倒去,重重摔进办公桌后那张宽大柔软的皮质转椅里。 洛一棋反应极快地用手撑住椅背,才没有完全压到顾恒宇身上。 他刚想借力起身, 顾恒宇却顺势勾住了他的腿弯,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顾恒宇仰望着他,深邃的黑眸中氤氲着浓郁的水汽,眼尾泛着诱人的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难掩其中性感到极致的诱惑: “别走殿下”他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洛一棋的颈侧,“Alpha的信息素可以加速损伤的修复速度您是等级最高的Alpha您可以帮帮我吗” 他抬起手,颤抖着勾住洛一棋的脖子,眼神痴迷而渴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 后面的话语,尽数被一个霸道而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面对爱人如此直白而赤忱的邀请,面对这双盛满了爱与欲望的眼睛,世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抗拒。 洛一棋眸色一暗,仅存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没等顾恒宇把话说完,便猛地低头,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瓣。 刹那间,冰冷的金属玫瑰与灼热的雪松气息再次疯狂地交织、缠绕、融合,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在密闭的空间内碰撞出激烈而无形的火花,将所有的言语、思虑乃至整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 洛一棋离开时,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两人信息素交融的靡丽气息,仿佛还缠绕在顾恒宇的指尖。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将胸腔里那股因极致欢愉而激荡的情绪缓缓压下。 他安排办公室里的智脑机器人收拾好了办公室遗留的一地狼藉,然后回头看向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研究报告的洛一棋:“殿下,我还有一批学员的事情需要处理晚上,您可以来我的住所吗,我有东西想要送给您。” 洛一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完全沉迷在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的完整报告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被验证过的,可以实现的,那么不仅困扰阿宇多年的腺体损伤会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由君澜强加的阻碍也将被彻底粉碎。 帝国也将会有一个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无疑是一份足以让人狂喜的礼物。 然而,或许是经历太多风浪所养成的本能,洛一棋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不安—— 这个计划推进得似乎过于顺利,暗物质的研究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突破吗? 他仔细翻看着报告中关于能量转化效率的各种数据,连顾恒宇离开都没太留意。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这次的敲门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尊敬和礼仪。 洛一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以为又是李挚,那股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涌起——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进。”他声音冷淡,头也未抬,打算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最直接的态度让对方知难而退。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非那个纤细苍白的身影,而是一名穿着得体灰色制服、面容严谨的Beta男性。 他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姿态恭敬地行礼。 “亲王殿下日安。” 洛一棋有些意外,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是李挚的随身秘书之一,他有点印象。 这还是第一次,李挚本人没有出现,只派了秘书前来。 洛一棋轻哼了一声这是终于要放弃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以李挚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纠缠,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 “什么事?”洛一棋语气疏离,准备对方无论回答什么他都直接下达逐客令。 秘书将文件袋双手奉上,声音平稳无波:“李先生命我前来,将此份文件呈送殿下。这是关于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李先生认为,或许对殿下全面了解该项目有所助益。” 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 洛一棋到了唇边的拒绝话语,瞬间收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眼底闪过一抹锐色。 “放下吧。”他改变了主意,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秘书依言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空处,再次躬身:“李先生还托我转告殿下,如果殿下对这项实验的细节感兴趣,随时可以移步基地的法贝实验室。他将在那里,为您解答顾将军暂时无法告诉您的那一部分。” 说完,秘书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传递任务。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洛一棋盯着那份朴素的文件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对方话说得再委婉,但其间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顾恒宇对他有所隐瞒。 他嗤笑一声,挑拨离间?这种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但是,埃米尔计划本身对他吸引力巨大。 他是真想看看,李挚能拿出什么“未曾言明”的东西。 他伸手拿过文件袋,利落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厚厚一沓报告。 起初,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因为这些数据大多与顾恒宇给他的报告重合,只是角度更为基础,像是项目初期的原始记录。 然而,随着页数的深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零星地显露出来。尤其是在关于“能量过滤稳定性”和“长期生物相容性”的章节,这份数据所显示的风险波动,远高于最终呈交给他的那份报告中的平滑曲线。 一个星时后,洛一棋合上了这份“补充报告”。 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眼神幽深难辨。 过了一会儿,他抄起桌面上的文件就走了出去。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深藏不露”的家伙。 暗狱基地,法贝实验室。 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冰冷肃杀,这里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消毒液的味道。 光线明亮而冷白,映照着各式泛着金属或玻璃光泽的设备。 洛一棋悄无声息地走到实验室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室内。 李挚正站在一台复杂的分子合成仪前,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戴着护目镜,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实验物的参数。 他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点击、滑动,偶尔侧头与身旁的助手低声交流几句,神态专注而沉稳。 此时的李挚,与洛一棋印象中那个在皇宫家宴上惶恐跪伏、在亲王宫内怯懦纠缠的Omega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卑微与脆弱,专注于实验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冷静、专业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气场。 这种转变,让洛一棋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对李挚之前的判断,包括他所拿到的那份看似详尽的调查资料,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偏差。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多面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挚似乎告一段落,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无意间转头,才发现了门口的洛一棋。 “殿下?”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连忙摘下护目镜,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熟悉的恭敬,“您怎么来了?抱歉,我刚刚在处理一组关键数据,没有及时看到您,真是失礼了。” 他的言辞依旧殷勤,但洛一棋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少了几分以往的怯懦,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弛,甚至是一缕隐藏极深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危险。 “无妨。”洛一棋声音平淡,径直越过他,走入实验室内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摆放着各种试剂的实验台,“我随便看看。” 他信步走到台前,修长的手指掠过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瓶罐,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李挚跟在他身后,最初并未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洛一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盛放着少量幽紫色、闪烁着微光的粉末状物质的密封瓶时,李挚突然迅疾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个瓶子移开,放到了远离洛一棋的安全区域。 “殿下,这个很危险。”李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碰了。” 洛一棋挑眉,收回手,目光落在那瓶紫色粉末上:“这是什么?” “暗物质能量的特殊转化产物,”李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研究者的冷静,“也是埃米尔计划能够实现能量转化的关键催化元素之一——我们称之为‘钏度’。” “钏度”洛一棋低声重复了这个专业名词,眸色渐深,“看来,你对埃米尔计划了解得很透彻。” “当然。”李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信,甚至隐含讽刺的笑意,“因为这个计划的初始理论模型和核心催化反应,正是基于我早期的实验成果展开的。” 洛一棋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么说,你并没有跟进后期计划的全部推进过程?” 李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自嘲,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后来我发现,如今正在进行的埃米尔计划,其方向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它不再是为了纯粹攻克腺体损伤难题,而是为了满足某位大人物的私欲,被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某位大人物洛一棋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他定定地看着李挚,直接问出了核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挚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洛一棋锐利如刀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无论是看似完善实则漏洞百出的埃米尔计划,还是我这个人不合时宜的出现与纠缠,都不过是顾将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第27章 欺骗 洛一棋眸色一厉,空气中仿佛有无…… 洛一棋眸色一厉,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金属尖刺凝结。 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李挚纤细的脖颈,将人狠狠掼在身后冰冷的白色金属药柜上! 药瓶被震得哐当作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瘆人的寒意。 李挚因窒息而脸色泛红,眼底却毫无惧色,反而漾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微笑, 目光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殿下,您没有想到吧?您最信任、最宠爱的准王妃,还会有事情瞒着您吧?他甚至不仅是隐瞒, 更是欺骗。” 他艰难地喘息着, 语句却清晰无比,如同毒蛇吐信:“他和我那个好父亲, 表面上不和多年, 实则他们的合作比谁都密切。我父亲手里的信息素分化与干预技术,也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才得以突破瓶颈、飞速研发的。所以, 您请想一想, 我父亲怎么会允许我来争夺他最重要的‘盟友’的心爱之人呢?” 李挚的笑容加深, 带着刻骨的讽刺:“他之所以会向女皇举荐我为亲王妃,其实是顾上将授意的。至于目的您应该很清楚吧?” 洛一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掐着李挚脖子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感受到压迫, 又不至于立刻昏厥。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意思是,阿宇为了跟我在一起,不惜给自己制造一个假情敌出来?” “不然呢?”李挚嗓子嘶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如果不这样做,他又怎么能让您正视‘立妃’这件事情?而且,我的生育能力跟您是极为匹配的,这也是女皇陛下最在意的点,您为了扭转陛下的心意,肯定会对埃米尔计划寄予厚望。只要顾上将那边将数据粉饰得足够漂亮,将风险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迫于内外压力的您,还会有多少心思和精力去深究技术细节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呢?” 洛一棋眸中的沉色愈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当然会深究!他绝不会允许顾恒宇为了任何目的——哪怕是为了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而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去承受未知的、可能极其严重的后果! 但是这些话,没必要跟眼前这个不相干的人说。 他眼底缓缓透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应该清楚,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无论是否属实,你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着抬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洛一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决绝:“我可以完善埃米尔计划。我有把握,能把那个反应炉的能量暴动风险和长期生物排斥反应,降到最低。而且,我知道您在暗中派人研究二次分化可控技术我父亲手中的核心信息素分化技术,对您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不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诱惑:“但他不可能把这项技术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给顾上将,交给女皇。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猜忌与制衡。但只要您帮我帮我除掉我父亲,我会合法继承他的一切,他的爵位,他的实验室,他所有的研究成果然后,将这一切,双手奉上。” “只要您肯帮我,”李挚的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希望,“帝国的未来,就会完全掌握在您的手中。您可以按照您的意愿去塑造它,再无人能掣肘。” “为什么是我?”洛一棋盯着他,手中力道不自觉地锁紧了几分,让李挚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事到如今,别说你是情势所迫。你是有能力向其他人求助,甚至你拿着给我开出的条件去找君澜,君澜也会动心。为什么,非要选择我?” “殿下”李挚笑了。 这是他今天所有带着癫狂、算计意味的笑容里,最干净,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一个。 他好像想到了某件尘封已久的、却能带给他纯粹的开心的事情。 “殿下”他痴痴地望着洛一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可能您已经忘了但我永远会记得。十七年前,您陪先皇来公爵府,路过后花园那天,我因为打碎了父亲心爱的古董花瓶,差点被盛怒的管家打死。是您恰好路过,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才让管家停了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我母亲死后第一次,有人为我开口也是第一次有人护着我,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如果说我这辈子注定要作为棋子,作为刀刃才能活下去那我希望,利用我,使用我的人,是您。” 洛一棋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似乎确实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挨打的孩子具体模样,只是本能地对那种残酷的惩罚感到不适。 洛一棋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 他盯着李挚那双此刻盈满复杂情绪的琥珀色眼眸,目光一变再变,权衡、审视、算计最终,他松开了手。 李挚瞬间脱力,捂着脖子疯狂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洛一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怜悯。 过了一会儿,直到李挚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说的我都会去查。如果有一句不实”他顿了顿,语气冰寒,“你自裁吧,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挚猛地抬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惧怕,反而异常兴奋起来。 洛一棋继续道:“如果都是真的我会帮你,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你父亲的公爵之位,以及他的一切。条件是,从今以后,你要绝对服从,配合我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李挚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扶着药柜直起身子,很吃力,但并不拖沓。 随即他规规矩矩地、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了下去,俯首称臣: “无论殿下如何差遣,都是我的荣幸。” —— 当晚,顾恒宇在暗狱总教官的私人住所里。 他换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墨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胸前那枚幽紫光芒缓缓流转的反应炉。 他甚至特意调整了室内的光线和香氛,将自己如同最珍贵的礼物般,包装好,安置在铺着深色丝绒的大床上,等待着自家殿下的到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幕从黄昏步入深夜,又从深夜迎来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顾恒宇体内的反应炉因为能量持续输出而微微发烫,那些用于“助兴”的物什,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耗尽所有能量,停止了工作。 然而,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的殿下,没有出现。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顾恒宇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顾恒宇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迅速收拾好自己,匆匆赶往洛一棋的督察官办公室。 然而,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顾恒宇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调动权限,找遍了整座暗狱基地——训练场、医疗中心,甚至是他以为洛一棋可能会去的几个隐蔽角落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在他心中的不安即将决堤之时,来自帝都星的官方通报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亲王殿下已结束于暗狱训练基地的督察任期,于帝国标准时昨日晚间,返回帝都城】 殿下走了顾恒宇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为什么?为什么殿下会不辞而别? 他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调取了洛一棋昨日在基地内的全部行踪记录,最后的定位,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李挚所在的,法贝实验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 他当即下令,亲卫队立刻出动,彻底包围了法贝实验室。 当顾恒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进实验室时,里面已然空荡。仪器停止了运行,数据光屏一片漆黑,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挚的甜腻信息素味道,以及另一种更淡的、让他心慌的冷冽玫瑰气息。 人去楼空。 顾恒宇心头剧震,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下一秒,他的私人通讯器震动,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来自陌生编码的信息—— 【顾上将,我已向基地人事部门正式递交辞呈。暗狱相关的一切研究事务,后续将会由亲王殿下指派专人与您对接。望知悉。——李挚】 顾恒宇怔愣了两秒,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轰——!” 一股庞大而狂暴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失控,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风暴,裹挟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噼里啪啦——!” 昂贵的精密仪器屏幕接连炸裂,玻璃器皿碎裂一地,金属台面扭曲变形,文件纸张被撕扯成碎片,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仅仅几秒钟,原本干净整洁、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已然化作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 顾恒宇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第28章 惩戒 暗狱基地,总教官办公室。 …… 暗狱基地, 总教官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前,顾恒宇正低头写着返回帝都的申请,这是他第八次申请返回帝都星的调令, 但前几次都被驳回了。 没有正式的调令,他身为暗狱的总教官不能擅离职守,私自返回帝都星。 当然, 主要还是怕再惹得殿下不悦,所以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一遍遍提交申请。 顾恒宇刚落笔, 内线通讯响起,三声后, 秘书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上将, 有帝都星的加密通讯。” “接进来。”顾恒宇头也不抬。 光屏自动切换,显示出一份标着皇宫特殊符号的加密文件。 他熟练地解锁,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官方辞令——直到看见最后那行批复: “亲王继任仪式将与李挚阁下的订婚典礼合并举行, 半月后于星耀宫举办, 届时顾上将可自行返回帝都星。”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秘书站在桌前,看见上将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色。那份训练报告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光标在原地闪烁。 “基地事务暂由岑智负责。”顾恒宇突然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上将!”秘书急忙上前, “您的调令还没” 话没说完,顾恒宇已经不见了踪影。 亲王宫内,灯火通明。 洛一棋站在宽敞的试衣厅中央,由侍从官协助,试穿着即将在典礼上使用的亲王礼服。 因是两个仪式合二为一, 这套礼服在传统威仪的金白主色与帝国国花纹路基础上,被巧妙融入了些许婚典元素,线条更显柔和,于华贵中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润。 李挚同样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白色礼服,金色滚边与洛一棋身上的纹饰十分映衬。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流连在洛一棋身上,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俨然一派“琴瑟和鸣”的和谐景象。 就在此时,试衣厅的大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开! 顾恒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周身还带着穿越星海而来的凛冽气息。 他几乎是闯进来的,目光如炬,瞬间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刺眼的一幕。 一路焦急追赶,试图阻拦的护卫官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实在拦不住顾上将!” 洛一棋闻声,轻描淡写地抬眼望过去,面上看不出喜怒。 顾恒宇接触到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右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礼。 他抬头望着洛一棋,声音因急速赶路而带着微哑:“殿下。” 洛一棋摆了摆手,示意惶恐的护卫官退下。 待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在李挚的服侍下,动作从容地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身银色的休闲服,与此刻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月芷宫吧。”洛一棋语气平淡地对李挚道。 李挚温顺点头,仔细地将换下的礼服整理好,放入一旁的礼盒中,柔声道:“那阿挚就先告退了,殿下。” 他捧起礼盒,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依旧跪在地上的顾恒宇身边时,一股强大而凛冽、裹挟着毫不掩饰杀意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锁定了他。 李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顾恒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抱歉了,顾上将,你出局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顾恒宇眼底杀意汹涌如潮,但他身形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 在他眼中,李挚已与死人无异,无须与之计较。 李挚离开后,试衣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坐在沙发上的洛一棋,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顾恒宇身上。 他朝顾恒宇勾了勾手指,语气听不出情绪:“过来。” 顾恒宇没有一丝迟疑,将另一条膝盖也放了下去,改为双膝跪地。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用膝盖一步步挪行到了洛一棋面前,仰起头,哑声唤道:“殿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明的红痕瞬间在脸颊上肿起。 顾恒宇抿了抿灼痛的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摆正了脸颊,甚至微微抬高了少许,将自己摆在一个更便于对方施力的位置,再次开口:“殿下” “啪!” 第二个耳光紧随而至,狠狠掴在他的右脸。 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浓重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顾恒宇动了动火辣刺痛的下颌,索性不再试图言语。 他直接开始脱衣服。 他今日未着军装或教官制服,而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动作间,外套、衬衫被尽数褪下扔在地毯上,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以及 紧紧镶嵌在他胸口正中央、泛着幽紫微光的“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 顾恒宇抽出腰间的皮带,双手高举,恭敬地递到洛一棋面前。 这一次,当他再开口时,洛一棋没有再出手打断。 “殿下有气,尽管发泄出来,阿宇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顾恒宇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求您给阿宇一个解释的机会。” 洛一棋挑眉,眸色冰冷。 他并未去接那条皮带,反而用脚尖轻轻抬了抬,皮带的一端便挑起了顾恒宇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毫无温度的视线。 “你要机会?”洛一棋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以。把你胸前这玩意儿拆了,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恒宇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洛一棋的手腕,急切道:“殿下,这个不能” 话音未落,洛一棋眼神一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胸口的反应炉上! “呃!”顾恒宇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踹得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洛一棋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军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闪烁着紫光的反应炉上,微微用力,碾压着其下紧实的皮肉。 “顾恒宇,”他俯视着地上的人,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你是不是觉得,如今翅膀硬了,战功赫赫,就可以视帝国军规如无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不是觉得,我上次纵容了你,你便可以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仗着我的那点心思,为所欲为?” “私自调离驻守基地,擅闯亲王宫邸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上军事法庭脱一层皮!你当初在荒星拼死挣来的前程,就是这么让你随意挥霍的?” “还是说,你笃定了我会心软,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庇你,纵容你,让你这混账东西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 每说一句,洛一棋脚下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反应炉坚硬的边缘硌在胸骨上,带来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被踩踏的屈辱,几乎让顾恒宇窒息。 但他只是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胸腔的闷痛和窒涩,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洛一棋脸上,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说话!”洛一棋厉声喝道。 顾恒宇喉结剧烈滚动,咽下喉间的腥甜,声音破碎却清晰:“阿宇知错。任打任罚,绝无怨言。只求殿下别生气,别留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乎卑微的乞求。 洛一棋盯着他看了许久,眸中情绪一再翻涌。 终于他移开了脚,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皮带。 顾恒宇连忙起身,重新跪直了身子。 冰冷的皮革带着风声,第一次重重落在顾恒宇紧实的腰侧,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顾恒宇的身体应声绷紧,肌肉瞬间收缩,但他非但没有蜷缩躲闪,反而将腰腹挺得更加直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更多的责罚。 “军规、擅闯这些混账事,我尚且可以当你是一时昏头!”洛一棋的声音比皮革更冷,第二下紧接着抽在另一侧腰腹,与第一道红痕形成对称,力道狠戾,“可你胆大包天,竟敢拿假的实验数据来糊弄我!顾恒宇,你真是长本事了!” 皮带咬上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恒宇喉结滚动,咽下一声闷哼,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迅速泛红的皮肤昭示着疼痛。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跪姿,让腰腹区域更完整地暴露在洛一棋的视线和鞭挞之下,“殿下,阿宇没有造假!” “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风险,对吗?”洛一棋手腕翻转,皮带带着凌厉的弧度,这次抽打在他胸口下方,靠近反应炉边缘的位置,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埃米尔能量转化根本不稳定!长期生物相容性存在巨大隐患!你给我的那份完美报告,是精心修饰过的!你宁愿损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冒险去修复那个腺体?!” 连续的责打落在上身,顾恒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洛一棋,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执拗:“是!我骗了您!可我不后悔!”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连声音都在发颤:“您是最好的殿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受万民敬仰的您被任何人指摘,更不能允许那个污点是我自己!” 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皮带再次扬起,这次…… 皮带再次扬起, 这次是狠狠抽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洛一棋气得脸色阴沉得骇人:“所以你就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我知道您不在乎,可我在乎!”顾恒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嵌着反应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而且,我知道只要再等等, 肯定会有更安全的办法,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每一天都在害怕失去您!” “我无法想象,未来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的可能会是别人!只要有一丝丝这个可能, 我都会疯掉!所以哪怕铤而走险只要能让我不再成为您的污点, 只要能让我无愧站在您身旁,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知道这很蠢, 很冒险但我心甘情愿!” “那是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洛一棋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 他扔开皮带, 一把攥住顾恒宇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不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不信我能护住你, 也能守住我们?” 顾恒宇被他眼中的风暴慑住,嘴唇翕动, 最终懦懦地低语:“我只是不想让殿下为难。女皇陛下施压,宫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不想成为您的软肋,您的负累”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是生命?!”洛一棋猛地松开他,指着顾恒宇胸口的反应炉,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安涯给我的完整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这个反应炉完成最后一个波段的能量循环,与你的生命体征彻底绑定,它确实能修复你的腺体,但会疯狂透支你的生命本源!你根本就活不过八十岁!” 在这个人均寿命高达两百岁的时代,八十岁,与英年早逝有何区别?! 顾恒宇怔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显然,这个最终的代价,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知晓,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但仅仅一瞬,那抹苍白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取代,他轻声却坚定地说:“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洛一棋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刺骨的冰凉,“好一个心甘情愿!顾恒宇,你真是好得很!” 他俯身,再次捡起那根皮带,却没有再抽下去。 他盯着顾恒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对方的心口: “但你听好了,你心甘情愿牺牲是你的事!本王却不屑领你这份情!我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不是一个自以为是、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娃娃!更不是一个连基本信任都不肯给我的蠢货!” 他猛地直起身,将皮带狠狠掷回顾恒宇身上,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本王没有半点关系。” “滚!” 顾恒宇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被洛一棋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看着他的殿下,那双比天上任何一颗星辰都要璀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失望与厌烦。 这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他窒息。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一棋已经背过身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场谈话已经单方面被终结掉了。 顾恒宇不想再惹殿下生气,拿起衣服沉默着离开了试衣厅。 出了试衣厅,外面的冷风很凉。 顾恒宇默默穿好衣服,心里的邪火却并没有被冷风吹灭,反而越发往上蹿。 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需要知道那个该死的Omega到底怎么挑拨了他和殿下的关系! 无需费力寻找,顾恒宇很快就来了李挚暂居的宫殿。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厅里,一边翻看着近年来分化失控案例的报告,一边勾了勾唇角:“你不该来的,你来了,殿下只会更生气。” “你究竟跟殿下说了什么?!”顾恒宇一把揪住李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像野兽的咆哮。 李挚被撞得闷哼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反而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顾恒宇:“我只是告诉了殿下一些他本该知道的事实。比如,埃米尔计划初期的风险远高于你报告中所呈现的,比如,某些关键数据的‘修饰’和‘优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讽刺:“顾上将,当初你让我配合你,故意向殿下献身,进而想到用赐婚来拴住殿下时,有没有想过,这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恒宇瞳孔骤缩,揪着他衣领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你找死!” 李挚呼吸有些困难,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让顾恒宇火大的镇定:“当初我父亲要杀我清理门户的时候,顾上将就不该拦着。现在想灭口,是不是晚了点?” “呵,”顾恒宇冷笑,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当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那点脑子对研究还有点用。现在” “现在杀了我?”李挚打断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就不怕殿下怪罪?” 顾恒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掐住李挚脖子的手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你以为你在殿下心里能有一点分量吗?如果说现在殿下厌弃我有九分,你死了,也不过是让这厌弃多加千分之一而已,微不足道!” “咳咳”李挚因缺氧而脸色涨红,却仍艰难地吐出话语:“巧了殿下留着我,是为了埃米尔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也并非怜惜我。你杀我,杀的是殿下的爱将,而非你自己的情敌,顾上将,你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平白惹殿下再生气,任谁也救不了你了。”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顾恒宇狂怒的心脏,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是啊,殿下最厌恶的就是欺骗和隐瞒,尤其是打着“为他好”旗号的欺骗。 他此刻若真杀了李挚,岂不是坐实了心虚和不驯? 顾恒宇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他狠狠将李挚甩开,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李挚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尚未缓过气,顾恒宇的军靴已经毫不留情地踏上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压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痛苦地咳嗽。 “订婚宴,”顾恒宇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寒风,“你若敢出现,任谁保你,我都会让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李挚捂着胸口,仰头看着他,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近乎癫狂的笑意:“若是订婚后我死了我亦是名义上的准王妃。日后人们提起我,也会是殿下已经过世的未婚夫您如果不介意在我的名分上永远刻上‘殿下的人’这几个字,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顾恒宇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脚下再次用力,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看来你真的是一心求死,那我更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你说皇室会不会接受一个容貌尽毁的面容丑陋的家伙,来做他们的王妃呢?!” 说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枪,能量束瞬间充能,发出危险的嗡鸣。枪口精准地抵上李挚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李挚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顾恒宇眼神一厉,食指扣向扳机—— “嗡——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如同惊雷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实验室映照得一片血色! 几乎是同时,顾恒宇手腕上的私人智脑传来一连串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震动提示音。 他动作一顿,强压下立刻击毙李挚的冲动,飞快地瞥了一眼光屏。 第一条,来自凯尔,是请罪的。 【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核心资料失窃,安涯失踪,属下监管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第二条,来自龙炎军团第七支队的统领,也是请罪的。 【目标君铎于监控下突然失踪,定位信号完全消失,搜寻无果,请将军责罚!】 第三条,来源是他秘密安插在荒星附近的暗探,只有简短的加密语句。 【“野兽”已苏醒,情况危急,请求应急预案!】 三条讯息,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入顾恒宇的脑海,瞬间将他所有的情绪炸得粉碎。 安涯潜逃,技术泄露;君铎失踪,隐患再生;最要命的是,那头被殿下亲自保下、秘密囚禁在荒星的“野兽”竟然这么快就苏醒了! 一时间,饶是顾恒宇久经沙场,脑子也不由得“嗡”的一声,乱成一团。 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他敏锐的直觉却嗅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危机和某种不祥的关联。 君铎的失踪和“野兽”的苏醒,时间点太过巧合! 而且这两件事都是他和殿下私下操作,绝不能被女皇陛下知晓的秘密! 尤其是那头“野兽”,当初是殿下力排众议,以“研究价值”为由才保下它性命,秘密关押。如今它苏醒,如何处理,必须由殿下定夺,他绝不能擅作主张! 电光火石之间,顾恒宇当机立断。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因警报和突变而同样面露惊疑的李挚,收起激光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此刻,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订婚宴,都被他抛诸脑后。没有任何事情,比殿下的利益更加重要。 他必须立刻见到殿下!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亲王宫,顾恒宇甚至来不及通报,凭借对宫殿安保漏洞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试衣厅。 洛一棋果然还在那里。 他坐在沙发上,姿势好像都未曾变过,只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能让空气凝结。 顾恒宇不等他开口责问,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洛一棋冰冷的视线,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将刚刚收到的三条紧急讯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殿下,”汇报完毕,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急切,他知道此刻任何为自己辩解都是苍白的,只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君铎失踪与‘野兽’苏醒恐有关联,此事需立刻应对,且必须瞒住陛下。‘野兽’当初是您力保,如何处置,还需要您来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豁出去般地恳求道:“阿宇恳请您,暂息雷霆之怒,随阿宇一同前往荒星,主持大局!待将此间危机解除,您想如何处置阿宇,阿宇都听您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洛一棋,风暴已然来临,他需要他的指挥官,需要他的殿下。 第30章 顾上将也会怯懦?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汇报, 缓缓捻动着指尖的香烟。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凝滞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你先回荒星。”良久,洛一棋终于开口, “稳住局面,关于那头‘野兽’的事情绝对不允许有半点泄漏。” 顾恒宇猛地抬头:“殿下!那您呢?您真的要留在帝都,让李挚成为您的准王妃吗?” 他犹豫再三, 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洛一棋的裤脚,却被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 洛一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顾上将, 本王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星辰与利剑纹样的令牌, 随手递到顾恒宇面前, “你现在马上持我的亲王令,调动亲卫三队, 全速赶往荒星。暗狱那边你自己处理好, 记住,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君澜察觉到分毫。” 冰冷的令牌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顾恒宇知道,大事面前, 殿下不希望看到自己为情耽搁。 而所有的祈求和不甘都不如殿下的所愿重要。 他最后看了一眼洛一棋,然后深深低下头, 将所有的情绪碾碎在齿间。 “是,殿下。阿宇,领命。” 他紧紧攥住亲王令,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又清楚地知道, 这根稻草的另一端,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他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沉默地起身,迅速消失在试衣厅。 —— 接下来的日子,帝都风起云涌。 洛一棋的亲王继任典礼盛大而隆重,在女皇陛下欣慰的目光下,他稳稳接过了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权杖。 从此以后,他就是帝国认可的亲王殿下,封号“星辰”。 在典礼之后,一直备受争议的李挚,以准亲王妃的身份,在君澜和洛一棋的双重支持下,周旋于各方之间,凭借其展现出的价值,成功拉拢到了一些科研世家。 不久后,李挚正式受封男爵,进入帝国研究院,出任核心部门科研所的所长。 洛一棋顺水推舟,将成功改头换面的安涯安排了进去,安涯和李挚同样都是研究狂人,两人不说是相见恨晚,也是一见如故,扭头就投身在了近乎疯狂的实验中。 之后李尔公爵突然暴毙,李挚成功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而他手里的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则成为了喂养这场实验的养料。 时隔八年,洛一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实验结果和数据。 他当即安排好了帝都的事宜,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荒星。 —— 荒星,人造生态园区。 洛一棋的战舰在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身银色亲王常服的洛一棋步下舷梯。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难以直视的威压。 顾恒宇早已带着亲卫队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他快步上前,正要带领众人行礼,却被洛一棋抬手打断。 “免了。”洛一棋的目光扫过顾恒宇,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殚精竭虑,没有好好休息。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朝前走去,同时招手示意顾恒宇跟上,“去欧达地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 “是。”顾恒宇立刻应声,挥手让其他人散去,自己则紧跟在后。 欧达地牢,最深一层。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一层的面积足足有六千平方米,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一个庞大的密封容器矗立在最中心的位置,幽蓝色的营养液在其中缓缓流动。 容器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悬浮其中,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一只被蛛网缠绕的标本。 那些管道不仅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营养,更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实时监控记录着他身体乃至大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洛一棋一步步走近,目光穿透幽蓝的液体,落在了那头飘散如同海藻般的金色长发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容器壁。 “殿下,危险!”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小心翼翼地挡在了洛一棋与容器之间。 洛一棋动作一顿,看了顾恒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恒宇心头一紧,默默垂首退开半步。 洛一棋收回了手,视线却未曾离开容器中的身影,问道:“不是说人已经苏醒了吗?” 顾恒宇连忙汇报:“回殿下,前段时间监测系统的确捕捉到了一次持续约六个星时的异常活跃脑电波,符合苏醒特征。但奇怪的是,那次之后,所有信号又都恢复了沉寂,再无异动。” “那六个星时的详细监测报告呢?”洛一棋追问。 “我立刻派人去取。”顾恒宇立刻示意身后的副官凯尔。 凯尔领命快步离开后,顾恒宇又试探性地护着洛一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殿下,此人极度危险,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 洛一棋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确实危险。要不是因为他,君铎那个蠢货也不会一头栽进反叛军的泥潭。他利用君铎的皇室身份拉拢人心,掀起战火,双手沾满了数十万帝国军人的鲜血!君铎却像个被蒙蔽的傻子,心甘情愿当他的傀儡,至死都看不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种人,本该千刀万剐,斩草除根。” 他话音一顿,转而看向顾恒宇,眼神晦暗不明:“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留着他这条命吗?” 顾恒宇心头莫名一跳,垂下眼帘:“阿宇不知。” “那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很特殊。”洛一棋的目光重新投回容器,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的实验品,“特殊到可以压制乃至免疫一切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影响。无论多么强烈的信息素,在他面前都如同虚无。这种特质,万中无一。所以我留着他,用以研究。” “研究?”顾恒宇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猜想瞬间浮上心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您” 洛一棋突然转过头,看向顾恒宇。 这是在知晓他隐瞒反应炉真相后,洛一棋第一次用如此近乎算是缓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当年你的腺体,究竟为什么会受损?”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嘲讽与痛楚的笑容:“你告诉我说,是因为地下城那些人体实验,才导致了你腺体永久性损伤。但你却没有告诉我,明明当时已经侥幸逃出那个地狱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自愿接受那个该死的腺体改造实验!” 顾恒宇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不是红朝那个家伙经不起威逼利诱,”洛一棋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顾恒宇心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因为知道我极大概率会分化为Omega,才会” “殿下!”顾恒宇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 他很想再次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他清晰地记得殿下听到这四个字时的暴怒,于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徒劳地解释:“我很清楚自己的本性卑劣,偏执。哪怕受您教导多年,我也依旧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这些东西。对不起很多时候,我知道您不愿看我做那些事情,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为了能跟您在一起,我做了很多不理智,甚至是不堪的事情我承认。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身的卑劣与怯懦,与您无关!您更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更不要”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为我难过。” “顾恒宇!”洛一棋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身后那冰冷的玻璃容器壁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容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他掐在顾恒宇脖子上的手,却有一点抖。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明白,更不相信,我之所以会生气,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也不全然是因为难过我还会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恒宇的耳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眸光剧烈地颤抖着,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洛一棋,半晌都无法消化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 “对不起”他讷讷地,再次吐出苍白的道歉。 他从未想过,他痴缠来的殿下,他靠着忠诚、听话、肯做事能做事才勉强换来些许垂怜的殿下,对他也会有“心疼”这种情绪? 可这一切本就是他强求,他怎配得到怜悯?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头那股积郁许久的怒火和无奈,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忍不住低下头,朝着那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吻了上去。 顾恒宇虽然脑袋很乱很痛,但还是下意识地臣服于玫瑰的绽放,抬头迎合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人双唇接触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猛地从顾恒宇身后传来! 顾恒宇猛地回头,只见那厚实无比的强化玻璃容器壁上,竟然瞬间蔓延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幽蓝的营养液中,那个一直被囚禁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碧绿色的、如同最上等翡翠却毫无温度的竖瞳,在水光波影中熠熠生辉,精准地穿透了容器里的液体和碎裂的屏障,牢牢锁定了容器外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那眼神,冰冷,残酷,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巨蟒突然睁开了眼睛。《 》 30-40 第31章 生死危机 寂静的星舰指挥室内,只有循…… 寂静的星舰指挥室内, 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两道身影在巨大的星图投影下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 坐在主控椅上的,是一位金发齐腰、面容俊美如同古典雕塑的男子, 他碧色的眼瞳深处仿佛蕴藏着星辰与漩涡。 此刻,他正温柔而强势地攫取着怀中人的呼吸。 跨坐在他身上的是君铎。 他早已经换下了金发碧眼的伪装,黑发的短发被人抓在手里,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收敛了所有爪牙,如同归巢的倦鸟,沉浸在这个漫长到几乎窒息的吻中。 过了许久, 直到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 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离,唇瓣间拉出几缕暧昧的银丝。 金发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 温柔地将君铎额前汗湿的黑色发丝撩至耳后, 指尖留恋地摩挲着他微烫的脸颊。 “你还是这副样子好看,阿铎。”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蛊惑, “黑发, 黑眸,纯粹,美极了。” 君铎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他痴迷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再次俯身, 印上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只要你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一直这个样子。” 金发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碧眸中流光溢彩,那神色却复杂难辨,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根据推算, 不超过36星时,君翊就会死。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弟弟,真的不去看看他最后一眼吗?” 君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当他选择站在君澜那边,背叛你我共同理想的时候,他就不是我弟弟了。” 他很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就死了吧。死之前,他的身份、他的血,还能为我们的大业做点贡献,也算他没白活这一场。” “阿铎,”金发男子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的幽光更盛,“我就喜欢如此纯粹、如此赤诚的你。你的世界里,爱与恨都如此分明,真是太让我着迷了。” 他抬手,抚过君铎的后颈,在那脆弱的腺体附近流连,“等我攻入帝都,杀了君澜,彻底掌控这个帝国时,你将是唯一与我共享这无上权柄与永恒荣耀的人。” 君铎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真挚而又虔诚:“我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两人的唇再次贴合,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地纠缠在一起,将指挥室内最后一丝理智的氛围也燃烧殆尽。 —— 狭小的禁闭室内,空气冰冷而滞涩,周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洛一棋坐在审讯椅上,颈后被人强行开了一个洞出来。 两根透明的导管如同寄生藤蔓,一根源源不断地将乳白色的光团粗暴地冲刷着他的腺体;另一根里是不断上涌的鲜血,盛满了他的精神力与生命本源。 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洛一棋偶尔抬眼,冷静地估算着。 大概,当那红色彻底褪为粉白,或者完全透明,就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 那日在欧达地牢,困住赵爵的维生舱毫无征兆地碎裂。 这只蛰伏已久的凶兽,并未如预料般虚弱,反而以雷霆之势挟持了他。并以此为筹码,逼迫顾恒宇提供了飞船,让他们得以逃脱荒星,跃迁至这片边缘星域。 洛一棋嘴角牵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以赵爵为样本,收集了那么多实验数据,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对方实验台上的材料,被绑在这里抽血提炼。 真是一报还一报。 现在看来,顾恒宇之前监测到的苏醒迹象绝非仪器误判,而是赵爵早已苏醒,却故意隐匿气息,麻痹众人。 这家伙,果然还藏着后手。 贼心不死! “你在笑什么?” 一道磁性的、带着玩味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禁闭室的寂静。 洛一棋抬眸,对上赵爵探究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嘲弄:“我在笑总有人异想天开,为了一己私欲,做尽一切荒唐事。” “君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赵爵噙着那抹令人不适的温柔笑意。 他缓步靠近,指尖轻佻地抚上洛一棋冰凉的脸颊,“可惜,再凌厉的言辞,也挽回不了你少得可怜的生命。” 他的指腹带着温热,动作却如同毒蛇爬行般滑腻。 “当年你既加入了金狮联盟,为何要反叛害我?你明明知道君澜那个女人,敏感多疑,掌控欲极强,你追随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以至于今天,把命埋葬在这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愚蠢。” 他下了论断,语气带着惋惜,眼底却全是冰冷:“你是一个愚蠢的战士。” 洛一棋嗤笑,毫不退缩地反唇相讥:“那你是什么?一个自私又自以为是的小丑?” “你以为杀了我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和君铎还有那点残余势力,能抗住帝国军团的一波攻势吗?” “自以为是的是你!”赵爵手下力道骤然收紧,捏住洛一棋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愠怒,“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在沉睡吗?” “当年你趁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偷袭,害我不得不牺牲大量的精神力保全自己!”他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但不至于沉睡这么多年!我只是不得不耗费大量精神力,远程操纵我留下的智脑,完成最后的实验步骤!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那个简陋的玻璃罐子里待那么久?” “而现在”他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我的实验终于完成了。” “我是帝国少有的SS级Alpha,而你,是帝国唯一的SSS级Alpha。我们两人的精神力,加上一点本源血液提纯催化,足以形成‘帕尔达效应’,释放的能量轻而易举便能摧毁整个帝都星的防御,甚至波及更广。” 赵爵俯身,气息几乎喷在洛一棋脸上,“你猜,到那个时候,君澜是会选择把帝位让给我呢,还是会选择跟我一起死?” 洛一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泛上腥甜:“我要是现在自尽呢,你这雄心大业,岂不是瞬间崩塌?” “不会的。”赵爵的语气异常笃定,像是一种欣赏,更像是一种嘲弄,“我了解你,君翊。你骨子里比谁都坚韧,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会撑到最后一刻,看着我成功,或者等待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洛一棋闭了闭眼,语气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或许是真的不懂,也或许是想再劝最后一次:“赵爵,本来你可以和君铎走得远远的。只要你们放弃那不切实际的野心,君澜看在君铎的面子上,未必不会给你们一条生路。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权力呢?” “跟君铎远走高飞?”赵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冷哼,“一个空有野心、头脑简单的蠢货,也配与至高无上的王座相提并论?” 他的指尖滑过洛一棋线条优美的下颌,带着一种审视珍宝般的迷恋:“说实话,我喜欢君澜,也欣赏你。唯独君铎索然无味。但君澜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而你” 他深深看进洛一棋眼底,“你完全不受掌控。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容易操纵的君铎了。” “不过可惜——”他语气一转,带着虚伪的惋惜,“你活不久了。好在君澜还在。等我大功告成那一日,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他俯身凑近,几乎耳语:“我这样说,你是不是会死得瞑目一些?” 洛一棋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好吧,既然你非要去找死,我也不拦着。祝你好运吧。” 赵爵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一滞,猛地甩开他的脸,眼中戾气闪过。他走到仪器旁,毫不犹豫地将功率旋钮调到更高档位。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求死。”赵爵背对着他,声音冷硬,“那我成全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闭室,金属门再次沉重合拢。 门关上的瞬间,洛一棋强撑着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然而,强行灌入体内的营养液和混杂着赵爵精神力的能量流,却能强迫他保持清醒,清晰地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的痛苦。 他艰难地喘息着,在死亡的威胁下努力保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意识 就在他快昏昏欲睡的时候,禁闭室的门,竟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洛一棋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刺激着神经,让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逆着门外走廊投来的微弱光线,他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头精致的盘发? 视线艰难上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洛一棋瞳孔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快走!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第32章 姐弟齐聚,对峙 洛一棋怎么也没想到,…… 洛一棋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这个姐姐还是跟当年一样疯! 他有气无力道:“一个帝国亲王在敌人手里做人质还不够,还得再搭一个女皇进来才行吗?” 禁闭室里没有多余的灯光,只有注入洛一棋体内的白色光团映出些许白色的光线, 打在君澜身上。 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作战服,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盘起,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伪装。 她就那样站在禁闭室门口, 仿佛只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而非深入敌舰核心: “放轻松一点,一一, 盯着他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她迈步走进来,特质的作战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要的是帝国, 又不是我的命,所以现在你的性命比我更重要。” 洛一棋被铐在实验椅上, 失血和药物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努力聚焦, 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他故意调侃:“这么在乎我?” 君澜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俯身查看那些复杂的电子锁。 她的手指在锁扣侧面快速点按了几下, 输入一串洛一棋看不清的密码。 “咔嗒”几声轻响,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环应声弹开。 君澜这才抬眼看他, 笑了笑:“一一,我已经因为赵爵失去一个弟弟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后颈上那根软管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洛一棋喉咙发紧,他太熟悉君澜这种语气了——每次她做出什么孤注一掷的决定时, 就是这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道的,君铎那个傻子,也是被蒙骗的。”他低声说。 君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我当然知道,但我已经不再寄望于他会回头了。” 说着,她碰了碰软管,“你自己动手,还是交给我?” 洛一棋抿唇,不再多言。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那根连接在后颈的软管—— 君澜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松开了手。她退开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能量匕首。 下一刻,洛一棋毫不犹豫地用力拔掉了软管。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禁闭室,红光疯狂闪烁。 几乎同时,禁闭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君澜眼神一凛,她一把拉起洛一棋,把匕首塞给他:“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洛一棋配合着起身,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两人一同冲出禁闭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两名持枪的守卫。 洛一棋动作快如鬼魅,能量匕首在空中划过两道冷芒,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溅在金属墙壁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被君澜拉着跑向走廊深处。 君澜对这里的情况显然是了如指掌,看得出在洛一棋被抓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带着洛一棋七拐八绕,避开主要的监控区域和巡逻路线,最终闪进一条相对隐蔽的维修通道。 “说说吧。”洛一棋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喘息,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挑了挑眉,“计划是什么?”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君澜松开手,在腕部的微型光屏上快速调出一张飞船结构图。她指着其中一个标记为B179的区域:“计划就是,顾恒宇给他们准备的这架飞船有一个隐藏备用能源魔方,在B179室。我们只需要启动它,就可以暂时获得这架飞船的控制权。”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另一个界面:“随后,已经将这里包围的龙炎军团就可以通过我们发送的密钥,远程启动自毁程序。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清除,无论是人还是赵爵那些异想天开的实验。” 洛一棋盯着那张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那我们呢?” “顾恒宇已经做出了保证,”君澜的声音平静无波,“一旦接收到密钥,5星时内一定会启动自毁程序。所以我们只有5个星时的时间找到这艘飞船上的隐藏的机甲,然后离开这里。” 她抬眸看向洛一棋,补充道:“机甲的位置我已经提前锁定了,分别在C区机库的夹层和D区废弃仓储室。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洛一棋皱眉:“这样一个简单的计划,任何一个上校以上职位的军官都可以很轻而易举地完成,你又何必非要冒这个险。” 他盯着君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真正的答案。 君澜沉默了一会儿,维修通道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警报声和搜查的动静,但暂时还没有人找到这里。 “可能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君铎还在这艘飞船上。如果他始终执迷不悟,我希望是我亲手了结他。” 她的眼神暗了暗:“毕竟这是我当初没有完成的责任。” “不是这样的。”洛一棋想都没想就否决道,他伸手按住君澜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背负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相信君铎会明白的。他还没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话音刚落,一声冷笑突然在狭窄的通道里响了起来。 “明白什么?”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双手插兜,一步步逼近,将两人堵在了维修通道的出口。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了跟洛一棋和君澜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眸。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疯狂而痛苦的情绪。 “我不明白,我究竟该明白什么?”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是该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有那么大的野心,非以死相逼让我去跟自己的亲姐姐抢皇位?还是明白为什么母皇那么偏心,明明我那时候是她所有孩子里唯一的alpha,可是她依旧看重姐姐,看重你,却始终不肯给我一句,哪怕一句认可?”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可这些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君铎笑得有些癫狂,他向前又迈了一步。 “但让我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一”然后在离他们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瞪着洛一棋:“为什么你可以完全信任她,为她不惜背负冤屈,跑到我这里忍辱负重了七年,就为了狠狠背刺我!可明明小时候陪着你的是我,护着你,给你背锅,替你受罚的也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的眼眶泛红,情绪被燃烧到极致,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君澜抬手摁了摁眉心,鲜少有如此刻薄的时候:“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你那点脑容量,确实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就只需要在赵爵编织的美梦之下,让自己成为那个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被人一脚踢开的傻子吧。” “君澜!”洛一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刺激君铎。 他转头看向君铎,放缓了语气:“君铎,你明明知道,赵爵只是在利用你,对吗?” “闭嘴!”君铎猛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 他缓缓从腰后摸出激光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真情也好,利用也罢,”君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有他了。所以,只能麻烦你们死一死了。”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跑!”洛一棋一把将君澜推向通道另一侧,自己侧身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直直冲向了君铎! 激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金属墙壁上烧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洛一棋借着冲势,一脚踹在君铎持枪的手腕上! “砰!”激光枪脱手飞出,撞在管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铎闷哼一声,反应却极快。他顺势抓住洛一棋的脚踝,用力一拽!洛一棋失血过多,本就虚弱,这一下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倒地瞬间一个翻滚,手肘狠狠撞向君铎的膝盖! 两人在狭窄的维修通道里缠斗在一起。拳风腿影,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狠戾的杀意。洛一棋虽然格斗技巧精湛,但体力不支,很快就落了下风。 君铎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呃!”洛一棋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君铎趁机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 “砰!”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洛一棋眼前一黑,喉咙被掐住,呼吸瞬间困难。 君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与他相似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空闲的那只手摸出一支镇静剂,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了洛一棋的颈侧! 洛一棋死死扣住他的手往外推,但他确实也没有多少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针尖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 终于,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洛一棋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君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君铎松开手,任由洛一棋滑倒在地。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看着昏迷不醒的洛一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洛一棋的颈动脉。 确认人还活着,只是昏迷后,他起身,对着自己的智脑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又把洛一棋昏迷的影像传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转身,捡起地上的激光枪,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第33章 背叛VS背叛 指挥室里,赵爵正全神贯…… 指挥室里, 赵爵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船,躲避着龙炎军团的围追堵截。 大屏幕上,帝国的战舰如同猎食的群狼,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却又不敢太过逼近。 由于洛一棋还在他手里,所以帝国的军团并不敢强硬截停, 只能通过围困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他的飞行范围。 但这同样也消耗着赵爵不少的精力。 敲门声响起,赵爵头也没回:“进来。” 君铎推门而入,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 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那是洛一棋的血, 在打斗中沾上的。 “人已经处理了,让你的人把人带回禁闭室严加看管吧。”君铎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爵这才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君铎一番,目光在他沾血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做得漂亮, 亲爱的。”他朝君铎招了招手。 君铎上前, 赵爵轻轻抱住他,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 他的嘴唇很凉,触感像蛇。 “君翊他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 ”赵爵松开君铎,重新看向操控屏幕, 语气带着赞赏,“我明明已经收缴了他所有的装备,他身上连一支笔都没有,竟然还能想到办法越狱。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拦截,不然我的计划怕是已经出意外了。” 君铎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并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帝国战舰,眉头微皱:“还能应付吗?” “当然。”赵爵拥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一些,另一只手在操控台上快速输入指令,“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当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面,说自己力不从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君铎被逗笑了,他低头吻了下赵爵的唇角,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下滑到了对方的衬衣扣上:“那就证明给我看。” 赵爵被勾得一笑,他伸手扣住君铎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就在赵爵的视野完全沉浸其中时,君铎默默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染着水雾,却在深处划过了一抹浓浓的悲伤。 他趁着赵爵沉迷的间隙,另一只手悄悄伸向中控台,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开关上轻轻一拨—— 开关从绿色跳到了红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角落里,一个链接外部星舰的信号灯突然闪了一下。 指挥室内弥漫的气息,远比暗物质辐射更令人窒息。 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承载着超负荷的颤抖,每一次颤栗都带着毁灭前的预兆。 谁也不肯先示弱,谁也不愿先结束这个吻。 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确认彼此的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刻下印记,哪怕下一秒就是深渊。 直到—— “砰!!” 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逆着走廊刺目的白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洛一棋双手插在囚服的口袋里,目光凉凉扫过室内这荒唐糜烂的一幕。 “啧——”他抬手摁了摁眉心,顺手抓起旁边会议桌上铺着的深蓝色桌布,手腕一抖,那布料便如同展开的旗帜,精准地甩了过去,堪堪盖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布料落下,遮住了最不堪的部位。 “麻烦两位——”君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正视一下我这个‘阶下囚’的存在。衣服,穿一下。” “君翊?!”赵爵猛地抬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眼底的迷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你怎么会——” 他明明刚刚派人将他重新关进禁闭室了! 话音未落。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赵爵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君铎。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型注射器,针头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颈动脉旁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正被快速推入。 君铎缓缓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属于赵爵的血迹。 他望着赵爵瞬间苍白震惊的脸,忽然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依旧,深黑色的眼睛里依赖和深情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却翻滚着赵爵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痛楚和快意。 “阿铎?!你——!”赵爵的声音因惊怒和骤然袭来的无力感而嘶哑变形。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灌铅,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更可怕的是,精神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继而凝固——他被最精密的神经麻痹剂锁死了行动能力。 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背叛可以来自任何人,唯独不该是君铎!这个将他视若神明、甘愿奉上一切包括生命的蠢货! “别怕。”君铎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他噙着那抹古怪的笑,缓缓从赵爵身上退开,随手将滑落的桌布裹在自己腰间,遮住痕迹。 他俯身,在赵爵因麻痹而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血腥和汗水的咸涩。 “我会陪你的。”他低语,像情人间的承诺。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赵爵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 赵爵瘫在椅子里,昂贵的丝绸衬衫凌乱敞开,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他拼命想调动一丝力气,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去抓住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可身体背叛了他,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只有意识在绝望中清晰燃烧。 他满眼苦涩,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明明——” “明明我那么爱你?”君铎接过他的话,自嘲地低笑起来。他走回赵爵面前,半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冰凉的脸颊,动作珍惜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碧眸中的疯狂沉淀下去,只剩一片荒芜的温柔。“明明我只有你了。”他喃喃。 下一秒,抚摸的手骤然变成铁钳! 君铎猛地掐住了赵爵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让赵爵本就困难的呼吸彻底停滞!那张英俊的脸因窒息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明明我只有你了!”君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暴怒,“为什么你还会不要我?!为什么连你连你也要选她?!” “我没有”赵爵艰难地翕动嘴唇,眼球因缺氧而布满血丝,却仍固执地盯着君铎,试图传递哪怕一丝辩解。 然而,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清晰,冷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漫不经心。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说实话,我喜欢君澜,也欣赏你。唯独君铎索然无味。” 赵爵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声音来自洛一棋手中把玩着的一支银色录音笔。 洛一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在走廊,我就把你说的话全部给君铎放了一遍。赵先生,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怎么可能?!赵爵脑中一片轰鸣。 他被关进禁闭室前,明明被彻底搜过身,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检查过!这支笔从哪里来的? 录音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地继续播放: “但君澜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而你你完全不受掌控。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容易操纵的君铎了。” “不过可惜你活不久了。好在君澜还在。等我大功成那一日,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君铎的心窝。赵爵语气里的轻蔑、算计、对他的利用和对君澜那份隐秘的快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假的!阿铎!”赵爵嘶声喊道,否认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心虚,“是他们!是洛一棋伪造的!他想离间我们!你信我!” 君铎掐着他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赵爵,”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知道你觉得我蠢,觉得我傻,觉得我除了这身被迫改造出来的Alpha能力和所谓的‘皇室血脉’,一无是处。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没关系的” 他俯身,额头抵住赵爵的,呼吸交缠,却冰冷刺骨。 “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因为你是父亲死后,唯一一个还愿意给我一点温暖、愿意耐着性子哄我的人,哪怕你只是演戏,我认了。” “但是”君铎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嫉妒轰然爆发! “你为什么也对君澜——!” 他猛地直起身,像困兽般咆哮:“你们一个个!母皇选择她!一一选择她!现在连你连你也选择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明明我为这个位置付出的不比她少!我承受的改造痛苦不比她毁掉腺体轻!我像条狗一样挣扎,只是想证明我不比她差!只是想有人有人能看看我,选我一次!” “阿铎,不是这样”赵爵呼吸困难,试图解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有些算计,有些权衡,早已在常年博弈中变了质,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闭嘴!”君铎厉声打断他,掐着他脖子的手再次收紧,眼中血色弥漫,“我不听!” “君铎!”洛一棋皱眉,上前两步。 赵爵的脸色已经发紫,再掐下去就真没救了。 “君铎!”洛一棋伸手想去拦他,“你冷静点!他还有用,他还不能死!” 第34章 要同归于尽吗? “别过来!”君铎猛地…… “别过来!”君铎猛地转头, 猩红的眼睛瞪向洛一棋。 但很快,他脸上的暴怒忽然又奇异地平复下去,化作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一一, ”他轻声说,语调带着点怀念,“你从小就这样, 聪明,冷静,永远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谢谢你让我知道赵爵的心思, 也谢谢你会信任我, 让我配合你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抱歉,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帮你。” 洛一棋眉心狠狠一跳:“你要干什么?”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 君澜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她脱下沾了灰尘的白色手套, 随意扔在地上,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不仅启动了星舰的隐藏能源,向顾恒宇的舰队传输了我们的坐标信号。” “还破坏了所有能用的机甲, 只留下了一架。”她顿了顿,补充,“还有不到两个星时就抵达预设点了,他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洛一棋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君铎:“我真没想到你会疯成这样!” “彼此彼此。”君铎笑了笑, 裹着桌布的身体在冷气中微微发抖,眼神却亮得骇人,“一一,我很感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你可以离开。但赵爵和咱们的这位‘好姐姐’”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容。 “必须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君澜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慢条斯理地——甚至称得上优雅地——开始解外套的纽扣。一颗,两颗然后随手将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 她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然后,她抬步,朝着君铎和赵爵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作战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君铎死死盯着她,掐着赵爵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手背青筋暴起:“你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君澜脚步未停,甚至连速度都没变。 “随你。”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她继续向前走,声音平稳无波:“他是你的情人。拿自己的情人,可威胁不到你的‘好姐姐’。” 君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疯狂更甚:“我要真杀了他,一一,”他猛地看向洛一棋,笑容诡异,“你的实验,还能完成吗?” 空气骤然一静。 君澜缓缓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君铎,落在了洛一棋脸上。 “什么实验。”她问,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洛一棋沉默了两秒。 控制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赵爵艰难断续的喘息。 他抬眼,迎上君澜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六个字: “终止分化实验。” 君澜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赞许道,“不愧是一一,做什么事情,都快人一步。” “君澜!!”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的君铎瞬间暴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我真会杀了他!然后启动最终程序,大家一起完蛋!” 君澜像是才听到他的叫嚣。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君铎,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继续迈步,朝他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缩短。 君铎被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锁定,竟下意识地感到了心悸。他色厉内荏地吼着:“你别过来!我真的会——”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君铎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君铎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黑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道红痕。 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君铎僵在原地,几秒后,他缓缓转回头,双眸中先是茫然的空白,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吞没! “操!君澜你他妈敢打——!” “啪!!” 又是一个耳光!反手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君铎这次彻底疯了!什么赵爵,什么同归于尽,此刻都被抛到脑后!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屈辱,还有此刻被扇耳光的奇耻大辱,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怒吼一声,猛地松开掐着赵爵脖子的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不管不顾地朝着君澜扑了过去,五指成爪,直取君澜的咽喉! 他要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然而—— 君澜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松手扑来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左脚为轴,身形微侧,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迅疾无比地弹出,精准狠厉地踹在了君铎前冲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君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惨叫声中,左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倒。 而君澜已然趁着他身形不稳、剧痛分神的电光火石间,一个迅捷如电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间! “砰!”闷响声中,君铎被打得向后仰倒。 君澜顺势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因疼痛而挥来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右腿抬起,靴子厚重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他裸露的后颈! “呃——!”君铎被死死踩在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金属地板,挣扎着,怒吼着,却因为膝盖剧痛和颈部的重压,根本无力翻身。 这一刻,不光是君铎,就连一旁观战的洛一棋,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 幼年时皇宫训练场,那个总是穿着利落骑装、将他和君铎轻松撂倒,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的姐姐,如今依旧还是姐姐。 是了。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人,是君澜。 是被母皇当作帝国唯一继承人,倾尽心血培养起来的大殿下。 是那个曾经轻轻松松就能在体能、格斗、战术乃至精神力上全面压制他们两个的姐姐。 她的强大,从未因性别分化而改变,从未因腺体损毁而削弱,更不会因为穿上了皇袍,坐上了帝位,就真的变成需要保护的女皇陛下。 她只是将利刃藏在了华服之下。 君铎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像一头落入陷阱、濒死反扑的野兽:“放开我!君澜!你放开我!反正有人给我陪葬!不如你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啊!!” 君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踩着他后颈的军靴微微用力,碾磨着那块脆弱的骨骼。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原本,”她说,“也是打算杀了你的。” 君铎的挣扎一滞。 “但是,”君澜继续道,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弯下腰,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声音近在咫尺,既冷酷又温柔: “你也是我的弟弟。” “即便不驯,即便荒唐”她一字一顿,“我,也不应该轻易放弃你。” 君铎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以后,”君澜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冷酷,如同宣判,“我会好好管教你。” “你不服,我就驯到你服为止。” “我会让你明白,君铎,”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无论是母皇,还是一一,他们最后选择的,从来不是我。” “而你,才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偏爱。” 君铎猛地一震,眼里写满了“荒谬”和“不信”。 “因为即便你荒唐,胡作非为,一次次挑战底线他们每个人,包括我,都还是希望我能保全你。给你活路,给你余地,甚至给你自由。”君澜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柔软,却又迅速被威严和冷酷覆盖。 她顿了顿,脚下的力道加重:“但你没有珍惜。” “所以现在,你失去了这个权力,更失去了这个资格。” “我会把你囚在皇宫,锁在你的宫殿里。用最坚固的镣铐,最严厉的规矩去教导你。” “如果只有打碎你,敲断你的骨头,碾碎你那些愚蠢疯狂的念头,才能让你找回你本该有的样子” 君澜微微吸了一口气,黑眸中寒光凛冽。 “我不介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踩在君铎后颈的靴子,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滑落几寸,鞋跟精准地抵在了他大腿后侧股骨的位置。 然后,在君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洛一棋微微睁大的目光中—— 狠狠踩下!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比之前膝盖那一下更加清晰、更加骇人! “呃啊啊啊啊啊——!!!!”君铎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凄厉得变了调! 他身体一阵剧烈痉挛,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剧痛如同海啸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他连一声咒骂都没能再发出,直接痛昏了过去。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静得仿佛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 洛一棋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君铎,又看了看收回脚、面色依旧平静的君澜,默默地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他觉得此时此地,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处理正事——把赵爵这个关键人物控制住,带离这艘危机四伏的星舰。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投向之前赵爵瘫坐的指挥官座椅时—— 瞳孔骤然紧缩! 椅子上,空空如也! 只有凌乱的痕迹和那件被扯坏的丝绸衬衫,还搭在椅背上。 赵爵人呢?! “赵爵呢!”洛一棋低喝出声,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紧绷。 君澜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扫过控制台下方—— 正好看到一道身影,滚进了控制台最里面的夹缝里。 “滚出来!”君澜立马飞身上前抓人,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他衣领的刹那—— 赵爵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然后,狠狠按下了控制台下方的某个隐藏按钮 “嘀——!”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赵爵身下,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金属地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内翻转,折了下去! 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滑道口瞬间出现! “嗖——!” 赵爵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顺着滑道口,整个人如同坠落的石块,瞬间消失不见! 滑道口在他落入后不到半秒,便迅速闭合,地板恢复原状,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君澜扑了个空,手指只来得及擦过冰冷闭合的地板边缘。 她立刻转身,扑到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化作一片残影,输入最高权限指令,试图强行封锁整艘星舰的所有出口、通道! 然而,屏幕上红色的【权限锁定】警告不断弹出! 晚了! 赵爵显然早有准备,甚至提前预设了紧急逃生程序的最高覆盖指令! 几乎就在赵爵消失的同一时间,主屏幕一侧的星域监控图上,一个代表小型高速飞行器的光点,如同挣脱牢笼的箭矢,从星舰腹部某个隐蔽的发射舱激射而出,瞬间加速到极致,拖出长长的幽蓝尾焰,朝着远离星舰的深邃星域狂飙而去! 那是星舰上最后一架隐藏的、未被君铎启动自毁的微型突击机甲! 第35章 认错 “操!”洛一棋人生第一次,没忍…… “操!”洛一棋人生第一次, 没忍住,骂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脏话。 他几步冲到主控台前,看着星幕上那个越来越远、信号迅速衰减的光点, 气得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合金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煮熟的鸭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飞了! 而且还带走了这些年来,地牢里所有仪器记录的他的身体数据! 而且是在赵爵威逼下,顾恒宇已经销毁所有备份的数据! 他猛地转头, 看向脸色同样有些不太好看的君澜——虽然她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 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还是暴露了她的不悦。 “现在怎么办?”洛一棋声音发沉, 语速加快, “我立刻通知阿宇,让他取消这艘星舰的自毁程序, 然后全力追击赵爵?他那个状态, 机甲也并非顶级机甲, 他跑不远!” 君澜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昏迷的君铎身上,又缓缓抬起, 看向洛一棋。 她摇了摇头。 “不必。” 洛一棋眉头瞬间拧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君澜, 你也疯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时了,赵爵跑了,我需要的数据没了,不去抓捕,难道我们要留在这里, 等着跟这艘破船一起被炸成宇宙尘埃?” 君澜依旧摇头,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我说,不用。” 然后,她不再看洛一棋,弯下腰,伸手抓住君铎后颈的衣领,毫不温柔地将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君铎瘫软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断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洛一棋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抬手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再跟她废话。 这个姐姐有时候固执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转身,径直奔向主控台,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操作起来,调出与外部通讯的加密频道,准备直接联系顾恒宇。 取消自毁程序!立刻!马上! 至于这群疯子想干什么,他不奉陪。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建立链接】的虚拟按键时——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冰冷的液体,被快速推入血管。 洛一棋动作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所及,是君澜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而她手中,正拿着一支已经空了的微型注射器。针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水光。 那注射器的样式和之前君铎用来对付赵爵的,一模一样 ——是她刚刚从昏迷的君铎口袋里摸出来的,剩下的镇静剂。 “你”洛一棋张了张嘴,却感觉舌根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重影,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 君澜伸手,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她将他小心地安置在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辅助操作椅上,让他靠稳。 然后,她直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物回收口。 她看着洛一棋因药效和震惊而逐渐涣散、却仍死死瞪着她的眼眸,笑着说了一句: “睡吧,一一。” “剩下的,交给姐姐。” —— 洛一棋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中控台旁边,和君铎一起,背靠背贴着。 君澜坐在中控台边缘,正在通过星际信号跟他人交谈,至于是谁,洛一棋听不清楚。 他简单挣扎了两下,确定自己一时半会逃脱不了束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想试试他?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你终究不会满意他。” “去办吧。”君澜下完命令,随手关了通讯,转头看向他,“一一,如果我真的反对你们在一起,顾恒宇连爬出荒星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我只是担心血脉传承这些吗?我担心的是,他的不安,惶恐,卑怯,懦弱,总有一天会把你们这段感情逼上绝路。前段时间的埃米尔计划不就正印证了这一点?” “你都知道了?”洛一棋皱眉,“李挚告诉你的?” 君澜抬手支撑在额角,“你不要对阿挚有偏见,是顾恒宇自己跟我坦白的,为了求我救你,他什么不愿意做?” 洛一棋神色有些沉郁,他没再说话。 “我当初满意的就是他对你的忠诚,所以我才会把他派去荒星历练,好顺理成章接管龙炎军团,成为你回归帝国后最顺手的助力。但我没有想到他忠诚,却又不够服从,只要和你的利益相违背,哪怕是你亲自下的命令,都不起作用。” “一一,你看似驯服了他,但又从来没有真正地驯服他。”君澜轻叹了一声,好像有些惋惜,“这是你的问题,一一,是你在放纵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他。” “如果我的身体足以支撑我长期坐稳这个帝位,我不会要求你们什么,但现在的现实情况是,帝国的未来在你身上,顾恒宇如果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你,做不出正确的选择,他就不能站在你身边。” “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提出要立王妃不是吗?”洛一棋冷冷道,“我知道我们还需要磨合,但也请陛下不要逼我。” “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君澜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弟弟,“从暗狱到平叛金狮联盟,再到清理古雾,我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但他没有一次能让我满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他能按照原计划启动这艘星舰的自毁程序,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如果他不能,那你和阿挚完婚,或者我杀了他。” “君澜!”洛一棋眸中寒色一闪而过,“如果你非要逼我,我退出,什么计划,什么实验,之后都与我无关,或者你再狠一点,要不要直接杀了我?” “一一,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你会做正确的事情,无论我们之间关系变得怎么样,我们的追求,我们的理想,你一定会去完成的,不是吗?” “你——”洛一棋一时气结,怎么姓君的一个比一个疯,君铎他尚且能招架,君澜疯起来更让人头疼。 君澜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君澜,她动了杀心,是一定会动手的,而自己的弱点又被拿捏得死死的,真的是—— 但他对顾恒宇,也确实没有信心。 没有接收到他的机甲信号,他真的能下定决心启动自毁程序吗? 时间在洛一棋的忐忑,君澜的期待中缓缓流过。 直到来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洛一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倒计时清零。 但是星舰没有一点异样。 洛一棋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妥协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和李挚完婚不行。” “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了。”君澜看着弟弟颓丧的表情,又看了看中控屏上自毁程序启动后被密钥重新覆盖清除的画面,“恭喜你,一一,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真正的信任你。” 洛一棋茫然抬起头,“什么?” —— 洛一棋回到亲王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因为失血和情绪大起大落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赵爵潜逃,帝国军团抓捕失败。 君铎被关进了君澜亲自打造的地下地牢,就在她寝宫的正下方。 期间,顾恒宇也来了许多次,但都被他名义上的准王妃挡了回去。 但他还是日日都来,每次都在宫殿门口站许久,直到被人匆匆叫走。 第三天晚上,洛一棋在李挚和安涯的照料下,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整个人状态稳定了不少。 他先是了解了一下目前实验的情况,查阅了最近所有的实验数据,然后才让人准备了晚饭。 餐桌的主位上,他拨开李挚送到嘴边的汤匙,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让他进来吧。” 李挚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起身半蹲在了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殿下我担心您的身体——” “李挚。”洛一棋淡淡打断他,“我不喜欢重复。” 李挚目光微颤,下意识垂下眼帘,“抱歉殿下,我去叫他。”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顾恒宇跟着他走了进来。 但这次李挚很识趣地停在了餐厅外,只给了顾恒宇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进去。 顾恒宇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餐厅的门。 主位上,洛一棋拿着刀叉在餐盘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整个人的眼神却不聚焦,一看就是在愣神。 顾恒宇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旁备用的餐具,轻车熟路地处理起他面前的食物。 直到一整块肉排都被切成了规整的小块,顾恒宇才重新递回到他的面前。 洛一棋抬眼看他,“坐。” 顾恒宇愣了一下,没有动。 洛一棋手里的餐刀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顾恒宇抿唇,屈膝跪了下去,“殿下我错了” 洛一棋眉心又开始跳了,“你又错哪了?” 顾恒宇又不说话了,他开始默默脱掉了外面的黑色大衣,然后熟练地抽出腰带,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 第36章 分开 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又开始解里…… 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 又开始解里面衬衣的扣子,直到脱了衬衣,他才双手将皮带递到了洛一棋面前, “抱歉殿下,是我没能保护好您。您罚我吧。” 洛一棋没有接皮带,只是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切割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你先起来。” 顾恒宇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近乎哀求的神色:“殿下——” “把衣服穿好,”洛一棋放下刀叉, 用餐巾轻拭嘴角, “坐。” 顾恒宇抿唇,这完全是预想外的状况, 他想过之前欺瞒一事还没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又因为他的疏忽让殿下受了这么多苦,殿下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万万不敢想, 殿下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开始发抖, 连带着握住皮带的手也在轻颤,“求您,别这样求您了, 殿下” 洛一棋没再回应,只是重新拿起刀叉, 继续享用美食,仿佛眼前这盘肉排是此刻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顾恒宇不敢再说什么,他迅速起身,三两下套回衬衣,手指有些慌乱地系着纽扣。西装外套被随意套在身上, 他整理好衣襟,默默坐到了洛一棋身侧的位置。 他开始处理那些洛一棋尚未动过的食物——将青翠的瓜果切成适口的小块,把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虾剥好,淋上特制的酱汁。 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像是试图通过这种细碎的服侍,重新抓住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夜色越来越深了。 突然,洛一棋放下了餐具,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顾恒宇,黑色的眼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阿宇。” 顾恒宇正在为他斟水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冰水溅出杯沿,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几处深色的圆点。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阿宇,我们” “殿下!”顾恒宇霍然起身打断了他,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单膝跪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近乎虔诚地握住了洛一棋的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洛一棋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频率快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殿下,”顾恒宇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反应炉我已经拆了陛下让我信任您,我、我会努力去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您,瞒您,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殿下,求您不要说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恳求,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犯了错,您怎么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失控的心跳,沉默了几秒。 “阿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先起来,听我说。” 顾恒宇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不敢违抗,只能僵硬地站起身,垂首立在洛一棋面前,像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是,”他的声音干涩,“您说,我听着。” 洛一棋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让顾恒宇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阿宇。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恒宇愣住了。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茫然的涟漪。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早已有了答案,一个根深蒂固到从未需要质疑的答案。 “我是您的”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洛一棋一眼,见对方脸上并无怒意,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所有物。” “所有物?”洛一棋眉梢微挑,这个答案他好像意外,但又不算意外。 “对。”顾恒宇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当年从地下城逃出来,如果不是您收留我、教导我,我早就被人社局当作黑户处理了我走不到今天,也成不了上将。没有您,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的。”洛一棋打断他,少见地仰起头看向这个似乎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高大男人。 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有些不习惯,他招了招手,在对方下意识弯腰后,一把拉住对方衣领,把视线拉平:“逃出地下城的是你自己,走出荒星的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更是你自己。没有我,你可能不是顾恒宇上将,但以你的心性和能力,总能熬出来。” “可一切没有如果!”顾恒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 “更没有可能!我只知道,一手培养我的人是您,将我拖出泥潭的人是您,给了我身份、给了我一切的人是您!所以殿下,我不要如果,我只要您!” “我知道。”洛一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抚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 “所以,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与你划清界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而是我最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顾恒宇屏住了呼吸。 “我从未想过,我这样的人会爱上一个人。”洛一棋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足够坦诚:“甚至我也不清楚,我对你算不算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恒宇虎口处那道陈年的疤痕——那是很多年前,在荒星与异兽搏斗时留下的。 “但是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背叛我的人,也是我能放心托付后背的人。”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所以曾经我想,如果我这辈子一定要选择一个伴侣,那么我会选你。” “曾经?”顾恒宇眼里的光一点点冷却下去,像是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熄。 他下意识抓紧了洛一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以您现在不这么想了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出了那个让他恐惧的问题:“您是喜欢上李挚了吗?” 不等洛一棋回答,他又像是急于补救般,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没关系的我会让他容得下我。只要您——” “是,你向来挺有本事的。”洛一棋轻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顾恒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这几乎是在变相承认,他会用手段去“处理”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再一次单膝跪下:“殿下,我错了。” “我知道。”洛一棋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你看似事事顺从我,但实则执拗得厉害。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我也很难管得了。” 顾恒宇简直无地自容。他垂着头,西装挺括的肩线此刻显得格外僵硬。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君澜的话你也可以不放在心上。”洛一棋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洛一棋的眼神严厉,一字一句地钉进顾恒宇心底: “但唯独,你伤害自己的身体,甚至瞒着我、欺骗我——这件事情,我不能容忍。所以我还是决定” 顾恒宇的心脏猛地一沉。 “阿宇,”洛一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需要暂时——” “殿下!” 在顾恒宇近乎绝望地注视下,洛一棋还是坚持说完了那句话: “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不!”顾恒宇猛地摇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所有理智。 他霍然起身,一把拽过洛一棋身下的椅子,双手撑上两侧扶手,将人困在了自己与座椅构成的空间里。 他眼眶通红,呼吸粗重,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殿下,您要打要罚我都认!您要娶李挚我也可以接受!但唯有一条——您不能不要我!” 洛一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瞬,随即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顾恒宇的胸口:“放开。” 顾恒宇纹丝不动,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忠诚与温顺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洛一棋轻啧一声,突然伸手拿起了餐桌上那把银质餐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顾恒宇瞳孔骤缩,却依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刃更近了一步。 他希望这把刀扎下来,扎在自己身上,无论是作为殿下的发泄还是惩罚,只要殿下肯教训他,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下一秒,洛一棋手腕一转——将锋利的刀刃紧紧攥在了自己掌心! “不要!殿下——!”顾恒宇彻底慌了,他猛地伸手想去夺刀,却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慎反而伤到他。 洛一棋握刀的力道却在持续加重。 “您放松别用力了”还没有见红,顾恒宇的声音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在哀求,额头抵在洛一棋的手腕上,败得彻底,“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我答应您”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分开。” 第37章 弃犬 自那夜与顾恒宇的谈话后,洛一棋…… 自那夜与顾恒宇的谈话后, 洛一棋便向君澜申请了一艘配备顶尖实验室与追踪设备的专用星舰,名义上是为环星系巡视办公,实则是为了收集终止分化实验所需的稀缺材料, 并暗中追查赵爵的下落。 更重要的是,这艘星舰的行踪将列入帝国最高机密,其航线与信号经由皇家亲卫队与安涯共同设计的多重加密系统保护。 ——即便是顾恒宇, 也无法窥见一丝踪迹。 出发前一日,亲王宫的私人书房内。 洛一棋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搭着一只白瓷描金的茶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安涯,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安涯。”他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 “你对凯尔,究竟是喜欢, 还是消遣?” 安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神色依旧温和谦逊,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凉薄:“我也不清楚,殿下。但既然我不反感他,他又一直追着我不放, 哪怕被我骗过,哪怕因我丢了龙炎军团的职位, 还是不愿意放手,而我也暂时没有腻了他的身体,那就先这样吧。” 他顿了顿,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实验参数:“所以, 您能允许我带上这位‘家属’吗?” 洛一棋挑了挑眉,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喜欢,就带着吧。”他语气随意,对安涯他一贯宽容,“只有一点,管好你这位家属。如果他向自己的前任上司透露了任何消息——” 洛一棋抬眸,目光轻轻扫过安涯的脸。 “唯你是问。” 安涯微微一笑,很是笃定:“相信我,他不敢的,殿下。” 洛一棋勾唇:“但愿如此。”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安涯沉吟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那您——” 他谨慎地斟酌着措辞,“您和顾上将之间真的就这样了吗?” “当然不可能。”洛一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欲,“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眼底掠过一丝严厉,“只不过敢骗我,得好好驯一驯才行。” 安涯了然点头,抬手为洛一棋重新斟满热茶:“殿下英明。” “对了。”洛一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转入正题,“你跟李挚的实验进度怎么样了?” 谈到专业领域,安涯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目前,信息素二次分化技术已经成熟。只要是在分化期结束后一个月内接受手术的个体,都可以安全进行第二次分化。唯一的难点在于过程比较痛苦,需要忍受两次高强度的热敏期冲击,意志力薄弱的人,很容易中途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终止分化技术还在实验阶段。因为赵爵的数据遗失,我们暂时无法进行下一步关键验证。但好在之前突破了一大难关:虽然还做不到彻底终止分化,但已经找到了克制信息素对腺体影响的方法。只要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您想要的,那个Alpha和Omega不再受信息素本能支配的世界,就能初步实现。” 洛一棋安静地听着,目光有些飘远。 “你知道的,安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要的不仅是一个Alpha和Omega不受彼此信息素影响的世界。” 他转过头,看向安涯,黑眸深处仿佛有星火燃烧。 “而是所有人,不因为自己是Alpha、Omega或是Beta,而拥有任何与生俱来的特权,或遭受任何不公的桎梏的世界。” 安涯微微垂眸,他当然知道,但是—— 洛一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研究员,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却只被安排在一个草包Alpha手下打下手,就只是因为你没有精神力评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Beta没有精神力评级,是因为现有的评级体系完全依赖信息素浓度与活性来判定。我们后来的实验已经证明,你们没有信息素,但并不代表没有精神力。” 安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是检测Beta精神力的设备造价太高了,直到现在也没法大面积推广。”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向洛一棋:“我知道您的理想很宏大,但真的很难。即便我会是您理想世界里的受益者,我依旧不希望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您为帝国已经做得够多了,甚至牺牲了自己七年偶尔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不是吗,殿下?” 洛一棋闻言,轻笑了一声,用力摁了摁他的肩膀。 “我当然也想放松。”他靠回沙发背,望向天花板繁复的雕花,“但是谁让我身边有太多的疯子。” “君澜根本不会给我太多时间。她一心想着Alpha和Omega平权,眼下还顾不上Beta的处境。一旦我不能在她计划落定之前,把终止分化技术彻底搞定,之后帝国更多的目光与资源,只会停留在Alpha与Omega的博弈上。”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根本意识不到,还有一批人,连被看见的资格都还没有。” 安涯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以及他自己乱了一瞬的呼吸声。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重新扬起那抹温和的弧度,“您向来都是对的,我无法反驳。” 他站起身,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誓言礼,“我愿意永远追随您,陪您实现您理想中的那个世界。” 洛一棋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研究员,我相信你做得到。” “殿下谬赞了。”安涯跟着笑了起来,“您的准王妃,与我不相上下。甚至如果不是他没有受过系统性的专业指导,以他的天赋和拼劲,现在的能力很可能在我之上。” 洛一棋挑眉:“我还从来没听你对谁的评价有这么高,这么看好他?” “确实不错。”安涯很中肯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所以殿下,您介意用一下美男计,把人套得更牢一些吗?如果他跑路了,我们接下来的实验进度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玩味:“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比顾上将,更有容人之量。” 洛一棋眉眼微动,还未回应,目光却已越过安涯,落向了书房门口。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了抬下巴。 “喏,”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揶揄,“你说没有容人之量的人来了。” 安涯一愣,迅速转身—— 一身墨蓝色笔挺制服的顾恒宇,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敞开的书房门外。 他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预备敲门的姿势。 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下颌线绷得极紧,看向安涯的眼神如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显然,安涯方才最后那句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安涯面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随即恢复如常,略显抱歉地笑了笑:“顾上将。” 顾恒宇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洛一棋身,“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洛一棋摆了摆手,安涯识趣地不再多言,朝洛一棋躬身行了一礼,安静地退出了书房,与顾恒宇擦肩而过时,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顾恒宇径直走进书房。 他的步子很稳,军靴踏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感觉。 他在洛一棋面前停下,沉默地单膝跪下,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银色保温箱轻轻放在茶几上。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描金瓷碗瓷勺,旁边嵌着恒温的炖盅。 他取出碗勺,动作熟练地盛出一碗色泽清亮、香气氤氲的汤,双手捧着,递到洛一棋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有一点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濒临崩溃的情绪,“我煲了汤,您可以尝一点吗?对身体好。” 洛一棋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碗,汤面清澈,不见半点油星,显然费了极大功夫。 他没有接。 顾恒宇就这么一直举着,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汤的热气渐渐变得稀薄。 直到洛一棋淡淡开口:“先放着吧。” 顾恒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解释这是自己寻遍帝都星才凑齐的珍稀药材,花了整整五个星时守着火候熬制,专为修复身体与精神损耗的药膳。 他只是沉默地将汤碗轻轻放回桌面。 “顾上将有事吗?”洛一棋开口,是完完全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顾恒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垂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汹涌的痛苦。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殿下这样对他——他宁愿对方厉声斥责,用皮带抽打,用任何方式惩罚他,也比这样冰冷的、彻头彻尾的漠视要好上一万倍。 “殿下”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您给我一个认错、受罚的机会?”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痛苦的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想好了,我们再谈吧。” 顾恒宇深吸了一口气,“殿下”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但并不是很成功,“我知道您向陛下申请了星舰我知道短时间内,您不会再想看到我了。我会控制自己,不再出现打扰您” 他忽然膝行向前两步,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手。 洛一棋没有挣脱。 顾恒宇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鼓起全部勇气,将那只温热的手拉起,轻轻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仰头望着洛一棋,黑眸中水光氤氲:“但是今天您能不能——”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接受教训,记住教训的机会?” “就今天,最后一次。之后之后除非您需要,否则我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第38章 巴掌与吻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 洛一棋轻轻抽回了被顾恒宇捧着贴在脸上的手。 顾恒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那点强撑的光,仿佛随着那只手的离开, 瞬间灰暗下去,碎得拼不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领口被一股力道攥住, 猛地向前一带! 顾恒宇猝不及防,上半身被拉得前倾,几乎要撞进洛一棋怀里。他愕然睁眼, 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死灰般的心跳, 在这一刹那,轰然复活, 爆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他甚至能闻到殿下身上那缕极淡的、冷冽的金属玫瑰气息, 混合着刚刚沐浴过的木质香氛的味道,是他魂牵梦绕、刻入骨髓的味道。 “闭眼。” 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立刻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冲撞,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顺从地再次抬高下颌, 将脸颊更恰到好处地呈上, 肌肉因期待和隐忍而微微绷紧。 他想,殿下这是要罚掌掴了,之前他刚进洛家的时候, 特别喜欢说脏话,殿下就是这样一点点帮他戒掉了。 顾恒宇脑海里的念头刚浮起, 脸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不够他想,疼一点才好。 疼才能记住。疼才能证明殿下还愿意碰他。 他等待,甚至期待着更为严厉的斥责或惩罚。 然而——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点温软的、近乎虚幻的触感。 轻得像羽毛拂过,快得像错觉。 顾恒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不再是巴掌。 那是殿下的吻。 殿下吻了他?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混沌的思绪里,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强烈的、近乎麻痹的战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睁开眼,想要确认,想要捕捉殿下此刻的神情。 但他不敢。没有得到命令,他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那只攥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转而落在了他的头顶,带着一点力道,揉了揉他略微有些长但精心打理过的黑发。 殿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顾恒宇睫毛微微颤了下。 “阿宇。”洛一棋的声音响起,“睁眼吧。” 顾恒宇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照做了,“殿下?” “现在罚你,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刚刚对方讨伐的表情太过诱人,他甚至不会动手扇那一下,那个力道跟调情没什么两样的。 “你本心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是吗?”洛一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力改变的事实,“再给你一次机会,面临同样的选择,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对吗?” 顾恒宇跪在那里,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他无法欺骗殿下。即便知道那会让殿下失望、生气,即便知道可能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是为了殿下,他依然会走上那条自以为是的“捷径”,会隐瞒,会欺骗,会不惜代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洛一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重新拉开了距离,“我到底在气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顾恒宇低垂的头顶,语气恢复了带着淡淡疏离的冷静,“我们再谈这件事。” 顾恒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想问,如果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呢?您就不要我了吗?您是不是真的觉得李挚更好? 这些话在舌尖翻滚,灼烧着他的喉咙,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他最终,死死地,将它们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说了。不能再惹殿下不快了。 殿下说了“再谈”,那就是还有机会。哪怕这机会渺茫得像风中的蛛丝,他也要死死抓住。 他抬手搁置在胸口,低头行了一个恭敬的效忠礼。 “是。阿宇明白了。” 他没有再起身,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听见殿下起身,脚步声走向内室的声响,才极其缓慢地抬头看了眼洛一棋的背影。 很快背影消失,书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有那碗早已凉透的汤,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 顾恒宇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最终默默收拾好了一切。 帝国历星元347年9月12日。 “光辰号”皇家特批星舰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于帝都星外围第三跳跃点悄然启航,驶入茫茫星海。 没有送行仪式,没有官方通告,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艘搭载着亲王殿下和帝国最顶尖一批科研人员的星舰将去向何方。 星舰内部的生活区,环境模拟系统精确地复刻着帝都星最舒适的季节,恒定的温度,适宜的光照,甚至空气里浮动的淡淡花香,给亲王殿下的一向都是最好的。 洛一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然后将生活精确地划分为了三部分:处理由李挚加密转呈的,来自帝都星的重要政务;听取安涯正在进行的实验进度汇报;以及,持续分析赵爵可能藏匿的星域,追查其行踪。 时间在规律的忙碌中,悄然流逝了两个月。 安涯那边的实验,正如他之前所料,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瓶颈—— 信息素消融技术的基础理论已经完备,模拟推演也显示方案可行,但一到实际验证阶段,总是差那么一点。 赵爵那种完全免疫,甚至反向压制一切信息素的特殊体质,就像一把遗失的、独一无二的钥匙,没有他身体最详尽的数据,安涯和李挚在实验室里呕心沥血,也无法凭空锻造出能打开这扇大门的替代品。 “除了赵爵,目前没有任何样本能做到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安涯是这么跟他解释的,“陛下腺体损毁,是切除了信息素产生的源头,属于物理隔绝;殿下您是通过超强的精神掌控力强行压制和引导,属于意志驾驭。但这都不是我们需要的‘消融’——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能够完全隔绝信息素对腺体影响的媒介,来压制身体的变化,从而实现真正的终止分化,却不损害个体本身的身体机能和情感能力。” “我们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信息素受体阻断方案,要么效果微弱,要么副作用太大,会引起腺体萎缩或精神域紊乱。赵爵的数据和信息素真的太关键了。” 洛一棋靠坐在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窗外是静谧的星宇景色。 “继续尝试其他方向,不要只盯着受体阻断。”他最终说道,“赵爵的数据我会想办法。” 办法是什么,他当时并未言明。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追踪一个刻意隐藏且拥有特殊反侦察能力的SS级Alpha,无异于大海捞针。 直到“光辰号”启航的第六十七天。 清晨,洛一棋像往常一样走进位于星舰顶层的私人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真实宇宙的深邃黑暗与遥远恒星的微弱光芒,浩瀚而又令人迷醉。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坐到办公桌后,然后,顿住了。 桌面的正中央,规整地摆放着两样意料之外的东西: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色泽的量子存储芯片,以及一个密封的、标签空白的微型低温存储管,里面晃动着少许淡金色的液体。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外部侵入或传递物品的警报记录。 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奇迹般地出现在这艘航行路线绝对保密、智能安防等级堪比帝宫核心的星舰里,出现在他每日办公的桌面上。 洛一棋微微皱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量子存储芯片,插入手腕上微型解密器的接口。光屏自动弹出,无需任何破解,里面储存的海量数据瀑布般流淌而过——详尽到极点的身体监测记录、神经反射图谱、腺体活性波动、信息素分泌曲线甚至包括在不同强度Alpha/Omega信息素刺激下的实时生理反应数据。 是赵爵的身体数据。 是被赵爵抢走的那份原版。 洛一棋的视线移向那个低温管,那这个就是赵爵的信息素了。 洛一棋挑眉,根本不用猜。 能有这种本事,敢这么做,并且会这么做的—— 只有顾恒宇。 他一手培养起来,赋予权柄的狼犬,如今獠牙和利爪确实锋利得超乎想象。 不仅连帝国最高保密级别的机密信息都搞得定,连他这艘隔绝一切的星舰,都能被其触角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真是好得很。 洛一棋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盯着那枚芯片和存储管,看了足有半分钟,才抬手按下办公桌内侧的通讯按钮。 “安涯,”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带上凯尔,立刻来我办公室。” 这种事情,没有内应配合,仅凭顾恒宇在外部的力量,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踪到他的。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星舰里有内鬼 第39章 BIG胆,敢怼殿下? 不多时,办公室…… 不多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洛一棋把玩着手里的信息素提取液的存储管,“进来。” 门自动开启,安涯和凯尔走了进来。 安涯还是一身熟悉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和金丝眼镜, 跟在他身边的凯尔,则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休闲长裤,头发有些随意地被拢在脑着,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闲适,甚至透出点青春的味道,与当初在龙炎军团担任副官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军官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两人进门, 见到洛一棋, 同时单膝触地,行礼问安, “殿下。” 洛一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没叫起,只对安涯淡淡说了句:“安涯, 你先起来。” 安涯依言起身, 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凯尔则依旧跪着, 背脊挺直,只是神色略微有一些不太自然。 洛一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点了点桌面, 目光落在安涯脸上,似笑非笑:“还记得你登舰前, 我答应你带上他时,说过什么吗?” 安涯微微颔首,掠过凯尔的目光带上了一抹了然:“记得。” “记得就好。”洛一棋将面前光屏上的数据,直接投射到安涯面前,“看看这个。看完了, 你们俩,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安涯的目光投向那些复杂的数据,起初是平静的审视,随即,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迅速划过几行关键信息后,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兴奋骤然点亮了他的眼眸。 “这是赵爵的身体数据?还有原始信息素样本”安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分,他上前半步,“殿下,您从哪里得到的?这对我们目前的研究来说,很重要。” “从哪里得到?”洛一棋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向依旧跪着的凯尔,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得问问你的好‘家属’了。” 凯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茫然。 他眨了眨眼,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还请您明示。” “不明白?”洛一棋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冷肃,“需要我调出过去六十七天里,星舰所有非计划内的物资接收记录、人员出入日志,以及你的个人通讯终端与外界所有加密波段接触的痕迹分析报告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凯尔脸上:“凯尔,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如果你坚持‘不明白’,等我让人把证据链完整地放在你面前时,再想坦白,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凯尔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他垂下眼睛,避开洛一棋的视线,固执地沉默着,摆出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姿态。 洛一棋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安涯,语气愈发冷淡:“安涯。” “在,殿下。” “他犯错,就是你的失职。”洛一棋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自己去领罚。舰规第七条,渎职失察,该怎么罚,你应该清楚。” 安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凯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是,殿下。我这就去禁闭室。” 说罢,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等等!”凯尔猛地抬头,眼中的镇定瞬间碎裂,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拽住了安涯的手腕,“安涯!” 安涯被迫停步,皱眉看他,低斥道:“松手。” 凯尔却攥得更紧,他转头看向洛一棋,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亲王殿下!这件事情您还没有确凿证据!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真有实证,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私下传递消息,是我违反规定!安涯他根本不知情!您凭什么罚他?!” “凯尔!住口!”安涯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怒,声音严厉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凯尔的嘴,“谁准许你这么跟殿下说话的!” 凯尔奋力挣开安涯的手,年轻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泛起红潮:“我怎么不能说了?!殿下,是,您是尊贵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您也不能这么这么作践别人对您的一片真心吧!” 他豁出去一般,语速又快又急:“顾将军他只是想帮您!他知道您需要这些数据,一直在加派人手没日没夜地追查赵爵的下落,但是赵爵搅弄风云的能力真的太强了,他加入了HN91星系附近的星盗团,很快又拉起了一批反叛势力,甚至到最后,将军都亲自上阵,几乎布下了天罗地网,围追堵截,这才拿回了数据和这么一小支信息素提取物!” “他想给您亲自送来,但又怕您不想见他,这才躲躲藏藏,让我帮忙的!将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您这么无情对待?” “安涯又做错了什么,他对这件事情根本完全不知情!您要罚,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凭什么牵连安涯?!” 洛一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等凯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地瞪着他时,洛一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倒是对你的顾将军,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怎么,不记恨他撸了你的副官职位,把你踢出龙炎军团?” 凯尔梗着脖子,声音依旧硬气:“将军他秉公办事!安涯逃脱一事,本就是我监管不力,严重失职!是我辱没了将军的信任和交给我的任务!他罚我,是应该的!我认!” “所以,”洛一棋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我现在,也是在秉公办事。” 他指了指安涯,又指了指凯尔:“在你们登上‘光辰号’之前,我就明确告知过安涯,带你可以,但他必须看好你,看不住,他担责。我现在罚他有什么问题?而且凯尔,你记住,不是我要罚他,是你为了你的顾将军,才害他替你受过的!” “我”凯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条前提。 他下意识看向安涯。 安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凯尔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果然是个傻子”的无语。 但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侧移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凯尔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朝着洛一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殿下,”安涯倒还算稳得住,知道殿下没有真生气,“您就别再为难这个一根筋的傻子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况且,之前为了您的实验,我不是也骗过他、利用过他吗?仔细算来,我们之间大抵也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洛一棋眉梢微挑,看着安涯这副明显护短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笑。 怎么,倒显得他这个只是按规矩办事的领导,成了棒打鸳鸯、不近人情的恶人了? 事已至此,看着安涯明显维护的态度,以及凯尔那副虽然倔强但眼底已露出惶惑和后怕的神情,洛一棋心里那点因顾恒宇擅自行动而燃起的邪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不是真要重罚安涯,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次对凯尔的敲打。 “罢了。”洛一棋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下来,“这次只记过,罚薪三月。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两人:“安涯,看好你的人。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知道后果。” 安涯颔首:“是,殿下,我明白了。” 随即,他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向洛一棋面前光屏上那些数据上,“那殿下这些实验数据是不是可以”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科研狂见到珍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芯片和那管信息素,你都拿走。尽快分析,我要看到突破性进展。” “明白!”安涯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和存储管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 收好东西,他转身,抬脚轻轻踢了踢还跪在地上、神情有些发懵的凯尔的小腿:“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凯尔如梦初醒,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洛一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地跟着安涯朝门口走去。 就在安涯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控开关时,凯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洛一棋。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冲动,反而沉淀下一种清晰而且执拗的认真。 “殿下,”凯尔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之前说,将军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您。” 洛一棋抬眸,看向他。 凯尔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您呢,殿下?” “您真正平等地信任过将军吗?” “您真的有给过他选择吗?您真的有想要去真正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吗?” “还是说,在您心里,他永远都只能是服从于您的,不能有自己意志的‘所有物’?” “凯尔!”安涯猛地转身,一向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严厉的疾言厉色,他一把抓住凯尔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凯尔皱了皱眉。 然而,已经晚了。 几乎在凯尔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冰冷、极具压迫感的金属玫瑰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以洛一棋为中心,轰然爆发! 第40章 高贵妃的刁难 远在帝都星的顾恒宇突然…… 远在帝都星的顾恒宇突然打了个喷嚏, 手一抖,白色的药粉瞬间全部撒在肩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刺蜇般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咬着牙,单手扯过绷带,动作粗暴地将伤口缠绕包扎。 纱布勒紧皮肉的瞬间,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一声没吭。 他一边麻木地对待着自己的伤口,一边想——也不知道那些资料, 殿下收到了没有, 能不能帮上殿下。 殿下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见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过,私人通讯器便震动起来。 顾恒宇眼神一亮, 连忙抬起手腕去查看, 扫了一眼屏幕,是他的秘书。 他眸光一暗, 沉默了一会儿, 才按下接通键。 “将军。”秘书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早帝国皇室刚刚发布消息,荒星要进行私有化, 三日后,会在皇室拍卖厅公开拍卖。您的私人住宅和物品, 将会在今日折算为赔偿金交付,我已经把赔偿清单发到您的终端了,您看有什么问题吗?” 顾恒宇包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荒星私有化?”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冷硬,“怎么这么突然?” 他脸色很难看, 刚刚被药粉蜇痛伤口时都没这么难看。 秘书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迅速且流畅地解释道:“科研局的李局长今年上报的财政需求太大了,陛下不想动国库里的储备,就决定将帝国名下的几颗资源星和已开发星拍卖掉。荒星的异兽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基础设施完善,又是离帝都星最近的无定居居民的星球,商业开发潜力最大,所以自然首当其冲。” 李挚。 顾恒宇闭了闭眼,气笑了。 ——又是他。 那天在亲王宫,他就该直接拧断那纤细的脖子,省得对方一门心思在这里作妖! “你帮我梳理一下名下所有可动用的流动资金。”顾恒宇睁开眼,眸底寒意凛冽,“荒星是我亲手建设起来的,我不会拱手让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秘书的声音更小心了,几乎带着点不忍:“将军您忘了吗?前段时间星辰殿下册封亲王的典礼上,您把名下大半流动资产和部分不动产,都作为贺礼划到殿下名下了。您现在名下可用的资金已经不多了。” 顾恒宇怔住了。 他确实忘了。 不,或许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把那当成“付出”。 在他心里,他的一切本就是殿下的。他的钱,他的权,他的命,只要殿下需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殿下也向来不在物质上限制他,他以前需要用钱时,偶尔也会直接从殿下那边的账上支取。 直到这一刻,这个冰冷的现实才像一盆冰水,狠狠浇醒了他。 ——殿下已经不要他了。 那么,他就不能再动用殿下的资源,去购置荒星。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攥住了心脏,顾恒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帮我联系佩德公爵,”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冷了几分,“约个时间,我有事要跟他谈。” “是。” 结束通讯后,顾恒宇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份冰冷的赔偿清单,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半天,他接连联系了帝都星几位财力雄厚的商业巨鳄。 然而,对方的反应如出一辙——客套,热情,满口“顾将军有事尽管开口”,但一提到实质性的资金借贷或合作,便支支吾吾,左顾右言他,不肯给任何正面承诺。 直到第二天傍晚,红朝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虚拟光屏上,红朝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神色少了平日的轻佻玩味,多了几分认真。 他开门见山:“别再在那几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有高贵妃和她背后的高家压着,他们不敢给你一个星币。” 顾恒宇眸光一沉。 ——高家。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在暗狱的时候,搞过高贵妃的弟弟高钺。而那几个商业家族,背后仰仗的正是高家的政治资源和庇护。 “帮我牵个线。”顾恒宇脸色阴沉,但语气平静,“我要见高贵妃。” 第二日,星辰楼——帝都星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以绝对的隐私和昂贵的价格著称。 顾恒宇坐在预定好的顶层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清酒。 窗外是帝都星最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深沉。 他整整等了三个星时。 包厢的门才被无声推开。高贵妃一身华贵的银蓝色休闲西装,一头半长的银发懒散地披在身后,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Beta侍从,进门后便安静地退到角落,如同背景。 “顾将军,久等了。”高贵妃在顾恒宇对面坐下,唇角勾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宫务繁忙,抽不开身,见谅。” 顾恒宇没接这话茬。 他抬手挥退了包厢内的侍者,待门再次合拢,才抬眼看向对方。 “贵妃殿下,”他声音平稳,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资金拿下荒星的拍卖权。只要高家肯抬抬手,有什么条件,您可以直接提。” 高贵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冷意。 “抬抬手?”他端起侍从刚斟好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顾将军动高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为我们高家抬抬手。”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像猫瞳一般精致的眼睛里,寒光点点。 “我的要求也不高。你打了高家的脸,就在这儿,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扇完了,这事就算过去。你要多少钱,我们高家包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恒宇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轻轻笑了笑。 他没说话,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推到高贵妃面前。 “高贵妃,”他语气依旧平和,“您不会以为,我没有任何准备,就贸然约您见面吧?” 高贵妃不以为意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只看了一眼封面标题,他脸上的从容就僵住了。 ——那是关于他买通医护人员,在红朝的腺体修复手术上动手脚的证据。 “您对红朝大人做的这些事,”顾恒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敢让陛下知道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我给您一个面子。这份文件,只要荒星到手,我会彻底销毁。作为交换,我要高家帮我出所有所需资金。” 高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因愤怒和惊忧而微微扭曲。 他盯着顾恒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顾恒宇——你威胁我?” “是交易。”顾恒宇纠正她,目光毫不退让。 “好啊。”高贵妃猛地靠回椅背,笑容变得尖锐起来,“那你去陛下面前揭发我吧。但你猜,届时我会不会拉你和红朝下水?陛下宠幸我,看中的是高家的财力和势力,如今帝国财政吃紧,陛下更需要高家的赚钱能力。就算这事捅出去,陛下最多冷落我几天,不会真动高家根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冷:“可红朝呢?他靠的可是陛下那点怜惜和宠爱。一旦陛下觉得他和你这种外臣有不清不楚的利益往来,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和他生出心结,会不会觉得你们相互勾结,只是为了争权?他会不会,比我更惨?” 顾恒宇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变。 他确实没料到,高贵妃会这么看得开,豁得出去。 但他脸上依旧沉静,只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正因为现在陛下需要高家,”顾恒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一旦此时爆出您倚仗家世、勾结内臣、谋害侍卫长,陛下当下或许会权衡利弊,轻轻放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高贵妃。 “您应该了解我们陛下的脾性。她会不会觉得,你们高家仗着这点功劳和财力,已经失了做臣下的本分,开始居功自傲,甚至手伸得太长了?” “眼下或许无事。可这根刺一旦埋下,日后陛下想起来,心里会不会不痛快?等帝国财政缓过来,不再那么依赖高家的时候陛下会不会觉得,是时候该清算一下,敲打敲打某些不知进退的家族了?” 高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华贵的衣料。 顾恒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下来,主动递出一个台阶。 “这样吧,贵妃娘娘觉得我打了高家的脸,那么我还您一下。”他平静地说,“如此,我们两清。您觉得呢?” 高贵妃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包厢内昂贵木质香薰的气息,平常总能让他感觉心旷神怡,此刻闻起来却让人胸闷得很。 许久,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 “可以。”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我要在拍卖会上,把这一下还给你。” 顾恒宇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了一瞬,随即松开,脸上露出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没问题。”《 》 40-50 第41章 顾上将,赔罪吧 帝国皇室拍卖场,帝都…… 帝国皇室拍卖场, 帝都星最负盛名的顶级拍卖行之一。 这里的会馆是由帝国斥巨资建造的,是前任女皇送给当时的储君,也就是现任陛下的礼物。 整个会馆, 以一座巨大的环形穹顶主厅和12个副厅组成,高阔异常,内外墙面皆铺挂一整面的月华波光石, 无时无刻不反射着深邃的幽蓝色泽,让人如同置身星海。 今天是顾上将亲自建设的荒星被拍卖,大家兴致高涨, 虽然时候尚早, 但人却不少。 整个大厅分为上下两个VIP台,下方是呈扇形阶梯排列的普通VIP座席, 此刻已陆续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各界名流。 悬浮于半空、如同十二颗静谧星辰的, 正是仅对极少数权贵开放的SVIP包厢。 而顾恒宇就在其中的7号包厢,视野绝佳, 能将整个拍卖场尽收眼底, 但有一层保护膜存在, 所以外面的人看不见包厢里面。 他坐在深色丝绒沙发里,面前的智能光屏实时显示着即将开拍的荒星全息资料。 但他无心细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目光时而扫过入口,时而落在下方攒动的人影上。 高家的人来得不早不晚。 包厢门无声滑开, 高贵妃一身银蓝色西装,外罩同色系的长款风氅,银发半束,步态慵懒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护卫,以及一位贴身随从。 一进门, 高贵妃便抬手示意。 随从立刻上前,在包厢内壁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刹那间,原本单向可视的特殊材质墙壁,从底部开始迅速变得透明,如同消融的冰层,几秒内,整个包厢内部的情形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全场视线之下! 下方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看好戏的,齐刷刷聚焦而来。 高贵妃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径直走到顾恒宇对面的沙发坐下,跷起腿,随从立刻躬身奉上温好的酒。 他接过,却没喝,只是晃了晃晶莹的杯壁,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顾恒宇脸上。 “顾上将,久等了。”他语气轻慢,从怀中抽出一张泛着暗金色泽的黑卡,两指夹着,随意地甩在了两人之间的鎏金桌面上。 卡片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停在顾恒宇面前。 “这里面有三亿星币,”高贵妃啜了一口酒,唇边笑意加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顾上将?” 顾恒宇的目光从那张卡上掠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自然。”他声音平稳。 他伸手,拿起那张分量不轻的黑卡,指尖感受着卡面微凉的金属质感,然后收起。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高贵妃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贵妃殿下,”顾恒宇微微颔首,笑意不达眼底,“是想亲自动手,还是由我自己来?” 高贵妃挑眉,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顾恒宇。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膝盖,“顾上将不先给本贵妃好好道个歉?” 顾恒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包厢内寂静无声,下方拍卖场隐隐传来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无数道视线如同实质,钉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沉默了两秒。 顾恒宇喉结轻轻滚动,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然后,微微鞠躬。 “顾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包厢可能存在的收音装置传开,“在此,为昔日冒犯,向贵妃殿下赔罪。还望殿下海涵。” 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足够恳切。 高贵妃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嗤笑出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顾上将不愧是能从地下城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人才’,这份能屈能伸、唾面自干的本事,确实比那些端着架子的世家子强上太多。”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厉,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就朝着顾恒宇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掌风带起细微的气流。 顾恒宇就这么看着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戴着宝石戒指、保养得宜的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下颌线绷紧,眼中杀意翻涌,但身体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然而—— 那只手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高贵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高贵妃手腕处的宝石袖扣都发出了轻微的挤压声。 而他带来的护卫,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放肆!”高贵妃脸色骤变,手腕传来的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阻拦让他勃然大怒,他猛地转头,怒视突然出现在包厢内的不速之客,“什么人?!放开本贵妃!”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那只手的主人力量大得惊人。 高贵妃怒气更盛,目光如刀剜向依旧垂眸站着的顾恒宇:“顾上将!这就是你的诚意?!出尔反尔,还纵容手下无礼?!” 顾恒宇却根本顾不上他,他自己也才堪堪从震惊中回神。 “凯尔?”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不是在“光辰号”上,跟在殿下身边吗? 怎么会出现在帝都星?出现在拍卖场?还搅进了他的事里? 一个冰冷而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窜上顾恒宇的心头,死死缠紧。 难道是因为他上次让凯尔帮忙传递赵爵的数据,连累凯尔被殿下发现了?殿下盛怒之下,把凯尔赶下了星舰?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凯尔对上顾恒宇震惊而带着复杂询问的目光,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和不安。 他迅速移开视线,手下力道不减,制住挣扎的高贵妃,同时微微低头,朝着顾恒宇行了个简短的礼。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贵妃见两人竟然无视自己交谈起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顾!恒!宇!”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本贵妃在问你话!” 顾恒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高贵妃。 他抬手,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眉心,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您多虑了。”他看向高贵妃,眼神恢复平静,“凯尔,放开贵妃殿下。” 他顿了顿,侧头对凯尔低声道:“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 凯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高贵妃立刻抽回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隐隐泛出青紫。他揉着手腕,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手腕的疼痛和当众被驳的面子,让他不由怒火中烧,几乎在凯尔放手的瞬间,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凯尔脸上!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凯尔被打得脸偏向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咬紧牙,没吭声,只是慢慢转回头,眼神沉了下去。 高贵妃还不解气,抬起另一只手,作势又要打—— “砰!” 一声闷响! 高贵妃的怒斥和第二个巴掌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骤然化作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膝盖后方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剧痛传来,腿一软,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咚”地一声,双膝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啊——!”高贵妃惨叫出声,精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猝不及防,跪伏在地,一手捂住剧痛的膝盖,一手撑地,试图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抬头嘶吼:“什么人?!胆敢伤我?!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话音未落—— 又是一记狠戾的窝心脚,精准地踹在了他胸口! “呃!”高贵妃所有的咒骂和质问都被这一脚踹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闷哼。 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背部撞在茶几边缘,又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捂住胸口,疼得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恒宇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的高贵妃身上移开,看向突然出现在凯尔身边、正慢条斯理收回脚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低调的米白色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自带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气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高贵妃,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凯尔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仔细查看那红肿的掌印。 是安涯。 顾恒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安涯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希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安涯”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急切地扫过安涯身后,又看向包厢门口,“殿下他是不是也来了?” 安涯这才松开凯尔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支舒缓凝胶,丢给凯尔,然后转向顾恒宇,点了点头。 “是。”他言简意赅,推了推眼镜,“殿下在1号包厢。请您现在就过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还在痛苦低吟的高贵妃,补充道:“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顾恒宇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殿下愿意见他了? 不是通过冰冷的通讯,不是隔着遥远的星海,而是就在这拍卖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巨大的欣喜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沉重的惶恐和不安—— 殿下为何突然回帝都?为何出现在拍卖场?是因为他吗?是因为知道他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见高贵妃? 顾恒宇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刚刚那点欣喜瞬间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他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 安涯似乎看出他心中翻腾,在他即将擦身而过时,突然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顾恒宇脚步一顿,看向安涯。 安涯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凯尔之前在“光辰号”上对洛一棋说的那番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您真的有平等地信任过将军吗?”和“他永远只能是服从于您的‘所有物’吗?”。 顾恒宇听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只剩一片骇人的苍白。 在听到凯尔竟敢如此质问殿下、为自己“抱不平”时,他就已经如坠冰窟,后面安涯还说了什么,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凯尔的话,无疑是在殿下本就因欺骗而燃起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桶油。 明明从一开始招惹殿下的人就是他,一心想要仰望、想要靠近高高在上的太阳的人也是他,如果不是当年君澜和君铎厮杀太过,殿下为了避免卷入手足相残的惨剧中而远走参军,他本应该是帝都星最光芒万丈的皇子殿下,没有那些在军团里陪殿下吃苦、照顾殿下的日子,他连站在殿下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得殿下一丝青睐! 他又凭什么去跟殿下要一份公平? 他不择手段,拼尽一切走到今天,就是为了成为殿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公平和平等,是他最不会去肖想的东西! 他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抱不平,一切都是他自己渴望甚至是渴求的,与殿下何干? 殿下会更生他的气吧,是不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安涯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提醒道:“殿下本就心情不佳,此刻知道您宁愿如此也不肯朝他开口求助,只怕会更不悦。将军,您最好提前想想,稍后该如何回话。” 所以说,自己刚刚在别人面前“自甘下贱”的样子,也让殿下看到了? 顾恒宇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酒柜上,无声骂了句脏话。 他简直憋得想要杀人,但是现在殿下在等着他,他不能让殿下久等,其他人的账,他以后再慢慢算! 顾恒宇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快要崩掉的心态,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绕过安涯,出了包厢。 第42章 一下,一百万 通往1号包厢的专属通道…… 通往1号包厢的专属通道铺着吸音地毯, 寂静无声。 顾恒宇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连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几乎要将他吞噬。 直到站在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前。 一丝极淡的、冰冷而馥郁的金属玫瑰气息, 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渗透出来,丝丝缕缕, 缠绕上他的鼻尖,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是殿下的信息素。 顾恒宇猛地一颤,涣散的神智被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味道狠狠拽回。 心脏像是被这只无形的手攥住, 又疼又麻, 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感。 他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冷冽的气息涌入肺腑, 让他滚烫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衣襟和袖口, 尽管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然后, 屈指, 轻轻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三声,克制而恭敬。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隔着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 却清晰无误地钻入他的耳朵。 “进来。” 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恒宇喉结滚动,按下门控。 门无声滑开。 包厢内的光线比外面通道略暗,色调是沉静的黑与暗金,宽敞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属于殿下的信息素,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感。 顾恒宇刚迈步踏入,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情形,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他的领口被人狠狠攥住,力道之大,勒得他呼吸一窒!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掼向身后刚刚合拢的门板! “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顾恒宇闷哼一声,眼前因撞击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微微一花。 下一刻,一道身影逼近,带着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冷冽的金属玫瑰味如同实质,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洛一棋单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依旧攥着他的衣领,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那张俊美而此刻笼罩着寒霜的脸近在咫尺,深黑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星辰,紧紧锁住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将军,”洛一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气息喷洒在他唇边,“缺钱了?” “宁愿委曲求全,卖脸皮去求别人,”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裹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怒意,“也不愿意跟我张一次口,是吗?” 顾恒宇被他的气息和目光笼罩,几乎有些窒息。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感到一阵干渴。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殿下,望着那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心脏抽痛得厉害。 他试探着,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压在他领口上的袖口,力道轻得像羽毛,带着卑微的乞求。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阿宇在旁人面前或许还豁得出去,卖卖这张脸皮。可面对殿下”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眼底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混合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厌。 “只有无地自容的份。”他哑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沾了血,“殿下说分开,我只怕扰了殿下的清净。”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忠诚,此刻却破碎不堪的眼睛,看着他苍白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口那轻微颤抖的手指。 眸底的怒火,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瞬。 但随即,那抹危险的笑容加深了。 他忽然松开了攥着顾恒宇衣领的手。 顾恒宇心中一空,还没来得及失落或惶恐,就感觉到那只手滑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擦过他的腰侧,然后—— 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下方! “嗯”顾恒宇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闷哼一声,脊椎窜过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那处的布料瞬间绷紧,清晰地勾勒出掌心的形状和温度。 洛一棋俯身,贴近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恶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他混乱的脑海: “可本王” “却想乘人之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重重落在了顾恒宇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不是轻吻,是啃咬。 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滚烫的湿意传来,顾恒宇浑身一颤,脖颈不受控制地后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洛一棋的手腕,却又猛地松开,垂在身侧握紧。 洛一棋的唇离开那处迅速泛红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抬眸,对上顾恒宇因疼痛和情动而泛起水汽的,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 那只按在他后腰的手,开始缓缓地、带着某种评估和掌控意味地,揉按,下移。 隔着衣料,每一寸力道都清晰可辨,充满了暧昧的纠缠和绝对的支配感。 “一下,”洛一棋凝视着他,眸色幽深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声音柔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宣判: “一百万。” “顾将军”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 “愿意吗?” —— 顾恒宇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沙发上。 他以为殿下是想要他。 他自然求之不得,他渴望一切与殿下的亲密接触。 直到西装裤被褪下,然后被人一巴掌扇在屁股上。 顾恒宇有点懵:“殿下,您说的是指” “对啊,一下,”洛一棋笑着拍了下他的翘臀:“一百万。” “哦”顾恒宇有些低落的埋头在了臂弯里。 洛一棋挑眉,“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的殿下!”顾恒宇连忙摇头,“您我愿意,您继续吧。” 洛一棋贴着他的大腿坐在沙发边上,幸好包厢的沙发足够宽大,并不拥挤。 他伸手揉了揉顾恒宇的头发,“赵爵的数据和信息素,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顾恒宇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话:“一个月前,龙炎军团第9部队在红纱星系附近找到了赵爵的踪迹,我亲自带人围捕,费了点劲把人抓到了手,但是那些海盗营救的力度太大了,完全是自杀式的袭击,就好像要么不惜一切代价救人,要么不惜一切代价让赵爵死在我的星舰上,我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打算,就在赵爵身上动了点手脚,重伤了他大脑神经域,就卖了个破绽,让他们把人救走了。” 洛一棋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君澜多疑,剩下的事情,让她亲自指派人去处理吧。” “好,我明白了。”顾恒宇犹豫了一下,这才回话。 洛一棋敏锐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停顿,又在他浑圆上拍了一下,“这件事,你想管?” 顾恒宇压下眼里的思绪,摇了摇头,“我听殿下的,我不插手。” 洛一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凯尔的事情,你知道了?” 顾恒宇一僵,脸色青了又白:“殿下那不是我的意思,您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置疑过您的决定,只要能陪在您身边,我别无所求,更不在乎所谓的公平!” “所以,你也觉得我从未给过你公平对吗?” “不我没有”顾恒宇瞳孔一缩,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些许后,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很荒谬。 他要怎么说,说于公,殿下是亲王,自己是臣下,所谓公平本身就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情,于私,他视殿下如明灯,如光芒,如这世间一切美好之物,是他愿意一辈子仰望守护的信念,又何须公平? 这些是殿下愿意听的吗?殿下会不会觉得他不懂他? 顾恒宇不敢说,但洛一棋却逼着他说:“没有吗?这些年来,我们虽然做了伴侣该做的事情,我也确实认为你就是我的伴侣,但是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你的规划都是我一手铺好的,成为龙炎军团的统领,帝国上将,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是我在要求你,我从来没有给过你选择的自由,不是吗?你不想要一份尊重和选择的权力吗?” “殿下!”顾恒宇突然翻身,将人抵在了沙发背上,“我并不贪恋这个世界上相敬如宾的感情,也不在乎什么自由,什么公平,什么尊重,甚至您爱不爱我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我的殿下,我是您的阿宇!我只在乎您,因为您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殿下。” 洛一棋的表情从怔愣到释然,最后只剩下了清浅的笑意。 他拍了拍顾恒宇的脸颊,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你也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阿宇。” 说着,他伸手将人紧紧抱住:“阿宇,做我的王妃吧。” 顾恒宇猛然瞪大双眼,他想看着殿下的眼睛确认,却又不舍得将人推开,而是同样将人抱紧,小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洛一棋扣着他的腰往沙发上一压,“一下一百万,顾将军还欠着多呢,我们得抓紧时间,顾将军才能在开拍前把资金凑足啊!” 第43章 一切为了帝国 帝国皇宫,女皇的私人书…… 帝国皇宫, 女皇的私人书房里,光线被调节成一种适宜阅读的温润亮度,柔和而温暖。 洛一棋将三份厚度不一的纸质文件, 一份一份,平稳地摊开放到了君澜面前宽大的黑曜石办公桌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桌子后的女人。 “这里分别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腺体修复剂、永久性抑制剂, 以及精神力感应试剂的完整实验报告和一期、二期临床数据。目前均已通过伦理审查与安全性验证, 进入了最后的稳定性观测阶段。” 他指尖依次点过三份文件。 “有了腺体修复剂,”洛一棋抬眸, 看向端坐在皇位上的姐姐, 黑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你受损的腺体所带来的持续性消耗与痛苦, 可以得到极大缓解甚至根治。以帝国现有的医疗水平配合修复剂, 再活上百年, 稳稳执掌权柄,绝非难事。而永久性抑制剂,将从根本上打破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生理性臣服, 为帝国真正的AO平权,铺平最关键的道路。” 他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两人靠得更近了。 “但是,我希望——陛下您的目光,能不仅仅放在Alpha和Omega之间的博弈上。”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的帝国, 还有近八成的Beta公民。他们同样纳税,同样服役,同样为帝国的运转付出智慧与汗水。可现行的精神力检测体系,却因完全依赖信息素活性而将他们几乎全数排除在‘高潜力人才’的名单之外。这不公平,更是帝国巨大的损失。精神力感应试剂,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君澜安静地听着,手中的蓝宝石钢笔早已放下。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份沉甸甸的文件,最终落回弟弟脸上。 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因截然不同的经历而淬炼出另一种锋利轮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一。”君澜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位帝王,更多像是一位真心教导弟弟的姐姐,“当初在赵爵的星舰上,你对我说,你已经开始‘终止分化技术’的实验时,我就隐约猜到了。你的追求,从来不仅仅是Alpha和Omega之间那点权力与臣服的拉锯,你要的,是一个更根本的或者说,更理想化的公平。不以性别分化论优劣,不以信息素浓度定高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但是,一一,这条路注定比单纯的AO平权更难走,阻力会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早已习惯并依赖现有秩序获取利益的既得者。我虽然不会反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考虑清楚。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洛一棋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桀骜的不以为意。 “我们选择走的路,什么时候简单过?”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熟悉的锐气,“要不然,你当年也不会宁愿亲手毁掉自己的腺体,承受无尽的后遗症,也要向母皇、向整个帝国证明,Omega绝非只能依附Alpha的弱者,一样有资格、有能力坐上那把椅子。而我,也不会背负叛国污名,在金狮联盟那摊烂泥里卧底七年,步步为营,只为了彻底铲除赵爵的野心。”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时隔多年才终于爆发出来的不甘:“君澜,你、我,还有君铎我们曾经是皇宫里最亲密无间的姐弟。可后来呢?就因为这该死的Alpha和Omega的性别枷锁,因为那套根深蒂固的继承规则和本能压制,姐弟反目,母子离心。母皇和父亲不得不分开,多少原本可以独善其身的人,都成了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洛一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冷彻的清明。 “我知道,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我们被信息素控制下的‘本能’。Alpha的征服欲与控制欲,Omega的臣服与屈从,让我们根本无法思考,无法摆脱,像是像是野兽一般。但现在不同了。”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永久性抑制剂”的报告上。 “有了它,Omega将真正摆脱生理上的桎梏。他们不必再仅仅因为一次发热期、因为与某个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就决定自己的人生轨迹。无论他们本身多么优秀,是科学家、是艺术家、是将领还是政治家,都不必再困于‘家庭’、‘匹配’、‘生育’这些狭小的牢笼。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一个伴侣,选择为何而结合,就像Alpha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接着,他的指尖移向“精神力感应试剂”的文件。 “而这个,将用更公平的方式,去检测所有人的精神力潜力。那些被忽视、被默认为‘平庸’的Beta,他们的智慧、专注、创造力,应该得到被发现、被培养、被重用的机会。就像如果我不说,恐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桌上这三份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试剂,其核心研究与突破,是在一位Omega研究员和一位Beta研究员的带领下完成的。” 洛一棋的目光灼灼,直视着君澜。 “于公,为了帝国的未来和强盛,我不希望任何人才因为陈腐的检测标准而被埋没。于私,作为李挚和安涯的发掘者与支持者,我希望他们,以及像他们一样千千万万被现有体系低估的人,都能拥有更广阔、更公平的未来。” “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做这件事情。” 君澜久久地凝视着他,神色复杂难辨。 书房内昂贵的静音系统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只剩下两人平稳却蕴藏着汹涌暗流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但是,一一,如果你执意要将永久性抑制剂和精神力感应试剂大规模推行你有考虑过,这会触及到多少人的‘蛋糕’吗?多少依靠信息素优势、依靠现有精神力评级体系维持地位和特权的家族、势力,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不仅仅是技术革新,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伴随着的,必然是剧烈的利益再分配和权力洗牌。” 洛一棋无所谓地笑了笑。 “所以啊,”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这种大刀阔斧、得罪人的改革,怎么能让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亲王来主导呢?这当然需要我们的铁血帝王,亲爱的陛下,您来亲自推动和落实。报告和样品我给您带来了,后续的生产线建设、政策拟定、舆论引导、利益平衡那可都是陛下您的活儿了。我嘛,顶多在旁边敲敲边鼓,或者继续去追查赵爵的踪迹,为帝国扫清隐患。” 君澜被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气得失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无奈。 “你就这么确信,我会接下这个‘烂摊子’,按照你的计划去走?”她挑眉反问。 “不是帮我,君澜。”洛一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是帮‘我们’。打造一个更强大、更公平、更能凝聚所有子民之力的帝国,这不一直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只是以前,我们被眼前的敌人和困局束缚,只能一步步来。现在,阻碍最大的忧患已除,关键技术取得突破,正是向前迈出那最关键一步的时候。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帝国,你说对吗,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他叫得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精准地敲在君澜内心最深处。 君澜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看着弟弟眼中那簇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属于理想者的光,纯粹、坚定,甚至有些不顾一切。 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敢于在母皇面前手起刀落划伤腺体的自己。 她那时候,也是为了帝国。 如果君铎可堪大用,如果君铎没有那位疯狂的父亲,她或许甘愿成为辅佐君王的忠臣,但是一切没有如果。 她原为帝国付出一切。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桌上的三份资料,一份一份,仔细地收拢起来,放在了自己手边。 这个动作,已然代表了应允。 洛一棋目的达成,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那既然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有所调整,”他顺势提出下一个议题,“‘造星计划’的核心人物,或许也需要重新考量。顾恒宇作为军事领袖的象征意义依旧重要,但在推动平权与科技变革的叙事里,李挚和安涯——一位克服了Omega身份限制的顶级学者,一位打破了Beta精神力平庸论的天才研究员——无疑是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的‘新星’。届时,我会配合你,逐步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势和话语权,成为你第一个拿来开刀的Alpha,为你的改革之路打开第一道口子。” 他停顿了一下,“作为交换我希望,顾恒宇能成为我的王妃。名正言顺,帝国律法认可的那一种。” 第44章 隐秘的修罗场 君澜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提…… 君澜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沉吟片刻, 问道:“那顾恒宇的真实性别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对外公布?这关系到军心、舆论,以及他今后能否继续执掌龙炎军团。” 洛一棋蹙了蹙眉:“这个我还没完全想好。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将舆论影响降到最低,也要确保他的权威不受太大冲击。” “那就放在‘造星计划’初步推行,社会舆论开始关注平权与能力论之后吧。”君澜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语气果决,“我还是很欣赏顾恒宇的掌兵能力的,龙炎军团不在他手里, 我还真不放心。所以, 他即便不为‘造型计划’的核心人物,我也希望他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她话锋一转, 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一一, 你必须向我保证, 安涯绝对可控。他绝不能成为未来计划中的变数。” 洛一棋毫不犹豫地点头, 语气笃定:“我保证。安涯的追求很纯粹,他渴望的是知识和和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只要帝国朝着我们设想的方向走,他会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君澜点了点头, 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一切安排似乎都已妥当,洛一棋没有再多待下去的打算。 他站起身, 习惯性地走到君澜的书架旁,熟门熟路地从一个锁着的柜格里摸出一罐包装朴素的茶叶,极其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君澜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顺手牵羊”动作,眼神里划过一丝无语,却没阻止。 就在洛一棋转身, 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的时候—— “一一。” 君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属于女皇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深藏的、属于姐姐的迟疑,甚至是一丝罕见的脆弱。 洛一棋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君澜犹豫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勇气,才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怪过我?”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洛一棋背对着她,身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寂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君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某种圆滑的方式带过。 然后,她听见他清晰地说: “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经年累月粉饰的平静。 君澜明艳大气的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从容仿佛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缝,某种深刻的疲惫与落寞悄然蔓延,仿佛连眼角的纹路都在这一刹那深刻了几分。 然而,洛一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地接了下去: “但姐弟之间,哪有真正的隔夜仇。”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君澜。眼眶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泛红,但很快就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只剩下清澈而坦荡的目光。 “虽然很多时候,我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某些手段,不赞同你的某些抉择甚至,为那些因此而牺牲的人感到痛心。但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同样是为了这个帝国,为了你认为更重要的未来。你承受的压力、孤独和身体上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软。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血脉相连、一起长大的姐姐,是我敬爱的人。同时,你也是一位,让我愿意效忠与辅助的值得尊敬的女皇陛下。” 君澜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酸涩,也有感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她轻声说,重复了一遍,“有你这句话,姐姐就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洛一棋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从君澜身上移开,忽然劝她:“姐姐,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给君铎一个痛快吧。” 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 洛一棋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也是你的弟弟,是帝国的亲王。哪怕哪怕你亲手了结他,给他一个符合身份的结局,也别再像锁着一条不听话的疯狗一样,把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折辱了。那样的活着,对他,对你,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君澜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方才眼中那点柔软消失殆尽,重新被帝王的冰冷与执拗覆盖。 她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会杀他。”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但在他真正学会‘听话’,真正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学会为自己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之前,我也不会‘放过’他。这是他应得的,一一。” 洛一棋抿紧了唇,看着姐姐眼中那片不容置喙的寒冰,最终,没有再劝。 他能做的,能说的,都已经尽力了。对于君铎,他自问,已是仁至义尽。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真正拉开了书房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出女皇书房所在的长廊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这颗星球的核心气候系统维持着永恒的“春日”,但夜风拂过皇宫高耸的回廊与花园,依旧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洛一棋今天只穿了一件银灰色暗纹的亲王府常服衬衣,剪裁合体,却略显单薄。凉风袭来,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肩颈。 还未等他开口召唤侍从,一件带着熟悉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墨蓝色军装外套,已经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上,属于帝国上将的肩章流苏,在廊灯下闪烁着光泽。 洛一棋没有回头,只是顺势抬手,抓住了那只正要替他拢好衣襟的手。 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手背,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手续这么快就办完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松快的笑意。 顾恒宇很喜欢这种少有的、自然而然的亲昵,刚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也跟着低低笑了。 “拍卖会的主管一看资金走的是您名下的账户,哪里敢有半分耽搁。”他的手指轻轻反握住洛一棋的,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能简化的流程全都简化了,签字确认都是同步进行。要不然,光是走完那些繁琐的官方程序,怕是再多三个星时也办不完。” 洛一棋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漾开一抹戏谑的光。 “顾上将,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一下’抵一百万星币。你为了拿下荒星,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三亿七千万。这么算下来你还欠着本王一亿三千万呢。打算什么时候,连本带利还清啊?” 顾恒宇握紧了他的手,微微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晚殿下肯赏脸吗?” “今晚?”洛一棋故意拉长了语调,恶劣地笑了笑,看着顾恒宇眼中瞬间亮起又因他下一句话而凝固的光,“今晚不行。” 他满意地看到顾恒宇嘴角的弧度僵住,才慢悠悠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今晚,本王和‘未婚夫’有约了。” 顾恒宇一愣,随即,握着洛一棋的手猛地一紧,但又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慌忙放松,只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依旧在笑着,但眼底却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隐忍覆盖。 “那我陪您去。”他几乎是立刻说道。 “可今晚上是陛下安排的‘家宴’啊,阿宇。” “家宴?”顾恒宇身体一颤,眼中满是愈发深重的阴郁,“那我在外面守着,我给您当护卫。”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怕再次被拒绝。 看他这副明明醋海翻腾、担忧不已,却还要强装镇定、恪守本分的模样,洛一棋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心知肚明,再逗下去,身边这头披着军装、努力收敛爪牙的狼犬,怕是真要忍不住呲牙去咬他那位“未婚夫”了。 他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玩笑,转过身,伸手拽住了顾恒宇挺括的衬衣领口,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了。 然后凑上去,不轻不重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逗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欢快的笑意,“今天家宴,陛下本来就特意交代了,让我带你一起去。” 顾恒宇彻底怔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似乎因为信息量过大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您陛下她的意思是”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君澜一直反对他和殿下在一次,这一次难不成又是一场鸿门宴?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只怕殿下为难。 洛一棋被他这呆愣模样逗得发笑,拉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转身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回廊,朝亲王宫的方向走去。 “别管陛下是怎么想的了。是鸿门宴也好,是家常便饭也罢,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他的语气轻松而笃定,“走吧,赶紧回去准备一下。穿正式点,别丢了本王的脸。” 顾恒宇却一把拉住他,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的脚步,然后将人轻轻一带,重新拉近自己怀里。 他伸出双臂,环住洛一棋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冷冽的金属玫瑰气息。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深埋心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闷闷的,响在洛一棋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您在书房里问我的那句话能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洛一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挑眉,故意装傻。 “什么话?本王说过的话可多了。” 顾恒宇急了,收紧手臂,却又不敢太用力,干巴巴地、带着点委屈地提醒:“就是您问我,愿不愿意” 洛一棋眼底笑意更浓,他稍稍偏头,在顾恒宇线条凌厉的下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抬头,直接吻住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这个吻短暂却不容拒绝,带着安抚和独占的意味。 一触即分。 “顾上将,”洛一棋扣住他的脖子,盯着眼前这个双眼湿漉的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慵懒的诱惑,“好话不说第二遍。想听我再说一遍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顾恒宇连忙追问,眼神亮得惊人:“什么代价?只要您说,我什么都愿意!” 洛一棋神秘地笑了笑,指尖从他挺直的鼻梁滑到紧抿的唇畔。 “顾将军不是还欠着本王一亿三千万的‘债’没还清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恒宇严整的领口,“等今晚家宴回来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债还清了,我再告诉你。” 顾恒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洛一棋眼中那抹带着掌控欲和深意的光芒,一股热流猛地窜遍全身,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他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郑重地应了一声: “是,殿下。阿宇一定好好还债。” 第45章 殿下他不吃茶艺这套 星月的银辉透过亲…… 星月的银辉透过亲王宫试衣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将室内染上一层缠绵的光色。 洛一棋已经换好了今晚家宴的宫装——一套金白色交织、绣着繁复星辰与国花纹路的正式礼服。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既显亲王威仪,又不失优雅。 两名侍从官正为他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抚平衣袖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将一枚嵌有深蓝色星钻的亲王胸针别在左胸。 洛一棋微微仰头,任由侍从为他整理领口, 目光却落在悬浮于身侧的光屏上,指尖滑动,处理着加密频道传来的政务消息。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向他靠近, 洛一棋以为是顾恒宇敷衍了事,随便换了身衣服就跑出来了, 他失笑, 转过身,刚要把人赶回去重新收拾—— 却看见站在门口的并非顾恒宇, 而是李挚。 李挚似乎是来的匆忙, 身上还穿着科研局的制服, 深色的服装倒是衬得他身形纤长松立。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望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顺表情。 洛一棋这才想起, 今晚的家宴君澜也邀请了李挚。作为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李挚使用亲王宫的试衣厅, 确实名正言顺。 他眉梢微挑,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先坐:“你得等会儿,阿宇刚进去。” 李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缓步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落座,反而走到茶几旁,动作娴熟地撤下那壶已微凉的茶,换上了一壶新的。 热水注入茶壶,带起袅袅白雾和清雅茶香。 洛一棋也终于整理好了仪容,走过来坐在了李挚对面的沙发上。 李挚端着茶壶走到洛一棋身侧的沙发旁,蹲下身,为洛一棋手边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热茶。 浅金色的茶汤在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今晚的家宴”李挚轻声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顾上将也会去吗?” 洛一棋正打算关掉智脑的动作一顿。 他挑眉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本王的私事,现在都要跟李局长汇报了?” “阿挚不是这个意思”李挚举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忙解释,“只是担心,顾上将看见我会不高兴的。” 这倒是提醒了洛一棋。他上下审视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李挚——温顺的姿态,低垂的眉眼,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副模样,确实很容易激起某些人的保护欲,但却不是他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今晚的家宴,你就不要去了。” 李挚捏在茶壶上的手指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沉了沉心,将茶壶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顺着半蹲的动作,右膝缓缓触地,半跪在了洛一棋面前。 “殿下”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我可以不要名分。是不是王妃,我也不在乎。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哪怕连侧妃都不是,我也愿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细微的颤抖:“求殿下怜我一片真心,给我一次机会。” 洛一棋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抬起李挚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也清晰地映出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了然。 “李挚,”洛一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自己骗了。” 李挚瞳孔微微一缩。 “本王不是傻子。”洛一棋继续说,指尖在他下颌轻轻摩挲。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心里有没有我,本王很清楚。你想要的权势、地位,本王都可以给你。未来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你不是本王的王妃而改变。” 他顿了顿,收回手,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属于亲王的疏离与权威:“这是我的意思,更是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挚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微微皱眉,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定论。 他忽然伸手,撑上洛一棋身侧的沙发扶手,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洛一棋的眼睛:“您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 他问,带着不甘与执拗,“我对您是真心的?!” “哪怕我比不上顾恒宇,”他继续说,语速加快,“但是我是真的心系于您。我也愿意为您做任何您需要我做的事情。您哪怕不接受也好,可为什么您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您的感情?”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李挚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真实的刺痛。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李挚,”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的淡漠,“你爱的不是我,是帝国的亲王殿下。” 李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洛一棋却没给他机会:“你问问自己,如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权势,如果我只是帝国一个平凡的军官,没法让你进帝国的暗海科研局,没法帮你除掉李尔,让你继承公爵之位你的眼里,还会有我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剖开层层伪装,直指核心:“恐怕那时候,我并不会让你多看一眼,不是吗?” “可是您是啊!”李挚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可是您就是帝国的亲王殿下!您就是有让人追随、爱慕的资本和能力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无意中带上了几分讽刺:“您就确信,顾恒宇他对您的爱,就完全没有掺杂这些吗?他对您的忠诚,难道不是建立在您是‘殿下’的基础上吗?” 洛一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无论我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是通缉犯,是阶下囚,还是帝国的亲王,他对我的感情,都不会变。” 他看向李挚,很坦然也很无情:“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的人。” 李挚哑然。 他愣愣地看着洛一棋,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或许现在我做不到。但未来,我一定也可以。”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且殿下,我并不奢求站在您身边。哪怕永远守护在您身后,我也愿意——” “那好。”洛一棋打断他,眉梢微挑,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现在就交出你所有的权力,辞去你所有的职务。暗海研究局局长、李尔公爵的爵位、你名下所有的实验室和项目统统交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李挚瞬间收缩的瞳孔:“本王就给你一个留在本王宫里,当个‘宠物’的机会。如何?” 李挚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喉结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交出权力?辞去职务? 那些是他蛰伏十几年,忍辱负重,在父亲的暴虐和家族的轻视中一点点谋划、争夺、积累起来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保护自己、不再任人鱼肉的资本!是他实现抱负、证明价值的舞台! 他怎么能 可是—— 他也是真的,想要得到眼前的这个人啊。 这个在世上除了早逝的母亲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濒临绝境时,给予他一丝善意和庇护的人。 哪怕那善意,对当年的洛一棋而言,或许只是无心之举。 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在他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挣扎、痛苦、茫然 洛一棋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嗤笑一声,收起了原本带着些许压迫感的姿态,靠回沙发背。 他抬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李挚,”他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告诫意味,“我希望你记住,你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人。情爱对你而言,绝对重不过你手里的权柄。” 李挚身体一震。 “不要因为任何人一次无意的善心,就过度感动,迷失自我。”他的声音像劝导,也像警示,“更不要因为别人情真意切的承诺,就忘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真正需要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更应该懂得出头的不易,就更应该珍惜手中来之不易的一切。我希望我扶你出泥潭,是为了看到你能为帝国发光发热,施展才华,推动变革。而不是为了看到一个被虚无缥缈的感情所困的废物。” 他顿了顿,最后轻声问,更像是点破:“其实,你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需要‘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吗?权力、知识、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这些才是真正能让你感到安全和满足的东西。” 李挚低下头,沉默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许久,李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抬头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痛苦和迷茫,已然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带着淡淡苦涩的坦然。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殿下教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着,他再次向前,伸手,极其小心地托起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然后,他低下头,在洛一棋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正式的吻手礼。 嘴唇的温度一触即分。 “今晚的家宴”李挚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我就不去了。” 他抬起头,对上洛一棋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虽然还有些僵硬,却比之前那种刻意的温顺真实了许多。 “祝您和顾上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道,“幸福美满。”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试衣厅。 洛一棋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李挚斟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温度事宜的茶水温润地滑过喉咙,带着清雅的香气。 他微微勾唇,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孺子可教。 “殿下——” 顾恒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洛一棋闻声转头。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艳。 顾恒宇已经换好了宫装。那是一套与他同色系的金白色礼服,款式却更为利落挺拔,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矫健挺拔的身形。 他原本半长的黑发被精心修剪成了利落的短发,全部向后梳理,用发蜡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少了些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属于宫廷的贵气与沉稳,偏偏那深邃的黑眸和紧抿的唇线,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霸气和锋芒。 洛一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同色系、纹饰相呼应的宫装,满意地点头。 “很好看。”他毫不吝啬地夸奖。 顾恒宇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红。他几步走到洛一棋身边,在沙发空位坐下。 坐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或说话,反而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拉住了洛一棋的手。 洛一棋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顾恒宇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洛一棋的指节。 他似乎在犹豫,过了几秒,才低声问:“殿下是不是不太喜欢,那种为了感情就不顾一切、甚至迷失自我的人?” 洛一棋眉梢微挑,立刻明白他大概听到了自己和李挚的部分对话。 他反手握住顾恒宇的手,指尖在他指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里坚硬的轮廓和温热的皮肤。 “也不是不喜欢。”他想了想,语气带着些思索,“只是不太能理解吧。” 他看向顾恒宇,目光坦然:“可能是我们君家的人,从来没有人能给得出这种程度的爱吧。” 顾恒宇垂下眸,目光落在洛一棋的手背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忽然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了上去,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无声地覆盖着什么。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洛一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宝玥宫了。” 洛一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那就走吧。” 第46章 家宴 宝玥宫是帝宫内一座相对小巧精致…… 宝玥宫是帝宫内一座相对小巧精致的宫殿, 通常用于皇室私密的家宴或小型聚会。当洛一棋和顾恒宇抵达时,宴客厅内已经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红朝。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黑色红纹的宫装,衬得那头红发愈发鲜艳如火, 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酒杯。 而另一个人,却让洛一棋有些意外。 竟然是君铎。 君铎坐在红朝对面的位置,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服, 头发修剪得整齐,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在星舰上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他安静地坐着, 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洛一棋的目光,却瞬间被他脖子上那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圈银色的金属链子。 链子足有婴儿手臂粗细, 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严丝合缝地扣在君铎的脖颈上。 那并非什么华美的装饰品,上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 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机械结构和几个微小的指示灯, 此刻正闪烁着规律而微弱的绿光。 洛一棋几乎能立刻判断出, 这是一种特制的、带有强力约束和监控功能的电子镣铐。 其材质恐怕连高能激光都无法轻易切断。 洛一棋微微皱起了眉头。 君澜这羞辱的意味未免也太明显了——这简直是把人当狗在驯。 而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君铎——这个曾经桀骜不驯、恨不能将君澜啖肉饮血的人,此刻竟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戴着这玩意, 坐在这里。 没有发狂,没有自残, 甚至脸上都没有多少屈辱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个人了。 洛一棋收敛心神,主动坐到了主位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那是除主位外最尊贵的位置。 顾恒宇则挨着他,在左手第二位坐下。 对面,红朝坐在右手第一位, 君铎则在红朝身旁,右手第二位。 红朝见他们落座,立刻笑着举杯示意:“亲王殿下,顾上将,来得正好。这酒是陛下私藏的好东西,先尝尝?” 洛一棋向来比较给红朝面子——毕竟他是和顾恒宇一起从地下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情分不同。 他端起侍从斟好的酒,抿了一口,点头赞道:“确实不错。” 他看向红朝,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说起来,还没恭喜红朝大人。如今不仅荣升宫廷禁卫统领,陛下还有意立你为后,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红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殿下可别打趣我。您知道的,我这人粗鄙得很,打打杀杀还行,这么尊贵的位置我可做不来。” “陛下的意思,什么时候能有人违拗了?”洛一棋挑眉,意有所指,“再说,现在宫里最难搞的那位高贵妃,前阵子不也因为‘言行失当’,被陛下责罚降位,闭门思过了吗?现在宫里应该没什么能为难你的地方了吧?” 他话音刚落,红朝还没来得及接话——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女声,忽然从主殿内侧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聊得很开心嘛。” 所有人闻声望去。 只见君澜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帝王常服,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正缓步从通道中走出。 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红朝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在聊什么?”她走到主位前,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红朝。 红朝脸色一白,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身行礼,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然而,他旁边的君铎,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在君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君铎已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迅捷,然后毫不犹豫地右膝一曲,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主人。”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执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程序。 红朝也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顾恒宇紧随其后,同样起身,右手抚胸,微微躬身:“陛下。” 洛一棋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跪下的君铎身上,眉梢高高扬起,眼中的震惊几乎难以掩饰。 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君铎了,这要么是个高仿的仿生人,要么就是记忆被人为彻底清洗篡改了! 君铎他怎么可能如此温顺,如此自然地去服从君澜? “一一?”君澜的目光转向愣神的弟弟,笑了笑,语气温和,“在看什么,这么投入?” 洛一棋这才回过神。他连起身都没起身,只是抬手,随意做了个行礼的样子,甚至都没低头,语气带着一贯的随意:“陛下。” 君澜显然也习惯了他这副做派,没管他,抬手示意:“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礼。” 红朝和顾恒宇依言落座。 只有君铎,起身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反而默默走到君澜身后,背手站定,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又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 洛一棋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君澜在主位坐下,顺着洛一棋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君铎,笑了笑,语气轻松:“阿铎,回去坐吧。你若是站着,一一这顿饭怕是吃不下去一点了。” 君铎温驯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是,主人。” 然后,他才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端正坐下,姿态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洛一棋看着眼前这一幕,抬手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眉心,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都快要失控了。 他再次在心底狠狠感慨:君澜不愧是君澜。 这手段是真的狠啊。 竟然能把曾经恨不能将她啖肉饮血的君铎,驯成这副样子这副模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压或控制,这是彻头彻尾的、从精神到□□的重塑。 洛一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恒宇。 顾恒宇被他盯得头皮一麻,一脸疑问地看了过去,眼神仿佛在问:殿下,怎么了? 洛一棋默默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惊涛。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在星舰上,君澜那句“你从来没有真正驯服过顾恒宇”的含金量了。 跟眼前这位帝王比起来自己那点手段,简直温和得像过家家。 君澜将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宫侍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 精致的宫廷菜肴一道道摆上长桌,香气氤氲。待菜品上齐,宫侍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宴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五人。 君澜这才拿起餐巾,优雅地拭了拭手,目光扫过在场四人,缓缓开口: “今天这场家宴,把你们聚在一起,是有几件事情要宣布。”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女皇特有的威仪,瞬间让桌边的气氛正式起来。 “第一,”君澜的目光首先落在红朝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决意,立红朝为后。” 红朝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在君澜的目光下说出反驳的话。 “封后仪典,定在三个月后举行。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她的目光转向洛一棋:“一一,我希望你让安涯给红朝安排一场手术,彻底解决他的腺体问题。” 洛一棋挑眉:“你确定不再等等” “红朝的腺体早年受过损伤,虽然不影响功能,但始终是个隐患。”君澜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既然要立他为后,他的身体状况必须万无一失。我看了你送来的资料,有安涯在,我放心。” 她顿了顿,看向红朝,语气稍微缓和:“这也是为了你的长远考虑。” 红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低声应道:“谢陛下。” 洛一棋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 君澜满意地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洛一棋和顾恒宇,“根据最新情报,赵爵潜逃后,已经成功组建了新的反叛军联盟。他利用自己特殊的SS级Alpha身份和多年积累的声望,在HN91星系附近的混乱星域招兵买马,目前势力扩张很快,已经占据了三个资源星,并对周边航道构成了严重威胁。” “我已经派天辉军团前去围剿。”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前线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天辉军团目前陷入苦战,损失不小。”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了顾恒宇身上:“所以,我现在需要更换统帅。” 她的问题很直接:“你们觉得,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47章 剖白VS醒悟 宴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宴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洛一棋和顾恒宇对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答案。 ——自然是顾恒宇。 论军事才能、指挥经验、对赵爵的了解,以及对新兵团的适应能力,顾恒宇都是帝国目前所有将帅中最合适的, 他是最有可能压制住赵爵的人选。 但是 洛一棋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跟赵爵对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那将是一场极其艰苦、漫长的拉锯战、消耗战, 以赵爵的狡猾和蛊惑人心的能力,这场战争拖上三五年,甚至更久, 都毫不奇怪。 而他自己, 目前这个阶段要全力配合君澜推行“造星”计划,同样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如果顾恒宇接下这个差事, 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两人都将聚少离多。 之前君澜好不容易松口的、关于立王妃一事,也必然要因此暂时搁置。 洛一棋看着身旁的顾恒宇。 他能感觉到, 顾恒宇握着他的手, 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那双总是追随他的黑眸深处, 也闪过一丝清晰的挣扎。 阿宇肯定是不愿的。 洛一棋很清楚——经历了之前的分离和波折,顾恒宇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守在他身边。 而这一次洛一棋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心软一回了。 他不想再逼他了。 既然阿宇对权柄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 也无意于帝国元帅的位置,造星计划也有了更好的人选, 就没有必要再把人推出去了。 于是,在顾恒宇开口之前,洛一棋率先出声了。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分析道:“帝国七位上将,除去目前驻守四大星云边境、无法轻易调动的四位, 还剩三位。” “这三位中,曾出身于天辉军团、对HN91星系周边星域情况较为熟悉的布里斯上将,是合适的人选。他资历老,经验丰富,且与天辉军团有旧谊,接手指挥权自然相对顺畅。” 君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探究——他给出了一个稳妥的选择,但并非最优的选择,这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红朝和君铎:“你们觉得呢?” 红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洛一棋,又看了看君澜,最终还是谨慎地附和:“布里斯将军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君澜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君铎身上。 君铎垂着眼,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澜看了他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确实是合适的人选。”她重复了一遍洛一棋的话。 既然一一护着顾恒宇,或许是不想让他再去涉险,也或许是怕多生枝节,作为姐姐,她刚答应过不再过多干涉他们的关系,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幸福便也不想再苛求他们了。 就在君澜即将开口,敲定由布里斯上将接替天辉军团的指挥权时——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去吧。”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君铎。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洁白的餐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君澜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钉在君铎身上。 君铎仿佛感受不到那目光的压力,缓缓抬起头,看向君澜。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却在那平静之下,隐约翻涌着一丝极其压抑扭曲的东西。 “我也曾经在天辉军团历练过。”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和压抑,“而且,若论对赵爵的了解”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仿佛带上了铁锈般的涩意,和一种要将人啖肉饮血的渴望:“帝国的将军里绝对没有我深刻。”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地、一点点地逼出来的。 宴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君铎,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诡异的脸,和那双深处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洛一棋眉心微皱。 他下意识地看向君澜。 君澜也正看着君铎。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黑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 她看了君铎很久。 久到洛一棋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然后,君澜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脸,看向洛一棋。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一,”她轻声问,“你怎么看?” 怎么看? 洛一棋简直想骂人。 这得看陛下您的“驯狗”技术,到底纯不纯熟了啊! 眼前这局面,到底是放虎归山、作茧自缚,还是用兵如神、知人善用全看君铎脖子上那圈冷硬的金属链子,到底锁住了他多少“本性”,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他为了摆脱控制的表演? 我亲爱的姐姐,您真的分得清吗? 君铎到底有没有真正被驯服? 君铎心里是不是还有赵爵,纵使没有,他是不是对君澜、对帝国还有恨意,还是真的把君澜当作了自己的主人? 洛一棋不知道。 这根本是一场豪赌。赌注是HN91星系的战局,是帝国的边境安宁,甚至可能是更多无法预料的东西。 又一次家宴不欢而散。 洛一棋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君澜也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大家沉默地用餐占据了这场家宴绝大多数的时间。 最后洛一棋食之无味,又实在不愿委屈自己的味蕾,率先拉着顾恒宇离席。 回到亲王宫后,顾恒宇见他吃得太少,又亲自下厨准备了一些清淡的甜粥和几道爽口小菜。 “殿下,再多用点吧”他将餐盘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矮身蹲在自家面前,捧着碗,连汤匙都贴心地递到了对方唇边。 洛一棋就着他的姿势尝了口粥,然后接过了碗,拉着他坐到了身边。 他捏了捏顾恒宇的后颈,难得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要逼你去的意思。” “可是殿下”顾恒宇垂下头,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去。” 洛一棋诧异扬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之前太过严厉,阿宇害怕他会为此不悦,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去做他想让他做的事情。 他本来是懒得解释的,但嘴里还留着甜粥的香糯,耐心就多了两分,也让他愿意多解释两句,“以前我只觉得一个人只要有权柄就能更好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以为把你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你就能找到自己,就能少一些不安,少一些恐惧。” “但后来我明白了,你的心锚在我身上,无论你站得有多高,都改变不了会因为我失控。” 他放下粥碗,捏住了顾恒宇的下巴:“这不算什么好事,也不算什么坏事,既然你不想要更广阔的天空,想要盘旋在我身边做一只囚鸟,那我今后又何必耐着性子一次次将你推向天空,不如造一座笼子,成全你也成全自己。” 顾恒宇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曾经一直追求的现如今终于得到了,但是他自己却要将这一切推开。 顾恒宇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 但他还是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殿下,我们心里都清楚,布里斯对上赵爵,即便是胜了,也会是一场惨胜。” “不会的。”洛一棋缓缓放开他,抱起手臂,眼里闪过了一抹厉色,“安涯已经研制出了对付赵爵的秘密武器,布里斯的赢面会大很多。” “我跟那些人交过手,我清楚他们的作战风格有多么疯狂,殿下,没有人比我更有把握赢下这场战役了。” “所以呢?”洛一棋挑眉,“所以,你是真的想去,不是委曲求全,也不是为了讨我欢心?” “是。”顾恒宇小心翼翼拉住了他的手,“殿下,我应该去。” “哪怕,我们会分开很久?哪怕会错过我们的订婚仪式?”洛一棋高高挑眉,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以为顾恒宇比起奔赴战场,解决赵爵,他更想跟自己在一起。 顾恒宇抿了抿唇,起身单膝跪在了洛一棋面前,他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殿下之前是我的怯懦和自卑,让您烦心了。我曾经一度以为,是我死皮赖脸求来了您的一份青睐,如果我离您太远,如果我不能守在您身边,我怕您会忘了我,厌了我。所以我不安,惶恐,仿佛自己是一条随时都会被主人丢弃的狗,为此我做出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曾经我以为这些都是我爱您的证明” “但从拍卖会看到您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实自己错得离谱,这些不过是我的不安全感在作祟,不过是我的自卑搅弄着我用这种自厌、自毁、自伤的行为,来让我更有接近您,靠近您的底气,仿佛我不这么做,我就根本不配让您多看我一眼。” “我真的太蠢了。”顾恒宇眼眶湿红地看着洛一棋,“殿下对不起。” 洛一棋的眼睛也有一点点泛红,他伸手摸了下顾恒宇规整的头发,然后捏了捏他的后颈,“想好了,不后悔?” 顾恒宇咬了咬牙,点头:“不后悔。” 洛一棋手指擦过他的腺体,看着他不由自主开始战栗的身体,轻笑道:“想好再说,你还有一夜的时间,好好想!” 第48章 殿下他很不爽 那一晚,亲王宫的寝殿内…… 那一晚, 亲王宫的寝殿内,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洛一棋将顾恒宇折了又折,两折三折, 如同摆弄一件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他逼得人哭求了一次又一次,声音破碎沙哑,浸满了情动的泪与汗, 可自始至终,那双不断翕合的唇里,都没有吐出“后悔”那两个字。 洛一棋是欣慰的。 他清晰地感觉到, 掌下这具紧绷而又予取予求的身躯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根。 顾恒宇不再是依附于他而存在的浮萍,也不再是仅仅因他喜怒而战栗的藤蔓。 这是一种更为坚实的、向内生长的力量。 这个曾经身居高位也始终如无根浮萍的人, 如今终于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根系。 但, 也是有点不爽的。 不,好像是非常不爽。 他已经给顾恒宇定制好了专属的囚笼——既然他对那些外人趋之若鹜的权柄, 那些象征着帝国巅峰的元帅之位并不稀罕, 既然他骨子里渴望的不过是寸步不离的相守。 那么, 他便将人彻底锁在身边,成为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名正言顺的所有物! 他连那副独一无二的“囚笼”该用什么材质、镌刻什么纹路都隐约有了构想。 可偏偏,就在他准备亲手落下锁扣的前一刻, 这只他豢养了多年的狼犬,自己挣脱了那点怯懦与不安的束缚, 主动奔赴更广阔的原野。 那他的心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顾恒宇当然读得懂自家殿下心里的那丝不爽,所以他强撑着被折腾得几乎散了架的身体,吃力地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环上洛一棋的脖颈,将汗湿的额头抵在对方同样汗湿的锁骨上。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气音微弱,却格外坚定温柔,“等阿宇回来让您锁一辈子好不好?” 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洛一棋眸光骤然一暗,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瞬间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他低哼一声,猛地将人翻了过去,一手不容抗拒地控住那截线条流畅的后颈,另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烙印一般的占有意味,霸道地侵夺着他口腔里每一寸气息,一点一点将人吞噬,拆骨入腹。 最后,顾恒宇终究是得偿所愿。 帝国最高统帅部的调令正式下达,顾恒宇上将全权接管HN91星系前线战事,兼任天辉军团的总指挥。 而君铎,则伪造了身份,被任命为前线副将,随军出征。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出征名单即将最终确认的前几天,红朝一身红衣,跪在了君澜办公的书房门外。 他不言不语,只是沉默地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旗杆。 从晨光熹微到星斗满天,再到次日、第三日他不饮不食,任由汗水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笑意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他在求一份恩典——同赴前线的恩典。 宫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知道,红朝大人这是在挑战陛下的底线,也是在挑战他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君澜始终没有开门。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宫殿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将那道跪着的身影完全吞没。 紧闭了三日的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君澜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神色,只有声音听不出喜怒地传来:“你就这么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上?为此不惜以这种方式逃离皇宫,逃离本皇?” 红朝抬起头,因脱水和虚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努力聚焦,望向那道身影,嘶哑地吐出一句话:“不是逃离,是为了能更好地陪在您身边。” 君澜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红朝几乎要支撑不住晕厥过去,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她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想去,便去吧。” “谢陛下。”红朝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五日后,大军出发,这场终局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这场针对赵爵及其新生反叛军联盟的战役,帝国倾注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与资源。 然而,战事的艰难程度,依旧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赵爵此人,狡诈如狐,狠戾如狼,更兼具超凡的个人魅力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他整合星盗、流亡势力,以及对帝国心怀不满者的手段高超,其部队作战风格悍不畏死,常常以奇袭、自杀式攻击打乱帝国军的部署。 前线战报时而捷报频传,时而损失惨重,拉锯与反复成了常态。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何时才能看到尽头。 时光在焦灼的等待与不辍的努力中悄然流逝,一晃,竟是三年。 帝都星内,“造星计划”在君澜的铁腕与洛一棋的通力合作下,艰难却坚定地推行着。 腺体修复剂与永久性抑制剂开始有限度地投入使用,第一批受益的Omega精英逐渐崭露头角,精神力感应试剂的初步推广,也让数名才华横溢却因Beta身份被埋没的人才得以进入核心领域。 Alpha、Omega、Beta之间那堵无形却坚实的壁垒,迎来了史诗级的松动与回拉。 当然,这触动了太多固有利益,来自Alpha阶层的反扑迅猛而激烈。抗议、暗中阻挠、舆论攻击层出不穷。 关键时刻,洛一棋这位帝国唯一的SSS级Alpha亲王站了出来。他不仅公开表态全力支持平权改革,甚至宣布将个人名下相当一部分星域收益与矿产资产上缴国库,专项用于此项计划的推进与保障。 他以实际行动证明,真正的强大与领袖气度,从不建立在压迫与歧视之上。 此举在帝国引发轩然大波,支持者欢欣鼓舞,反对者则恨之入骨。 洛一棋因此遭受了数次精心策划的刺杀,最惊险的一次,淬着暗物质的粒子光束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洞。 更阴险的是,有势力为了彻底打击洛一棋,竟将他在帝都星遇刺、重伤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刻意传递给了远在前线的顾恒宇。 消息传来时,洛一棋正与君澜商议如何清洗这股顽固的反对势力。 闻讯,两人心头皆是一沉。 两人都以为凭顾恒宇对洛一棋的紧张程度,得知此讯,极有可能不顾一切擅离职守,从前线星夜兼程赶回。 若真如此,不仅前线可能因统帅突然离去而生变,顾恒宇本人也将背负重罪。 洛一棋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和君澜推演各种应对方案,包括必要时由君澜御驾亲征。 跟赵爵和反叛军的战役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帝国绝不能输!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恒宇那边很快传回了一段加密音频。 音频里的声音带着星际通讯特有的轻微失真,也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冷静: “殿下,前线一切安好,战局已至关键阶段,我军优势明显。赵爵残部困兽犹斗,但覆灭之日可期。请您务必保重,无须为阿宇分心。待此间事了,阿宇定当尽快回到您身边。”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质问求证,只有冷静地汇报、对战局的把握,以及最后那句沉甸甸的承诺。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洛一棋的伤势究竟如何,仿佛全然信任洛一棋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又或许,是强行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压在了大局之下。 洛一棋听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心间的浊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他抬眼看向君澜,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是无奈,又似是骄傲。 君澜亦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看来,我们当年的赌约最终还是你赢了。一一,恭喜你。” 心头大石落地,洛一棋的反击便再无忌惮。 他亲自带队,以雷霆手段彻查刺杀事件,顺藤摸瓜,揪出了幕后主导的几个老牌Alpha贵族世家。 证据确凿之下,他未等最高法庭漫长的审理流程,直接调遣亲卫,以“叛国、谋害亲王”之名,将这几个家族的核心成员与私人武装力量屠戮殆尽,产业尽数抄没。 朝野震动,不少大臣上书弹劾洛一棋手段残暴,有违帝国律法精神。 然而,还不等这些声音形成气候,君澜便以更酷烈的手段做出了回应——她以“勾结叛军、扰乱朝纲”为由,将跳得最欢的一批官员或下狱或流放或直接处决,清洗范围之广、力度之大,令所有人心惊胆寒。 帝王的雷霆之怒与亲王锋锐的獠牙相辅相成,终于将这波凶猛的反扑彻底镇压下去,帝国的改革之路,得以在血腥的肃清后,继续向前延伸。 直到第三年年中,漫长的HN91星系战事,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顾恒宇指挥帝国军主力,诱敌深入,于“暗陨星带”设下绝杀之局。鏖战七十二星时后,反叛军主力全军覆没,残部四散溃逃。 赵爵本人,在其旗舰被攻破前试图启动自毁程序,被突入舰内的君铎强行制止。 据说,当时君铎用特制的合金锁链,亲手刺穿了赵爵身上几乎每一个还能活动的关节,将他像一摊破碎的玩偶般,从浓烟滚滚、遍布尸骸的星舰通道里,一路拖行至接驳舱,再拖回了帝国旗舰。 全程,赵爵未发一声,只有那双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君铎冷漠的侧脸,直至意识陷入黑暗。 战后,赵爵被秘密押解回帝都星,却没有被投入帝国最高监狱,而是直接被转交给了暗海研究局。 安涯在得到洛一棋的首肯后,签署了接收文件。 这位曾经搅动风云的SS级Alpha,在可预见的未来,将成为帝国最尖端生物技术研究的“特殊样本”,为他曾经的野心与罪孽,付出另一种形式的代价。 战争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为了帝国拼杀的将士,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盛大的凯旋庆功仪式与授勋典礼。 同样也是顾恒宇的授衔仪式——这一次,帝国空悬多年的元帅之位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主人! 第49章 强制VS羞辱 庆功宴设在清澜宫最宏伟…… 庆功宴设在清澜宫最宏伟的宴会厅, 灯火辉煌,将星光都映衬得黯淡。 帝国所有够分量的贵族、重臣、将领济济一堂,庆贺这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全军将士都依据战功得到了晋升与丰厚奖赏。 而顾恒宇, 凭借累累功勋,众望所归,被君澜亲自授予帝国元帅的军衔, 成为帝国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帅。 君铎亦在此次授勋之列。 他成功策反了赵爵内部一股关键势力,并在最终围剿中亲手擒获赵爵,功不可没。君澜有意借此机会, 恢复他亲王的身份与荣誉。 然而, 在私下召见时,君铎却平静地拒绝了。 他穿着那身利落的军装, 脖颈上的银色项圈依旧在, 现在足够可以证明,那对他而言, 不是屈辱, 而是归属。 他单膝跪在君澜面前, 垂首道:“陛下,臣现在这样很好。亲王之位于我已是负担。比起做回亲王,我更愿意”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着几分心安的笑意,“做陛下手中最忠诚的刀, 或者您需要的一条狗。” 这是他欠母皇的,欠君澜的,也是他欠帝国的。 君澜凝视他许久,最终没有勉强,只是淡淡道:“随你。” 宴会上, 向新任顾元帅敬酒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美酒佳肴,赞誉纷沓,顾恒宇却只觉得喧嚣扰人。 他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与各方人士周旋,心下却是一片灼人的烦躁。 他心心念念的殿下,今日并未出席宴会。 亲王宫来复命的宫侍说,是因为殿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不适?严重吗?是因之前遇刺的旧伤,还是近年来为帝国改革过度操劳? 无数个念头在顾恒宇脑中翻搅,混合着酒精带来的些微眩晕,让他越发坐立难安。 可他是今日的主角,是帝国新晋的元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就这样任性离席。 又应付完一轮敬酒,他只觉得宴厅内混合着各种信息素与香氛的空气越发滞闷,便寻了个空隙,从纷杂中抽身走向与主宴会厅相连的侧边花园厅,想透口气,也让翻腾的思绪稍作冷却。 花园厅比主厅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位宾客在低声交谈。顾恒宇走到连接外侧露台的弧形门厅口,刚想推开玻璃门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从侧后方伸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顾恒宇瞳孔一缩,肌肉瞬间绷紧,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被人捂住的唇上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再挣扎,甚至不着痕迹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将他迅速拖离门厅口,穿过一小段无人的走廊,推进了一间位于最内侧、此刻显然空置的贵宾休息室。 “砰!”休息室的门被反手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将来人的身形隐藏在更深沉的阴影里。 顾恒宇被一股力道推得踉跄两步,顺势跌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清来人,那只手却再次从后方袭来,带着微凉的指尖,不容置疑地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牢牢摁在沙发靠背上,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靠垫里。 这个姿势带着明显的屈从与掌控意味。顾恒宇顺从地没有动,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之人贴近,一只手绕到他身前,开始解他军礼服腰间的皮带扣。 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恒宇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的期待与悸动。 他甚至极其配合地,向后微微抬了抬腰,方便对方动作。 然而,这个细微又近乎邀约的举动,却让那只正在他腰间动作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明显嘲讽与冰冷质感的男声响了起来,紧贴在他的耳后,气息喷吐: “呵没想到,声名赫赫、战无不胜的帝国元帅,私底下竟是这么一副浪荡模样?怎么,任谁想占你的便宜,你都迫不及待地抬腰邀请吗?” 顾恒宇配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迷离与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帝国元帅的凌厉与寒意。 他仿佛突然清醒了过来,身体骤然发力,一个利落的肘击猛地向后撞去,同时厉声低喝:“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身后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敏捷地格挡开他的肘击,扣住他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将他更用力地抵在沙发背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我想做什么?”男人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更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当然是想上你。” “放肆!”顾恒宇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手臂上的钳制。 但对方的力气大得异乎寻常,格斗技巧也极为刁钻老练,将他死死压制。 突然,他下身一凉—— 皮带被彻底抽走,扔在地上发出闷响。 纽扣被粗暴扯开。 男人强硬地嵌入他双膝之间,形成绝对压制的姿态,另一只手叩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向后扳过一些,拉向自己怀里。 然后,带着湿意的、冰冷的吻,烙铁般狠狠印在他的颈侧动脉处,啃咬吮吸,毫不留情。 “一个靠着伪装和欺骗爬上高位的Omega”男人贴着他的皮肤,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如果这件事被外界知道,你猜猜,你这身元帅制服,还能穿几天?帝国军队,还会不会认你这个统帅?” 顾恒宇的挣扎停了下来,身体却绷得更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偏过头,避开那令人不适的亲吻,声音因压抑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谁指使你的?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钱财?权势?只要你说出来,对方能给你的,我可以双倍、十倍给你!” “可我想要的,”男人的手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带着评估货物般的轻佻,最后停留在某个危险的区域,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只有元帅您这副放荡的身体。” 顾恒宇浑身一颤,某种被侵犯的耻辱感混合着生理上难以言喻的战栗窜过四肢百骸。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那微妙的变化,嗤笑一声,指尖恶意地掠过他已然投降的身体,语气充满了鄙夷:“您看,即便是在这种被强迫、被威胁的境地,面对一个意图不轨的陌生男人,您的身体还是这么诚实,这么快就给出了鼓励的反馈顾元帅,您可真是天生的马蚤货。” “混账!”顾恒宇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挣扎骤然激烈起来,试图转身挥拳。 然而压制着他的男人失去了耐心,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带,动作娴熟而粗暴地将他的双腕拧到背后,用皮带牢牢捆住。皮革深深陷入皮肤,带来束缚的痛感与强烈的屈辱。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将他重新推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自己则俯身压制上去,伸手扯着他的头发,形成绝对控制的姿态,“看来顾元帅更喜欢粗暴一点的玩法。很好,我会好好满足您这具银荡的身体。” “你敢!”顾恒宇侧倒在沙发里,双手被缚于身后,挣扎显得无力而徒劳,只能厉声喝斥。 “我有什么不敢?”男人抬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扇在他被迫高高撅起的圆峰,紧绷的皮肉发出清脆的响声,立刻泛起一片热辣的痛麻。 “等您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时候,就会知道,今天这场是能算是开胃菜,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着,男人不再多言,一手用力掐住他劲瘦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固定,没有任何预兆地俯身吻了上去。 男人却没有丝毫怜惜,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索取。 “元帅大人”一吻结束,男人俯身,啃咬着他汗湿的后颈,贴近他耳边,用颇为磁性的气音说着最下流羞辱的话语,“您的喘息声可以再大一点,让外面的人听听,他们战无不胜的元帅,是怎么被一个无名小卒占尽便宜的嗯?您的身体真的非常喜欢这种强迫呢” 顾恒宇死死咬着牙关,将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靠垫,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他此刻承受的一切。 还没等他缓一缓,下一个凶狠的吻接踵而至。 被束缚的手腕在背后徒劳地挣动,皮带边缘磨破了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着汗水,浸湿了鬓角与睫毛,视线一片模糊。 痛楚是真实的,羞耻感灼烧着神经,可在这极端的情境下,某种被强行激发出的、悖德的、深埋于本能深处的隐秘快感,却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与他理智的抗拒激烈交战,让他整个人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这场单方面施予的、漫长而激烈的“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顾恒宇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意识在痛楚与灭顶的浪潮中浮沉,几乎要涣散时,男人突然结束了这个吻。 重压撤离,休息室内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片刻后,男人似乎平复了些,伸手解开了顾恒宇手腕上的皮带束缚。 双手刚一获得自由,顾恒宇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不顾身体的酸痛与不适,伸手就想去拥抱身后的人。 然而,在转身抬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让他极为厌恶的脸。 平平无奇的五官,毫无特色的眉眼,属于丢进人群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长相。 只有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结束后的慵懒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戏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顾恒宇僵愣了一瞬,随即死死闭上了眼睛。 第50章 戒指 休息室内,空气里还残余着一丝未…… 休息室内, 空气里还残余着一丝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顾恒宇闭着眼仰躺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修长的脖颈覆着一层薄汗, 上面的咬痕在昏暖的灯光下泛着诱惑的光泽。 男人已经起身,随手扯过之前丢在一旁的深色外套披在肩上,却没有完全穿好, 就那么松垮地搭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肩颈。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沙发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装睡的人。 “喂, ”他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顶顾恒宇的腰侧,“别装死, 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次开口, 不再是先前那种陌生音色,而是恢复了原本清冽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线。 正是洛一棋的声音。 顾恒宇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闷, 带着些许无奈:“殿下,您能先把脸上的仿真面皮揭下来吗?” 洛一棋闻言,当即挑了挑眉, 语气里染上明显的不乐意:“怎么,本王换了一张脸, 你就不愿意了?” 他俯身,指尖危险地划过顾恒宇的下颌线,“要是本王日后真不幸毁了容,你岂不是要另择——” “殿下!”顾恒宇吓得猛地起身,也顾不得其他, 手臂一伸就将人牢牢圈进怀里抱住,语气急切,“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洛一棋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得嗤笑一声,顺势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却不忘命令:“那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我!” 顾恒宇无奈,只得依言稍稍直起身,面对面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张足以让他生理性厌恶的脸。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洛一棋披着的外套衣角,声音放软,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殿下” 洛一棋挑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怎么,本王这张脸不帅了,你就不爱了?” 顾恒宇表情一僵,连忙解释:“不是的!殿下,您什么样阿宇都只会钟情您一人”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低声道,“只是,您戴的这个仿真面皮之前是做任务用的接触过太多复杂环境,可能不干净。您要是想玩的话,我让人重新定制一批全新的送来陪您玩,好不好?” 洛一棋一听,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垮了下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揭自己脸上的伪装。 顾恒宇连忙捉住他的手腕:“殿下别急,我来吧,您小心弄疼自己。” 洛一棋倒也懒得在这种事上逞强,从善如流地放下手,微微仰起脸,示意他动手。 顾恒宇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面孔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感,指尖极为小心地沿着人皮面具的边缘细细摸索,寻找那细微的黏合缝隙。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面皮”并非什么仿真材料。它是从某人脸上完整剥下来的,连同他收藏室里其他那些“战利品”一样,都来自地下城里的他最痛恨的那群仇人。 殿下之前也问起过那些脏东西的来历,他不敢说,只含糊地用“任务所需”搪塞了过去。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是他的疏忽玷污了殿下。 一股强烈的内疚涌上心头,顾恒宇的动作越发轻柔。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力道稍大,会弄疼了殿下,更怕让这肮脏的东西多接触殿下片刻。 当面具被完整取下,露出洛一棋原本那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真容时,顾恒宇想都没想,反手就将那张人皮面具扔进了角落的智能回收桶,启动了即刻销毁程序。 以后得把收藏室里那些脏东西全部清理掉,顾恒宇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再弄脏殿下的手。 洛一棋倒是没多想,一张“仿真面皮”而已,丢了再做就是。 他此刻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又凑近顾恒宇,几乎鼻尖相触,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明明来之前特意找安涯要了强效信息素阻断剂,确定身上没有泄露半分气息。声音变了,脸也换了,连走路习惯都刻意调整过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顾恒宇看着殿下近在咫尺的、满是探究的漂亮眼眸,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轻轻将洛一棋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深邃而专注。 “我的殿下,”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里毋庸置疑的深情,“这里是皇宫内殿,我是刚刚被女皇陛下亲封的帝国元帅。除了您,这帝国上下,还有谁敢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对我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指尖眷恋地抚过洛一棋的耳廓,继续道:“而且,无论是之前在暗狱,还是现在我的身体,总会比我的大脑更先认出您。那是一种刻进本能里的反应。” 洛一棋闻言,眉梢挑得更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新的促狭取代:“所以,当年在暗狱,你其实也早就知道代号737是我了?” 他的指尖戳了戳顾恒宇结实的胸口,“那你还故意一次次挑衅,激怒我,上赶着挨那一顿好打?” 顾恒宇耳根微微发热,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趁机凑上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偷了一个吻。“如果我不那么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坦诚的渴望和一丝赧然,“怎么能换来一次亲近您的机会呢?” “分开的那七年,我远比您所能想象的,更加渴望您。自从确定是您回来了,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甜蜜的煎熬。我知道自己需要克制,需要忍耐,不能露出破绽可我还是忍不住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像刚才那样,紧紧抱住您,真真切切地感受您的体温、您的气息,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蹭着洛一棋的发顶,声音里染上厚重的思念:“加上这次的三年,足足十年了殿下,我再也不想离开您了。” 洛一棋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近乎呢喃的倾诉,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温热的熨帖。 他抬手,揉了揉顾恒宇的后颈,像安抚一头收起所有利爪的大型犬,语气却依然带着惯有的调侃:“好啊,以后本王就把你锁在身边,走到哪儿,拴到哪儿,让你再也跑不了。好不好?” 顾恒宇却回答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虔诚的恳切:“好。阿宇求之不得。” “傻子。”洛一棋笑骂一句,手指却眷恋地流连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顾恒宇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殿下,您不知道当年在HN91星系,接到密报说您在帝都遇刺重伤时,我我多想不管不顾,立刻抛下一切赶回来。”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仍心有余悸,“我想保护您,守在您身边,确认您安然无恙那几乎成了我唯一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但我知道,那绝不是您想看到的。为了大局,为了不辜负您和陛下的信任与重托,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任性。我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分析战报,逼着自己相信您一定能处理好帝都的一切好在我终于做到了。我打赢了,没有辜负期望。” 说着,他抬起头,深深望进洛一棋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样的我是您所希望看到的样子吗?” 洛一棋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利刃,帝国战功赫赫的元帅,此刻却像个等待评价的孩子,眼中盛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伸手,双手捧住顾恒宇的脸庞,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眼下淡淡的疲惫阴影。 “你做得很好,阿宇。”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比我所期望的,还要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顾恒宇怔住了,随即,一个无比灿烂、仿佛将所有星光都敛入眼底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缓缓绽开。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经年积累的冷硬与风霜,竟有种令人屏息的耀眼。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那这样的我,有资格再请您说一遍,三年前拍卖会结束那晚,在陛下书房外的长廊上,您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洛一棋愣了一瞬,随即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眼底漾开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顾恒宇的额头。 “当然。”他直起身,含笑看着瞬间屏住呼吸的顾恒宇。 就在他红唇微启,即将吐出那几个字时,顾恒宇却忽然再次打断:“等一下,殿下!” 只见他动作有些慌乱却迅速地从洛一棋身侧退开,抓过散落的衣物,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戴整齐。 深蓝色的元帅制服被他一丝不苟地穿好,每一颗纽扣都扣得规整,肩章流苏抚平,甚至顺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 然后,他上前一步,在洛一棋面前,郑重地右膝一曲,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仰视着他。 “殿下,”他的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颤,“我准备好了。” 洛一棋被他这一系列庄重的动作弄得有些想笑,但看着他那双盛满星辰般亮光的黑眸,心尖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他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披着的外套,走到顾恒宇面前。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顾恒宇的下巴,让他更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笑意与认真。 “那么,顾元帅”洛一棋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妃吗?” 顾恒宇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如同爆炸的星云,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氤氲,却固执地没有让它们落下。 “我愿意。”他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响亮坚定。 他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动作流畅地抬起手,探入元帅礼服内侧的上衣口袋,取出一个仅有掌心大小、却极为精致的暗蓝色丝绒礼盒。他双手捧着,递到洛一棋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托是铂金色,造型简约而富有力量感,中央镶嵌着一颗主石。那并非寻常钻石,而是一种罕见的金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光华璀璨,在偏殿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然自行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微光,宛如将一片缩小的金色星云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依旧有些抖,却满是诚挚,“我可以为您戴上这枚戒指吗?” 洛一棋的视线落在那枚瑰丽的宝石戒指上,先是惊艳地挑了挑眉,随即却露出些许诧异:“等等,戒指?不是吧” 顾恒宇见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落。 他知道殿下一向不喜欢佩戴饰品,但他原以为,戒指这种有特殊含义的饰品应该无妨,但现在看来是他自作主张了。 他不想让殿下觉得自己逾矩,刚得了名分就得意忘形。 慌乱之下,他匆忙就想合上盒盖把戒指收起来:“抱、抱歉,殿下!我只是觉得这宝石很衬您我忘了您一向不喜欢这些累赘的东西,对不起,我——” “慌什么?”洛一棋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藏起戒指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然后,在顾恒宇愕然的目光中,洛一棋另一只手也探入自己披着的外套口袋,摸出了一个大小相仿、却印有皇室徽记的深紫色烫金礼盒。 他当着顾恒宇的面打开,里面并排放置着两枚戒指。 这对戒指的造型更加华美繁复,镶嵌着帝国皇室专用的星辰蓝钻,明显是成套的对戒。 “我是说,”洛一棋晃了晃手中的皇室礼盒,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今天下午,君澜才刚让人把皇室工坊耗时一年打造好的专属婚戒送过来。我没想到你也准备了戒指。这么巧,那我现在到底该戴哪一个呢?” 顾恒宇看着眼前并排的两个打开的礼盒,彻底愣住了。 一边是殿下亲手挑选、象征帝国皇室认可与祝福的专属对戒;另一边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寻遍星海才觅得、蕴含着他全部心意的“星云之眼”金晶石戒指。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他哪一边都舍不得。 洛一棋看着他眼里纠结为难的神色,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先是从皇室礼盒中取出那枚尺寸略大的戒指,执起顾恒宇的左手,稳稳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铂金环身贴上皮肤,星辰蓝钻闪烁着静谧而永恒的光泽。 然后,他将另一枚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最后,他才拿起顾恒宇准备的那枚“星云之眼”金晶石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 璀璨的金色与幽蓝的星辰光芒交相辉映,竟意外地和谐好看。 “既然阿宇也选不出来,”洛一棋举起左手,对着光线欣赏了一下指间闪烁的光芒,满意地点点头,“那就都戴着吧。挺好看的,而且” 他看向顾恒宇,笑意盈盈,“阿宇的心意,我很喜欢。” 顾恒宇看着殿下指间属于自己的那抹金色光华,心脏像是被温泉浸泡,暖得发胀,酸涩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吻了吻洛一棋戴着两枚戒指的手背。 “行了,”洛一棋抽回手,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该玩的也玩了,该说的也说了。前殿的庆功宴还没散场呢,顾元帅,你也该回去露个面,应付一下了。” 顾恒宇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您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洛一棋摆摆手,将披着的外套穿好,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我先回亲王宫。你忙完宴席再过来。” 说着,他瞥了顾恒宇一眼,补充道,“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三个字,被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顾恒宇耳根微红,却郑重地再次颔首:“好。晚上见,殿下。” 他目送着洛一棋整理好衣着,从容不迫地从后门离开。 直到门轻轻合拢,顾恒宇才缓缓站起身,低头凝视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星辰蓝钻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戒圈,良久,唇角扬起一个无比真切而温柔的笑容。《 》 第51章【VIP】 第51章 谁要求婚? 庆功宴的喧嚣与浮华被亲王…… 庆功宴的喧嚣与浮华被亲王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 顾恒宇几乎是在宴会结束的一瞬间, 就匆匆赶了过来。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终于回来了。 亲王宫正殿灯火通明,却没有几个侍从,像是被人早早遣退了。 顾恒宇虽然稍有疑惑, 但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厅,朝着连接寝宫的中央花园长廊走去。 穿过中央花园就是内殿了, 殿下习惯睡前在一楼的藏酒厅里小酌片刻。 然而,当他穿过中央花园的拱门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不是园中常见的冷冽玫瑰或清雅兰草, 而是馥郁得近乎甜腻的粉红鸢尾。 大片大片的粉,如同泼洒的霞光, 几乎铺满了整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 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中央用更深的紫红鸢尾拼出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心形,心尖上点缀着细碎的、折射出梦幻光晕的星空晶石, 在特意调整过的柔和地灯映照下, 闪烁着浪漫又刺眼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个求爱现场。 还是最浮夸的, 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那种。 顾恒宇脸上的急切与柔和瞬间冻结,随即被一层阴鸷的寒冰覆盖。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凝成尖锐的冰碴, 狠狠扎进四肢百骸。 这绝对不可能是殿下布置的。 他的殿下,是帝国最尊贵的亲王, 是星海中从容博弈的执棋者,这世间的爱都该无条件捧到殿下的面前,殿下根本不可能更不需要去屈尊降贵的示爱。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李挚。 那个明明婚约早已解除,却始终以“殿下最重要科研伙伴”自居, 时不时就想挖他墙角的Omega。 顾恒宇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不仅仅是怒气,更有一股压抑已久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暴戾。 他从前线尸山血海里带回的杀伐气尚未完全平息,此刻被这刺眼的粉红一激,几乎要破体而出。 留着那点搞研究的脑子,已经是看在殿下和帝国未来的份上给予的最大宽容。 可这人偏不识趣,非要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如今竟敢将爪子伸到亲王宫里,伸到他与殿下之间,弄出这么一堆污人眼目的东西! 废掉四肢,总不影响他坐在轮椅上继续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吧?顾恒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或者,更干脆些,让他那双总是“含情脉脉”望着殿下的琥珀色眼睛,再也映不出殿下的身影? 他不再犹豫,迈步上前,军靴碾过柔软的花瓣,留下清晰的痕迹。右手探入军服内侧,摸出一个银质的复古火机,他戒烟了,这个还是君铎拉在他这里的,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咔嗒。” 幽蓝的火苗窜起,在他冷硬的瞳孔中跳动。 就在他俯身,要将那火苗引向最近一簇鸢尾的瞬间—— “顾元帅!”一道急促的,虽然压低了,却难掩惊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撞上他的手臂,火机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光滑的石板地上,火苗熄灭。 顾恒宇眼神一厉,反手就要扣住来人手腕,却在看清对方脸的时候顿了顿。 那是一张写满焦急与难以置信的脸。 “红朝?”顾恒宇眉峰蹙起,因酒精和怒意而略显混沌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你摆的?” 他的视线掠过红朝身上那套与他平日风格迥异、剪裁极其考究的纯白色西装,又落回那一片扎眼的粉红花海,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念头窜了出来,让他脱口而出:“你也对殿下” “顾恒宇!”红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扑上去,一把死死捂住顾恒宇的嘴,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人闷死,“闭嘴!你胡说什么八道!酒气熏天的,要耍酒疯滚回你自己元帅府去,别在这儿坏我大事!” 他一边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呵斥,一边用力推搡着顾恒宇结实的身躯,试图把人从这片“心血”旁边弄走,“快去醒醒酒!殿下就在里面,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顾恒宇被他推得踉跄半步,眉头皱得更紧。 红朝的反应过于激烈,不似作伪,以他们的交情,他更不可能替别人遮掩?可这布置 就在这时,通往内殿的廊道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洛一棋从光影交错处缓步走出。 他穿得也十分精致,一身黑色的燕尾礼服把人衬得高大英俊,红宝石袖扣更是点睛之笔,让本来严肃的一身变得更贵气逼人又带了一丝慵懒的危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而他手里赫然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红鸢尾,包装得极其精致,与地上那些如出一辙。 见到廊下拉扯的两人,洛一棋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顾恒宇紧绷的脸和红朝焦急的神色,再掠过地上孤零零的火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走到近前,没看顾恒宇,反而先将手中那束巨大的花递向红朝。 顾恒宇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束花上,然后又猛地转向洛一棋的脸,瞳孔地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道惊雷正正劈中,连灵魂都在出窍的边缘徘徊。 “殿、殿下您?”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殿下好帅,但是为什么殿下要送花给红朝? 红朝一把接过花束,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紧紧抱在怀里,同时另一只手没好气地把还在发懵的顾恒宇往旁边一推:“你浑身酒气,离我的花远一点。” 洛一棋顺势伸手,稳稳搂住了顾恒宇因冲击而微微晃动的腰身。触手是军服挺括的布料下紧绷而温热的肌理,混合着酒气、硝烟和一丝独属于顾恒宇的、变得更为沉郁的雪松信息素。 他微微挑眉,看着顾恒宇那双写满震惊、混乱和一丝不易察觉委屈的黑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喝多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顾恒宇的下颌。 顾恒宇的酒量,没人比他更清楚。前线三年,大小庆功宴无数,他何时真醉过?这副模样,与其说是酒精使然,不如说是被眼前景象冲击得理智暂时离家出走。 顾恒宇根本没注意洛一棋问了什么。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红朝怀里那束花上,越看越觉得那粉红扎眼,那包装碍事,恨不得立刻抢过来扔进回收分解炉里,连分子都别剩下。 他这么想,也真的这么做了。手臂一伸,就要去夺。 红朝早有防备,敏捷地一个侧身,将花束牢牢护在身后,瞪他:“干嘛?别碰!” 顾恒宇眯起眼,那股前线统帅不容违逆的强势气场隐隐流露,更要上前。 “阿宇。”洛一棋搂在他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别闹。” 简单的两个字,像带着魔力。顾恒宇周身那隐约升腾的气势瞬间消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乖乖收了回来。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或许是被腰间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和殿下近在咫尺的气息安抚,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一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洛一棋的肩窝处。 那里有殿下沐浴后清冽的淡香,也有衣料柔软的触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真的被庆功宴上的酒液影响了神经,又或许是积攒了三年的思念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平日里谨守的分寸。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洛一棋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混着酒意和浓浓的鼻音,执拗地、委屈地嘟囔: “殿下红朝是陛下的人,您不能喜欢他。” 洛一棋先是一怔,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偏过头,看着顾恒宇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截微微发红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这醋吃得实在离谱可爱。 他存了心逗他,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怎么,他不是君澜的人,我就能喜欢他了?” 顾恒宇抵着他肩膀的脑袋用力晃了晃,头发蹭得洛一棋脖颈有些痒。 “不能”他的声音闷闷的,执拗得像个怕被抢走唯一糖果的孩子,“殿下,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浓烈的雪松气息无意识地缠绕上来,带着不安的祈求,与洛一棋周身清冷的金属玫瑰悄然交织。 洛一棋终于不再逗他。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腹带着温凉的触感,轻轻抚上顾恒宇的后颈,在那处敏感脆弱的腺体周围缓缓摩挲。 感受到掌下身体瞬间的绷紧又很快自然放松,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砸在顾恒宇嗡嗡作响的耳膜上: “我喜欢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顾恒宇身体猛地一颤。 洛一棋却稍稍用力,推开了他一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那双在夜色和灯光下仿佛盛满了星光的黑眸。 “曾经,现在,将来,”他一字一顿,如同最郑重的誓言,“不出意外,都是你。” 顾恒宇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氤氲,却固执地不肯凝聚成滴。过了好几秒,那紧抿的唇角忽然一点点咧开,绽出一个带着傻气、却又灿烂到炫目的笑容。 “那殿下,”他声音低低的有些闷,目光再次飘向红朝怀里的花,得寸进尺地小声要求,“那束花,可以给我吗?” “那不行!”红朝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把花抱得更紧,脱口而出,“这是我用来向陛下求婚的!” “求婚?”顾恒宇眨了眨眼。 求婚? 他看看周围浪漫浮夸到极致的布景,看看红朝怀里精心准备的花束,再看看红朝身上那套正式得不像话的白色西装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轰——”一下,顾恒宇的脸颊、耳朵、脖子,以惊人的速度爆红,热度几乎能烫熟鸡蛋。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差点点了未来帝后的求婚现场? 还当着殿下的面吃醋吃到红朝头上? 他简直想当场用精神力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立刻启动机甲跃迁到宇宙边缘去冷静个一百年。 洛一棋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顾恒宇滚烫的脸颊,语气里满是促狭:“怎么,这下酒醒了?” “殿下”顾恒宇无地自容,恨不能把脸藏进他掌心。 洛一棋却不再逗他,转而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红朝是想以我的名义约君澜过来,给她一个惊喜。”他解释道,拉着还在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顾恒宇转身,朝寝殿方向走去,“这也是我今天没去庆功宴的原因。行了——” 他侧头,对抱着花束、一脸紧张又期待的红朝颔首示意。 “过会儿我们敬爱的陛下就要到了。我们先撤,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牵着耳根通红、脚步还有些僵硬的顾元帅,很快消失在花园长廊的尽头。《 》 蜜月(正文完) 第52章 蜜月(正文完) 洛一棋拉着顾…… 洛一棋拉着顾恒宇, 穿过一条被月光石点缀的静谧回廊,来到亲王宫西侧一处不常有人踏足的小花园。 这里没有璀璨灯火,只有几盏造型古朴的地灯散发着柔和光晕, 映照着修剪整齐的花草和蜿蜒的石子小径。 夜风带着花园里特有的清冽草木香,吹散了顾恒宇身上的些许酒气。 他走在洛一棋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前方那人被月光勾勒出银边的侧脸上。 明明殿下刚刚接受了他的戒指, 也接受了他的爱意,明明他现在已经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与殿下并肩了, 他却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般的踌躇。 他悄悄伸出手, 指尖试探性地、极轻微地碰了碰洛一棋垂在身侧的手指。 几乎是立刻,他的手被一把攥住。 洛一棋停下脚步, 转过身,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子般的光。 “刚刚在红朝面前, 不是连本王都敢管了?”洛一棋拇指摩挲着顾恒宇的指节, 语气带着戏谑, “怎么现在拉个手,倒犹豫起来了?” 顾恒宇耳根微热,方才借着几分庆功酒的微醺才涨起来的气势, 此刻在独处时悄然褪去。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殿下,我刚刚那是喝多了些。” “你的酒量,我不清楚?”洛一棋挑眉,将他拉近了些,两人之间只隔着咫尺距离, 气息几乎交融,“从我认识你起,我就没见你真正醉过。三杯星澜烈酒下肚还能精准打出十环的人,会几杯庆典的清酒就喝多?” 顾恒宇被戳穿,抿了抿唇,月光下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透出几分被看透的赧然。 “殿下”他低唤一声,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捏了捏顾恒宇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忽然道:“不过还挺可爱的。” 顾恒宇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停住脚步,手上用力,将洛一棋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洛一棋顺势被他揽住腰身,倒也没挣扎,只是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骤然靠近的脸。“怎么?” 他尾音上扬,“顾元帅这是打算以下犯上?” 顾恒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看洛一棋的眼睛,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了洛一棋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属于他的信物。 殿下现在是他的“未婚夫”了。 “殿下就当我以下犯上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洛一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和试探:“您今天能不能对我说一句甜言蜜语?” 洛一棋挑眉:“比如?” 顾恒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比如‘阿宇很乖,我很喜欢’之类的。” 说完,他自己先有些不自在,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洛一棋静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爽快地答道:“可以。” 顾恒宇双眸倏地亮起,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火。 “但是——”洛一棋拖长了语调,故意停顿。 顾恒宇立刻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专注又带着急切的模样,全然不似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 洛一棋欣赏够了他这副表情,才慢悠悠地接道:“我要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搂在顾恒宇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顾恒宇贴得他更近。 顾恒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带着侵略意味的吻并未落下。 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眉心。 不带丝毫情欲,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意味。 顾恒宇浑身一震,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这个吻太轻,太纯粹,和他记忆中殿下所有的亲吻都不同。 它不是霸道的宣告,不是炽热的纠缠,也不是惩罚的撕咬。 它简单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因长久分离而滋生的不真实感,以及因过度激动而产生的无措。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洛一棋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清澈目光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静的温柔。 顾恒宇心中那片喧嚣的海洋,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环抱住身前的人,将脸埋进对方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金属玫瑰气息混合着独属于殿下的体温,将他牢牢包裹。 洛一棋也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 然后,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贴近顾恒宇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说道: “阿宇。” “或许在地下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 “现在也很喜欢。” 顾恒宇环抱着他的手臂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入骨血。 他眼眶骤然酸涩,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同样轻声回应: “殿下” “在地下城见您的第一面我是嫉妒并且记恨您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顾那段晦暗岁月里,自己看向那个锦衣小少爷时,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自身境遇的绝望,以及对那份与生俱来的光芒与尊贵,无法抑制的、卑劣的嫉妒。 “但现在,”他抬起头,望进洛一棋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忠诚,我所有的现在和未来——来爱您。” 夜风轻柔,花园寂静。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任由星光与月色洒落肩头,将彼此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 —— 红朝那日求婚的后续反响如何,洛一棋和顾恒宇并未刻意打听。 反正自那晚之后,红朝在皇宫里“神隐”了将近一周,没人知道他和陛下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封后的旨意已是板上钉钉,皇室与宫廷事务部以惊人的效率开始筹备典礼,日期就定在一个月后——这几乎是筹备如此重大仪典所能允许的最短时限。 私下里,不少人都暗自揣测,究竟是陛下等不及,还是那位即将上任的新皇后迫不及待。 不过这些都与洛一棋和顾恒宇关系不大了。 庆功宴上,顾恒宇不仅正式受封帝国元帅,更公开宣布恢复Omega性别身份。 意料之中的哗然与质疑并未掀起太大风浪。 一方面,他携大胜之威,军功赫赫,无人能轻易置喙;另一方面,这三年来,在君澜与洛一棋的强势推动下,平权运动已初见成效,社会观念悄然转变。 更重要的是,所有明里暗里激烈反对的刺头,都已被那对煞神姐弟用或明或暗的手段清理得差不多了——杀的人多了,剩下的自然就懂得闭嘴和“顺应时势”。 因此,顾恒宇的元帅之位坐得颇稳,而成为星辰亲王王妃一事,更是顺理成章,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 洛一棋显然懒得再等。在顾恒宇恢复身份并受封帅位后的第十天,帝国皇室便发布公告,星辰亲王洛一棋与帝国元帅顾恒宇的婚礼,将于三日后举行。 仪式盛大而隆重,却并不冗长繁琐,处处透着洛一棋一贯的利落风格。 在万众瞩目下,历经千帆的两颗心,终于完全靠近在了一起。 婚礼次日,两位便推掉了所有政务,去荒星度蜜月了。 荒星的气候系统早已被改造得温和宜人,独栋的别墅临海而建,推开窗便是碧波万顷和洁白沙滩,私密性绝佳。 在这里,没有帝国政务,没有军务缠身,没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探。 有的只是彼此。 顾恒宇本就对洛一棋予取予求,蜜月期间更是将这四字贯彻到了极致。 洛一棋任何心血来潮的念头,他都笑着应“好”;任何或温柔或霸道的索求,他都全盘接受,甚至甘之如饴。 两人在那栋宽敞的别墅里,仿佛褪去了所有身份外壳,回归最本真的状态。 衣服成了最多余的东西,常常一整天也穿不上身。 他们肆意挥霍着重逢的激情与亲密,从客厅到露台,从浴室到泳池,日夜颠倒,不知疲倦。 最近几日,洛一棋迷上了一些“剧情流”的小游戏。 有时他是骄纵霸道的亲王殿下,看上了自己沉默寡言却身手不凡的贴身保镖,强取豪夺,逼人就范。 有时他又成了籍籍无名却心机深沉的底层军官,设计将位高权重、冷峻威严的帝国元帅拉下神坛,强制爱,以下犯上。 顾恒宇配合得天衣无缝。 让他隐忍克制他便眼含屈辱却身体诚实,让他高傲冰冷他便挣扎抗拒却逐渐沉沦。 洛一棋玩得不亦乐乎,顾恒宇则陪他玩得不亦乐乎。 荒唐又甜蜜的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蜜月的最后一天。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别墅顶层的全息模拟室。 洛一棋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看着顾恒宇为他调试下一场游戏的设备参数。 忽然,他心血来潮,开口道:“阿宇。” “嗯?”顾恒宇回头,眼神温柔。 “我在想”洛一棋手指绕着顾恒宇散落的一缕黑发,“如果当年,你从地下城逃出来后,我没有收留你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顾恒宇调试参数的手指微微一顿。 洛一棋坐起身,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你说,你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我们还会相遇吗?”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伸手拉住顾恒宇的手腕:“我们换一个模拟世界吧,去看看这种‘可能’!” 顾恒宇并不想做这种假设,他很清楚,那会是一条更为黑暗、血腥、孤独的道路,光是想想都觉心底生寒。 但他没有拒绝。 他不忍心破坏自家殿下的兴致。 “好。”他点头,顺从地被洛一棋拉向并排放置的两台最新型号的全息模拟舱,“殿下想看,我们就看看。” 舱门缓缓闭合,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未知的、基于现实数据推演出的另一种可能性,即将在虚拟世界中展开。 而无论那虚拟的轨迹如何蜿蜒,现实之中,他们的手正紧紧交握,无名指上的婚戒相贴,温度交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