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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因风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换睡衣


    池韫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然后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温开水,安根吸管放在床头,不时拿起来喝两口。


    凤凰畏水这一表现说到底和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就跟日常生活中畏惧打针吃药, 不爱吃具有特殊气味的蔬菜、水果的人一样, 不是不能触碰水,也不是不能洗澡, 就是极度的不喜欢和排斥而已, 并非不能克服。


    因为不喜欢,所以凤凰和水接触的频率直线下降,然后形成一个越来越少的用水循环和越来越抵触的心理状态。


    要改变,必须从增加接触开始。


    思及此, 池韫支起膝盖,赤脚踩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团。她把杯子抱在怀里,含住吸管,小口慢饮, 让嘴里时时有水。


    她在挑泳衣,视线在通讯器上。


    另一边还得等梨舟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所以偶尔会切到微信里去看一看。


    琳琅满目的泳衣让池韫眼花缭乱, 正想打哈欠, 一条消息闯了进来。


    以为是梨舟的消息, 池韫忍住哈欠, 先看消息。


    结果是余汀发来的。


    “哈——啊——”好困。


    池韫清了清眼睛里的水雾, 低头看余汀发来的消息:【这是这家游泳馆大的实景图, 我今天来游泳, 顺手拍了几张,池总可以看看, 环境真的很不错。】


    池韫没点开图片,直接回:【劳余总费心了,但我现在失去了学习游泳的兴趣,以后也不考虑了,就不去了,谢谢余总。】


    余汀显然没想好下文,发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一句:【这样啊。】


    池韫没再理她。


    早上见到胡总管,池韫就跟他说了自己可能还是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场地的事儿。


    外面的那些,可能会遇到居心叵测的人,不太安全。


    自家有地哪里还需要用别人家的游泳馆?胡总管听罢立马安排,连夜让施工队进场施工,这会儿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着了。


    池韫不知道一个月后要面对的游泳馆长什么样。但对胡总管挺放心的,总觉得这是自家人建的,应该挺适合凤凰体质的吧……


    场地的事解决了,池韫现在缺个教练。


    她以前的理念是技术过硬就行,只要是能把她教会的,管她开价多少,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以后,池韫发现自己得慎重,她得给自己找不会让阿梨误会的人选。


    在阿梨的黑名单里三进三出可不是什么好事。


    合适的人选……池韫这里到有一个,不过还没和对方说过,要先问问对方的意见。


    买泳衣的事暂时抛一抛,池韫给龙瑄打电话。寒暄几句后,池韫说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大姨,您能教我学游泳吗?”


    “你要学游泳?”龙瑄的反应和梨舟刚听到这则消息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全都觉得不可以思议。


    毕竟池韫留给她的鲜明印象是:一只脚踩不甚踩到雨天积水的小水坑里,就会喊大姨救命,而且救援路线必须是从下往上提,将她那只仅是脚底泡到水的脚丫子拖离水面。


    让她下水游泳……不会一边泡着一边喊救命么?


    池韫把为何学游泳的原因说了。


    提到阿梨,提到追妻,龙瑄深有感触,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为心爱的人变勇敢、变无畏这样的事,也在她身上发生过,她努力突破以后做到了。


    这个忙,龙瑄没有不帮的道理,她应下来,“大姨教你。我随时都有空,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准备吗?跑跑步,提高一□□能?还是买买东西,把要用到的东西先买了?”池韫问。


    这个领域,她完全陌生,只能向大姨取经。


    龙瑄说:“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游泳馆要安应急抢救的设备,救生圈最好半米一个,抬手就能够到,大姨怕到时候捞不住你……”


    池韫:“……”


    “好。”她跟胡总管说。


    挂掉大姨的电话,池韫拿杯子喝水,突然喝到了一口空气,就下床去饮水机那边准备再接点水续上。


    到了饮水机旁才发现,她嘬了这么久,水量才下降六分之一。这一杯的水,几乎还是满的。


    池韫为错估自己能力的行为感到无语。


    要抬脚往回走,放在床上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池韫算了下时间,发现这条消息极有可能是梨舟发的。


    她可以给她打电话了。


    迫不及待朝床边迈进,走了两步,池韫强迫自己停下,盯着杯中的水,对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发出挑战:敢不敢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她要和阿梨煲电话粥,肯定没时间喝水对吧。


    这杯水是今天的任务,喝不完岂不是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之嫌?


    池韫将吸管摘了,抬起杯子屏了一口气就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真的一口气喝完了。


    和梨舟发消息时,池韫全程是打着嗝发的。


    【我到家了,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两分钟前,梨舟发来这一条。


    池韫问:【那能看消息吗?】


    梨舟:【能。】


    池韫发:【你能帮我挑一件泳衣吗?】


    池韫把自己筛选过一遍的链接发给梨舟。


    梨舟逐一看过。


    池韫已经挑得中规中矩了,但梨舟觉得还是不太行,回道:【过几天我给你寄一件。】


    池韫先是回:【好。】


    又产生疑问:【你知道我的三围?知道我的尺码?】


    【知道。】梨舟发。


    【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池韫惊讶,同时脑补:【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测量了一遍吧?】


    梨舟:【结婚的礼服我去拿的。】


    好,没事了。


    池韫发觉,只要谈到结婚那一年发生的事,她们之间的氛围就会不自觉地冷下来,好似进入了雷区。


    可那一年的事,又不能完全不提。


    等梨舟说可以给她打电话了,池韫第一时间将电话打了过去。


    她听到了梨舟关灯和上楼梯的声音,猜测:“你刚刚在忙工作的事?”


    梨舟刚回来,手里还握着车钥匙,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两个人说话时,声音都会下意识地放轻,柔软又轻盈,拿着羽毛在清扫着什么。


    “你能一直不挂么?”池韫缓缓道,“等你要睡了,再和我说,我再把电话挂掉。”


    梨舟正在考虑,池韫在另一头嘀咕:“我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你,我们之间还有时差,不好联络吧,像这样打电话的机会应该很少……”


    梨舟换了只手拿通讯器,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说:“好。”


    根据听筒传来的动静,池韫隐约能猜到梨舟现在在干嘛。


    她去了阳台,够到晾衣架,在收衣服。


    不出意外是三天前池韫洗好晾在那里的睡衣。


    当池韫以为自己的诡计奏效的时候,梨舟拿着睡衣进了卧室,而不是洗漱的地方。


    池韫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以便自己能更好地接收声响。这个动作致使她的声音在听筒里听来,有些闷。


    梨舟听到这人闷声闷气地说:“今晚你不洗澡吗?”


    “不洗。”梨舟很果断地说。


    池韫难免失落,但很快,她又听到了拉链滑动的声音。


    梨舟在换衣服。


    池韫的呼吸屏住了。


    她回想梨舟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在她脱去两件外衣,将手搭在内衣的扣子上时出声:“我以前会偷听你换衣服的声音。”


    刚松开一个扣子的梨舟,手顿了顿。


    “你在我隔壁的时候,我会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感觉你要换衣服了,我会静下心来听。”


    通过那些细小的声音,池韫通常可以判断梨舟脱到第几件了,身上还有几件。


    梨舟和池韫结婚后,分房睡。两个房间挨着,中间隔着一堵墙壁。


    凤凰的听力很好,要听到隔壁的动静不难。


    她不是蓄意这么做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以后,次次都会留心关注。


    今天没隔着墙壁,隔着听筒,传递来的有效信息更多,池韫觉得自己的判断只会更准确。


    她也预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通讯器连同自己会被恼怒的梨舟暂时被打入冷宫,等她气消了,衣服也换完了,才会被放出来。


    但没想到,梨舟并未避讳池韫,她继续解扣子,将剩下的衣服脱掉,脱到一|丝|不|挂后再将睡衣穿上,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我以前也听过你换衣服的声音。”


    “!!!!!”


    有股热气直冲池韫大脑,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内心震颤不已。


    她承认自己的龌龊,可阿梨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怎么也会做这样的事啊!


    第42章 摸头


    “舟姐, 登机手续办好了。”江华国际机场,晋菲拿着一叠厚厚的登机牌和托运凭证走了过来。


    离上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她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去安检。


    “嗯。”梨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子微微侧转,目光越过来往的旅客, 停留在机场大厅一根洁白无暇的立柱上。


    立柱背后, 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往她这边看的人。


    “我去趟洗手间。”梨舟出声,说完就朝机场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我……”晋菲刚想说,她也想去,就被身边的长琪拦了一下, 明显朝前倾斜的身子又被拉了回来。


    长琪用眼神示意晋菲看立柱后面那个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的人。


    “谁啊?”晋菲不解。


    凤凰家的小家主是何许人也,长琪听曹绒介绍过,所以略知一二。


    也知道这位刚被舟姐“休掉”的前妻,最近正和舟姐纠缠不清。


    梨舟有个非常鲜明的性格特征,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不喜欢的、排斥的, 或惹她生厌的,一定会明确拒绝,让这个人有多远滚多远, 断不会给好脸色。


    像池韫这种还能在她面前蹦跶的, 没有说不行的, 就是受她纵容。


    舟姐自己都纵容了, 她们这些身边的人还能说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别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晋菲没明白, 长琪让她对比两个洗手间的位置, 说:“最近的洗手间离我们不到五米,舟姐去的是最远的那个, 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晋菲没想过。


    她只顾着结伴上厕所了。


    可她的目光追随梨舟远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又发现,舟姐去的不是洗手间啊。


    她拐了一下,现在朝着靠墙放的饮料机了过去。


    晋菲这会儿才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饮料机边上好像有个人是吧?舟姐是去找她的?”


    长琪领着她朝另一方向走去,“不是要去厕所吗?我陪你去。”


    晋菲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余夏琳”的名字,睁大眼睛道:“余博也跟我们一趟航班呢,她来机场了吗?”


    长琪说:“没看到啊。”


    晋菲赶忙掏出通讯器,“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


    梨舟进机场没多久就看到了池韫的车。


    池韫的车跟她这个人有一点共通性,一旦主人开始鬼鬼祟祟,她的车就算藏在偌大的排满车子的停车场中,也显得鬼祟至极。


    梨舟一眼就识别了出来。


    她留心机场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人影,很快就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机场,偷偷摸摸地跟在她们后面。


    被发现后,池韫完全不慌,只是从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移动到人流较少的角落,然后等着梨舟过来训她。


    可梨舟不像在生气,反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扫着池韫身上穿着的制服,做出合理的猜测,“翘班了?”


    池韫摸摸鼻子,说:“刚拜访完一个顾客,来机场办点事。”


    她没说谎,只是客户是早上拜访的,现在是下午,她拜访完客户就过来猫在停车场里了。


    “哦。”梨舟看破不说破,“那你现在是?”


    “碰到你了就送送你啊。”池韫瞥了眼国际航班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很努力地替自己争取,“不是还有时间么?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跟你说一会儿的话,不会耽误你上飞机的。”


    梨舟掀了掀眼皮,“你说吧。”


    到池韫要发挥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并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也不擅长说依依惜别的话。


    其实这些话轱辘来轱辘去,都逃不开一个中心思想——记得想我。


    可一个人要是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就会觉得这句话是一个负担。


    不管了,负担就负担吧,她占的份额也不多。


    池韫盯着梨舟拿在手上的帆布包看,问:“喝水的杯子你带了吗?”


    梨舟将包提了提,说:“带了。”


    植物可以不吃饭,但一定要喝水。


    还好𝔀.𝓵自己在梨舟的杯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还算有记忆点,池韫说:“你就喝水的时候想一想我,其他的时候忙你的事吧。”


    她这软绵绵又心有不甘的语气,配上她这幅可怜但诚挚的表情,怪可爱的。


    梨舟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被这人用柔软、可怜又不舍的目光看着。


    只可惜没有维持很久,还没等梨舟的心彻底软下来,池韫的眼神蓦地一变,变得充满敌意。目光也错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一个人。


    有人朝她们走来。


    正要回头,那道声音已到近处:“舟姐。”


    梨舟认出来了,同时辨别出朝她们走来的不止一人。


    余夏琳和余汀一起出现,一个跟梨舟去海上,一个出公差。


    因为这段时间余夏琳借住在余汀的房子里,就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焦点不同,余夏琳的目光落在梨舟身上,余汀则看向池韫,和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四个人在饮料机旁的小天地里站成了很有意思的两个阵营。


    池韫和梨舟原本是面对面站的,两个人从进来以后,各自朝自己“心仪”的人走去,站定以后若以池韫和梨舟中间的线划分,她们就成了两个阵营。


    余夏琳和梨舟一边,余汀和池韫一边。


    这个站位暗示性极强。


    某只刚犯过错的敏感的凤凰立即敲响了脑袋里警钟,她宁愿和情敌站一起,也不能和余汀有任何牵扯。


    池韫主动往前走和余夏琳攀谈,什么“余博士年轻有为,久闻大名”,什么“老余总最近身体怎么样,不日一定亲自去拜访”这样的话她都能迅速组织。


    她这站位一偏,场上又变成了池韫和余夏琳嬉皮笑脸、阳奉阴违,梨舟和余汀默默站着不说话但是在打量对方的场面。


    长久不说话也不好,余汀扬起一抹得体的充满社交礼仪的笑,先开口:“舟姐,您拍的纪录片我都有看,很喜欢。”


    “哦。”没有下文。


    梨舟展现了最高级的冷漠。最高级的冷漠不是脸上没有表情,而是任谁都能看出自己不想搭理她,包括借机攀谈的这个人。


    余汀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我去安检了。”这话是梨舟转头对池韫说的。


    池韫的目光立马从情敌身上抽出,看着梨舟,跟屁虫似的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梨舟扫了余夏琳一眼,目光又回到池韫身上,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说:“走吧。”


    池韫成功获得占据梨舟方圆半米的位置,并送她到安检口的机会。


    然后跟着梨舟一起进去。


    池韫买了今晚的航班,也提前办理好登机牌,安检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登机牌和相关证件,跟梨舟及其拍摄团队一起到候机厅来。


    这不是还没上飞机吗?


    还能单方面地黏糊黏糊。


    航班是胡乱买的,池韫登机牌上的登机口和梨舟的南辕北辙,她才不管这么多,进来以后将东西往兜里一塞,直接跟在梨舟屁股后头来到一处座椅旁。


    梨舟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旁边。


    明明她左手边还有一个位置,池韫就非得占用梨舟放包的位置。


    她把梨舟的包抱起,自己坐在了位子上,然后把梨舟的包搂进自己怀里。


    “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地方登机。”梨舟开口。


    池韫侧转了一下身子,捧住怀里的东西,指了指自己登机口的方向,说:“我那还早,不着急,先在这坐坐。”


    她手上有细微的动作,借转身的时机遮掩了一下。


    梨舟看见池韫趁着说话的空挡,往她包里塞了什么。


    梨舟当没看见,故意问她:“池总这趟出行是……”


    池韫想了想航班的目的地,把两位妈妈拉下水,说:“接母上大人回国。”


    龙奚和盛茗徽要知道她有这份孝心,应该要感动得哭了。


    她们出国的时候,小崽子都没来送过,回国还要专程买个机票到大洋彼岸来接,谁敢信?


    梨舟勾唇笑笑,就听着玩,不当真。


    “我看看你的座位。”池韫探头看梨舟手中的登机牌。


    刚才用两百个心眼子和情敌交流的时候,她偷瞄了一眼余夏琳拿在手上的登机牌,记住了她的座位号。


    她要看看梨舟的,看她俩有没有坐一起。


    梨舟把登机牌递来。


    池韫脖子伸得老长,她看见了,非常好,两人座位隔得非常远。


    广播在通知登机了,晋菲过来叫人。


    梨舟示意被池韫包在怀里的包,说:“包还我。”


    池韫恋恋不舍地还了。


    梨舟拎着包朝登机口走去。


    池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没有转身,把惜别之情放在心里。


    看着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的感觉不好受,她还是不要目送了,知道梨舟上飞机了就好。


    池韫垂着头没有再说话,想坐一会儿再离开的,起身往前走的梨舟忽然折返了。


    她回到池韫身前,在池韫身前站定,并在池韫仰头看她的时候,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这一个月,乖乖的。”


    那一瞬间,池韫浑身充斥着毛被顺好的感觉,不知离别是何物,也不知悲伤是何物,满脑子都是老婆眼睛里的笑意,和她抬手主动摸了她的这个动作。


    后面梨舟都上飞机了,池韫还坐在人潮拥挤的机场,坐到了天黑也不愿挪屁股。


    她边刷娱乐新闻边吐槽:这回怎么没有无良媒体偷拍了?她想上头条。


    她老婆摸她了。


    应该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


    梨舟上了飞机在位置上坐下就把包打开。


    她随身的物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


    梨舟手探进包里,把那个巴掌大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塞着照片的相册。


    如果池韫在展会现场塞给她的那本叫“风中凌乱”的话,这本应该叫“灿烂合集”,里面几乎是怼着脸拍的池韫的笑脸。


    不管是小时候的池韫,还是长大以后的池韫,都对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小时候的池韫明显是她妈妈拍的,里面的场景梨舟都认得。


    长大后的这几张,完成时间是最近,从光线和地点可以推断出,肯定是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以后,她靠在窗边摸黑开闪光灯拍的。


    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然澄净,还用口型对她说“一帆风顺”,但是这种灿烂是演出来的,是躲过了镜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假象。


    梨舟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眉眼柔和了很多,这时的心好软。


    第43章 失踪


    梨舟不在的这段时间, 池韫天天来石头厝报到,有时晚饭都是在阿梅家蹭的。


    她蹭得不好意思了,就会买菜上门, 再给带些新鲜的水果和好吃的零食给阿梅和王奶奶解馋。


    王芳每次问池韫晚上想吃什么。


    池韫的回答都是统一的“饼”。


    什么饼都行, 如果是韭菜饼那就更好了。


    王芳也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饼,池韫说了她就给她做。


    梨舟回来之后一眼能发觉的变化应该就是院子里的菜地了, 她种的韭菜全被池韫薅秃了。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 池韫会向王芳打听梨舟喜欢吃什么,“邻居这么久了,她应该来您这蹭过饭吧?”


    王芳回忆说:“主动蹭饭倒没有,都是我上门投喂的。她那么忙, 又不记着吃饭,让人操心呐。倒是好养活,只要是素的,我拿什么过去她吃什么。”


    “要说喜欢吃的东西……我问过她,她给我的答案跟你一样, 也说喜欢吃饼。”韭菜地里的韭菜种来就是为了做饼。


    池韫尾巴翘了起来,顿时眉飞色舞道:“那肯定是受我的影响。”


    “哈哈,”王芳笑了两声, 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打趣池韫道, “我问小舟的时候, 那都是好几年前了,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你吧?”


    “我看啊, 是你学她的, 又把这事儿颠倒了一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自从梨舟在机场摸了池韫脑袋一下, 池韫就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来石头厝的第一个夜晚,这添油加醋的梨舟舍不得她到点还不想走的版本,就已经在石头厝里传开了。


    池韫不和王奶奶争辩,依旧微微笑地看着远处的海,尾羽翘起来。


    她认识阿梨的时候,阿梨还没搬到这个村子里来呢,肯定是她更早。


    “不过我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王芳的表情突然神秘兮兮起来,一副这个秘密很大,就看你想不想听的模样,“是小舟亲口和我说的。”


    池韫坐直了身体,然后连人带凳子一起搬起,快速挪到王芳身边,竖起耳朵,说:“想听!”


    太阳完全沉到海平线之下,这会儿的天是淡淡的粉。


    不远处,阿梅和饼干在椰林下绕着圈跑,你追我赶,心思都在玩儿上,没空理她们。


    院子里就王芳和池韫两个人,过路的婶子都回家吃饭去了,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太适合说秘密了!池韫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守口如瓶,您告诉我了,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倒不是这个性质的秘密,王芳眯着眼睛笑,手掌搭在膝上,以她一贯的语调说,“你们刚离婚时,我问过小舟,喜欢你什么?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问题……池韫还真没考虑过。


    因为可爱?因为小时候的她总黏着她?


    思来想去,池韫总觉得是小时候的成分更多,长大后她几乎没给梨舟留下什么好印象,没想到王芳说:“是脸,小舟说,她喜欢你这张脸。”


    池韫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沾了小时候的光,才博得梨舟青睐,结果……是因为她这张脸么?


    有一点池韫得确认一下:“奶奶,她、她说的是……我现在这张脸?”


    “不然呢?”王芳笑得很和蔼。


    池韫补充说明:“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认识了,我小时候肉嘟嘟的,很多人都说可爱,她会不会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呢?然后把这种感情带到了现在。”


    “小孩有什么好喜欢的啊,”王芳顿时露出嫌弃脸,“看你可爱跟你玩,那是玩儿心,那是有童心,跟产生结婚冲动的喜欢不一样。她说喜欢你的脸,肯定是现在这张脸呐。”


    池韫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愣在那,心里酥酥麻麻的,好半晌儿都没反应。


    王芳指点道:“所以啊,先天优势这么好,要追小舟还不容易吗?好好用脸。”


    *


    饼干真不愧为奶奶喂养长大的狗,一天比一天圆润,池韫刚结识它那会儿它还是一只奶狗呢,现在已经长成肉球了。


    吃方面的造诣,池韫这个名义上的“妈妈”自叹弗如。


    她能做的就是茶余饭后,带上家伙,带上阿梅和肉嘟嘟的饼干,去一个稍远一些的海滩,捡垃圾做劳动。


    整条海岸线来回地跑,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饼干不见瘦,池韫倒瘦了不少,下颌线都锋利了。


    回到石头厝后,池韫会把每天捡塑料制品打包装好,加上她从公司拉来的那些,一起堆在梨舟的院子里,贴上主要品类的标签,再写上日期。


    每天攒着,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下不少,都快要把梨舟家的院子堆满了。


    夜里,等王奶奶和阿梅要关门睡觉了,池韫就一个人回家。


    她妈妈说的收在储物间的杯子,池韫去找了,还真找到了,也在靠近底部的杯身看到了那条划痕。


    真可惜,和阿梨用的不是同一个。


    但往好处想,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她和阿梨有情侣杯了。


    池韫在网上查过,这款十多年前生产的吸管杯早已停产,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一样的了。


    她让梨舟喝水的时候想起自己,池韫捧着这个杯子喝水的时候也总想梨舟,然后就有了化思念为动力的斗志。


    有了吸管杯的加成,池韫每天喝水喝得更勤了,有时开会间隙,都会在一众主管惊诧的目光中打开杯盖猛吸两口。


    周末两天,池韫一般是在外婆家待一天,另一天去龙崖山。


    龙瑄在龙崖山上,她答应池韫要教她游泳,觉得现阶段最有用的做法就是叫池韫来山上泡泡温泉,先适应一下身体泡在水里的感觉。


    这个适应不了,会用腿划水也行。


    再不行,就从脚丫子沾水开始“学”起。


    龙瑄的妻子穆亦嫣也在山上。


    池韫刚好要找穆亦嫣聊一下今后的打算,每天都是一大早去,太阳落山了再回来。


    龙崖山是龙入世以前龙族的聚集地,和凤凰的东阁类似。现如今龙都迁往人类社会,龙崖山的长期住户没几户了。她大姨和穆姨也是有闲心并且遇到特殊时节了才往山里跑。


    平常来龙崖山压根见不到什么龙,周末时候会多一些。抬头向天上看去,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在天上飞的。


    平时城里不让这么飞,放假了就回老家释放天性。


    凤凰入世晚的缘故,大多数凤凰还居住在凤凰小镇上,流动人口不多。


    池韫隔一段时间也会回去一趟。


    周末清早,深入龙崖山腹地,池韫特意放慢了车速。山谷里种了很多桃花,这段时间竞相开放,灿若云锦。


    偶尔也会望到几棵洁白的梨树,池韫不禁会想,山里的梨树都开了,阿梨什么时候开花呢?


    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她连叶子都不想长了吗?


    上了一道坡后,一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池韫把车停在院门外,下车朝院子里排排坐的两位姨走去,“大姨,穆姨——”


    两位姨在做饭。


    池韫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应该是烤鱼。


    大清早吃烤鱼?


    听见声音,低头剥鱼肉的龙瑄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盎然道:“饼饼来啦,吃过了没有?要给你煎个鱼饼吗?”


    穆亦嫣在一旁说:“鱼放着中午吃也行,冰箱里还有其他菜,想吃什么让大姨给你做。”


    走近一看,两位姨坐在一张特别大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两条烤好的鱼,正在剥鱼肉呢,旁边还放着两条被剃干净的鱼骨。


    “我早上吃过了,不用替我忙活。”池韫在两位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挽起袖子新奇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啊,烤了这么多鱼?把它们剥出来后还要再加工吗?”


    穆亦嫣笑吟吟道:“今天是你大姨想吃鱼的日子,剥出来以后不用煮了,捏成球就行。中午你要跟我们一起吃话,给你煎一下,弄成饼的形状,主要怕你吃不惯。”


    捏成球?


    池韫洗净手后上手帮忙,她看着已经剥好的两大盆鱼肉惊叹:“这些都捏成球的话得捏成多大的一个球啊?”


    龙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穆亦嫣在一旁解释,“这些还不够你大姨塞牙缝的。变成龙形后,她一口能吃好几个。”


    池韫扬起嘴角,低头帮忙。


    “所以未来什么打算?”剥鱼间隙,穆亦嫣怕池韫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道。


    “我可能要辞去公司的职务,参与环保相关的事业。”斟酌再三,池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穆亦嫣鼓励地笑笑,说:“做环保也很好呀。我们这些药企制药卖药不赚黑心钱,是为了帮助那些穷苦的、被疾病折磨的人,做一些回馈社会的事。做环保也是一样,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对社会、对环境都有益。”


    穆亦嫣没有劝池韫留下来,反而鼓励她大胆尝试。


    “谢谢穆姨,但我还不知道我适不适合做这个呢……”她要是连游泳都学不会,这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要被迫收回了。


    龙瑄知道池韫担心什么,在旁边鼓劲儿,“不就是学游泳吗?包在大姨身上。”


    “没事,不着急,”穆亦嫣也宽慰池韫,“等你和这一行有深入接触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梨舟下飞机的时候特意往池韫藏身的那根大柱子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完就觉得时间快了,一晃眼就过去了。


    “姐,这呢——”车被梨杭借走了,她刚好在附近,梨舟把人叫过来接她。


    上了车,梨杭担起司机重任,调了导航,问梨舟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梨舟说不用,直接回梧州。


    经过停车场的那些车时,梨舟还特意扫了一眼,一辆辆可安分了,没发现鬼鬼祟祟的车。


    系上安全带,车子驶出机场的内部道路,刚要上江梧大道,梨舟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沛沛。


    梨舟按下了接听键。


    对方的声音很着急:“舟姐,池总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一出来她就不见了……”


    梨舟沉声:“你慢点说,把事情讲清楚。”


    沛沛确实有点语无伦次,她理了理,说:“池总喝醉了,这次是真的喝醉了,今晚的合作商不知咋的,都在灌池总酒,她没办法推脱,喝了很多。”


    “她喝醉后不让我扶,又不愿意走路,我就去停车场取车了。”


    “车开出来,她人就不见了。我在酒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


    “哪家酒店?”梨舟问。


    沛沛说:“就是您家附近的这个,紫云楼。”


    沛沛说的“您家附近”指的是池韫家,她和梨舟的新房。


    紫云楼就在汇景公馆边上,隔着一条街,沛沛想起给梨舟打电话的初衷,她觉得池韫可能是等烦了,自己回家了,就想去她家里找找,但门口的保安拦着她不让她进去,说是要住户同意才行。


    能联系上池韫她还要进去找吗?肯定是失联了才要找啊!


    沛沛当即和保安吵了起来。


    保安说,能联系上女主人,女主人说放行也行,他们要的就是主人家的一句同意。


    沛沛和他争论半天实在争不过,就给梨舟打电话。


    因为保安登记在册的“女主人”就是梨舟,在那存档的电话也是梨舟的电话。


    梨舟知道了情况,沉稳道:“你先别急,我去家里看一眼。”


    “您在附近?那真是……”沛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梨舟无情地挂断。


    梨舟不在附近,但她有办法知道家里的情况。


    第44章 醉鬼


    梨舟把视角放回真身上就能看到池韫家里的情况。


    只是一挪回去, 视线就变得十分奇怪,好似蒙着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了。


    将视角调到了枝儿上, 梨舟总算看清楚了,她的主干外围立着一圈东西。院子里没有开灯, 她辨别不出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暂且不去想它, 梨舟先去找池韫。


    只一眼便望到了。


    这人站在门口,也就是进入院子的铁门中间。


    门已经打开,醉意醺然的人张开手臂撑在门的边缘,固定住身子, 一会儿抬起左脚,一会儿抬起右脚,在纠结进门该迈哪只。


    看样子是刚回来又一会儿了,但是被脚下的难关绊住了。


    梨舟一边关注池韫的一举一动,一边给沛沛回电话, 说:“人找到了,在她家院子里。”


    沛沛欣喜道:“太好了!”


    接着又陷入纠结:“那、那我要进去看一眼吗?池总会不会上不了楼,在院子里躺一夜啊?”


    这要是冻一夜, 明儿不是又得感冒了。


    “不用, ”梨舟说, “我会过去。”


    “您要过去那真是太好了!”沛沛这下放心了, “那我先回去?”


    今天池韫去公司没开车, 回来是用的沛沛的车, 沛沛刚好把车开回家里去。


    梨舟:“嗯, 你先回去。”


    挂了电话,梨舟正要让梨杭改道去汇景公馆, 另一个视角关注的人有了大动作,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头。


    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池韫不在门口徘徊了,双手脱离铁门,朝院子的小路大步迈进。可惜没迈对脚,抬出去知道错了以后就想收回,然后将自己给拌了。


    梨舟看见她踉跄几步后,直直朝地面摔去,便弯下枝来,眼疾手快地将池韫衣领挂住,然后用力地往上提。


    池韫的身子和地面形成三十度夹角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提起。这股力道加上酒劲,使得池韫的身体像提线木偶那般晃动。


    她站不稳身子,带着后背的“东西”左摇右摆,晃荡了一圈之后迷糊道:“谁抓我……谁在抓我……”


    梨舟原本不知道围在自己主干上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一圈带着尖刺的铁栅栏。


    池韫晃晃悠悠要朝那处倾斜的时候,她及时调整了枝上的力度,将池韫往边上扯了扯。


    梨舟以为那边就是安全之处,没想到地上还有东西。


    水渠?


    为什么这里会有水渠?


    梨舟不知道自己调走视角的这段时间,池韫在她真身周围做了什么。黑灯瞎火的,她辨认不出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不能让池韫往刺上摔,也不能让她踩到水渠里,就收紧枝上的力度,让池韫歪七扭八地站在原地,尽力固定住。


    “姐,怎么了?你手怎么了?”按照梨舟吩咐靠边停车的梨杭愣住了,因为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她全看在眼里。


    很突然的,她姐的手伸向车厢里的空气,抓住了什么,又用力地往上提了提,然后她姐的手就维持着用力抓东西不让她乱跑的姿势了。


    梨舟不理会梨杭惊诧的目光,那只手悬着半空的手仍用力地拽住空气,出声道:“掉头去汇景公馆,快点。”


    “汇景公馆,它……”梨杭不大情愿。她知道汇景公馆是什么地方,知道她姐去那个地方是去找谁的,可……


    “赶紧的。”梨舟沉下声来催促。


    梨杭没有一次能如愿拗过梨舟的,只好老老实实地将车启动,朝汇景公馆驶去。


    池韫很不安分。


    感觉背后有东西抓着自己,就想伸手去抓它,“什么东西在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她这个醉鬼,动作如何能准确?


    不管是抬左手还是抬右手,那手都是往自己脑门上砸的,身子还随重心的偏移前后摆动。


    梨舟又得分出两股细枝,将池韫的两只手缚住,让它不要再往后抬了。


    就算是神志不清的醉鬼,对违抗她身体本能的举动依旧会感到不适和难受,池韫低声呼唤:“呜呜呜,阿梨救我……”


    “能不能开快点?”回到疾速行驶的车厢,梨舟让梨杭提速。


    “限速100,马上就要超速了。”梨杭申辩。


    “你先开到100再说。”梨舟不用看仪表盘也知道现在的速度是多少。


    “快点,我赶时间。”梨舟再次催促。


    抵达汇景公馆,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期间池韫有一段时间很安静,安静到梨舟以为她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她嘴唇动了动,又用带哭腔的声音跟自己说:“我被欺负了阿梨,他们都欺负我……”


    起初梨舟以为她说的欺负她的东西是自己,到了现场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梨舟要进汇景公馆自然保安是放行的,但梨舟没让梨杭把车开进去,而是让梨杭前方左转直接开回梧州,她一个人下车。


    “姐,你不回去吗?”梨杭问。


    “我晚一点。”梨舟说。


    可梨杭是个固执的,说:“那我在门口等你吧,你办完事我再把你拉回去。”


    梨舟不知道几点会结束,用不由分说的语气道:“不用,你先回去。”


    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梨杭要跟去,但是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上了车,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见道路空寂,小区住户接二连三地熄灯休息,也不想等了,直接驱车回梧州。


    梨舟进门后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骤然绽放的灯光刺激池韫低垂的眼皮,她睁了睁眼,迷蒙地望向前方。


    那儿影影绰绰走来一人。


    沉寂许久的力量突然发作,向上提了一提,然后便撤去。


    梨舟上前,扶住了东倒西歪的池韫,也可以说是搂,因为池韫根本站不住脚跟。


    下巴靠在梨舟肩头,池韫的手自动朝梨舟腰上搂去,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在呓语,闭着眼睛喃喃,“阿梨,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梨舟这才发现池韫口中说的主语是多个,出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很多……”池韫有点咬字不清,“他们……酒……灌我酒,又、又不让我离开……”


    “我要、我要去机场接……接我老婆……”


    梨舟想起沛沛提了一嘴的,池韫被合作商针对,然后被轮番劝酒的事,问:“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池韫在那伤心地呜咽起来,“呜呜呜,我要去接老婆……”


    梨舟无奈。


    池韫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站好,你这个搂法我没办法带你进屋。”梨舟试图和一个醉鬼交流。


    池韫的重心在她身上不说,两只手就跟那钳子似的,牢牢地控住她的腰,别说带池韫走了,梨舟自己都移动困难。


    可这个醉鬼好似听不见她说什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我老婆肯定又生我的气了,她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呜我不想进黑名单……”


    梨舟依旧无言以对。


    她决定强行带池韫进屋。


    池韫的后脖颈上有一处痒痒肉,一捏她就会自动缩脖子。


    梨舟趁池韫缩脖子,放松手部力量的时候,改变了搀扶姿势,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池韫路走得不直,想法还特别多,一会儿朝一个方向偏去,带得梨舟也歪七扭八起来。


    两人光是进屋就花了半个小时,上楼又花了半小时,到房间门口,这人又赖着不进了,硬说自己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哪是她的房间,那是她们分房睡之后,梨舟的房间。


    眼见时间又要划过半个小时的分界线,梨舟妥协了,带着醉鬼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切都规规矩矩地安放在原处。梨舟扫一眼就知道。


    醉鬼上床之后,抱住她的被子,侵占了她的枕头,把她的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池韫的外套被梨舟脱了,鞋在走楼梯的时候早蹬掉了。


    这会儿整个人缩在梨舟的被窝里,侧着身子目光清亮地看着坐在床头休息的梨舟。


    跟醉鬼打两个小时的交道,比连轴干一个月都累。


    梨舟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就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她总不能坐衣柜里休息吧,就坐在了池韫没有侵占的那侧的床头。


    醉鬼到床上好像就是会比站着清醒一点,梨舟从池韫口中听到了吐字清晰的内容。


    她说:“这是我老婆的床。”


    梨舟管它是谁的床。


    “你坐在这里,”她又说,“你是我老婆吗?”


    梨舟垂下目光看池韫,无情地否认:“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池韫的目光往下滑,想了想,又抬头,“那以后会是吧?”


    池韫的眼睛很亮,期待的目光在梨舟脸上梭巡。


    梨舟再次说出否定的答案:“那可不一定。”


    不是全然的否定,但也没肯定。


    那双眼睛开始有了遭受打击后的悲恸,“我那么喜欢你,但你不和我结婚,那我岂不是会很难过?”


    梨舟轻声问她:“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第45章 画风不对


    “你躺上来, 你躺上来我跟你说。”


    画风从池韫让梨舟躺上来开始,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梨舟心存疑虑,但斟酌过后, 还是选择脱掉外衫, 除去鞋袜,躺上了上去。


    被窝里暖融融的, 充斥着醉鬼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池韫酒量很好, 不常喝醉,多数喊喝醉要人扶一扶一定是装的。今天不是,今天用鼻子闻都知道她肚子里装了多少酒,不醉才怪。


    对于酒味, 梨舟没有特别反感,但私心里希望池韫少喝一些,小酌即可,不要喝得路走不直,人分不清。


    池韫特别贴心地替梨舟撑开被窝, 迎接她的到来。


    “悄悄话得在被窝里说。”她的理由是这个。


    担心有诈,所以梨舟的动作特意放缓了些,进被窝也不紧不慢的。


    池韫保持侧躺的姿势, 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梨舟。她嘴唇被牙齿勾住, 微微鼓着, 好似里头憋着一堆的话, 马上就要忍不住说出来了。


    梨舟躺平后也改成侧躺的姿势, 脑袋枕在手臂上, 望向池韫, 轻轻吐纳着呼吸,“现在可以说了?”


    池韫仍觉得不够, 手往梨舟腰上一捞,示意她挪挪,“你再离我近点。”


    梨舟无奈之下再次挪了身子,离“危险源”更近,挪好之后心态放平道:“说吧。”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要是没说出点自己想听的,梨舟真的要撒点火气出来。


    “我喜欢你的眼睛。”池韫雷声大雨声小地说了一句,说完就闭上了嘴。


    对于“你喜欢我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眼睛,梨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答歪了……


    “没了?”梨舟还指望着能多听到些“酒后真言”呢。


    “我喜欢你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池韫主打一个快进快出,说完又闭嘴,眼带笑意地望向梨舟。


    这是要问一句,说一句?


    梨舟刚想开口把这个画风纠正过来,池韫又说:“你嘴里有蜜水,每次和你接吻,我都能吃到很多,又香又甜,我很喜欢。”


    什么?


    梨舟皱眉,感觉这番交谈离自己想要的画风越来越远了。


    某人的话匣子却是彻底打开,滔滔不绝道:“我还喜欢你的胸,又大又软,像白面做的馒头。”


    “你的腰好细,肚子上还有马甲线,我还啃过唔唔……”


    “你唔唔下面还有唔唔,也是唔唔甜唔唔,我也唔唔唔唔欢……”


    越说越离谱了,池韫的嘴被恼羞成怒的梨舟捂住了。


    她嘴里呼出的气流震在梨舟掌心,使得梨舟心中气恼的情绪越滚越大,马上就要爆发。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梨舟的耳根,她眼刀甩过去,命令道:“把嘴闭上!”


    池韫闭了。


    被捂住的嘴上面,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梨舟将手松开,起身抽了张纸,把黏在手心的热气擦去。


    某人的中心思想还没有发表完毕,这个很重要,于是趁梨舟转身之际补充道:“我喜欢和你做这样那样的事。每次见到你,我脑袋里装的都是这个。夜里也总想。”


    耳根处的红晕爬上梨舟的脸,她回眸瞪了池韫一眼,气急道:“别说了,把嘴闭了!”


    池韫乖乖地闭了嘴。


    还用下唇把上唇包住,显示自己的响应程度。


    “在这躺着,哪儿也别去了,我走了。”梨舟将攥在手心的纸朝垃圾桶一掷,起身就要离开。


    她搬走以后,房间的窗帘默认是拉上的状态。


    梨舟走了过去,一把将窗帘拉开,透出后头的窗玻璃及玻璃后头布满沟纹的梨树枝条来。


    脸颊红红的醉鬼被梨舟拉窗帘的动作吸引,问:“为什么要把窗帘拉开?窗帘拉开了,我睡觉的样子不就被别人看见了吗?”


    梨舟腹诽:除了我还有谁会看见你睡觉的样子?


    她们家阳台又不对着其他居民楼,而且阳台前面这么大一棵梨树挡着,谁会看见?


    要不是担心醉鬼离谱的思维方式和行动路线,梨舟也懒得看。


    “闭上眼睛睡觉,我走了。”


    窗帘留好了,房间里的灯也关了,朦胧的月影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梨舟看着池韫漆黑水润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下命令,“把眼睛闭上。”


    池韫将眼睛闭上了。


    最后,梨舟检查了盖在池韫身上的被子,见没什么遗漏的,便踩着月色离去。


    下楼后,梨舟利用攀上三楼阳台的枝条抽查了一番,见这人搂着被子,呼吸趋向于平稳,操心立刻少一半。


    只要是睡着了,这人就能一夜睡到天亮,夜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了。


    梨舟穿过寂静的别墅区,朝小区门口走去。经过紫云楼时,她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紫云楼的大门挨着小区外围的次干道,出来就是一条斑马线,斑马线上有礼让行人的监控抓拍点,再过去一点的限高架上,也有一个监控。


    从这两个监控辐射的范围来看,紫云楼的大门应该能被拍到。


    她想知道参加这场宴会的来宾都是哪些牛鬼蛇神,调下监控不就知道了。


    梨舟拍了监控的位置,给交警大队的人发了过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梨舟叫的车刚到,负责这个辖区的大队长便把夜里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发来了。


    宴会七点半开始,七点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九点半结束,到十点,人就差不多散光了。


    梨舟坐在计程车后座,用倍速将视频播放了一遍。在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池韫。


    如沛沛所说,从宴会厅里出来,池韫就有点神志不清了,她最后的倔强是不让沛沛搀扶,自己靠着墙站着。


    沛沛交涉几句,无果,就给她找了个没风又有东西扶的地方,让她待一会儿,自己跑去车库取车。


    池韫全程都在原地等候,直至有个女人走到了池韫身旁。


    梨舟认出那是余汀。


    听见动静,池韫抬头看了一眼。


    似乎在辨认出余汀身份的第一时间,池韫就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梨舟看到她强忍着不适朝小区门口走去。


    未与池韫说上话的余汀追到马路边,但刚好错过了红绿灯。


    还好晚上这个时间段车少,不然以池韫这样的状态,在马路中间走走停停的真的很危险。


    等余汀到达马路对面,池韫已经进入小区。


    保安不肯放行,她自然进不去。


    梨舟将视频关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


    池韫这一觉睡得够久的,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她将被子裹成一团抱住,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的方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她睡的不是自己房间,而是梨舟的房间。


    窗外阳光很好,池韫一眼就能看到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生姿的梨树枝条。


    昨天晚上她喝醉了,然后呢?


    池韫宿醉醒来,别的反应没有,就是不太记得喝醉以后发生的事。


    沛沛送她回来的?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还有今天……今天……阿梨应该回来了吧!


    池韫猛的掀开被子,在被窝里坐起,四处找通讯器。


    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知道自己推不掉酒局后池韫就想好了,今天是休息日,她一定要早早地去梨舟家报道,可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给沛沛打电话了解情况之前,池韫先向阿梅打听:【阿梅,早上看见舟姐出门了吗?】


    阿梅一早就来梨舟这了,回:【她在家呢,她在设计搬导.弹的机器人。】


    不管什么机器人,在家就好。


    池韫火速下床洗澡换衣服。


    她衣柜里添置了一些新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商务装了,池韫按照长辈们的建议将它们排了个序,然后拿出排在最前头的一套,换上。


    换好衣服,都准备要出门了,池韫才想起要跟助理询问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的事。


    “昨晚是阿梨送我回来的?”听到这句话时,池韫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啊,”沛沛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您自己回的小区,然后舟姐把您送到了楼上了。


    池韫下意识地问:“然后呢?”


    沛沛摸不着头脑:“什么然后?”


    池韫:“送我上楼后她就走了吗?”


    沛沛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怀疑池总酒还没醒呢,“这个我怎么知道?”


    也是,沛沛又没进来。


    池韫说:“行,了解了,我当面问她。”


    挂了电话,池韫沉浸在梨舟送她上楼的喜悦中,那时候她应该刚下飞机。


    随后又懊丧起来。


    昨晚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可她竟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池韫还特意上楼看了眼被单,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并没有找到她们俩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阿梨送完她马上就走了?


    自己居然也放她走?


    不能吧,刚定下的作战计划这么快就融入骨髓了?


    她明明是要双管齐下的呀!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想通了一件事。


    离婚后她打算重新追求梨舟时定下的策略方针有问题。


    主要是受梨舟要一本相册而不要老婆这个行为的影响,池韫一直以为深受梨舟喜爱的是小时候的自己,所以在梨舟面前的行为举止都尽量回归小时候的本性。


    娇气、怕疼、受了委屈就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知道梨舟会心软就想方设法地缠着她、赖着她……


    这样做不是没有效果,可池韫总觉得缺了什么。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知道缺什么了。


    缺少了成年人之间的暧昧纠缠极致吸引,缺少了血脉喷张想把对方拆骨入腹的感觉。


    她两个妈妈经常对视着对视着就回房间关上门办事。


    可她和梨舟之间都是她单方面的索求,和这是两码事。


    梨舟给她的柔情,都是她用小孩子的属性讨来的,并不是自然发生的。


    是梨舟在纵容她、迁就她,而不是被自己勾起了欲望,她们相互吸引着靠近。


    并不是说一种好另一种不好,池韫要的是兼而有之,相辅相成。


    她前几天刚想明白,刚调整过来,没想到昨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应该穷尽手段把阿梨留下来的。


    池韫凭借臆想在那懊丧了半刻钟,然后拿起车钥匙重新出发。


    到石头厝刚好十二点半,池韫一下车就碰到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的阿梅。


    阿梅兴冲冲的,迎面跑来后先是夸了池韫两句:“饼干妈妈,你今天好青春呀!这样穿显得你人好高,皮肤好白。”


    夸完后又热情推销:“我奶奶蒸了馒头,刚出锅,很香呢,你要不要去吃几个?”


    池韫看着阿梅的行动路线明显是奔着梨舟家去的,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叫舟姐吃馒头吗?”


    “是啊!”阿梅语调高扬道,“我奶奶调了好几种沾馒头的蘸料,还做了很多小菜,但不知道舟姐喜欢吃哪种,奶奶让我叫舟姐上我们家吃去。”


    池韫没吃早饭,一口应下,说:“那你去叫她吧,我先上你家待会儿。”


    阿梅一溜烟跑走了。


    池韫进了王芳家院子。


    王芳将桌子在打在屋檐下,面朝大海。见池韫走来,就招呼她来端盘子、放佐料。


    馒头刚从蒸笼里卸下,蓬松白嫩,香气扑鼻,刚一靠近就将池韫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咕咕”叫了几声。


    王芳笑道:“不会是还没吃早饭吧?饿了把那两盘放下之后先拿一个吃。”


    池韫很不好意思。


    王芳拿起一个往她手里塞,说:“就是刚出锅的才好吃,拿去拿去,蒸笼里还有这么多呢。”


    盛情难却,池韫捏住馒头的下沿,咬住细嫩松软的上沿,品尝了一口。


    馒头看似松软,实在很有嚼劲儿。第一口下肚,池韫刚想夸王芳手艺好,抬头就看见梨舟从她家院子里走了出来,池韫目光不自觉地跟随梨舟的脚步移动。


    一个转头的功夫,两人的视线对上。


    池韫看到,梨舟好像是扫了她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向前迈动的脚步倏地停住,身子一旋,原路折返,再也没有向她投来目光。


    池韫盯着那个脚下生风越走越远的背影:“诶——”


    什么情况啊,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一看见她就调头啊?


    她惹她生气了?


    王芳也目睹了这一切,和转过身来询问的池韫大小瞪小眼。


    池韫请教:“是我的问题吗?”


    她今天刚换的打扮,难道是这身打扮惹她不快了?


    王芳说:“应该是你的问题,总不能是我蒸的馒头惹到她了吧。”


    第46章 牵手


    王芳用一副我觉得源头就出在你身上的表情看着池韫, 建议道:“不然你先吃两个,然后再端一盘过去问问?”


    池韫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咽下后说:“好。”


    最摸不着头脑的是阿梅。


    舟姐一直跟在她身后呢, 怎么走到了门口又回去了呢?是突然闹肚子了吗?


    阿梅想再回去看看, 被池韫制止了,“我吃好了阿梅, 我过去看看, 你坐下吃吧。”


    阿梅惦记着喂饼干呢,答应了,“好。”


    方的馒头要多几道工序,王芳今天捏成了圆的。


    王芳让池韫夹一盘给梨舟, 池韫特意去蒸笼里挑了一些蒸得极圆外表贼好看的馒头,摆盘也很用心,摆得像花儿一样,还用另外的碟子添了几样小菜,给梨舟送过去。


    “那我过去了。”池韫有点紧张。


    昨天晚上那段空白的记忆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心里没底。


    王芳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说:“小舟生气的程度有待商榷,也可能不是生气, 而是什么别扭卡在她心底了。你呢, 过去以后态度端正一些, 别说太多话, 先摸个底啊。”


    梨舟要是真生气了, 那脸呐, 就跟大理石浮雕一样, 冷心冷面,寒气逼人。


    这样式儿的, 性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王芳让池韫大胆地去。


    池韫去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天上下刀子也得送上门让梨舟撒气。


    梨舟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手里抓着鼠标,但是没在画图。


    池韫敲了敲门。


    大老远就飘来馒头香味,梨舟黑着脸说:“不吃,拿走。”


    她知道站门口的是池韫。


    “王奶奶做了很多呢,她和阿梅吃不完,说要给大家一人分一点。”


    池韫做了那个类比之后,梨舟就无法直视馒头这个食物了。


    她坚持道:“我不吃,你可以拿去分给其他的邻居。”


    池韫腆着脸走了进来,把东西放边上,人过去,“那你借我个袋子,我打包装走当晚餐。”


    今天是她正式学游泳的第一天,在梨舟这待半天,她就要去大姨那报道了。


    大姨特意交代的,下水前一定要填饱肚子。这几个刚好够。


    盘子大咧咧地放在了梨舟视线能及的桌沿,梨舟看到馒头的形状,恼怒更甚,飞快地别过了脸。


    池韫注意到了,在梨舟身旁停下,好奇地问道:“所以你是对馒头有意见,而不是我对吧?”


    她这话就是一个引子。梨舟看到馒头别过了脸,那至少是看到了。可她从进来到现在,梨舟就没拿过正眼瞧过她。


    所以对谁有意见,这还猜不到吗?


    明晃晃的笑脸停留在肘边,池韫在梨舟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梨舟这回是不看到也难。


    “我错了。”发现梨舟没有一点好脸色之后,池韫立马道歉。


    她用脚想都知道,肯定是昨天晚上她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才惹得阿梨不快。


    “你知道的,我喝醉之后会断片,根本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或者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


    如王奶奶所说,如果自己真的罪大恶极,惹梨舟生厌了,自己连进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还能在这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有辩解的机会,就证明事情没那么严重。


    池韫猜测,最大的可能是自己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让梨舟恼羞成怒。


    阿梨脸皮薄,不像她,天天泡在黄色废料里,想七想八。


    这个性质的问题,池韫没办法解决,没办法遮掩,也没办法形成一个所谓的解释,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阿梨总有一天会一清二楚的。


    池韫只能笼统地道歉,用道歉铺一个台阶,看看梨舟是否愿意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揭过。


    所以池韫格外关注梨舟的神情变化。


    梨舟的目光落在了池韫的脸上。


    池韫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运动风,衬得她的脸白皙细润。


    她的五官立体感很强,带着笑意的缘故,眼尾微微向上挑,清润的眼睛里漾着深深浅浅的笑意,像晨光落入湖水时的模样,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彩。


    只是换了个穿衣风格,池韫身上被职场浸润的商人气质和职业性的假笑都被拿走了,真就像放学后找条步道跑步的学生那样,青春洋溢,活力无限。


    梨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池韫从梨舟的神态中获得一个讯号,可以替自己说好话挽回印象的讯号,她张口道:“昨天晚上我要去接你的,车都在停车场停好了,预备了两天,但是被一个合作商拿捏了,推不掉这个临时组建的生日宴。”


    而且不单单是生日宴这么简单,池韫到现场才知道,这是鸿门宴呐,而且是针对她一个人的鸿门宴。


    “下次我不惯着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去接你。”池韫保证。


    合作掰了就掰了,对方不珍惜,她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地维护?


    这些合作里,穆氏集团出的是技术,对方出的是钱和资源。


    她有技术她怕什么?


    钱和资源这个身份下她没有,但换个身份就有了。


    她不怵他们。


    “穆姨给我准信了,以后这些商业活动、人情往来,感兴趣的去,不感兴趣的全部拉倒,谁爱去谁去。把参加这些无聊宴会的时间拿来学游泳,我一个月能多上几堂课。”


    “你要学游泳了?”梨舟开口。


    “是啊,”池韫笑道,“太阳下山以后我就要往东阁去了,然后就要开始学习了。”


    梨舟仍旧觉得凤凰去学游泳的这件事不太靠谱。


    就像逼着她们这些植物去爱植食性的害虫一样。


    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池韫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我学几个月,等你开展清理水下垃圾的活动,我就可以报名参加了。”


    梨舟没说什么,但她的心被一根线悬着,不踏实。


    *


    梨舟这次回来不像上次那么忙了。


    环保展会很成功,池韫私下里去过许多回,每次去都要和梨舟的作品拍合照。


    不用完成附加任务,这次梨舟很有闲心地修整起住所,比如翻翻菜地,把被某人薅秃的韭菜翻种一遍。还有那些被饼干撞歪的栅栏、盆栽,全部都要加固扶正。


    池韫做了一下午的苦力,凡是要搬的、要举的,或是要跑来跑去取用东西的活计,都被她揽了下来,并且干得很卖力。


    原本要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干的活,日不落就完成了。池韫成功为自己赢得一次和梨舟一起漫步在夕阳下的机会。


    傍晚的海滩很美,沿着海岸线建设的观景步道主管部门投入了很多心血。


    池韫一个人走的时候就想象过,将来和梨舟一起散步会是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场面。


    今天就是圆梦时刻。


    海风轻柔,太阳像一颗淡红色的西瓜,悬在海平面之上。


    再过一会儿,就只剩半个了。


    步道被涂成了玫瑰粉,在夕阳的叠加下,像橘色,又像粉色。


    梨舟环着胳膊靠右行走,池韫走在左侧,两人中间大得能塞得下一个阿梅。


    好在阿梅不是这个赛道的,带着饼干刨沙子去了。这个距离存在缩小的可能。


    一辆双人自行车打着车铃从两人身旁经过,池韫就挨在了梨舟身旁。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经常来这跑步。”池韫漫不经心道,不指望梨舟能回应,她就是随口一提。


    “哦。”跑步的事梨舟知道。


    王女士就像一位见不得小年轻吵架的和事佬,特别卖力地在中间拉拢。


    池韫才跑第二回,王芳就给梨舟发信息了,说:【这孩子为学游泳练体能呢,每天都要在这跑道上跑五公里。】


    她老人家附带的证明不是图片,而是视频。


    池韫绕着她和梨舟的屋子打转的时候,王芳就录下来,发给梨舟看。


    “这一个月,她不是在我这儿,就是在家里孝顺长辈,每天去了哪都能说得清清楚楚,我瞧着她不是会出去鬼混的人呐,娱乐新闻上的事,肯定是记者在胡编乱造。”


    这样明显帮着说好话的消息,梨舟收过许多回,她没有加以评论,但每一条都打开看了看。


    旁边又上来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池韫往旁边避了避,手刚好挨到了梨舟放在身侧的手。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使池韫下定了决心,要给两只手创造机会。


    在第三辆自行车驶来的时候,池韫偏了偏身子,很自然地拉住了梨舟的手。


    没做任何解释,没有事先乞求,就是感觉到了,所以牵了。


    梨舟也不是特别抗拒。


    池韫偷瞄过她,梨舟的目光不是斜前方的海面上,就是在马路尽头,并未看她,也不管她手上做多久小动作。


    没有制止,池韫就一直牵下去。


    她们走完了观景步道还在石头厝里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的时候,华灯初上,池韫该走了。


    “我明天再来。”


    梨舟看着这一整天都阳光明媚笑得格外灿烂的人,没做特别的反应。


    池韫眼睛里流露出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的情态,但只停留在眼睛层面,上车的时候干脆利落,坐在驾驶位上和梨舟告别,“我明天会很早。”


    她笑容可掬地补充了一句。


    梨舟看着池韫开远了才朝院子里走去。


    “小舟啊,这一叠东西带回去吃吧。”


    中午的馒头被加工过了,片成片切去外沿,做成了三明治的形状,里面夹着青菜、番茄和酸萝卜。


    形状是特意弄小的,很均匀,一口一个的分量。


    这谁还看得出是用馒头做的啊。


    梨舟在犹豫要不要收。


    王芳说:“不是我做的啊,这么精细的东西我做不来,你不要我不知道还给谁啊,还是收下吧。”


    暗示性十足。


    梨舟抬手接过。


    吃的是池韫做的,盘子是王芳家的。


    王芳都想好了,“还早呢,我要等电视剧看完再去刷碗,过会儿啊阿梅过去还饼干,你让她带回来就是。”


    梨舟轻轻点头。


    从梧州去东阁居然跟江华过去差不多的时间,池韫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东阁的山门处。


    龙瑄比池韫早到。


    她昨天就来了,和穆亦嫣一起在东阁住了一夜,得到了胡总管的热情款待。


    之所以要早到,是因为她要做一些准备,不能让池韫知道的准备。


    梨舟坐在电脑桌前吃东西,通讯器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梨舟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池韫大姨发的。


    点开细看,那是一条链接,被龙瑄冠上了一个标题:饼饼学游泳全记录。


    第47章 你们在谈恋爱吗?


    梨舟点开链接就看到了池韫特别认真做广播体操的画面。


    应该叫热身。


    这人手长脚长的, 做这些动作还挺好看的。格外投入又不苟言笑的缘故,做着做着居然做出了浩然正气的感觉。


    就是梨舟给她挑的泳衣,颜色过于鲜艳了。


    梨舟看完以后, 自己也这么评价。


    穿上这身泳衣的池韫像只大号锦鲤。


    没办法, 不善水的初学者,就得穿得明显一些, 有助于教练判断她的位置, 及时做出监督和看护。


    梨舟看到热身完毕的池韫和池韫大姨,站在了泳池边上。


    泳池离摄像头有点远,梨舟打开了电脑,用电脑打开链接, 然后动了动鼠标,发现可以鼠标可以放大局部画面后,梨舟将焦点集中在池韫身上。


    特写画面告诉梨舟,池韫现在很紧张。


    这个泳池被划分成了许多区域,但水面和水面之间是相连的, 估算过去有六七百平方。


    这么大一片水域,她看着不晕才怪。


    “准备好要下水了吗?”龙瑄看了池韫一眼。


    “下。”池韫说。


    屏幕外的梨舟皱起眉头,链接不仅传送来了实时的画面, 还传送来了池韫坚定的声音。


    池韫真的要下水了。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她名字里的“韫”原本应该是“愠”, 生气的意思。


    她还是颗凤凰蛋的时候, 不小心滚到了池塘里, 就记恨上那口池塘了。


    为了表达自己对池塘的敌意和愤怒, 将自己取名为“池愠”, 嫌“愠”长得不好看, 又换成了现在名字里的这个。


    明明是打死也不要靠近的东西,现在却毅然决然地站在了泳池边。


    何苦呢?


    *


    适应阶段的水池不深, 池韫下水之后,水只没到了她的小腿肚。


    龙瑄示意池韫坐下来,像她这样。


    池韫坐了。


    然后是躺。


    池韫在水里躺平,只露半个脑袋在外头。


    龙瑄特意准备了一个水里用的枕头,让池韫躺得舒适一点。


    可就算是这种程度的适应,池韫被水包裹时,还是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煞白煞白的。


    “放松饼饼,你要适应被水包裹的感觉。”这个区域的水浅,没什么浮力,等到了有浮力的区域,身体会更难控制,不适的感觉也会加重。


    “要是不行,你就跟大姨说,我们到岸上去。”龙瑄时刻关注着池韫的状态,第一天,没必要逼得那么紧,能学会在水里放松,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池韫绽开一个让大姨安心的笑容,说:“我还好。”


    在初级的浅水区适应了半个小时以后,龙瑄让池韫换位置,她们要去有浮力的地方了。


    怎么形容出水的感觉呢?


    池韫觉得,出水的那一刹那,身上的千斤担子都卸下了。


    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无比的轻盈。


    适应浮力的地方也是专为池韫设计的,线路是固定的,宽度较窄,而且两边都有扶手,如果池韫感觉不适,随时可以搭着扶手起身。


    龙瑄希望池韫达成的,依旧是平静且放松地躺在水面上,让身体自然上浮。


    “不安心的话,就握住两边的扶手,不要松。”


    池韫在龙瑄的指导下了水。


    一下水,踩到底,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池韫感觉这个池子里的水特别难控制,并且怀揣着时刻要想把她掀翻的目的。


    地方是特意往弄小的,龙瑄下去就挤了,就没有下水,在岸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踩不稳就扶着栏杆走。”


    池韫的视线和听力都要被底下的水晃晕了。


    她走到中段的时候,突然趔趄了一下,大脑慌了起来,致使手没有扶住栏杆,整个人向水里摔去。


    龙瑄已经在察觉到情况不妙的第一时间下水,把人捞起来了,但池韫还是呛了几口水。


    “先上去。”龙瑄把池韫送上岸。


    池韫伏在地上,剧烈咳嗽。


    她抬起脑袋望向前方的时候,梨舟看到她眼睛都红了。


    池韫应该不知道有摄像头的存在,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允许别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梨舟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龙瑄在旁边拍着池韫的背,说:“缓缓,等缓好了再来,不着急啊。”


    呛水只要把气管里的水咳出来就好。


    但这个过程无疑是难受的。


    池韫咳了一通,瘫倒在地,好像经历了大逃杀,刚能喘上一口气的模样,对龙瑄说:“我躺在这里缓缓,您先别管我。”


    有挫败感是难免的。


    龙瑄答应:“好,大姨去那边坐坐,你好了叫我。”


    梨舟看见池韫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用干毛巾擦擦自己的口鼻,擦擦去沾在眉眼上的水珠,然后用发红的眼尾和煞白的脸笑了笑,对不远处的龙瑄唤道:“我好了大姨,可以继续了。”


    梨舟这一刻竟有迫切想要钻到镜头里的冲动。


    她想告诉池韫,别学了。


    不会游泳在她这里又算不上什么,她也没有因为谁特别会游泳而高看她一眼。


    *


    第二天,池韫特别早就到了梨舟家。


    她又换了一身装扮,把渐变色穿上了身,跟日初升时粉蓝粉蓝的天空特别搭。


    “早啊饼干妈妈!”阿梅已经骑着自行车,在村里溜一圈了,她把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豆浆展示给池韫看,“奶奶叫我去买的,她蒸太多的馒头了,说这一个礼拜都换不了口味了,叫我去买点豆浆搭配。”


    又问:“你吃过没有?没有的话上我们家吃呗。”


    池韫就等这句话。


    真不好意思又来蹭饭了。


    这回她带了点沈再青弄的油炸小鱼干,和馒头还挺搭的。


    等池韫走进王芳家的院子,隔壁梨舟家传来了动静,胖得从一个变成五个的饼干出没,从两家栅栏的缝隙里钻过,跑到池韫身边。


    池韫弯腰抱起饼干,揉着它还在打哈欠的脑袋说:“你再胖一点,那些𝔀.𝓵栅栏就穿不过了,是不是要给你开个小门?”


    饼干的爪子隔空抓了几下,展示自己昨天刚学的刨地神功。


    阿梅咬着豆浆吸管出来,“舟姐说可以在栅栏下给饼干挖个狗洞,套个塑料壳子,这样饼干就能用最短的距离来我们家了。”


    池韫抓着饼干的爪子挥舞了两下,说:“所以你们昨天在沙滩上挖了那么久的沙子,是在做刨狗洞练习?”


    阿梅乐呵呵地笑道:“是啊。”


    等池韫吃完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喝了一杯豆浆,隔壁梨舟已经将一楼工作室的窗帘全部拉开,窗户也打开透风。


    池韫站在窗户外头,问窗子里给植物叶片喷水的梨舟:“今天你事情多吗?”


    梨舟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来给植物喷水,“挺多的,怎么了?”


    池韫喜欢昨天那种模式,言笑晏晏道:“我有空,我来帮你的忙吧,不用包食宿,也不用工钱。”


    她嘴角的笑都透着一股“找我最划算”的意味。


    梨舟今天要把这几盆种在花盆里的植物种到院子里,欣然同意了,“那你帮我把这几盆花搬出去。”


    “好。”池韫特别积极地干活。


    梨舟看着她乐陶陶的背影,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昨天晚上池韫接二连三呛水的画面。


    这样的第一堂课,还不能劝退这个人吗?


    *


    池韫今天喉咙还是有点不舒服,她忍了一会儿,将盆栽搬到外面,才掩住口鼻轻咳了一声。


    等六盆植物都搬完的时候,她又咳了几下,然后就收到了梨舟递来的梨汁。


    “这是奖励吗?”池韫捧着杯子,笑得灿烂极了。


    梨舟催道:“快点喝,喝完去挖坑。”


    “好。”池韫将杯中的梨汁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喉咙也没那么难受。


    池韫今天穿的虽然是渐变色,但还是白色打底,弄这些泥啊土啊特别容易脏,梨舟给她拿了条围裙,还有一顶草帽。


    草帽到手就戴上了,围裙接过来,池韫直接说不会穿,然后装傻充愣地看向梨舟。


    梨舟将交托出去的围裙接了回来,看着一脑门汗的池韫说:“把帽子摘了。”


    池韫摘了。


    梨舟:“低头。”


    池韫低头。


    梨舟将围绳从池韫脑袋上穿过去,套在脖子上,然后摸到腰上的绑带,替她绑好。


    “是不是绑太松了?”池韫转头看着梨舟白皙修长的手指和那套熟练的打结手法。


    “太紧你蹲不下来。”梨舟说。


    围裙几乎是贴着池韫外套绑的,没有箍着她的身子,池韫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是这个衣服太蓬松了,我腰上没有这么多肉。”


    “我觉得要勒紧一点,不然这样显得我好臃肿。”


    穿个围裙,要求还这么多。


    梨舟把系好的结又打开,使劲儿勒了一下,问:“这样够不够?”


    池韫向上提了一下身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是行,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梨舟把勒住她腰的绳子松开,稍稍收紧了一些,快速打了个结。


    两声轻咳引发了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梨舟看她咳得脸红脖子粗的,赶人道:“回去歇着吧。”


    池韫摆了摆手,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了,咳完了才好些。


    池韫知道要让梨舟信服,得在假话中掺点真话,便说:“昨晚学游泳的时候,我呛了一口水,所以今天喉咙有点不舒服。除开这一个小失误,别的我都适应得挺好的。”


    只有这一个小失误吗?


    梨舟昨天晚上在电脑前数了,好像十根手指都不够用。


    *


    傍晚是池韫最喜欢的时间段,她又成功为自己赢得一次和梨舟漫步海滩的机会。


    还是那条路。


    可能是碰上假期末尾的缘故,今天海滩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还不止,而且小情侣含量超标,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对。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春天确实是谈恋爱的好时节。


    观景步道上骑自行车的人也变多了。


    池韫和梨舟的手一早就拉上了,不然两个人分得太开,走几步就得吃一个车铃铛。


    当然又是池韫装作不经意,实际是有预谋地碰了梨舟的手,然后就拉上了。


    阿梅也是骑自行车大军的一员,她载着饼干,风一样的呼啸而过,经过梨舟和池韫的时候会减速停下,跟她们打招呼。


    第一次经过离起始点不过百米,没有察觉到异常。


    到阿梅在村子里溜一圈,再次经过两人身旁时,她就有问题了,“舟姐和饼干妈妈,你们在谈恋爱吗?你们的手拉好久了!”


    梨舟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去,却被池韫一把拉住,不让收,嘴上还用根本没这回事的语调说:“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阿梅。”


    阿梅这段时间听了很多村里的传闻,明白了不少呢,她低下头来恭喜车筐里的饼干,说:“恭喜你啊饼干,舟姐找的是你亲妈,不是后妈,你不用改名字了。”


    梨舟听得一头雾水。


    池韫扭头看海,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阿梅恭喜完,使劲蹬自行车的脚踏板,加速离开。


    梨舟还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抱在怀里,不让牵。


    池韫觉得她是不好意思了。


    沙滩上的风很舒服,暮色也很柔和,池韫提议下沙滩走走,不走村子里的路了。


    梨舟同意。


    在观景步道上行走是登高望远,就算看到了结对的小情侣,也会因视角问题觉得那是两个并排走的小儿人,不会感受到她们之间呲着火花情意绵绵的感觉。


    下来就不一样了。


    下来之后,追逐的、打闹的、拥抱的、亲吻的,比比皆是。


    空气都充斥着恋爱专属的粉红泡泡。


    池韫数了一下,这一小段路,搂抱亲吻就有三对,而且相互之间,还有一种比拼的架势,比谁亲得久的那种。


    池韫走着走着,突然来了一句:“真不甘心呐。”


    梨舟不明白,扭头问她:“什么不甘心?”


    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说:“这样认输真不甘心。”


    梨舟更混乱了,“在什么事上认输?”


    “我觉得我们会比她们亲得更久。”池韫说。


    第48章 不想异地恋


    太阳触碰到海平面之后, 海风换了一种味道,吹在人身上痒丝丝的。


    梨舟看着池韫被夕阳染成玫瑰色的脸,想了一想, 就明白了她话中的逻辑。


    刚才经过的那三对情侣, 梨舟也注意到了。


    这片海滩上不止她们,好像只要是小情侣, 就格外爱在日落的这一瞬间拥吻, 吻到日落结束。


    所以,池韫是想……


    “是不是挺不甘心的?”知道梨舟弄懂她的意思后,池韫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又出声询问, 并不遮掩心中的欲念。


    梨舟看着池韫,和她对视几秒,然后很轻地晃了一下眼波。


    就这一下,就有一滴水滴入热油中的感觉,池韫脑袋“滋啦”乱响, 所有的热气都往脑袋上冲。


    她伸手环住梨舟的腰,将她带到近处,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梨舟适时将眼睛闭上。


    这个吻让池韫脊背发麻。


    她和梨舟互相靠近, 互相试探轻吻吮吸的力度, 再探索迎来送往中谁要占上风, 最后交织在一起。


    然后越吻越深。


    起初池韫吻得很小心, 手箍在梨舟腰上, 不敢往上, 不敢勾着她的肩背施力。


    等梨舟先攀上手, 扶着她的脸颊,缠住她的后脖颈时, 池韫就放开了。


    她扣住梨舟的脑袋,将人搂进怀里,深深地与她纠缠。


    两人在沙滩边缘吻得忘我。


    等她们迎来送往的步调趋近于一致,吻又变得安静绵密起来。


    不知道吻了多久,等一方的手从另一方的脸上松开时,太阳完全沉没到海平面之下,只留一抹微弱的霞光在海天交接处。


    池韫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红唇水润,眼里眉梢都是笑,“就说她们没我们亲得久吧。”


    转头看时,那三对情侣都消失了,早就不亲了。


    梨舟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池韫。


    池韫脸上的笑近乎得意忘形,但梨舟觉得她就应该这么笑。


    这么笑时,池韫的眉眼生动,向上勾起的嘴唇像绽开的花瓣,新鲜、脆嫩。


    梨舟的唇边也荡起一抹笑,清清的,柔柔的,眼里清光流转,温柔地注视着池韫。


    池韫被摄住了魂,不错眼地看着。


    她扶在梨舟脸颊上的手摩挲着那处的肌肤,长睫轻轻往下搭,再次吻了上去。


    梨舟闭上眼睛,回吻了过去。


    池韫实在喜欢这两个吻。


    一吻上去,从脊背到头皮都是麻的,那是极致舒服极致享受的感觉。


    池韫相信梨舟和她一样。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这会儿海滩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那些并排的座椅也空了出来,池韫想和梨舟说会儿话,就这么提议。


    梨舟同意了。


    她们走到离她们最近的双人座椅前,梨舟正准备坐下,池韫让她再等等,然后她就蹲下身子拿自己的白袖子在椅子上擦了擦。


    “哪里要这么讲究了?”梨舟笑道。


    “要。”池韫坚持,然后用自己的白袖子将整张椅子都擦了过去。


    事实证明,参与沙滩保洁的三位环卫阿姨十分尽心,日常也没有偷懒,池韫擦了一通,她的袖子也瞧不出有多大变化。


    “你坐这。”池韫用右边的袖子擦的椅子,就给梨舟让了左手边的位置,让她挨着她坐下。


    坐下以后,梨舟靠着座椅靠背,目光放在远处缓缓归家的两条渔船上。


    池韫起先也看渔船,后面才想起自己要和梨舟唠两句的事,就转头看向梨舟,笑吟吟地开口了,“你猜我昨天在水里待了多久?”


    梨舟先在心里排除了正确答案,然后转头看池韫,回答:“一个小时?”


    池韫秀气的鼻子微微往上翘,得意之色尽显,“那可比这久多了。”


    梨舟眉目柔和地看着她,说:“两个小时?”


    池韫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眉飞色舞道:“也比这要久。”


    梨舟:“那就是三个小时了。”


    “没错。”池韫想问梨舟是不是没有想到,但又觉得自己得意太过了,稍稍收敛了一些。


    “我觉得我能学成。”她说。


    自我感觉再良好一点,就要说成我有天赋了。


    但这话明显是假的,这个世界学游泳的这些人里,可以说每一个都比池韫有天赋。


    她们凤凰就不适合学这项运动


    “你为什么这么想学游泳呢?”梨舟问。


    池韫说:“我看了你的纪录片,知道了你未来十年的计划。”


    梨舟拯救深海危机的计划,第一步是清理漂浮在海面的固体塑料物和那些已经被紫外线分解的塑料微粒。


    第二步是清理沉积在浅水海域底部的垃圾,第三步往深海去。


    现在这三个步骤其实是同步进行,她们的清洁船经过一个海域,就会把这片海域从上至下的垃圾清理干净。


    但海水是流动的,清理完,洋流又会从别的海域带来垃圾,所以这三个步骤得持续不断地进行。


    海洋这么大,仅是这三个步骤,就要耗费数不尽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


    更别说还有第四第五了。


    池韫知道梨舟未来的计划不仅要清理白色垃圾,还要协助政府清理核潜艇沉没后产生的残片及遗落在海底的热武器。


    这些东西对海洋生物及海底栖息地都是有害的,更别说它们身上附带的随时引爆的风险了。


    梨舟要做成这些,势必要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其中,池韫要是维持现状,那岂不是动不动就要跟梨舟异地恋?还是长时间的那种。


    “我不想那么长时间看不到你。”这是池韫的心里话,“如果我跟你一起去海上的话,就没异地恋什么事了。”


    她学完游泳学浮潜,学完浮潜学自由潜。


    等她把自由潜也拿下,就可以跟梨舟一起去水下了。


    那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见到。


    梨舟在海上待过,知道海上生活有多艰苦,而且池韫有事业有根基,一朝全部放弃,不会觉得可惜吗?


    梨舟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那你现在的工作,不要了吗?”


    池韫真得看得很开了,“我努力工作是为了赚钱啊,但我妈跟我说,我缺的是老婆,又不是缺钱。我认同她说的,老婆比较重要,我要老婆。”


    这话,是池韫直勾勾地盯着梨舟的眼睛说的。


    梨舟别过了脑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红晕。


    她害羞,池韫就不一直盯着她看了,扭头注视着远处的海平面。


    后面这段时间,梨舟没说话,好似在消化池韫刚刚说的内容。


    池韫也没说话,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想等梨舟消化完了再跟她说。


    可当池韫酝酿完毕想重新开口时,她和梨舟的头顶上方飘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打断了池韫想说话的念头。


    抬头向上看去,阿梅抱着饼干出现在视野中。


    “舟姐和饼干妈妈,我找你们很久啦,你们居然在这里!我奶奶今天晚上做很多好吃的,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然后阿梅就对着天空报菜名了。


    梨舟向池韫示意,“走吧,再不上去全村人都要过来看热闹了。”


    池韫起身,对上头的阿梅喊了声:“好了阿梅,我们回去了。”


    “好呀,那我带着饼干先走。”欢快的车铃声又响起。


    池韫和梨舟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一小段路,池韫加快步伐走到梨舟对面,然后开始倒退着走路,心情很好地问梨舟:“今晚能跟你挨着坐吗?”


    梨舟目光往远了探,看池韫后方的路况,见没什么会磕着拌着的,就将目光移到池韫脸上,说:“我说我要去了吗?”


    “奶奶做的都是素食啊,而且煮了这么多,她跟阿梅两个哪里能吃完?”池韫放慢步调,口头劝说,但笑容不减,她知道没有明确拒绝,梨舟就是答应了。


    她们现在就是在磨嘴皮子。


    “不是有你吗?一口气能吃十个饼的人。”梨舟的意思是你饭量这么大,你能吃啊。


    池韫否定:“那是有你在的时候,我可以超常发挥,没你在,我在王奶奶家可拘谨了,一顿只吃两个馒头。王奶奶做菜,每次菜量都很大,你不去帮着分担一些,她和阿梅又要吃一个礼拜的剩菜了。加上没吃完的馒头,就是馒头配剩菜。”


    王芳做馒头一次做一百个,经过周围邻居的不懈努力,还剩三十个,这三十个是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了,只能自己消化。


    “那你今晚就多努力一些,让她们不要有剩菜。”梨舟说。


    这是答应了。


    池韫回正身子,和梨舟肩并肩地行走,再拉拉小手。


    池韫晚上吃得快要走不动道儿了,在梨舟家院子绕来绕去绕到了十一点才打道回府。


    临行前,她问梨舟:“明天你有空么?”


    梨舟明天要参加一场考试,说:“没空。”


    池韫:“从早到晚都没空?”


    考试下午就结束了,梨舟说:“晚上有空。”


    池韫笑了笑,说:“那我晚上来找你。”


    她惦记着今晚没说完的话,“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梨舟点头答应:“好。”


    池韫走了,梨舟打开工作室的灯,又复习了一下明天的考试内容。


    主要是实操,理论知识梨舟已经记得很熟了。


    还好上次趁池韫睡着,她用扫描仪扫描了池韫的手,打印机打出来之后,她就可以在上面练习了。


    这双进入了医院黑名单的手她都攻克了,普通病例她还能失手?


    肯定不能。


    这双令这么多医生望而却步的手,她都没失败过。


    等她考过了,获得资格证了,以后就能给池韫扎针了。


    第49章 再晚都要见面


    梨舟考试特别顺利, 一次就过。回来的时候还早,就去二楼弄了点梨汁,放在冰箱里储存。


    池韫这边就没那么好过了。


    周五的鸿门宴之后, 那些联合起来针对她的合作商非但不收敛, 还变本加厉,周一一大早就来公司找穆氏集团的茬。


    说这个药的原材料品质低于预期, 说那个药的定价太低利润不够搞营销……


    这些都是池韫经手的项目, 口头上找的是生产流程及策划营销上的茬,实际就是在找池韫这个人的茬。


    池韫这一天自己的事做不了,都在处理这些麻烦的人找出来的麻烦事儿。


    大会议室、小会议室、会客室、池韫办公室,谈了一波又一波, 她们公司能出面的人都出面了,还是谈不拢。


    这些人就不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根本就是硬找茬、乱找茬。


    池韫生气了,不想跟他们磨嘴皮子了,让手底下的主管退下, 把胡鸿权叫了过来。


    跟着胡总管来的,还有他们东阁仓库里的两箱金条。


    池韫不想跟这些人再有任何瓜葛,直接赔违约金。


    不管公司损失多少, 都记她个人账上。


    凤凰出产的黄金, 那可是稀罕物, 原本就极少在市面上流通, 而且价格涨得也比一般的黄金要快。


    池韫根据合同上的条款赔了黄金之后, 这些张总赵总王总隔段时间拿去银行兑换成现金, 都能小赚一笔。


    所以就算池韫提了也可以要现金的选项, 在场的各个公司的总,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金子。


    合作崩了, 也比预想的更顺利地拿到了赔偿款,连伎俩都没使,各大药企的领导人满面红光地离去,有的上了车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新合作方”汇报。


    那语气,别提多松快了。


    折腾到夜里十点,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地没了,这些令池韫生厌的合作商也轰得差不多了。


    还剩一位,执意不肯离去,说等池总忙完了还要和池总再聊聊。


    池韫致力于今天要将所有的麻烦事解决干净,就让沛沛再次将恒正制药的梁总请进了会客室。


    梁京宏是个奸商,见钱眼开,爱钱如命,这一点行业里的人都知道。


    上次让池韫和他合作,赚黑心钱的也是他,池韫没搭理。


    见来的是这么号人物,池韫立马在通讯器上打字,在公司群里发布赶紧下班的指令,她让员工们先走,她这边收尾一下也要走了。


    梁京宏今天实在是被池韫的财大气粗震慑到了,想了一个法子,要当双面间谍,两头通吃。


    “池总,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应该给你敲了个警钟吧?实话跟你说,有个大人物要整你,后面的日子你都不会太好过。”


    “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我实在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人。我直接摊牌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说到这里,池韫已经知道梁京宏是什么意思了,她懒得维持面上的和颜悦色,直接黑下脸推拒:“我不需要。这些麻烦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您就跟您抱的大腿站到一边去吧。”


    梁京宏听完脸也黑了,拍案而起道:“我这是好心要帮你!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呢?我实话告诉你,要弄你的是源森集团,穆氏集团才多大,能跟国际上的领头羊抗争?”


    这个不用梁京宏告诉,池韫自己也猜到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起身直接送客。


    等池韫锁好公司的门,下到停车场,准备去梨舟家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她下楼前特意和梨舟发了消息,问自己现在能不能去找她。


    梨舟说可以,她才动身前往。


    到了停车场,池韫正准备解锁自己的车,一直在停车场等候的胡鸿权唤了声:“小家主。”


    池韫以为他有事找自己,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胡鸿权问:“您现在是不是要去找梨舟小姐呀?是的话,我送您去吧。”


    池韫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了,我就过去找她说几句话。”


    胡总管说:“您现在脸色不好,我送您去您可以在车上歇一会儿,休整休整,等您要回来了,我再送您回公馆。”


    胡总管知道他们家小家主被这么多人针对以后,一天都很气愤,也心疼小家主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停下来歇过,“梨舟小姐看到您这样会担心的,我车上有吃的,您可以吃点。吃好了闭上眼睛歇歇,状态会好很多。”


    这点倒是说服了池韫,池韫不想让梨舟担心,就答应了下来:“嗯,好。”


    胡总管车上何止是有吃的,这是一桌子的满汉全席啊!


    每道菜的分量都特别小,但摆盘尤为精致,还有用她们凤凰小镇盛产的稻米做出来的五色饭。


    池韫一口下肚,瞬间觉得果然是凤凰小镇产出的稻米更适合她们凤凰体质,太香了。


    胡鸿权原本开着轿车,听池韫提了一嘴晚上要去梨舟那儿一趟,就回去换了一辆房车。


    池韫觉得有点夸张,虽然这些饭很好吃,但她随便填点东西就行。


    “这车以前是家主用的,家主出行,那都是一个车队跟着。”


    胡鸿权今天就叫了两辆,一辆他开着送池韫,一辆专门生火做饭用。


    主要还是怕车子太多,打扰村子里的人休息,胡总管就没调那么多辆,做饭的那辆做完饭也让他们先回去了。


    车上什么都有,池韫要休息要洗漱都可以。


    池韫吃完东西洗了把脸,又稍稍躺了一会儿,确实感觉精气神回来不少。


    到梨舟家都十二点了,比她昨天离开的时间还晚,池韫下车时尽量放轻脚步,免得惊扰那些熟睡的村民。


    一路经过的这些房子,就梨舟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池韫有些着急,同时还生出了负罪感。


    她承诺梨舟的时间是天黑附近,可现在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她这是在占用梨舟的休息时间。


    也想过不然还是不要来了,可池韫就是很想跟梨舟说会儿话,再不济见一面看一眼也行。


    “小家主,要伞吗,外面下着雨呢?”胡鸿权找出放在车里的伞。


    池韫走两步感受了一下,见是蒙蒙细雨,摆手道:“不用了。”


    然后一手遮着脑袋,小跑着进了梨舟家的院子。


    梨舟坐在电脑前看资料,手边放着要让池韫喝完的梨汁。


    车子的声音靠近她家院子以后,梨舟便将电脑页面一项一项地关掉。


    “阿梨。”下过雨地板是湿的,池韫踩在泥泞上,担心弄脏梨舟家的地板,就在门口伸长脖子轻唤,“你能出来一下吗?”


    下雨也不能去太远,屋檐下有凳子,她们坐那小声地聊会儿天。


    梨舟从办公桌前走了过来,见池韫头发丝上沾着小水珠,问:“怎么不撑伞?”


    “没多大。”池韫笑了一笑,转头去摆凳子,让梨舟坐下。


    晚上的雨没有中午大,中午那阵哗啦啦的,砸泥地上一砸一个坑。


    梨舟还是去屋里拿了几张纸,让池韫擦干。


    池韫直接往脸上呼,猛擦了一把,把笑容都给擦出来了。


    最近只要和梨舟面对面,只有她能看到她的眼睛,她就由内而外地感到高兴。


    “把这个喝了。”梨舟把带出来的梨汁递给池韫。


    “梨汁吗?”池韫含住吸管,猛喝了几口,笑容更灿烂了,“好甜呀。”


    “喉咙好一点了吗?”梨舟问。


    池韫点头。原本应该好全的,可今天说了好多话,加重了咽喉的负担,可能要再一两天才会好。


    梨舟:“你先喝完,喝完再说话。”


    池韫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梨汁全部喝完。


    梨舟将杯子收了,轻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要说的事很重要,池韫觉得自己还是要铺垫一下,于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做引子,“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喜事临门。”


    “哦,是吗?”梨舟原以为池韫要说的事自己的事,没想到主人公是“朋友”。


    反应好冷淡,池韫笑了笑,继续道:“我的这位朋友和她养的一只猫结婚了。”


    梨舟这时候才来了兴趣:“一只猫?”


    “对,一只猫,她喜欢那只猫,所以跟它结婚了。前两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结婚照和请柬了。”


    人和动物结婚,虽不符合常理,但梨舟表示尊重。


    “但结婚照和请柬发出来以后,网上的声音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支持声音的说这是恋爱自由,希望她们大胆走自己的路,不要管异样的眼光。反对的说恶心,要我这位朋友赶紧把结婚照删掉,把猫送走。”池韫说了一长串,才停下歇了一口气,然后问梨舟,“我想问,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选?”


    梨舟肯定选前者,只要是她喜欢的,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能阻挡,“我会坚定自己的选择,迈出这一步,肯定是想好了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坚定地走下去。”


    池韫又问:“如果我要做这个选择,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第50章 爆料


    以梨舟对池韫的了解, 她觉得如果当事人是池韫,她不一定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池韫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


    如果这些声音很多, 很难听, 会留在她的心里,时刻磋磨着她……


    梨舟尚未做出答复, 池韫兜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池韫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说道。


    梨舟点头。


    来石头厝的路上, 池韫接到生产主管的电话,说有人在工厂门口闹事。


    为了赶一个订单,穆氏集团底下的制药厂调整为三班倒,全天都有人在岗。


    这些前来闹事的人, 明显是想拖慢赶工的进度,让她们无法按期交付。


    池韫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直接报警处理就是,不用管他们是谁。


    一个小时过去,应该有结果了。


    池韫一定要接这个电话, 是她觉得事情不一定会这么顺利地结束。今天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山雨欲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她倒是想早点结束,安心和梨舟说会儿话,但有人就是不让她如愿。


    池韫接起电话, 生产主管将后来发生的事飞快地讲了一通, 池韫听完, 脸立马阴了下来。


    原来还不止闹事这么简单, 更离谱的是, 有“内部员工”检举她们在生产流程上使用不合格的原材料和不符合规范的药品包装, 前来闹事的是她们交付订单的业主。


    原来利益当前, 什么职业操守,什么人品素质都可以不要。


    池韫决定过去一趟。


    想和阿梨袒露那段复杂心路历程的想法又告吹了, 池韫满脸歉意地过来,蹲在梨舟身前,仰着脸说:“我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今天中断的话题,我们下次再找个时间探讨好吗?”


    她说得很诚恳,梨舟听罢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池韫起身,想挤出一个笑,只怕这时候笑要比哭还难看了,就没有勉强。


    梨舟不知道池韫公司出什么事了,但是看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梨舟觉得不是小事。


    池韫接电话时没走太远,梨舟听了个大概。


    一直平稳运行的公司,如果不是被人故意针对,怎么会出复杂难解,甚至于被人乱泼脏水的事?


    梨舟进屋,打开自己的邮箱,接收了一些东西。


    *


    池韫一整晚都在处理工人被收买,故意在她们工厂里捣乱的破事,所以一夜没回去。


    一整晚都在配合调查,等警方查清楚事情的始末,还她们工厂一个清白时,池韫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感慨终于能回去休息了。


    谁知刚从警局出来,公关部的主管又给她打电话,语气很急地说:“池总,有人在网上爆料了您和梨舟小姐的婚姻问题,引发了一些不好的舆论。还涉及公司最近违约赔付的事,我们要不要在公司碰个头,商议一下对策?”


    池韫这一整晚,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打电话,哪有闲情逸致供她上网,她说:“我先看一下他们的爆料,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


    主管应:“好。”


    挂断电话,池韫打开了最多人使用的娱乐平台,还没进入主页面,搜索词条就暴露了今天的热点——假结婚。


    池韫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阴沉着脸进入“热搜”页面,浏览这条激起千层浪的爆料。


    某娱乐周刊的记者爆料她和梨舟因利益交换假结婚的事。


    如果没有证据,这条爆料很好澄清。


    可这个记者居然把当初她和梨舟签订的白纸黑字的协议公之于众,他哪来的?


    池韫仔细看了看这则爆料附带的图片,一方面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一方面又担心它是真的。仔细核对之后发现它就是真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昨天晚上没回去,家被偷了。


    可不可笑?


    池韫气得想砸通讯器。


    可她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将网友的评论及这件事的发酵程度评估清楚。


    这本来就是她的馊主意,她一个人承担没问题,但池韫担心这件事会给梨舟造成不好的影响。


    梨舟在网上的知名度远超过了她,而且她的形象一直是正面的。


    浏览了一通,唯一安心的点在于网上的评论清一色都在骂自己,没有说梨舟不是的人。


    池韫松了口气。


    舆论一边倒的原因,一是有人故意往池韫身上引导,二是梨舟在网上的热度比池韫高。长期从事公益环保的缘故,梨舟路人粉众多。


    这份标清楚“甲方乙方”的协议,一看就是谁提出谁要求谁拟定的。


    梨舟虽然不是娱乐圈的人,但看了纪录片崇拜她的人不少。


    这些近乎于粉丝的人不觉得这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脑补了一出池韫利用梨舟,利用完还把她踢开的大戏,她们认定池韫是无耻的,认定她们奉上神坛的舟姐受尽了委屈,所以对池韫及池韫所在的穆氏集团口诛笔伐。


    太多人发表意见了,一下子将这件事推上了风口浪尖,池韫现在必须回公司一趟,“胡叔,你送我回公司吧。”


    “小家主,需不需要我去联系一些人压制一下?”凤凰不是挨屈的性子,胡鸿权浏览完新闻,在旁边气跳脚了。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们小家主来的,和他们小家主作对就是和凤凰作对,他们族里的两万只凤凰能答应?


    池韫安抚道:“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着急,你等我把这些事理清楚,再跟你讨论对策。”


    压制新闻并没有什么用处,压制完敌人又会掀起,然后陷入没完没了的循环。


    她们的敌人是源森集团,能动用这么多力量的一定是源森集团。她要找到源森集团的痛处或是把柄才有可能反击。


    这点最让池韫头痛。


    和她有私人恩怨的是余汀,平常交往比较多的也是底下的子公司,和总公司连接触都谈不上,怎么找把柄?


    池韫让胡鸿权先载她回公司。


    快到公司门口时,沛沛打来电话,焦急道:“池总,公司楼下和停车场都是记者,扛着长枪大炮,要采访你呢。”


    “我给你开好你办公室的窗户了,你要不要先去隔壁大楼,到32楼以后变成凤凰飞过来呀?”


    池韫今天的第一缕笑意是沛沛贡献的,她转了转僵直的脖颈,轻声拒绝:“没事,我走大门,她们爱拍就让她们拍个够。”


    昨晚的闹事、今早的爆料和现在的围堵,都是有人谋划好的。


    池韫已经被拉入这个局了,要是不走得深点,怎么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


    梨舟是被阿梅拉到她们家来的。


    阿梅家有电视,梨舟家没有,所以阿梅把梨舟拉到她家来正对电视屏幕,“舟姐,你快来看,有人往饼干妈妈头上砸东西!”


    阿梅用遥控把播过的新闻调出来重新播放了一次,梨舟看完脸当场就黑了,不是因为她和池韫的结婚协议被爆出来的事,而是她看得分明,有人混在记者中,想要趁乱伤害池韫。


    那一下,池韫要是没偏过脑袋,那么大一个机子就要砸她头上了。


    梨舟的脸阴沉得可怕。


    她走到院子外面,给长琪和认识的媒体人各打了一通电话,交代了一些事。


    事情发酵一天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白天恶意伤人的事发生以后,胡总管像一枚已经引燃无时不刻不在爆炸的炸.弹,浑身都是火药味。


    跟他同样愤慨的还有族中的凤凰。


    当百余名族中精壮在聚集在池韫公司楼下时,形成一堵围挡时,没有记者敢靠近。


    凤凰的法律和人类的法律不一样。


    主动招惹他们,被揍了,会受到应有惩罚还是你。


    这些想来蹭热点的记者和刚刚砸相机的亡命徒不一样,饭碗固然重要,但命得先留下啊,所以很自觉地推到红线外。


    池韫今晚又回不了家。


    她托人去查了家附近的监控,试图找出那个入室偷盗的人,再顺藤摸瓜找出他背后的雇主,证实一切都是源森集团使的诈,但尚未有结果。


    池韫还得从别的途径收集证据,便在公司排兵布阵。


    暖心的是,除开昨天晚上那个入职时间过短的员工,其他员工都跟她一条心,愿意留下来帮忙。


    池韫分几组收集证据,把事情都安排下去以后,她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这会儿她办公室就她一个人,把通讯器扣上,不再翻那些说得过于离谱的新闻的话,她可以享受一会儿清净的时光。


    池韫没看通讯器,靠着椅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在想梨舟看了这些新闻后,心里作何感想?


    她也在意这份协议吧,她也在意那一年她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妻妻关系吧。


    自己从头至尾没和她解释过。


    她心里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


    想到这些,池韫就无比地烦恼。明明她们之间进展得这么顺利,明明自己都要把背后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诉梨舟了,却被这颗屎弄坏了整锅粥。


    “叩叩——”咬着槽牙愤慨时,池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沛沛已经等不及要进来了,在门外焦急地跺着脚,“池总,池总——”


    池韫坐正身体,放她进来,“你进来吧。”


    沛沛一边拧门把一边忍不住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池总,舟姐接受记者的采访了!她回应了网上关于你们婚姻的疑问……舟姐太厉害了太厉害,几句话,几句话就把局势扳了回来!”


    池韫的第一反应是生气,她不希望记者去打扰梨舟。


    但是在沛沛的再三劝说下,池韫还是先听一下梨舟都说了什么。


    拿到平板才发现这是一段视频,不轻易接受采访的梨舟居然为了她们的事,出境解释。


    池韫惊讶不已,但令她更意外的,是梨舟接下来说的话。


    记者:“梨舟小姐,关于网上传的您和穆氏集团的池总假结婚一事,您想做什么说明?”


    梨舟:“我跟她有妻妻之实。”


    记者:“那就是说,网上的那份协议是假的咯?”


    梨舟又说:“是真的。”


    记者问:“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协议存在?”


    梨舟依旧简短地回复:“这是私人情趣。”


    记者的笑容立马变得不一样了,“有网友拍到了前两天您和池总在沙滩拥吻的视频,请问你们离婚后又快速在一起也是私人情趣的一环吗?”


    梨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


    池韫发现,这个记者完全配合着梨舟在问问题,跟胡搅蛮缠挖人隐私的记者不一样。


    问完这几个网上热度很高的话题,拿着话筒的记者话锋一转,问起梨舟最近在做的事:“大家都很好奇舟姐的日常生活,除了拍摄纪录片,舟姐最近在忙什么呢?能不能跟我们分享分享?”


    梨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语气淡淡地洒下一个重磅炸弹:“最近在配合海洋执法单位调查国际非法捕鲸组织‘鲸落’的真实身份。”


    话筒回到记者嘴边,记者科普了一通“鲸落”是多么丧尽天良多么阴险狡诈的组织,再用深恶痛绝的语调批判了一番,记者转为关心状,问梨舟:“目前进度如何,方便和我们透露一些吗?”


    梨舟看着镜头的最深处,红唇轻启道:“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非法捕鲸组织‘鲸落’和源森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家公司明面上维持着良好的公益形象,暗地里却做着非法的勾当,我们会尽快将它绳之以法。”


    视频一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源森集团身上。


    池韫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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