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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因风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学游泳


    池韫去公司之前回了趟汇景公馆。


    她要换身衣服, 顺便看看梨树形态的阿梨。


    不知是最近雨水太过充沛,还是天气回暖气温迅速上升的缘故,院子里多了一个橙红色的蚁窝, 特别瞩目, 池韫一眼就看到了。


    尽管蚁窝驻扎在院子的边角,离正中央的梨树很远, 但池韫还是担心哪只迷了路的蚂蚁不长眼, 爬到阿梨身上去。


    阿梨最怕虫子了。


    池韫脑袋里立马形成一套防护系统升级计划,旨在不能让任何一只虫子靠近阿梨。


    说干就干,先给沛沛发了推迟大早会的消息,池韫进仓库拿了一把铁锹出来。


    小时候经常跟着妈咪、大姨、外婆修整花园, 池韫使用这些工具可谓是得心应手。


    她在防护圈外围挖了一条水沟,深度二十,宽度二十,环形。


    挖好之后进仓库拿防水布出来,铺在水沟里, 再用挖出来的泥块将防水布露在地面的两端压平、压实,然后往渠里灌水。


    水漫上来在地面上形成亮白色的水面,一下子就有了楚河汉界不可侵犯的感觉。


    池韫发现, 这样的水渠不仅防蚂蚁, 还防她。


    原本她离阿梨那样的近, 安了一道防护网后, 生生退后了半米, 现在又加了一圈的水渠, 她只能隔着一米的距离, 遥遥地看着阿梨。


    不能抱,不能咬, 只能看。


    还好阿梨有两种形态。


    想着早点回公司解决公作上的事,傍晚就能早点去梧州见阿梨了,池韫赶紧上楼换了身衣服。


    **


    沛沛上周用各种废弃物兑换了六十分钟的“迟到”时间,周一用上了。


    正慢吞吞地往公司大楼里走呢,在门口碰见了池韫。


    沛沛:“池总早。”


    池韫笑了笑:“早。”


    池总今天喜眉笑眼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好,与上周那个低气压的池总判若两人。


    这状态,很适合把最近攒的报销单拿给她签,估摸着就看个封面,凭证翻都不翻就签了。


    电梯遇到领导显示自己上进心的绝佳方法是,和她聊两句工作,提几句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天,谁谁谁来找过她。


    沛沛刚想展现良好的打工人素质,池韫先她一步,问的是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沛沛,你知道我们公司附近哪里有游泳馆么?”


    “游泳馆?”沛沛愣了一愣,感到讶异。


    这三个字从领导嘴里蹦出来将很怪。


    公司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们池总,是只凤凰啊。


    带着凤凰下水和带着龙喝酒这样触犯法律的事,活腻的人才会干。


    池总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把她往犯罪的道路上赶?


    沛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果断道:“不知道。”


    公司在32楼,四部电梯都没下来,等电梯需要时间,池韫趁机和沛沛闲聊,“你会游泳吗?”


    “会啊。”沛沛如实道。


    “那你是在哪里学的?”池韫又问。


    问一条龙游泳在哪里学的,这问题也很怪。


    沛沛脑袋里没有学习游泳的记忆。


    她破壳以后,她妈妈把她往她们小区的天然湖泊一丢,她游蹿得比鱼都快。


    她们龙好像天生就会游泳,跟呼吸一样,是生下来就伴随着她们的。


    在一只不会水的凤凰面前讲这个……是不是有炫耀的成分?


    池总样样都很强,除了先天体质决定的为数不多的项目外。


    换位思考了一下,沛沛想起池总带她去参加酒局时,总让她在外围溜达,离那些你敬我我敬你的风暴中心很远


    池总这么有良心一人,自己也得有良心点吧。


    于是沛沛说:“我在忘忧湖学的,还学了挺长时间的。”


    “忘忧湖?三号楼的忘忧湖吗?”池韫对那地方有印象。


    她走空中步道去外婆家时,经常会看到那个湖。


    一到夏天,里面的小龙崽就跟下饺子一样,多不胜数。


    “是的。”沛沛说。


    池韫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对忘忧湖印象很好,但也知道那不适合自己。


    三号楼是龙族的聚集地。


    她一只凤凰,还是一只成年的凤凰,在一群小龙崽中戴着游泳圈学游泳,不是特别怪的一件事么?


    忘忧湖不可取,但忘忧湖打开了池韫的思路。


    她想找一家适合自己的游泳馆,与其在人类社会里找寻,不如去她们凤凰的聚集地看看,伴随她们这么久了,可能那儿的水更适合凤凰体质。


    回到办公室,池韫给族中的总管打了个电话。


    胡鸿权好久没接到池韫电话了,一接起来,就是恭敬热切充满笑意的一声:“小家主。”


    池韫的妈妈盛茗徽是凤凰家主,曾经掌管族中一万五千九百多只凤凰的性命。


    后来旧思想被废除,凤凰入世,不再用古老的方法替族人治病,她妈妈清闲了很多。


    家主制要废除也可以废除,但为了凸显凤凰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为感念历代家主为族人做出的贡献,家主制被保留了下来,并按照能延续多久就延续多久的理念传承下去。


    池韫是下一任家主。


    族中的凤凰都管她叫“小家主”。


    责任减轻以后,族中大事由家主负责,其余的都交由底下的总管。


    她妈妈和她妈咪结婚以后,就不常在东阁住了,问她不如问族中总管。


    胡鸿权是池韫认识的资历最深的总管,想了想还是他最靠谱,就将电话打给了他。


    池韫在电话里说道:“胡叔,咱们东阁有湖吗?”


    “湖啊,”胡鸿权顿了一顿,说,“没有了。以前是有的,后来几只凤凰小崽被吓得哇哇直哭后,就填起来了,流经主楼的小河也全都改成了旱溪。”


    “哦,这样啊。”池韫不免失望。


    胡鸿权捕捉到了,立马说:“小家主要想要个湖,我们可以找块地现挖,挖完围起来就是,不让那些小凤凰靠近。”


    “现挖?”池韫愣了愣。


    “是啊,”胡鸿权说,“反正东阁地多,多的地也不知道用来干嘛,小家主需要的话,可以尽情拿去使用。”


    虽然不知道池韫挖这个湖是要干嘛,但胡鸿权觉得自己及自己背后的整个凤凰族群,必须无条件支持。


    听着工程量颇大,池韫没拿准主意,在电话里说:“先不用,我再想想。”


    胡鸿权说:“小家主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谢谢胡叔。”


    挂掉电话,池韫坐在办公椅上抬头望天,没什么思绪时拿通讯器刷了两下朋友圈,碰巧刷到余汀发的两条关于私人游泳馆的微信。


    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身子立马坐直了。图片显示的这家私人游泳馆的环境很好,距离也不远。


    池韫查了一下介绍,发现游泳馆提供教学服务,且最低的年龄限制是婴幼儿。


    有一句话,池韫不知道当不当讲。


    她对自己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她觉得自己这水平,只能找教小baby的教她,也只能用小baby游的泳池让她游。


    太深的,池韫怕自己还没学会就淹死了。


    余汀在朋友圈发的这家就不错。


    学游泳是池韫的一个计划。


    具体的实施日期不在今天。


    她的身体还没好全,也没在正式面对这项活动之前和水亲近起来,所以池韫将学游泳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后。


    现在倒是可以先向余总打听一下,问问这个场馆的私密性,问问教练的耐心程度,还要问问收不收一只渴望学习游泳技巧的凤凰做学员。


    余汀伏案工作两小时后,听到了自己设定的专属铃声。


    她找出被自己丢在一堆文件中的通讯器,查看池韫给她发的消息:【余总,这个游泳馆你熟吗?】


    下面附带了一张图片,是余汀发在朋友圈里的第一张。


    余汀点开看了看,快速打字,给池韫回道:【熟。】


    这家私人游泳馆是余汀一个朋友开的,会员制,会费也不便宜,来的人不多。


    余汀周末需要放松时会来这,能引起池韫的注意,让她倍感意外。


    余汀带着游移不定打下这句话,点击了发送:【池总想学游泳?】


    被戳破心思的池韫不慌张。


    凤凰学游泳怎么了?凤凰突破先天短板不是很英勇的一件事吗?


    池韫还没回“是”,余汀的下一句就发来了:【这个游泳馆也有凤凰来学,我上周末还遇到了。】


    一下子正中池韫下怀。


    她问了余汀很多问题,后来沛沛来叫开会,池韫才把话头止住。


    那厢,明确池韫想要学游泳意图的余汀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游泳教练证多快能拿?】


    朋友给她回:【半个月吧,刚好最近有考试,考过就行了。】


    余汀发:【帮我报个名。】


    **


    今天下班,公司格外空旷。


    五点不到人就没了一半。


    大家都是符合“章程”的早退,池韫乐见其成。


    她不到五点半也溜了。


    六点二十,路上堵了一会儿,温柔的暮色笼罩石头厝时,池韫抵达梨舟家门口。


    梨舟家很热闹。


    好几辆大车排队停着,好多浅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往货车车厢里抬着一箱箱的东西。


    那些箱子池韫见过,应该是梨舟布展要用的零部件。


    现在就装车了,代表着布展马上要开始了?


    池韫得天独厚的车位被大车占据了,她只能在石头厝里绕一圈,将车停在王奶奶家后门。


    王芳正等着她呢,透过后门的窗户问道:“吃过了没?”


    池韫没吃,但她急着去见梨舟,耿直道:“还没,但我现在还不饿,谢谢您的好意。”


    她想先去梨舟家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瞧这心急锁车的模样,王芳知道池韫心思在哪,不急不缓道:“还没吃就上我家来吃吧,你心急去见的人交代的。她说你来了,就把你拦下,喂饱。阿梅在那边帮忙呢,你一个病人,又是半路来的,别去打扰她们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了。”


    如果是王芳招呼,池韫会礼貌拒绝。


    但要是梨舟交代的,这事儿的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池韫从王奶奶的话中品出了好多东西,阿梨也不是那么抗拒她来嘛,甚至给她安排好了晚饭,还说要喂饱她。


    池韫一下子就被拿捏了,顺从道:“劳您准备了,需不需要我来打下手?”


    “病人坐着休息吧,今晚吃米线,”王芳满脸笑意,“给你做个烧肉米线。”


    池韫今天很好养活,什么都能吃。


    只是吃着吃着,王医生突然出现是怎么回事?


    还把她的手捉了去,要给她打点滴。


    等等!今晚的点滴在王奶奶家打?不应该在阿梨的床上打吗!


    第32章 吸管杯


    让池韫产生巨大落差的, 不仅是打点滴的地点,还有王医生的技术。


    她扎了一次没扎对位置之后,慌里慌张地招呼助手过来, “小罗, 拿套新的注射器过来,再多拿几个探照灯, 给我照照。”


    说完还猛地闭了几下眼睛, 提高视线的清晰度,提高自己的专注力。


    王医生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池韫看得出她很努力, 只是努力没有获得回报而已。


    前两天一次就能成功,今天邪门了,三次了,把池韫的左手都扎青了,王医生还是找不到门路。


    王医生自己也要崩溃了, 擦擦眼镜又擦擦脑门的汗,走到门外远眺一下,又借了王女士的洗漱室, 洗了把脸, 洗了把手重新走过来。


    助手做好消毒工作, 新的注射器又来到了王医生手里。


    俩徒弟的功力比她还差, 没人可以分担, 所以还是王医生亲自上阵。


    池韫还能笑得出来, 温声宽慰道:“不着急王医生, 换只手再试试。”


    她的最高记录是十九次,这都没到零头呢。


    王医生屏息凝神, 还要再下针。


    鼓励没起到作用,反而偏得更离谱了,这次让池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也皱缩起来,“𝔀.𝓵嘶——”


    “对不起啊,扎疼是不是?”


    “不碍事,不碍事,您继续。”


    王芳原本离得很远,不敢过来看,见这都扎了半小时了,还没结束呢,忍不住走过去看。


    谁不怕扎针呢?王芳一把年纪了,不管是自己打针,还是看别人扎针,脸是青的,腿直哆嗦。


    她看着池韫咬着下唇隐忍不发的模样,想起了阿梅。


    这俩孩子性格完全不一样,阿梅害怕的时候又哭又闹,还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这个年龄段,在王芳眼里都是孩子。


    小的孩子害怕了要人陪要找安慰,大的孩子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孤零零地面对。


    王芳走了过去,站在池韫身旁。


    这孩子原本是低着头的,见她过来,抬起头冲她笑笑,湛亮的瞳仁里传递的意思很明显——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王芳在池韫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心想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比阿梅稳重多了。


    扎到第五次,王医生终于成功了。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池韫连忙道谢:“辛苦王医生了,也辛苦小罗医生,小乔医生,又害你们大晚上跑这一趟。”


    王医生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让你白挨了那么多次……”


    池韫温和地笑笑,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的血管不好找。”


    但凡明显一些,王医生下手也不会这么不坚定了。


    “今天小舟不在,我们留个人在着看着吧。”王医生看了两位助手一眼,说道。


    “不用不用,”池韫推拒,“我今天好多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要拔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们。”


    “没事没事,我在这看着呢,”王芳出声道,“五袋的话,只要挂两三个小时,我在这看着就行了。”


    池韫和三位医生都不熟,论亲近当然是和王芳亲近,附和道:“是啊,有王奶奶呢。几位医生都还没吃饭吧?可以先回单位吃个饭,我好了就给王医生打电话。”


    “那……”王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尊重病人的意愿,“有事电话联系啊,手要是不方便的话,婶子帮忙打下。”


    拜托的是王芳。


    王芳抬手赶人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她今晚的米线也没多煮,不能留她们下来吃晚饭。


    王医生一行人走后,坐在池韫身旁的王芳低下头来看池韫的手,轻声问道:“扎了这么多针,疼不疼啊?”


    池韫说:“还好。”


    王芳说:“这要是阿梅,早闹着跟说我不打了。你比她镇定多了。”


    池韫也不镇定,她只是装镇定罢了,该害怕还是害怕,只是相比小时候,承受能力好了很多,也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了。


    “阿梅要知道是去打针的,医院门口就拽着我的手不让进去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跟你完全相反。”


    池韫一边听着,一边心想,自己小时候不这样,可能还要比阿梅哭得更凶一些。


    阿梅是到医院才开始闹。


    她一发烧,对自己的“前途”似有所感,在家里就哭作一团了。


    **


    小时候,池韫每次换季都会发一回烧,一发烧就得上社区医院打吊瓶。


    发现医生姐姐要扎好几次才能扎对地方后,池韫对这事儿产生了阴影。


    发烧已经够可怜的了,烧得脸颊通红,脑袋晕乎,在床上起不来,还要承受扎针的痛苦,池韫见到盛茗徽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不想去打点滴……”


    龙奚去山里送药,家里只有盛茗徽。起床以后没听见小崽子楼上楼下跑动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来她房间一看,果然烧蔫了。


    把闺女抱在怀里,盛茗徽柔声劝导,“崽崽,你发烧了,不打针好不了的。烧太狠了脑袋烧坏了,你就不认得妈妈,也不认得阿梨了。”


    年仅三岁的池韫长睫眨动两下,豆大的泪珠滚下,扑在盛茗徽怀里,呜呜呜地哭道:“可是社区医院的姐姐扎针好疼啊,能不能让妈咪给我打啊?”


    盛茗徽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贴着她滚烫的额头说:“妈咪在山里给哥哥姐姐送药呢,赶不回来。”


    “呜呜呜……”饼饼泣不成声,“想让妈咪给我打……”


    人人都说池韫的血管难找,手难扎,可龙奚就能一次成功,而且不会让自家闺女感到疼痛和害怕。


    龙奚是池韫生病时的救星,可今天,妈咪不在……呜呜呜……


    池韫哭得肝肠寸断,忧虑至极,盛茗徽也不好受。


    无力感裹挟着她。她没有龙奚那样的医术,扎针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想着想着,盛茗徽气起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来,去兜里翻通讯器,自言自语道:“我给胡总管打电话,让他找人算一下你的生辰山,妈妈去山上跳个舞,你的病就好了,什么针都不用打,什么药也不用吃。”


    池韫听龙奚说过以前她妈妈是怎么救人的,听罢连连摆手,“别给胡叔叔打电话了,跳完舞还得跳崖呢,你要是跳了,妈咪回来就会把我宰了的,那我们两个都玩完了,一点都不合算,我还是去打针吧……”


    盛茗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池韫踱到自己房间拿看病所需的证件。


    池韫趴在盛茗徽肩上,情绪缓和了些,见盛茗徽房间里有件衣服很眼熟,问道:“那是妈咪的衣服吗?”


    盛茗徽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上回你趴树上睡觉,你妈咪就是用这件衣服把你包起来的。”


    又想妈咪了,池韫眼睛里又涌出泪花,“那现在也包起来吧……”


    盛茗徽拿起衣服,披池韫脑袋上,将崽崽严严实实地裹住。


    人没在,气味在,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一些妈咪专属的安全感。


    “勇敢啊,我们勇敢。”盛茗徽对衣服里的小家伙说。


    衣服一包,池韫更想念龙奚了,眼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盛茗徽把通讯器往衣服里递,说:“给妈咪打个电话吧,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点滴要打好多天呢,龙奚早回来一天,她们家饼饼就少受一天的苦。


    池韫给龙奚打了视频,一接通,眼泪瞬间变汹涌,“妈咪……我要去打针了,呜呜……”


    池韫发烧的事,盛茗徽和龙奚说了,龙奚安慰道:“妈咪后天就回去了。”


    “想让妈咪给我打针……”池韫揪着龙奚的衣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异想天开道,“把你的衣服给医生姐姐穿,医生姐姐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龙奚哭笑不得。


    这种情况,只能劝自家闺女勇敢了。


    龙奚劝着池韫,盛茗徽空出手来准备去医院打点滴的必备品。


    从感应到要去打针到现在,眼泪得流一吨了吧,得给她带点补水的东西。


    梨汁自不必说。


    盛茗徽一手抱着池韫,一手从储物柜里拿了个大的吸管杯出来,将鲜榨的梨汁倒进吸管杯里。


    有了梨汁,梨也带两个吧,想阿梨了还能拿出来抱抱。


    盛茗徽打开池韫专属的小冰箱,从排列整齐的队伍里拿出来了两颗白胖的梨子,塞到自己口袋里。


    准备就绪,母女俩下楼,前往社区医院。


    到院子里,盛茗徽为给哭得停不下来的小家伙汲取能量,特意在梨树面前停下来,对裹在衣服中的池韫说:“跟阿梨抱抱吧。”


    池韫脑袋从龙奚的衣服中钻出,伸手抱住了阿梨的树干,脸贴得紧紧的,诉了一回可怜,“阿梨,我要去打针了……”


    跟阿梨也告完别,她们才启程。


    社区医院就在小区门口,步行过去即可。


    盛茗徽怕池韫口渴,将吸管杯的盖子打开,递给怀中的女儿。


    “喝点梨汁补补水分。”她说。


    年仅三岁的饼饼小朋友含住吸管喝了起来……


    等等!


    陷在回忆里的池韫突然从最后一个画面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用的吸管杯和梨汁的模样。


    这个吸管杯的颜色和形态,怎么和阿梨用的那个那么像?


    以为池韫闭着眼睛是在休息,这会儿王芳干家务去了,不时从厨房里探个脑袋,看两眼。


    池韫坐直了身体,在用通讯器找照片,她越想越像,但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想找小时候的照片求证。


    她通讯器里没有这个时期的照片。


    那个杯子是妈妈买的,问妈妈的话,她应该有印象。


    池韫又给盛茗徽打了个电话。


    “绿色外壳的吸管杯?”盛茗徽重复池韫嘴里的这几个字。


    “对,”池韫说,“就是我小时候用来喝梨汁的,三四岁的时候经常用,后来大姨给我做了个雪梨造型的,我就开始用那个了。”


    这么说,盛茗徽倒是有印象了,“我记起来了,那回你发烧,我看柜子里这个杯子容量最大,就拿出来用了。”


    “您有这个杯子的照片吗?”池韫问。


    虽然不知道隔了十几年了,闺女要照片干嘛,盛茗徽还是立马翻找起来,“你等会儿,妈找找。”


    找了一通,盛茗徽找到了一组照片,发给池韫,“那时你在医院打点滴,你妈咪在山里,非要看看你那时什么样,我就拍了几张照片给她。拍照片的时候你刚好在喝梨汁。”


    就是它!


    池韫看到了照片,问盛茗徽:“您还记得这个杯子不用了是丢掉了,还是放起来了?”


    “没丢,在储物室呢,”盛茗徽收的,所以记得很清楚,“左手边第一个货架的最顶层,那里有个箱子,这个杯子应该被压在了最底下。”


    “您记得杯子上有没有什么印记呢?比如划痕,或者缺角。”要证明杯子是她的,而不是同样款式的杯子,得找一些特殊印记。


    证明两个人用了同一个杯子这件事很重要吗?


    对池韫来说,很重要。


    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希望通过一些细节来收集她也爱你的证据。


    杯子对池韫来说,是一大力证。


    是今晚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如果她证明成功的话。


    “当时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拿杯子,没拿稳,杯子往下滑了一些,被我按住了。我用的力度不小,又刚好怼着储物柜的下沿,这个杯子靠近底部的杯身有一道划痕。”


    “知道了,谢谢妈。”


    盛茗徽说得很详细,池韫心里有谱了。


    见女儿声音中透着笑意,电话那头的两位老母亲忍不住八卦,“这个杯子推动了什么剧情啊,能跟我俩说说吗?”


    池韫说:“今晚能不能在阿梨家睡,全靠它了。”


    这么关键的一样东西啊。


    两位母亲预祝女儿成功。


    照片有了,划痕有了,现在就看梨舟家里的那个杯子,能不能对应上了。


    池韫昨天捧着杯子喝水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吸嘴上,完全没注意到底部什么样。


    让她硬想根本想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再让她看一回那个杯子呢?


    点滴打完,王医生过来拔针。


    拔完池韫就恢复自由身了,她走到王奶奶的院子里,朝梨舟家张望。


    梨舟家还是很多人,进进出出的都在忙碌。


    眼看着箱子越搬越空,人手是富足的,估摸着再有个十几分钟就能搬完了。


    透过窗户,池韫锁定了那个杯子的位置。


    为了不妨碍到正事,它被放到了角落。


    梨舟忙着在电脑前操作,无暇顾及它。


    现在这个时机就很好。


    正思考自己要怎么混进去的时候,助力来了。


    阿梅大步朝池韫跑来,但经过她时,打个招呼又快速略过。


    “阿梅,你去哪?”池韫见阿梅一溜烟跑进屋。


    “肚子饿,”阿梅回头,“我要回屋拿零食吃。”


    “那你待会儿还回去吗?池韫走过来问。


    “回去啊。”阿梅道。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池韫向阿梅说了自己的目的。


    阿梅的脸登时就皱缩成了一团,“你让我去拿舟姐的杯子?”


    她的神情有多重含义。


    一是不情愿。


    二是不理解。


    长着腿呢,饼干妈妈说那杯子是她的,怎么自己不进去拿呢?


    池韫不是怕自己目标太大了吗。


    她一进去,梨舟就会注意到她。


    阿梅跑来跑去的,很适合捎个东西。


    可阿梅不情愿啊,“那杯子是舟姐的,我都看到她拿杯子喝水了。”


    她觉得饼干妈妈的指令不是拿,而是偷。


    池韫有证据,给阿梅看她小时候拿杯子喝梨汁的照片。


    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池韫成功说服了阿梅。


    阿梅脚步千斤地往梨舟家走。


    池韫在王芳家院子里等着。


    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不是阿梅,而是梨舟。


    梨舟朝池韫走来,手里拿着池韫想要验证的吸管杯。


    第33章 休息


    戴着口罩, 穿着干练,又添了一顶鸭舌帽,梨舟今天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穿着是为了工作开展, 带口罩, 原因池韫再清楚不过。


    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吻,池韫扬唇冲梨舟笑笑。


    对方没有搭理她的笑容, 直直走来后, 隔着两道低矮的篱笆墙与池韫会面,开口就是:“你让阿梅拿我的杯子?”


    梨舟会知道是因为阿梅进屋后没有自作主张直接拿走,而是跑过去小声询问她的意见。


    梨舟问了两句,就把池韫交代的内容套了出来。


    说这杯子是她的?


    怎么可能?


    梨舟知道以后, 拎着杯子出来对质。


    “是我的,”阿梅主动招供这事儿池韫考虑过,心里有底,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很坦荡,也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那个杯子是我的。”


    她连“可能”这个词都没用。


    “你的?”梨舟脸上显现出面对一个把白的说成黑的无赖的神情,反问,“你有什么理由说这是你的?”


    池韫掏出通讯器, 把证据给梨舟看, 边划拉图片边止不住兴奋地说:“是不是一模一样?”


    梨舟看罢, 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只说:“那是巧合, 碰巧同种款式。”


    一个款式的杯子又不可能只生产一个。


    池韫说:“我的杯子底下有一道划痕, 你让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杯子在梨舟手中, 而梨舟的手刚好握在杯子的下半部分,池韫看不清楚。


    梨舟没有按池韫说的做, 反而将杯子捂得更严实,眸光淡淡地扫到池韫脸上,“你说说那道划痕的具体位置。”


    池韫顿了顿,回想盛茗徽的描述,确认后道:“离杯底大概两三公分,杯身有一条纵向的划痕。”


    “那我这杯子上没有。”


    梨舟杯子的划痕在杯底,很长一条,她亮给池韫看。


    池韫看罢,立马改口:“那就是我妈妈记错了。”


    梨舟不跟她争辩,直接把杯子收走。


    “阿……”


    “舟姐,箱子都装上车了,一共98箱,要来核对一下吗?”


    池韫刚要说话,一个工人走过来叫梨舟,进行最后的盘点工作。


    梨舟给池韫一个哪凉快上哪待着去的眼神,转身跟工人走了。


    池韫去了车上一趟,用车载打印机打了几张相片,然后上王女士家待着。


    在刚才打吊瓶的位置坐下,池韫低头给盛茗徽发微信:【妈,你是不是记错了?那道划痕有没有可能在杯底?】


    盛茗徽回得很快:【需要妈妈记错吗?】


    池韫笑嘻嘻地回:【需要。】


    盛茗徽很配合:【妈妈记错了,那道划痕在杯底,太久了,记忆产生了偏差。我刚刚又回想了一下,划痕在杯底。百分百确认,那道划痕在杯底。】


    池韫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把上面两条和“需要”相关的信息删掉。


    等梨舟忙完了,她再去找她“理论”。


    “又过来啦?”听见动静,王芳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过不是从自己房间,而是从阿梅的房间走出来。


    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池韫仰头问道:“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阿梅明天要跟着小舟去市区布展呢,我给她收拾了行李。过了平常睡觉的点就没什么睡意了。”王芳走到池韫身边坐下,瞧着她说,“倒是你,点滴也打完了,小舟也没空搭理你,还不走啊?”


    模型都打印出来了,拼装是个大工程,更何况梨舟这次选的展品体量都这么大,确实需要很多人手。


    要不是这几天刚好碰上公司的新药上市,抽不开身,池韫也想去帮忙。


    至于为什么还不走,池韫微笑着说:“今晚赖这儿了,赖您隔壁。”


    “给你看个东西。”王芳突然想起一事儿,按住扶手起身,进屋拿了个东西,递给池韫。


    池韫接过一看,是本打开的电子杂志。


    王芳翻到提前记好的页码,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片,眯着眼睛觑着,说:“这个是你吗?”


    定睛一看,“街头热吻”这四个比枣还大的字映入眼帘,池韫看着一身黑衣的当事人,七扭八歪地拧着眉,说:“怎么可能是我?”


    再把剩下的文字看完:“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冯姓女子街头热吻……”


    这些文字内容内涵的不是她吗?


    再看两行,居然直接把她的名字放上去了。


    池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道,下巴都要惊掉了。


    王芳观察着池韫的神情,慢腾腾地问道:“被拍到的这两个人里有你吗?”


    池韫放大图片,跟自己的脸比对,“脸型哪里一样了?还有您什么时候看我这样打扮了?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我都穿白衣服。”


    图片上的当事人充其量背影和她比较像罢了,就这么一张模模糊糊连脸都看不清的图片,无良媒体就把这事赖在她头上?


    报道多久了?不会是竞争对手干的吧?


    池韫扫了眼撰稿人,只有一个化名,叫“蝴蝶”。


    “起初我觉得很像你,”王芳拿过电子杂志,眯起眼睛看了看,“这几天相处下来,又觉得不像你了,所以找本人求证一下。”


    池韫站起来,在王芳面前转一圈,“完全是不一样气质的人。”


    又补充:“您想看我的八卦,得等到这些无良媒体写‘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梨姓纪录片导演街头热吻’的时候再点进去看,那才有可能是真的。”


    池韫的话把王芳逗笑了,她收起电子杂志,眉目含笑地问池韫:“那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啊?”


    池韫回到座位上上,想也不想地回答:“白色很温暖啊。”


    王芳看出了点门道,问她:“小舟也总穿白色,你学她的啊?”


    “不是学她的,”池韫短暂停顿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因为她。”


    “因为梨花很漂亮啊……”


    池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梅人未至声先到的大嗓门淹没了,“奶奶,赶紧关起门来睡觉啦!舟姐说明天五点我要是没起来,就不带我去了。”


    阿梅有早起的习惯,但是是建立在早睡的基础上,眼瞅着马上要十二点了,万一睡过头了,她就不能和舟姐一起去市区了。


    阿梅进屋才看见池韫,急急叫了一声“饼干妈妈”就要去洗漱。


    “她们那边忙完了是吗?”池韫问。


    “忙完了,人都走光了。”阿梅含着牙刷走出来。


    池韫出动的时间到了,她站起身来,笑得格外灿烂,“那我过去了,晚安奶奶,晚安阿梅。”


    “小舟要是不收留你,再来敲我们的门啊,到时候把客厅的这两张凳子借给你。”王芳把着门,笑容和蔼。


    池韫回头招手说:“你们安心睡吧,她不收留我,我就睡大街去。”


    听着底气挺足的,王芳将门关上了。


    池韫大步向梨舟家走去。


    梨舟家院子外,白色的栅栏门开着。


    池韫脚步停了停,脑袋自动做出非常理智的判断:既然没关,那就是给人留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周围渔民都上床休息了,只有她无家可归,在外流浪,可不就是给她留的?


    强制对上号后,池韫没有心里负担地走了进去。


    梨舟在扫地。


    见面前有人影晃动,抬头看了看,看完又把头低下来继续挥动扫把。


    “能不能……”


    “不能。”


    池韫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梨舟无情地打翻在地。


    她赖上了,梨舟扫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在她耳边碎碎念,“王奶奶家关门了,我没处去了。”


    梨舟:“自己没房子?”


    这会儿就显现出手长的好处了,池韫把乌青的手背杵到梨舟面前,给她看,“这不是挨了五针,手打坏了,开不了车了嘛。”


    梨舟瞥了一眼,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直接问她,“你要干嘛?”


    她眼睛里的疲惫清晰可见。


    池韫拿过梨舟手上的扫帚和扫把,低下头来,说:“帮你扫地。”


    手打坏了,不能开车,能扫地?


    借口能再拙劣一点吗?


    池韫扫了一圈,扫到站着不动的梨舟面前,抬头问道:“我能用劳动换报酬,在你这睡一晚吗?”


    这是她的真实目的。


    梨舟说:“不能。”


    池韫说:“我再去把地拖了。”


    梨舟看了眼放在角落的水桶和拖把,说:“地不用你拖。”


    “我带防水的创可贴了,”池韫考虑周全,“我把手上的针口贴起来就不会沾到水了,而且我会很小心的。”


    “地我可以自己拖。”梨舟说。


    “你陀螺一样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转,现在应该去休息。”池韫把口袋里的创可贴拿出来,贴在手背上,走向水桶和拖把,接了点水,把拖把打湿。


    梨舟没说话,靠着桌子站着,目光跟着地上的人影动了动。


    池韫把地拖了一遍,把拖把洗了,把脏水倒了,还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笑意盎然地朝梨舟走来,“还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让我干。”


    梨舟将抱起的双臂放下,机械地转了转脑袋,说:“没有了,你的请求我同意了,楼上的床借你睡一晚,天亮了就给我滚蛋。”


    池韫眼睛大亮,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根,“那我上去了。”


    梨舟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上去吧。”


    心飘飘荡荡地走了两步,池韫意识到哪里不对,折返回来问道:“你不上去吗?”


    “我还有东西要排,今晚要通宵。”梨舟面无表情地打开桌上的电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池韫皱眉。


    倒不是因为无法同床共枕这个肤浅的原因,而是池韫的眼睛在告诉自己,梨舟好累,但这个人不去休息。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池韫走上楼梯,来到梨舟房间。


    从安放在床头的睡衣和被单上凌乱的褶皱来看,自己走后,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没被动过。


    她一天都没休息,晚上还要熬夜……


    梨舟确实很累,累得频频用手按住眉心。


    一整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水都没空喝,更别说休息了。


    要是实在受不了了,梨舟会选择停下手头的工作闭目养神一会儿,现在没有,是因为没到这个地步,她觉得自己还有余力。


    继续伏案工作了半小时,困意上涌得更厉害,梨舟脑中的思路变得模糊,变得纠缠,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身子微微地靠住桌沿,梨舟选择站着闭目养神。


    之所以会采用这个姿势,是因为梨舟是一棵树,对于化形成精的树来说,站着比坐着舒服。


    工作室的灯被梨舟关掉了,周围都是黑的,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暗的光。


    二楼下来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梨舟身边。


    梨舟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气都没力气生了,“谁准你穿我睡衣的?”


    某个不问自取的一点都不脸红,摸摸鼻子道:“放床头不就是给我穿的吗?”


    梨舟懒得跟她扯。


    池韫腾挪到了梨舟身前,牢牢地站住,目光剔透清润,声音很正式,“为了感谢你收留我,还把睡衣借给我穿,我可以借你靠靠。”


    “你现在应该小睡一会儿,睡饱了才有效率。”


    梨舟抬眸看池韫,眨眼睛的动作很慢,“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还要靠着你?”


    “你知道站桩吗?”池韫一瞬不瞬地看着梨舟,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外婆教我练过,所以我很稳当。我可以站得像树一样直。”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从桌沿站了起来。


    “你可以告诉我时间,到点了我会叫你。”池韫继续道。


    “那就……半小时吧。”梨舟想了想,说道。


    她看着池韫,长睫很轻地眨动几下,想知道她说的借她靠靠是怎么个靠法。


    池韫上前一步,拥住了梨舟,让移一些身体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令梨舟意外,她下巴抵在池韫的肩头,愣了愣,想拒绝,但还是困意占据上风,渐渐将眼皮落下了。


    池韫一手环住梨舟的背,一手扶住梨舟不肯靠在她颈窝里的脑袋,就这么站军姿似的站了两个小时。


    后来梨舟自己醒了,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肯定不止睡了半小时。


    刚睡醒的梨舟睡眼惺忪,动作缓慢,显然没睡饱,但惦记还没做完的活,轻轻挣脱池韫的怀抱,想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叫醒自己。


    结果才挣开一小段距离,脑袋就被这人按了回去,她在她耳边用呓语般的声音说:“你做梦呢,不是真的,赶紧闭上眼睛继续睡。”


    梨舟靠在池韫肩头,无声地勾了勾唇。


    是不是梦,她不清楚?


    梨舟换了个姿势靠着,抬手搂住了池韫的腰。


    第34章 三天时间


    梨舟主动搂池韫的动作, 让池韫激动了五秒钟。还没开始得意忘形,腰上就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搂着她腰的人突然拧了她一下。


    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很疼。


    “啊——疼疼疼……”


    因为疼, 池韫不得不将环在梨舟身上的手松开, 改为捂住发疼的地方。因为两边都被拧了,所以两边都要捂。


    梨舟成功从池韫的怀%抱中脱身。


    “还做梦……做梦也会疼吗?”梨舟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 在幽暗的光线中看着池韫紧闭双眼捂着自己腰的姿态。


    这人惯会演的, 自己才用多大的力,这人就疼得腰被她拧断了似的。


    是不是过会儿还要找自己索赔?


    “你把我的腰拧坏了。”索赔来了。


    梨舟拿起通讯器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疲倦是赶走了,但事情做不完了。


    “说好的半个小时, 到点为什么不叫我?”梨舟忽视池韫的演技,跟她算账。


    被拧的地方疼痛已然消失,再演下去也讨不到好处,池韫站直身体,切换振振有词的表情:“我抱着你不让你摔倒, 又没手拿通讯器,怎么看时间?当然靠感觉了。”


    “我觉得才过十几分钟,谁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们凤凰对时间的感知一向很准确。


    梨舟不在追不回来的事上浪费时间了, “我继续赶工, 你上楼去, 后面两个小时不要来打扰我。”


    三点了, 离天亮也不远了。


    “你们五点就要出发?”池韫问。


    “是。”梨舟在电脑前坐下。


    “那也没多久了, 我在这陪你吧。”


    梨舟板起脸来, 目露凶光, “不需要你陪,上去睡觉。”


    好凶。


    池韫瞬间没了气势, 软着声问:“那我能不能多睡两个小时,七点再走?”


    梨舟五点要出发是因为运输展品的大货车有通行限制,必须在早高峰之前抵达,所以要尽早出发。


    布展的地点有好几个,大货车上这些箱子的卸货顺序只有梨舟清楚,所以她也要一起同行。


    池韫一公司老板,不怕扣钱不怕迟到,没人管得了她,晚点走也没什么事。


    但这是在梨舟家,几点要把借住的人扫地出门,主人说了算。


    池韫觉得自己提的多睡两个小时的建议很合理。


    现在三点的了,离五点还不到两小时,床上再酝酿一会儿,刚睡着又被叫醒,这觉不睡也罢。


    多两个小时,至少能保证一个睡眠周期。


    梨舟想了想,同意了,“那你就睡到七点再走。”


    池韫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那我帮你关门吧,你给我把钥匙,我走了会帮你把门锁好。”


    “没有钥匙,现在哪儿还用钥匙?楼上楼下都是智能门锁,关上就开不了了。”


    仓库旁边的储物室除外,阿梅三不五时会过来拿麻袋,梨舟怕她用不惯智能门锁,就保留了用钥匙开门的习惯。


    其他的地方,走了把门关上就是锁上了。


    “哦。”池韫一处的希望落空,就开始谋划下一处。


    她在旁边待着,梨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板起脸开始赶人了:“赶紧上去。”


    “最后一件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池韫拿出自己通讯器,一脸严肃地翻找着什么。


    梨舟以为她要说的是一件正经事,结果这人将自己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摊出来,又把话头扯到了吸管杯上,“你用的杯子真是我的。”


    “别逼我赶人。”


    “你拿它喝水的时候要想起我。”池韫就一个要求,“三天的时间,我知道你很忙,你就喝水的时候抽空想想我。”


    又被纠缠不清的赖皮话耽误了时间,梨舟很恼怒。她的模样看上去不仅要赶人,而且要把人直接赶到大街上去。


    池韫在挪了,她往楼梯口退去,边退边说,“这几天我会自己去社区医院打吊瓶的,也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


    说得好像自己有表露过这样的心思。


    梨舟甩了个眼刀过去。


    “烟我也不抽了,说到做到。”池韫像打不死的小强,一句接着一句地输出。


    脚踩在楼梯上,还有最后一句。


    “我也会想你的。”池韫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天的时间,我会尽量忍着不去找你,不去给你添麻烦。但要是……要是实在忍不住,跑去叨唠你了,你就大发慈悲跟我说两句话,让我看一眼也行。”


    “好了,我说完了。”


    梨舟坐着椅子上没说话,也没给回应。


    池韫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直至她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见,梨舟才回正身子,伸出手,在键盘上打字。


    凌晨五点,梨舟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带上布展所需的物件和车钥匙,去仓库开车。


    阿梅已经在自家院子里等着了。


    她背着个书包,拎着她奶奶一早起来做的早餐,在晓星即将隐没的黎明中等待着梨舟。


    没睡饱的孩子头低着,眼睛险而又险地闭上,忍不住地打瞌睡。


    梨舟将车开出来,阿梅迷迷糊糊地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看见梨舟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有贼,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舟姐才刚从家里出来,有贼早揍他了。


    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没睡醒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窗帘,窗帘又不动了。


    阿梅收回目光,精神不济地靠着座椅靠垫。


    梨舟精神头倒是很好,回头提醒阿梅:“阿梅,把安全带系上。”


    阿梅把自己的身子归整到一个位置里,系上安全带。


    “我们出发了。”梨舟朝自己的房间投去视线,很快又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阿梅迷迷糊糊地应:“好。”


    “困就在车上睡会儿。”梨舟说。


    “嗯……”阿梅嘟囔一声,就要睡去。


    临睡前想,舟姐是超人吗?


    自己困得眼睛都要翻过去了,她的精神还这么好……


    **


    梨舟的车开走了。


    在窗帘后面目送她们离去的池韫躺回床上。


    梨舟的床、梨舟的被子、梨舟的枕头、梨舟的睡衣……周围的一切全与梨舟有关,可池韫的心却空落落的,仿佛跟着那辆车一块儿走了。


    霸占她的东西有什么用?


    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是她那个人,还是要随时能抱到、亲到才好。


    三天的期限才开始五分钟,池韫就已经觉得很难熬了。


    她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不断回放梨舟搂她的那五秒。


    要是搂长一点,超过十五秒,池韫可能会禁不住地再跟梨舟表白一次,然后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多好的氛围。


    可惜阿梨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搂她,只是为了拧她。


    池韫抬手捂住眼睛,给接下来的三天制定了一个震天动地的作战计划,宗旨是:她一定要乖。


    上楼前跟梨舟说的那些,她都要做到,而且要上报,占据梨舟一小点的时间。


    在床上半梦半醒地躺了一个小时,池韫起身,将工作服换上,将梨舟的睡衣洗净、晾干,将自己弄皱床单铺平,将被子叠好……


    她把一切都弄整齐,然后规规矩矩地将门锁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梨舟,汇报自己已经离开的事。


    展会在网上做过宣传,发布了对外开放的时间,但有重要领导人来视察的缘故,筹备的过程捂得很严实,几乎没有消息流露。


    即使是人潮汹涌的中央大街,来往的眼线多不胜数,因设有围挡,路过的人也无法探知围挡里面的进程。


    池韫得了空就会去社交媒体上搜索展会相关的词条,但只找到了寥寥数语。


    寥寥数语里并未提到梨舟。


    给力的是阿梅,在池韫万般请求下,阿梅拍了一张梨舟统筹人手、发号施令的工作照。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池韫也宝贝得不得了,设手机背景,设电脑背景,设聊天背景……


    一天到晚,开机锁屏开机锁屏,锁屏没两秒又要点开。


    晚上下班,池韫联系王医生,告知了自己的情况。


    王医生和池韫家门口的社区医院联系上了,做了个交接,速度很快,有如释重负之嫌。


    好处是晚上池韫就不用跑那么远的地方打点滴了,可以将往返的时间用来休息。


    家门口社区医院,池韫常来,对里面的一切都很熟悉。


    可以前要么是她妈妈陪她来,要么是一家三口一起来。


    结婚那一年,梨舟也陪她来过两次。


    但今天,池韫孤身一人。


    扎针的医生并没有因为池韫分外凄苦突然精进自己的技术,该受的苦池韫还是受了。


    点滴挂上了,池韫避开手背的乌青,拍了张流淌的注射器,和梨舟报备:【我在乖乖打点滴了。】


    今天的一切都得加上“乖乖”这两个字,乖乖吃饭,乖乖吃药,乖乖休息……


    她真的很安分。


    池韫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安分。


    进社区医院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这里离梧州市区也不远,不然开车过去看一眼好了。


    后面又忍住了。


    梨舟真的很忙,从阿梅的照片中也能看出,这么多器械,这么多设备,重要领导的压力,紧锣密鼓的氛围,现场的人力物力得安排得多紧凑才能确保事项顺畅地往下推进。


    梨舟几乎不回复。


    池韫既希望她回复,又怕自己的这几条信息耽误了她微乎其微的休息时间,还不如不要叫她看见。


    矛盾地渡过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池韫照旧来社区医院打点滴,照旧乖乖地和梨舟报备,却意外地碰上了一个人。


    “池总,你这是……”余汀先看到的池韫。


    池韫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打点滴,她不跟人说话,不看通讯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失神地想着什么。


    “一点小感冒。”池韫的目光抬起,落在余汀用纱布包起来的一只手上,讶异道,“余总这是……受伤了?”


    “我报了一个学烹饪的课程,上课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就近找了家医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总……”


    后面她们两个是怎么聊起来的,池韫回忆,是余汀说起刚才医生给她上的止血带是池韫公司生产的,一绑上去就见效,特别好用。


    同为药企老板,还是这个季度的合作方,池韫当然也要顺势提两嘴,夸一夸源森集团旗下的特效药。


    刚好她前两天挂的一瓶药水就是源森集团生产的,池韫就说了自己注射后的感受。


    在池韫眼里,这就是同行交流、商业互吹,再正常不过了。


    没想到梨舟会误会。


    也没想到梨舟结束繁重的工作后,会来社区医院看她。


    池韫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就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


    第35章 解释


    “池总发烧后身体上有哪些不适呢?”


    特效药注射前后的对比, 余汀问得很仔细。


    池韫当生产商注重用户体验,就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头很晕,全身乏力, 精神也不大好。烧起来后, 体温升得飞快,脑子越发沉重, 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很烫, 只有手是凉的。”


    “烧得严重时,会意识不清。”


    余汀又问:“那注射的过程中呢?”


    “药物介入以后,不适的症状很快就消退了,体温也降了下来。”源森集团针对凤凰换季就会发烧开发的“特效药”不是噱头, 确实见效快。


    当然,副作用也有是有的。


    “那注射后呢,池总还感到什么不适?”果不其然,余汀问到了注射后的副作用。


    这方面不宜多说,池韫说了一两个普罗大众都会有的小点:“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 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不过缓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池韫一边说, 余汀一边拿本子记, 记得很认真。


    池韫怕自己说多了, 同行交流应该止步于夸赞, 副作用什么的, 放在心里就好。


    余汀低头书写的时候, 池韫就闭嘴不谈。


    后来见余汀写了很久, 把自己说一五一十都记录了下来,池韫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想说两句找补的话,就将脑袋探了过去。


    探的过程中,池韫余光瞥到光洁的地板映照出的一道身影,登时就愣住了。


    莫名的,池韫觉得这道白炽灯铸就的影子很像梨舟,就抬头看了看,看完下巴都合不拢了。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的那一瞬间,池韫以为自己眼花了,直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确认。


    直至对上梨舟特有的,冰锥一样的目光,池韫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也确认了面前这个是真的梨舟。


    阿梨特意跑来看她,她应该高兴啊,为什么涌上心头的会是慌张?


    池韫质问自己,也在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因为梨舟的眼神不对。


    这不是一个不远万里来看望一个病人的眼神,是不远万里来看望病人又被这个病人气到的眼神。


    池韫心慌得更厉害了,转头望向身侧的余总,猜测阿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等池韫想明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梨舟撤回她迈进来的脚步,抬脚向门外走去。


    池韫顿时就急了,从椅子上站起,跟了两步,疾声喊道:“阿梨——”


    不得不说,现在的打点滴设备真的很智能,一旦受监控的病人有大幅度且被系统判定为危险的动作,设备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抬脚往门外走的,不顾一切要跟过去的,以及愣在椅子上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得停下了动作。


    听见这样的声响,只有医生是快速且冷静的。


    池韫的主治医生就在不远处,听见警报以后,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赶过来,将池韫按住,“发生什么事了?打点滴的时候不能这样乱走动。”


    要走也要把移动的架子带上啊,人跑了,架子和注射器留在原地,你让扎在血管里的针跟谁?


    池韫看着梨舟,担心她会走掉,把手抬起来,语速很急地跟医生说:“您帮我把针拔掉吧,我有急事。”


    除开医生,坐在凳子上的余汀抬头看池韫,快要走到玻璃门外的梨舟也转头看池韫。


    池韫看看医生,又看看梨舟,用眼神央求梨舟先不要走,用话语拜托医生快点帮她拔针。


    医生阻拦:“你的药还没注射完呢。”


    池韫现在哪管得着药,她抬头看了看还剩大半瓶的药,说:“没多少了,您拔掉吧。”


    因那几个大幅度的动作,扎入池韫血管的针位置发生了偏差,说话的时候,药水并没有往池韫身体里流。


    相反的,注射器和她手臂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小段的血液回流。


    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和主观意愿,主治医生同意将针拔掉。


    拔针耽误了一会儿,这个过程中,池韫的心一直高悬着,她怕梨舟会走掉,怕她又要不理自己了。


    “余总,我有急事,我先走。”拔完针,医生让池韫把手上的止血贴稍稍按压一会儿的时候,池韫低头对余汀说了一句。


    “哦,好……”余汀抱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眼睛里的光线晦暗不明,还没从眼前的怔愣中回神。


    等她回神,她关注的两道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梨舟走出玻璃门后,池韫按着手背急急地追来,“阿梨,等等!”


    无论叫多少声,梨舟都没有回应。直到她走到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梨舟没有打开车门上车,是因为从后面追来的池韫挡在了她和车门之间,满脸是汗地说:“你听我解释。”


    这句台词一般伴随着亏心事出现。


    梨舟认定,池韫就是做了亏心事。


    也是,一脚踏两船,不是这人惯用的手法么,只不过再次被自己撞见了而已。


    梨舟冷冷地看着池韫。


    池韫并没有理清楚条理,嘴巴不自觉就开始解释了,她很着急:“我是碰巧遇见余总的,因为是商业伙伴就聊了两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梨舟很冷漠:“哦。”


    池韫根本不知道梨舟在意的点是什么,所以有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两样。


    眼下的情境就是解释糟糕,不解释,更糟糕。


    “你别误会。”池韫在着急。


    “我没有误会。”梨舟在油盐不进,“赶时间,我要走了。”


    梨舟示意池韫拦在车门上的手。


    “你……你是来看我的吗?”池韫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张嘴,多长几个脑子,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只是路过。”梨舟拉住车的门把。


    她确实赶时间,现在就要走了。


    “你现在要去哪?我跟你一块走。”现在是夜里十点,停车场没几辆车,外面的人行道也没什么人。池韫步行来的,车在家里停着,跑回去开车至少要十分钟。


    十分钟啊,梨舟不等她的话,早就跑没影了,她去哪里找人?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梨舟语调放得更低,身上像长满了刺。


    就这一句话,让池韫觉得自己前阵子做出的努力,连同这两天塑造的良好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阿梨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不愿理她的阿梨。


    “我可以再解释。”这句台词真糟糕,除了徒增怒火,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池韫慌不择路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个。


    梨舟直接拉下脸:“让开。”


    看出梨舟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再纠缠下去,只怕不仅是打回原形,还拉黑删除避而不见一条龙服务。


    池韫让开了。


    梨舟上车,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


    经过停车场另一端时,梨舟余光闪过一道人影,她朝她瞥了一眼,刚才坐在池韫身旁的女人,正朝医院大门缓缓走去。


    她的车就是从那里开出来的,而刚才被她轰开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梨舟很难不遐想。


    进社区医院的第一眼,梨舟就认出了,坐在池韫身旁的,是上回在沙洲港口的餐厅和池韫相谈甚欢的女人。


    这次她们依旧相谈甚欢。


    “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这些都是池韫和这个女人说的东西。


    而自己在注射的过程中及注射完毕,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她只会摇摇头,告诉自己没有……


    想到这些,梨舟的目光更冷了,脚底的油门也踩得更起劲。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布展的时候,一个工人不小心把鲸骨的骨头弄断了几根。


    这样的损伤用胶水粘起来当然可以,只是梨舟精益求精,选择回工作室重新打印。


    往返加打印设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一群人都在等她,结果第一脚油门踩下去,梨舟的方向盘自动朝江华偏来。


    偏来做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还不如一开始就回石头厝。


    **


    社区医院停车场,池韫慢慢地朝家门口踱去。


    发现自己给梨舟发的消息发不出去后,池韫察觉到自己又被拉黑了。


    下意识朝口袋摸去,口袋里已经没有烟了,池韫答应了梨舟要戒烟。


    百感交集手足无措之时,池韫选择向“前辈”请教。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磕着碰着受了伤找妈妈,池韫是追老婆碰壁找妈妈。


    “妈,我完了……”


    前两天打电话声调那叫一个高扬,今天开头就是一句“我完了”,盛茗徽和龙奚立马有了猜测,“惹阿梨生气啦?”


    池韫把今天在社区医院发生的事和两位妈妈说了,希望她们能帮她捋捋,“她是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说话,所以生气了吗?”


    “这还用说,吃醋是必然的。”盛茗徽发言。


    “可是我跟余总没有什么啊,我们只是在聊专业领域上的事。”池韫复盘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错处。肢体上,她们并未有接触,言语上,也没有谈论逾矩的话题。


    这事儿龙奚来说:“吃醋是占有欲的体现,假如你们聊的内容很严肃,不会引人遐想,那就是聊天的状态上出了问题。可能是你们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昵’,刺激到了阿梨。”


    这个池韫得反驳一下,不是很能接受:“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亲昵的举动?我们是在正常且有距离地社交。”


    当时她和余汀之间还隔了一个座位呢。


    “占有欲强的人本身就会放大很多细节,就像你把任何一个跟阿梨说过话的人都判定为自己的情敌一样。你不能用自己眼中的画面来替换阿梨眼中的画面。”当然,龙奚也不是非得拆自家闺女的台,“如果这些都没有,你就调换一下,想想聊天内容上有没有提到阿梨特别在意的内容。或者往别的角度想想。”


    “这个我到家了再捋捋,”池韫苦瓜脸道,“她又把我拉黑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我想去找她,但又担心忙上加忙,给她添乱,她就更不想理我了。”


    通讯器又回到了盛茗徽的手里,“之前你们进展顺利,阿梨忙的时候,你忍着不去死缠烂打,我觉得是对的。但现在你是戴罪之身,戴罪之身赎罪是有期限的,要是错过,这罪就赎不清了,会被阿梨记在心里的。”


    池韫一下子变坚定了,“那我想想明天怎么混到展会现场去。”


    盛茗徽拿起电脑,登录了自己在政府系统的账号,搜索政府关于这个展会的内部文件,扫了几眼后道:“明天去视察布展进度的领导妈认识,妈让他带你进去。”


    凤凰入世以后,盛茗徽这位自治区的领导人在当地政府也有一官半职。


    江梧片区是国内凤凰数量最多的地区,当地政府为了营造多种族大融合的氛围,很多活动都会邀请凤凰家主一同参加。


    只是盛茗徽懒,不想去。


    池韫要想去展会现场,盛茗徽还能给她弄一个正式的名头。


    这可是她们凤凰家的小家主啊,要进去就堂堂正正地进去。


    进展会现场的事有了着落,池韫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忙道:“谢谢妈。”


    龙奚现在有话要说,又把通讯器接了过去,“饼饼,你在医院碰见的余总,妈咪觉得有猫腻,要好好盘盘。”


    盛茗徽正噼里啪啦地打字,用电脑发函呢,闻言也凑过去说一嘴:“妈也这么觉得。”


    “真的吗?”池韫之前觉得只是巧合,现在不确定了。


    “她受伤的理由,再和妈说一遍。”


    池韫把余汀在附近学烹饪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打字声一下子就停了,盛茗徽找到了漏洞,夺过通讯器道:“咱家附近哪有学烹饪的地方?你还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的活动吗?比厨艺。妈妈那时和妈咪打赌了,说谁做的菜好吃谁去。我就偷偷找了家机构学习,咱家附近没有,最近的是大姨家那边的,那个学做菜的地方挨着大姨家街道的社区医院开的,要真有其事,她就该去那个街道的社区医院。”


    池韫打开实景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她妈妈说的是对的,她家小区周围没有这样的机构。


    “看样子是个有心机的,为了稳住你和阿梨的感情,妈建议你把她拉入黑名单。”


    池韫考虑得更多一些:“妈,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现阶段还有一个合作呢。直接拉黑合作崩了怎么办?”


    盛茗徽给出霸气且直接的建议:“担心什么合作崩了?你现在缺的是老婆又不是钱。”


    池韫一点就通,觉得她妈妈说的很有道理。


    第36章 华服


    池韫没有把余汀拉黑, 而是做了免打扰处理。


    她的确不缺钱,但公司是穆姨的公司,她是借穆姨的公司发展, 现在推进的这个项目又凝聚了研发组同事的心血, 她不能不负责任地搅黄它。


    已经知道了余汀的心思,跟她接触时池韫就会格外小心, 当然原则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避开为上。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跟梨舟解释今天的误会。


    池韫到家了,进了院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向妈妈们请教的电话已经挂了,这通电话需要池韫深度思考的点很多, 她要冷静下来,快速整理。


    院子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已经好多年不开花不长叶的梨树静静蛰伏在黑暗中,加重了夜色。


    池韫目光在梨树身上停靠了一会儿,又收回心神, 重点盘了她妈咪说过的那番话。


    让阿梨产生误会的,是她的言语还是举动?还是兼而有之?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想到了几种可能,池韫用备忘录将它们记下来, 理出自己要澄清的事情的顺序。


    如果阿梨愿意, 池韫可以把当时的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动。


    倘若……阿梨不愿意听或者没时间听呢?


    那不然, 写下来?


    写在纸上, 阿梨就会看吗?也不尽然吧……


    一层一层地往下顺, 池韫找到一个稍稍保险的方法。


    她在自己通讯器里翻照片。


    翻了一通, 池韫发现,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通讯器里没几张,而且多数是从家族群里保存下来的,她要找大量小时候的照片,应该问两位妈妈。


    照片有大作用,于是池韫又去叨唠妈妈了:【妈,妈咪,你们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没选入相册的那些。】


    盛茗徽忙着处理池韫进展会现场的事,回复的是龙奚:【那必然是很多。】


    上相册的都是经典中的经典,黑照中的……不那么损形象的黑照。


    两位妈妈知道自家闺女自尊心强,很好面子,不敢把黑照中的黑照放出来,连家族群都没发,仅限她们两口子回忆往昔的时候翻出来看。


    池韫发了一个“笑脸”过去,问:【能不能给我发一些可爱又搞怪的照片?】


    龙奚发了两张池韫规规矩矩上学的背影照。


    池韫说:【再活泼一点的,有没有上蹿下跳的那种?】


    龙奚挑了挑,发了两张池韫缩着腿从三楼跳到幼儿园围墙里的上学照。


    那天刮大风,池韫背着书包的身影在风中凌乱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嗯,头发全竖起来了。


    这是第一张。


    第二张是池韫在风中回头跟三楼的龙奚挥手告别时,那些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全都糊在她脸上的形象。


    “……”池韫内心这样,又补了一句:好丑的小孩。


    打字却是:【就是要这种的,还有没有?】


    龙奚有点惴惴地打下这行字:【那必然是很多。】


    紧接着又问:【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写情书。】池韫说。


    写她的辩解词。


    龙奚第一回见画风这么清奇的情书。


    池韫接着发:【写纸上她会丢掉的,只能吃老本,借助小时候的魅力了。】


    【阿梨喜欢小时候的我。】


    让池韫评价一下小时候的自己,脑袋里立马会浮现三个词:聒噪、烦人、闹腾。


    她并没有觉得小时候自己可爱或好看,她依旧觉得现在才是她颜值的巅峰状态。


    但好像身边的人好像都更喜欢那个时期的她。


    从离婚时梨舟只带走小时候相册的这个行为也能看出,能让她不那么“赶尽杀绝”的,只有小时候的自己了。


    没记错的话,那本相册并没有填满。


    她将自己的辩解词依托在这些崭新的,阿梨没见过的相片上,应该能躲过被丢垃圾桶的命运吧……


    池韫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多准备几个方案,轮番尝试。


    只是她妈咪通讯器里怎么这么多她的黑照……


    池韫的通讯器连震了三十次,龙奚一口气给池韫发了三十张照片,好像都不用找的,直接就发来了。


    池韫眯着眼睛猜测,她两个妈妈的通讯器里,有她的黑照合集。


    【够不够啊崽?】龙奚发完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以前这些照片只有她们两个能欣赏,现在有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抓拍技术终于被更多人品鉴到的感觉,可不得多推销几张。


    池韫一张一张地保存,回说:【暂时不用,下次需要我再向您要。】


    三十几张照片,够她写了。


    下笔之前,池韫将龙奚发来的照片全部看过一遍。


    看完还是得感谢两位母亲的“不杀之恩”,这些照片,要是在自己的婚礼现场放映,她可能会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将照片按照顺序打印出来,池韫统一翻到背面,开始自己的辩解大计。


    首先要精确。


    她和余汀开始说话的时间,结束说话的时间,她和余汀座位间隔的距离,都得用图画的形式精确地表示出来。


    然后是详尽。


    她们说话的内容,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她见到余汀的心理活动,从平静到真的没有什么波澜,务必详尽地写下来。


    都写了才能避免被断章取义,配上心理活动才能让梨舟知道她真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面对任何一个商业伙伴都是这样的心情和仪态。


    池韫几乎把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做成了一份严肃认真的分析报告,占据了二十张照片的篇幅。


    剩下的几张空余,池韫决定在上面写点不一样的东西。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池韫还得做点明天去展会现场“视察”的准备。


    她妈妈说,既然要去,就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去,务必拿出凤凰的仪态气场和精神面貌来。


    池韫将衣柜里最正式也最隆重的衣服拿出来,熨好。


    第二天一早,等胡总管开着那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出现在她家门口时,池韫还是感觉到今天正式得过分了。


    西装革履的胡总管双手捧着一个金丝镶边的丝绸袋,对已经换好衣服一身商务装的池韫说:“小家主,这是家主命我准备的。家主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家主要追梨舟小姐,必须让她眼前一亮才行。”


    胡总管递给池韫的,是她在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穿的凤凰一族的传统服饰。


    她和她妈妈的那件,跟一般的凤凰还不一样。


    她妈妈那件叫神衣,周身是庄重的大红,上面附着着用金线绣制而成的凤凰。旧时祭祀、祈福、举行仪式时会穿。


    她的这件叫鸿衣,颜色要更鲜艳一些,图案也更繁复。除了鲜红的底色与金线绣出来的图案,还散落着用翡青、靛蓝、堇紫等五彩丝线制作而成的凤凰图腾。


    池韫大婚那天都没把这件衣服请出来,今天这个小小的还在施工的展会,她妈妈居然让她得穿这么隆重!


    胡总管笑容满面:“家主说了,这是小家主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务必要给她们一个小小的震撼。”


    代表凤凰一族参加当地政府组织的联合活动,确实不能马虎,池韫抱着丝绸袋,回家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上了加长版的车,池韫正襟危坐地坐着后面,正在培养自己的精气神,胡总管又说:“家主还交代了,小家主今天的首要目的是追妻,公务上的事露个面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这是盛茗徽派胡鸿权来的目的,别走着走着,真成公务出行了。


    见着老婆了,池韫就要脱身了,剩下的人和事,胡鸿权来应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池韫把她妈妈的意思和胡总管的话总结一下。


    今天这身衣服的重点不在门面,也不在震慑,就是穿给梨舟看的,给自己的形象加分。


    可阿梨会喜欢这样装扮的自己吗?


    **


    “听说凤凰的领导人要来参加今天的𝔀.𝓵布展巡检。”


    江梧片区最大的会展中心门口,一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趁要等的人还没到,闲聊几句。


    “所以刘主任特别重视啊,一早就来了。”


    “你们都收到信息了吧,早上五点钟发的,说要穿正式一点。”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这身衣服好久都没穿了,怪别扭的。”


    谈话间,一辆黑车在众人面前驶过,停在会展中心西侧临时划定的停车位上。


    “来了。”


    松散的人群立马收拢,跟在这次巡检最大的领导——刘主任身后。


    池韫和胡鸿权下车,齐刷刷的,下来了两个人,对侧的目光却集中在站在后车门边上的池韫身上,眼睛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小家主,胡总管。”刘钧二十多年前是华国政府与凤凰对接的联络官,凤凰入世以后,种族大融合了,上级部门给他记了一功,他就慢慢升上来了。


    今天再见凤凰领导人,刘均倍感亲切。


    “刘主任。”池韫上前打了声招呼。


    “刘主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池韫口头打招呼就好,握手寒暄什么的胡总管来。


    “胡总管一点都不见老啊,还是这么意气风发。”


    “您也是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个是我们部门的小汤,这个是海洋局的小胡,这个是地方环保协会的小曹……”


    刘主任介绍了一圈,池韫一一打过招呼。到曹绒时,因为在梨舟家打过照面,有过印象,两个人目光碰上以后,眼睛里都有讶异,不过很短暂,很快就化解掉了。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刘主任带着池韫、胡鸿权走前头。


    剩下的几个不同单位的领导人落后一小节,窃窃私语道:“那位就是凤凰的当家人?气场好强,而且长得好好看啊。”


    “这应该是接班人,我以前见过凤凰家主,要更老练r锐利一些。”


    “刘主任管她叫小家主呢,应该是接班人。”


    事实证明,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池韫穿着一身艳丽华贵的服饰走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场馆,并不违和。


    大家只会觉得漂亮。


    只会觉得池韫的脸及身上的气场和这身衣服太搭了,应该把它焊在身上。


    落在最后头的曹绒并没有加入到这场压低声量的交流中,她在想这张脸好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刘主任突然停下脚步,向身后喊了一声:“小曹。”


    这儿姓曹的就她一个人,曹绒条件反射:“啊?”


    见是刘均走叫,赶紧跑过去:“主任。”


    刘均吩咐:“小家主想去‘一网打尽’那个展区,你带她过去一下。”


    既定的巡检路线,要到最后才会经过梨舟的展区,池韫当然等不及。


    跟刘均说了以后,他马上就帮她安排了。


    闻言,曹绒连声答应:“好的主任。”


    池韫跟着曹绒走了,胡鸿权跟着大部队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前往梨舟展区的途中,池韫意外地碰到了阿梅。


    这孩子,捧着一堆杯子在饮水机旁接水呢。


    池韫想跟她打招呼来着,结果这孩子接完水只是朝她瞥了一眼,然后就抱着杯子脚步匆匆地跑走了。


    好像……没有认出她。


    注意到池韫的目光,曹绒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家主跟舟姐认识?”


    “嗯,认识。”池韫看向曹绒。


    感觉不是来看布展进度而是来找人的,曹绒问道:“那您现在是去舟姐的展区,还是去她统筹安排的地方?这两处隔了一点距离。”


    布展的展位里面不是骨架就是装吊的设备,有高空坠物的风险,不能站太多人。


    梨舟有一个专门的指挥棚,会通过对讲机来指挥工人进行拼装。


    池韫说:“去她统筹安排的地方,我有事找她。”


    不远处,阿梅抱着几个盛满水的杯子疯了一样向指挥棚里的梨舟跑来,大声分享道:“舟姐,我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姐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啊?她朝我们这边走来了!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上有……”


    那个东西叫什么,阿梅一时想不起来。


    梨舟头也不抬,专心干自己的事。她对漂亮姐姐不感兴趣,只在乎手上的施工图能不能按时完成。


    池韫越走越近,阿梅直勾勾地盯着漂亮姐姐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韫走到门口,阿梅的神色慌张了起来,拉了拉梨舟的衣角,跟梨舟分享自己总结出来的不对劲的点:“舟姐,这个漂亮姐姐怎么这么像饼干妈妈啊……”


    饼干妈妈?


    梨舟的目光在施工图上顿了顿,然后抬头,望向走到近处的身影。


    第37章 跟我走


    池韫挺紧张的, 紧张梨舟会不会一看到她就把她轰出去。


    可面前的人转头后,一秒、两秒、三秒……目光停顿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差,朱唇紧闭, 并没有提要把她赶走的事。


    “能不能看完这些再生我的气?”池韫抓到了空子, 把昨天晚上写的东西递给梨舟,目光澄净, 声音软糯, 与方才走在场地中央,拥有把途径建筑劈两半气势的凤凰接班人判若两人。


    跟在后头目睹一切的曹绒长睫扑闪两下,脸上的表情愣愣的。


    她品出来了,敢情这小家主和舟姐之间, 有情感纠葛啊。


    她们……有一腿?


    梨舟不知道池韫递来的是什么东西,因为那一瞬间手脑是分家的,目光还没收回,手就自动把东西接了。


    接完才发现是一叠塞在相片保护膜的卡片,写满字的卡片。


    不对。


    这手感……就是相片。


    梨舟低头看了几眼。


    把套在大的相片保护膜里的相片展开, 让手写的文字和图画连贯地出现在眼前。


    她看文字,那些画风清奇的照片就出现在背侧。


    阿梅好奇,蹲低身子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品读不来, 但我觉得好丑的表情。


    “谁家的小孩?好丑啊。”言语上还要加重这层信息的释放。


    闻言, 梨舟将手里的相片纸翻到背后, 看了一眼, 看完也说:“是好丑。”


    离两位评论人不到半米的本尊:“……”


    阿梅看完背面又瞥到了正面的字, 好奇那些字写了什么, 就将脑袋探到上面看。


    池韫立马将她拦下了,再找借口把人带走:“阿梅, 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很好奇里面的构造,你能带我去逛逛吗?”


    池韫写给梨舟的文字,希望只有她一个人看。


    毕竟有些话,她昨天晚上写完,自己都没好意思看第二遍,哪能被第三双眼睛看见。


    “去看展厅吗,舟姐的展厅?”阿梅注意力被牵走了,落在了池韫身上。


    池韫点点头:“嗯,我想去看看,你带我去吧。”


    曹绒也想看小家主递给舟姐的相片里都写了什么,纯粹是出于八卦的好奇,但她离得最远,脖子伸成了觅食老鹅状都看不到。


    堵在前头的两个人还往后走了,让她退到后面的开阔空间去。


    曹绒再回头时,梨舟已经拎着那一张拼装起来的相片保护膜进了指挥棚,在最里头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现在就是有长颈鹿的脖子也不顶用了。


    “饼干妈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好看啊?我都认不出你啦!”在展厅里闲逛的时候,阿梅一边看着池韫一边走路,眼睛都要冒小星星啦,止不住地夸赞道。


    池韫想说自己是戴罪之身,处境如履薄冰,能挽回一点印象就尽力挽回。


    可这话不能对小孩子说。


    她说:“今天我来参加活动,要穿得正式一些。”


    阿梅真诚地建议道:“你每天都这么穿吧,阿梅觉得很好看。”


    池韫这会才想起刚才自己光顾着紧张了,忘记观察梨舟的反应。


    别人觉得好看没用啊,她是穿给阿梨看的,要阿梨觉得好看才行。


    身后好似有一道追随她的目光,池韫转头回去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说是逛展区,其实一直绕着梨舟的地盘打转,活动范围不超二十米。


    转到第五圈的时候,曹绒撤了,池韫看着就是要在这里一直耗下去的模样。她还有别的展区要巡检,要催进度,不能一直在梨舟的展位逗留。


    和池韫说了一声,曹绒功成身退。


    阿梅跟着池韫打转,越看越觉得饼干妈妈今天超级无敌好看,她想拍张照片给她奶奶看。


    阿梅不爱搞偷拍那一套,她要照片会直接过去征得本人的同意。


    上回池韫拜托她偷拍梨舟的工作照,她也是先问了舟姐再拍的。


    “饼干妈妈,我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照片给我奶奶看啊?”


    池韫一口答应。


    当时拍梨舟的时候对话要复杂一些。


    梨舟问阿梅为什么要拍。


    阿梅是被池韫烦到不行了才过来和梨舟说的:“饼干妈妈很烦啊,一直给我发一直给我发,她说想看看你工作时的样子。”


    所以阿梅发给池韫那张看似偷拍的照片,有梨舟配合的成分。


    现在的池韫并不知道这些,她配合着阿梅站好,摆出一个十分端正的站姿。


    阿梅连拍了几张,满意道:“我拍好了。”


    池韫走过去,“阿梅,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阿梅将自己的通讯器递过去。


    池韫逐一看过,觉得阿梅拍得挺好的,没留下她的黑照,“可以发给奶奶啦。”


    交还通讯器时,池韫的手指不小心往上拨了拨,然后就看到了阿梅拍的一整排不,是三排梨舟的照片!跟她现在用做手机屏幕的照片,发型一样服装一样光线一样,看得出是同一个时间段拍的。


    池韫立马开始哀嚎了,“拍了这么多,怎么没有都发给我呀?”


    阿梅解释:“舟姐说只能发这一张。”


    重复一下这句话。


    舟姐说只能发这一张。


    那就代表着梨舟知道偷拍的事,同意了,然后在阿梅拍的一堆里照片塞选出了最好看的那张,让阿梅发给她。


    这么想了以后,池韫感觉通讯器屏幕都变得有热度了。


    她高兴,但不能高兴太久,因为这是梨舟生气以前发生的事。


    现在她是戴罪之身。


    戴罪之身有点自恋地做个美梦,“阿梅,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舟姐知道你拍了我,知道你通讯器里有我的照片,让你发给她,你也只发一张,只发第一张给她好吗?”


    池韫看过了,一众照片里第一张最好看,而且是突出的好看。


    阿梅没有听懂复杂的话术,但是听懂了简化过的指令,那就是如果舟姐要饼干妈妈的照片,就给她发第一张。


    这样将好记多了。


    梨舟的展位在展馆的最里面,阿梅来了三天,已经摸清楚它的脾气的。


    见那个发送的标志在图片上一直打转,阿梅说:“饼干妈妈,我要去门口一下,这里面没网,给奶奶看的照片发不出去,我去门口发好了再进来。”


    池韫:“那我……”


    阿梅:“你就在这里继续走呗,我很快就回来。”


    池韫嘱咐:“那你看着路看着人啊,别跑太快。”


    “知道啦。”阿梅对展馆的布局很熟悉,而且施工搬运东西有专门的运输通道,跟人走的是隔开的,她不会撞上。


    阿梅跑远了,池韫有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回去鬼鬼祟祟地看梨舟一眼。


    她在棚里这么久了,应该把她写的看完了吧。


    可以给她一个新的审判了吗?


    当你的视角和心理变得鬼鬼祟祟时,感官会变得很奇特。


    对同类型的人和事一眼就能察觉的奇特。


    一条道的两边,池韫靠着左边鬼鬼祟祟地走着,另一头领先她几步的地方,几个身穿浅灰色工作服的工人同样鬼鬼祟祟地走着。


    不存在谁学谁的问题。


    同样的朝向,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一致的。


    这些人也是来找梨舟的?


    池韫来的时候经过梨舟的展位,注意过替她干活的工人的着装,清一色的浅蓝色工作服。


    这几个猫着腰往前走的,并不是梨舟的手下。


    他们来找阿梨干嘛?


    池韫警觉起来。


    “哪个是梨舟的棚?”


    “前面那个红色的是不是?”


    “我去看看。”


    直觉告诉池韫,这些藏在安全帽底下的黝黑面庞,并不是普通的工人。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工具。


    虽是施工现场常见的锤子和扳手,但是握在这些表情古怪的人的手里,总让人不寒而栗。


    来找阿梨麻烦的?


    打头的那个是猫着腰小跑过去的,步伐比池韫要快。


    池韫也加快了脚步,靠着有围挡遮掩的小路超过他们。


    她的优势是认得梨舟的帐篷。


    这些人还在一顶一顶地排查。


    自己必须在他们找过去前,把梨舟带到安全的地方。


    对讲设备忽然不能用了,梨舟正想去外面找人问问,从帐篷背后探出一个人,将她的手腕拉住了。


    若不是认出了这是脚步很急的池韫,从这种角度走到她面前的,梨舟会选择统一往他们脑门上来一下,先丧失行动力再说。


    “跟我走。”池韫来不及说明情况,拉着梨舟从帐篷的另一个出口出去了,避开了从后面猫着腰走过来的那些人的视线。


    梨舟没做任何反抗的动作,就被池韫拉走了。


    她自己也觉得很怪异。


    她还在气头上,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拉走?


    梨舟的目光在拉着自己手的人的身上扫了扫。


    心说:难道是这身衣服的缘故?


    第38章 干嘛去了


    池韫不熟悉地形, 直觉觉得哪儿隐蔽、安全,就带梨舟去。


    她们七拐八绕来到展馆的最尽头,也就是大型的储存开展需要用到的横幅、篷布、地毯的地方。


    池韫将梨舟拉到角落里, 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见没有人朝这个方向走,便压低声音问梨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我刚刚看到有几个奇怪的人在找你。”


    梨舟这样不顾情面、不管利益, 只管揭露的性子, 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她将手垂在身侧,平静地说:“有,而且很多。”


    池韫皱起了眉,想拿通讯器联系曹绒, 却发现自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看向梨舟,语气很急道:“曹主任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或者安保人员的电话也可以。”


    “没带通讯器,落桌子上了。”相较池韫的着急,梨舟显得过分平静了。她心里本来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那只能让胡总管跟刘主任说一声了。


    池韫低下头, 快速给胡鸿权编辑了条信息。


    打电话更快,但池韫害怕打电话的动静会惊扰那些人。


    只要她表达清楚了,发信息也是一样的。


    她们凤凰内部的联络网有特殊的提示方式, 知道是她发的, 胡总管一定会第一时间查看。


    发完消息, 池韫按熄了通讯器, 目光回到梨舟身上, 认真嘱咐道:“安保过来之前, 你先不要出去。”


    “我出去看一眼。”


    这些人找的是梨舟, 不是她,池韫觉得自己相对安全。


    池韫认为安全的地方, 梨舟并不这么觉得。


    她熟悉场馆,知道她们现在躲的地方离她的指挥棚并不远,想找她麻烦的人弄清楚她是临时出来的,还是会出来找。


    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那些人确实是来打击报复的,情况确实很紧急,但梨舟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她的目光落在几步远,在通道入口探头的池韫身上。


    池韫今天会来这儿,确实出乎梨舟的意料。


    她来这儿,似乎就是为了给自己看那叠东西。


    池韫写的梨舟都看了。


    她还是第一见有人把心率都打出来,来证明自己对那个人不感兴趣的。


    梨舟正回想着自己记下的那些数值,在通道口查看情况的池韫突然转身过来,压低声音说:“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了,你再躲进去点。”


    她们现在躲在几个纸箱后面。


    本想利用纸箱做遮挡,可池韫抬了抬,发现这些纸箱没装东西,很轻易就被挪开了。要是这个地方惹人起疑,抬手就能发现她们的存在。


    池韫觉得不安心,让梨舟往后退了退,她扯动那卷立起来的大篷布,利用篷布和墙壁的夹角,又做了一层遮挡。


    “到里面来。”池韫轻轻拉着梨舟的腕子。


    梨舟又轻而易举地被池韫拉走。


    梨舟被池韫塞在死角深处,她自己也躲进来,但是护在外头。


    她是这么想的,倘若外面那些人找到了纸箱这里,挪完纸箱还要往里头进,她就出去招呼他们。纸箱的通路只有一条,她挡在前头,这些人不可能伤害藏在最深处的梨舟。


    “我会保护你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池韫的声音很轻,一字不落地落进梨舟耳朵里。


    梨舟抬眸看池韫,就算这里光线昏暗,也能看出池韫的眼睛很亮,眉藏英气。


    这句话梨舟以前常听。


    不觉得池韫会做不到。


    因为她看过池韫急眼的样子。


    任何被她判定为危险的东西靠近自己,这人就会急红眼,也不看这样东西是不是会真的伤害她。


    梨舟的心理状态和以前一样,一汪平静的湖水,不觉得外面的危险是危险,心里笃定那些人伤不到她,可她却很喜欢看池韫急红眼的模样。


    有脚步声靠近,有人在说话,甚至在谈论她的名字:“四处找一找吧,她没往门口去,就是往这边来了。今天一定让姓梨的交代在这里,再顺势把事情闹大。”


    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那些人跑起来了。


    梨舟感觉池韫身上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通道的入口。


    半个身子护着自己,半个身子蓄势待发。


    她将自己越藏越深,也与自己越贴越紧。


    直至她的下颌线贴在了自己脸上。


    本人处在高度紧张地状态,不知情,一直没怎么理会外头的梨舟是知情的。


    她感受到池韫的脸部线条越绷越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搬动了纸箱!


    这么危急的关头,梨舟却突然掉了线,想起了小时候的池韫。


    这段记忆是刚才池韫递给她的那些照片唤醒的,这会儿不自觉就冒出来了。


    池韫拿给她的这组照片,似乎都与风有关。


    照片里的小孩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头发乱飘,形象全无。


    唤醒梨舟记忆的照片,是一身黄色雨衣的池韫和一个随风乱飘的红色塑料袋叫嚣的剪影。


    那是她来池韫家的第二年,那年夏天,江华刮台风了,很多东西都被卷上了天,很多树被连根拔起,照片里还没她一个枝丫长的小孩,也说要保护她。


    她穿着明黄色的雨衣,站在风雨中,呈防御姿态,对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的塑料壳子、铁皮壳子说:“你飞远一点,不要砸在阿梨身上。”


    没有东西会砸在她身上。


    倒是身量不足的小孩被猛烈的风刮得左摇右摆,根本站不稳。


    无处不在的雨点,飞过帽檐,打在小孩脸上。


    那是半夜,小孩是自己穿上雨衣,谁也没告诉就跑到院子里来的。


    等她两个妈妈发现的时候,小孩浑身湿透了,脸上雨泪纵横,抱着被风刮来的别的树的枝丫哇哇乱哭,又急眼又伤心,“台风把阿梨的树枝刮断了,好可恶!呜呜……”


    女主人把落汤鸡似的小孩抱回房间,擦干净之后跟她说:“乖崽,这是小区门口那颗龙眼树的树枝。”


    小孩一眼眶的泪:“可是我亲眼看见它从阿梨树上掉下来的!”


    女主人给她指龙眼树的树叶,说:“阿梨现在哪有叶子?这是龙眼树的叶子。”


    小孩看到了枝丫末端的那一小片绿叶,立马将没撒过手的树枝丢了,然后泪就停了。


    台风还在继续,好多杂物都被吹上了天,小孩总担心她枝上会挂上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砸了,总想往一楼跑,“我要下去保护阿梨。”


    两位女主人没阻拦,很默契地说:“走吧,妈妈妈咪跟你一起下去。”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护住,梨舟从回忆中回神,抬眸看向已经长开完全看不出小孩样的池韫。


    池韫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稳稳地落在前方,想透过篷布看到什么。


    外面的人挪了纸箱,但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里头的异常。


    他们略过这处去别处找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墙之隔的道上,响起了安保人员的训斥声。


    等这些来找麻烦的人全部被制服了,胡总管才给池韫打电话,让她们出来。


    “应该带你去对面的,那儿没这么多灰。”篷布后面有灰,她们依靠的墙壁上也有灰,解除警报后池韫才发现,赶忙给梨舟拍着沾到衣服上的灰尘。


    梨舟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等池韫拍完了才出声:“待会儿去厕所洗洗你的脸。”


    池韫手背上的灰比梨舟身上的多,好死不死,这人下巴痒,又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现在脸颊到脖子那,黑了一块。


    “嗯。”这会儿的梨舟看着她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池韫心里高兴,就笑了笑。


    她一笑,脸上沾的那一层厚重的东西就往衣领里落。


    梨舟看着碍眼,就伸手替池韫摘了摘。


    池韫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轻轻动着唇:“昨天晚上的事,我有把你在意的点解释清楚吗?”


    梨舟掏出帕子,专心给池韫弄污渍。


    “那心率图是真的,是我从手表里导出来的。跟她说话,我全程的心率都没有上60,后面你来了,我的心率才往120走。”


    今天穿族里衣服,池韫没戴表,不然可以把实时的心率给梨舟看。她怕梨舟不信,还在重复,“我每次见你,心都跳得很快,这是真的。”


    池韫的目光里带着真诚的固执。


    梨舟注意到她额头上的汗和细小的灰烬,说:“把眼睛闭上。”


    池韫听话地闭了。


    感受帕子在她眼睛周围拂过的动作,池韫还想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梨舟说。


    折叠后的帕子擦到了池韫的鼻尖。


    “哦,那我不问了。”说完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心里有答案就行。


    **


    来闹事的人查清楚了,是一艘往海里丢废油桶的海船上的工人。


    被梨舟抓到举报后,船老大被罚了不少钱。这些黑心的,哪肯自己承担这些损失,就分摊到底层的工人身上,还怂恿工人利用打零工平台进入展会现场,趁机闹事。


    后面怎么惩治怎么处罚的,梨舟都不再管。


    她用最后的时间,将自己的展品尽善尽美地完成。


    第三天的布展,所有参展方都特别给力,日落之前就全部收工了。


    将展厅移交给宣传和布置氛围的,忙了三天的人终于解放了。


    阿梅背着书包在会展中心门口等梨舟的车,脚底就没安生过,前前后后不停地走着。


    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奶奶和饼干了,好想她们。


    等了一会儿,一辆并不熟悉的车子在阿梅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阿梅发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曹主任。


    “上来吧阿梅,我送你回去。”


    阿梅乖乖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问:“怎么是你送我啊曹主任?那两个呢?我说的是舟姐和饼干妈妈。”


    “那两个啊,”曹主任露出一个无辜且无奈的笑容,“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干嘛去了,就交代我把你送回去。”


    第39章 不想回家


    车子出了会展路就上了江梧大道, 进入晚高峰的车流。


    曹绒在前面开车,后座的阿梅突然将通讯器举起,兴奋地说:“舟姐找我要照片了!”


    曹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问阿梅:“什么照片?”


    “饼干妈妈的照片。”阿梅兴冲冲地点着通讯器, “饼干妈妈说,舟姐找我要照片的话, 就给她发第一张。我已经给舟姐发过去了。”


    阿梅兴奋的点在于指令都对上了, 她完成了饼干妈妈的交代!


    看着路况的曹主任摇摇头,只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游戏,她不想听,也不想理解。


    完成任务的阿梅美滋滋地将通讯器收起, 想着回去之后见到饼干要带它去哪里溜达。


    黑屏的通讯器又响了一声,阿梅低头,看着新进来的消息疑惑地眯缝着眼。


    梨舟收完照片又发来:【其他的也发我。】


    什么其他的?阿梅看愣了。


    梨舟补充:【你不是拍了很多张?把其他的也发我吧。】


    阿梅一边皱眉一边将照片选中,心里纳闷:舟姐怎么知道她拍了很多张照片?她拍的时候舟姐又没在旁边。


    不会是饼干妈妈告诉她的吧?饼干妈妈自己都说了,那还叫她只发一张!


    池韫不知道梨舟找阿梅要照片的事, 她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偶尔开小差的时候会在脑袋里盘算一会儿要带梨舟去吃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答应自己要一起吃饭的,自己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脑袋里浮现出几家素食餐厅的模样, 池韫挑了两处环境好的, 询问梨舟的意见。


    梨舟选了半山腰上的一处。


    池韫将车往那处开去。


    她们一路朝西驶去, 眼前就是调色盘似的天空。晚霞烧红了天空, 不一会儿变成了玫瑰色。再行驶一段距离, 橙黄的光出现, 又将西天染成了橘粉色。


    逐一保存完照片的梨舟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偶尔侧过脑袋,悄悄看一眼旁边认真开车的人。


    这种感觉让梨舟感到陌生, 特指现在她和池韫的状态。


    那种从废墟里滋长起来的,含糊不清的暧昧。以前她和池韫之间,并没有这样的暧昧。


    结完婚之后,所有的情绪和交集都陷入冰点。什么先婚后爱、日久生情,都是假的。她居然信了网上搜来的言论。


    现在这样的状态似乎才是正轨,似乎才是梨舟想要的。


    它会维持多久呢?


    她们要去的这家餐厅名为“花信”,坐落在风景秀美的半山腰,停车场却设在山脚,想上去吃饭得走一段考验耐心的山路。


    池韫从小就跟两个妈妈去山里采药、制药、送药,看到山就感到亲切。


    梨舟现在也很放松,植物亲山亲自然,走在空气清新、水汽充足的地方,梨舟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都在尽情的呼吸。


    开春了,路旁的小花小草鲜妍多姿,又有夕阳照射、晚风吹拂,走这一段路别提多惬意了。


    是有点约会的感觉了。


    两个人并肩往坡上走。


    本就安静的人维持自己的本心,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只看景不看人。


    那个话多的为了迎合美景,融入氛围,也不出声。


    在这种环境下,让气氛涨一涨,让心照不宣的东西蔓延,比说再多的话都管用这样的道理特别容易被捕捉与践行。


    上了坡,她们还得走两段台阶才能抵达目的地。


    第一段台阶宽度狭窄,是一条特意铺设的捷径,池韫让梨舟先行,自己在后面默默跟着。


    上到一半,匀速向上迈的梨舟突然停了下来。她既不出声,也不回头,维持原有的姿势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池韫错过梨舟的身子,探头一看。


    一只植食性的瓢虫在台阶上慢慢悠悠地爬着,领先她一个身位的人好似在等这只虫子过境。


    “我把它赶走。”池韫上前。


    小东西聪明着呢,池韫足尖在它面前的石板上点了点,扬起了一阵风,这只虫子察觉到危险,张开翅膀就飞走了,典型的欺软怕硬。


    “它走了。”池韫回头看了梨舟一眼。


    梨舟神色淡淡的。


    “我拉着你吗?”池韫朝梨舟伸出手。


    正值饭点,其他的顾客不愿绕远路,也往这边走来了,现在她们占据了交通要塞,再不往上走,下面的人上来就要堵住了。


    梨舟没有伸手,轻轻推了推池韫的背:“往前。”


    池韫看到底下的人接二连三地上了台阶,两端马上就要会师了,又想到这么窄的台阶,拉着手也不好走,就没再坚持。


    她走在梨舟前头,遇到烦人的虫子、飞蛾,还能替她赶一赶。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的龙和凤凰那才叫威风,嘴里默念几句,整座山头的蛇虫鼠蚁都听她们号令,叫过来就过来,叫离开就离开。


    岁月变迁以后,这些生物也发生了进化,认识到龙和凤凰没那么可怕,通常也不会拿它们怎么样之后,胆量又大了起来,该我行我素的还是我行我素。


    池韫失去了帅气的技能,只能用朴素的方式驱逐——用手挥,用脚赶。


    有时动作大了,梨舟会在后面提醒:“小心点。”


    池韫喜欢梨舟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背的感觉。


    纤手传递出力量穿透布料摩挲她的肌肤,池韫心里都发痒。


    走完这段台阶,前面的路和环山栈道交汇起来,路变宽了,池韫再次向梨舟伸出手,“我拉着你吗?”


    这次梨舟没有拒绝,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池韫回过头,笑得比山花烂漫。


    **


    “两位是吗?”进入餐厅,有服务人员向她们走来。


    “嗯。”池韫应。


    “请跟我来,”服务人员带她们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可以扫码点单,那边有自助的水果、饮料,请按需取用,少量多次,避免浪费。”


    “好的,谢谢。”


    池韫给梨舟拉凳子,把她的外套接过,放在椅子边上存放衣物的地方。


    她做这些可谓是得心应手。


    梨舟今天难得被她服务一次。


    “想吃什么?”池韫把电子菜单展开,放在梨舟身前。


    梨舟扫了眼:“简单来两样就好。”


    她不是很饿。


    “你先看看,我先点我要吃的。”池韫很饿,她要饿坏了,早上和中午都是打发的,这会儿才能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


    她给自己点了一堆能填饱肚子的。


    要是面前坐的是别人,池韫就不敢这么点,因为食量是和风度挂钩的,池总要面子。


    但在梨舟面前就不用忌惮这些。


    等菜上来的间隙,池韫特意提了一嘴:“医生说,我今晚不用打点滴了,吃药观察就好,如果一整晚都没发烧,后面就只吃药。”


    夹杂着的暗示是,她今晚是自由身,很好调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她去哪她去哪。


    梨舟一句话就将这些明里暗里的非分之想斩断了,“还是要多休息,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不要乱跑了。”


    池韫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将心不甘情不愿表现得淋漓尽致。


    菜上得很快,当服务员端来一堆饼时,梨舟还是忍不住伸手截了,“医生说你可以吃这个了?”


    “当然可以。”池韫给梨舟看医嘱,里面提到了海鲜,提到了烟酒,但是没有说不能吃饼。


    饼是她的主食啊,不吃就要饿肚子了。


    “你点了几份?”梨舟看着盘子里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饼,皱眉,“这是不是太多了。”


    “就这一份,”池韫伸手去接梨舟手中的盘子,承诺道,“剩下的都是蔬菜,很清淡。你放心,我一口饼,一口青菜,一口汤这样搭配着吃,绝不磋磨我的胃。”


    审核通过,梨舟放行。


    池韫如愿以偿地吃到惦记好久的韭菜饼。


    这一顿饭,梨舟基本是看着池韫吃的。


    这人一口气能吃十个巴掌大的饼,看她吃都看饱了。


    吃完了还要恭维她一下:“我觉得没你做的好吃,真的。”


    “要是你做的,我可以再吃一份。”


    梨舟冷不丁泼了盆凉水:“最近应该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你要去海上了吗?”池韫刚蹿到眼睛里的雀跃又熄了回去。


    “明天傍晚出发,也可能会提前。”梨舟说。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晚上结束了,明天起来上班,下班之后无论赶多快,她都没办法再见到梨舟。


    要拍新的纪录片了,她这一去,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肯定不回来。


    长的池韫更不敢想。


    这么一算,今天晚上这段相处时光就显得弥足珍贵,池韫更不乐意和梨舟分开了。


    “吃饱了就走吧。”


    下山的脚步被池韫拖得很慢。


    梨舟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下这个人。


    这人这棵树的叶子揪揪,那棵树的叶子扯扯,显而易见地在拖慢回去的进程。


    “不怕栽树的主人过来找你算账?”


    “我拉它的枝,没有扯断。”某人辩解。


    梨舟拾级而上,拉住池韫的腕子,将人拉下了山。


    不情不愿地上了车,池韫问梨舟:“现在去哪?”


    梨舟:“去你家。”


    池韫眼睛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差点误会了梨舟的意思。后面是自己反应过来的,追问:“你要进去吗?”


    “不进,”梨舟说,“开到你家门口,你下车,我把车开回梧州。”


    果然是这样。


    池韫更不愿意回去了。


    在路上以龟速行驶着,无数次被后面的车超过也不在意。


    但不论她怎么拖,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后还是到了。


    车子在汇景公馆的大门口停下,池韫没有下车,握着方向盘开始自己耍赖行径:“我把你送回去,再自己打车回来。”


    “浪费钱浪费时间,不用。”梨舟拒绝得果断。


    “我把你送回去,在你那睡一宿,明天让沛沛来接我,就不浪费钱了也不浪费时间了。”人的真实目的往往藏在一层浅浅的表皮之下。


    “那不就浪费了沛沛这个人力了。”


    池韫趴方向盘上了,枕着胳膊,目光灼灼的同时眼睛里又带着一抹被不断拒绝的委屈。她看向梨舟,哀哀怨怨道:“我是她老板,而且给她发工资了。”


    “那也不该让她为你的私事奔劳。”


    “我想去你家。”池韫摊牌了,“你就说行不行吧。”


    池韫已经做好了如果不行就在方向盘上趴一夜的准备了,也确保自己已经用坚定的眼神将这层意思传递给梨舟了。


    梨舟还不知道她那点歪心思,说:“你去我家不就是为了临睡前做点赖皮事吗?”


    “我们打个商量,赖皮事你挑一样做,做完你下车,我回家,可以吗?”


    池韫立马支棱起来:“包括这样那样吗?”


    梨舟:“什么这样那样?”


    第40章 打算


    “就是脱了衣服这样那样。”池韫以一种我说了我就有可能中彩票的气势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管听的人羞不羞耻, 反正动嘴皮子的本尊脸皮厚得很。


    事实证明,彩票这东西中奖概率低得令人发指,池韫很快就看到了梨舟恼怒的表情:“你想都别想。”


    为不影响本该获取的福利, 池韫连忙改口:“除了这个别的都行是吗?”


    梨舟态度稍缓, 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仅限于你做过的。”


    既然让做,就代表梨舟可以接受。换个新的, 她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比如刚刚说的那个。


    在做过的里面选,这可太好选了,因为统共没几样。


    池韫一下子就有答案,说:“我想亲你。”


    她想亲一天了。


    早上梨舟拿帕子给她擦脸时, 她就蠢蠢欲动。


    刚刚去餐厅,走在坡上,夕阳美,梨舟的剪影更美,这种想法又破土而出。


    吃饭的时候, 两双眼睛没有预谋地对视上的时候,也有一瞬间好想。


    池韫觉得自己一天都在这些不纯洁的念头中度过,也在可望不可即的痛苦中度过。


    现在有了实现的机会。


    梨舟增加限制条件:“就挨一下。”


    池韫态度特别端正地说:“就挨一下。”


    在梨舟家, 她一共亲了梨舟两回, 要参照, 她要参照第二回亲的那个。


    上回也说挨一下, 可赖皮事儿之所以称为赖皮事儿, 不就是多多少少都会夹带一些“私货”吗。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 必然是连这个“私货”也要接受。


    梨舟同意了。


    池韫将松开的安全带系上, 开了一小段路来到小区后门。


    这儿隐秘,灯也不多, 不会被人围观,也不会被人打搅。她们想亲多久就亲多久,想亲到什么程度就亲到什么程度。


    只是这么想想,心就热了起来。


    周围一片漆黑,车里也是。


    “咔哒”一声,驾驶位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清脆的声响放大了一些东西。


    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子靠了过来,隐约只能看个轮廓,梨舟伸手想将顶灯打开,却被那只探来的手拦下。


    手的主人很大胆,扣完梨舟的手,就要去解梨舟的安全带。


    事实上,当梨舟提出这个提议时,池韫的胆子就壮了起来。


    壮到觉得,此时此刻两人以什么样的方式纠缠上,全凭她做主。


    “阿梨。”池韫的声音里有被情欲浸染过的喑哑,呼吸也是热的。


    她将扣住梨舟腕子的手松开,转而探到梨舟的后颈,施了点力,带着她偏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扣住梨舟远端的肩膀,扳着与自己相贴。


    一切全凭池韫做主,梨舟没有拒绝。


    等灼热的呼吸近了,柔软即将触上,梨舟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先声明的话没有说。


    她还没有从池韫嘴里得到保证。


    这人事事都能抵赖,万一亲完了还要死缠烂打怎么办?


    “等等……唔……”


    池韫没给梨舟说话的机会。


    她吻得热切,不留一丝空隙,将一触即发的东西点了。


    池韫的吻具有煽动性,带来浓稠的热度。不一会儿,梨舟安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抚上池韫的脸颊。


    愈来愈深入后,改为搂住池韫的肩膀。


    忘情后,又变更成扣在池韫的脑袋。


    柔软的舌在纠缠,你来我往,密不透风。


    后来这人是怎么捞过自己,让自己坐在她腿上的,梨舟没印象。


    她睁开眼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得很急,唇角还挂着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


    “你应该摸摸我的心跳,”喘息间隙,池韫的目光穿透黑暗袭了过来,“它都要蹦出来了。”


    梨舟微微发烫的手臂就环在池韫的脖颈上,挨着这人脉搏的肌肤隐隐能感受到一阵急促的跃动。


    但她自己的心跳得也不慢,没有参考,没有对比,所以不摸。


    梨舟将手往边上挪了挪。


    池韫以为她要下来了,连忙张开手掌将梨舟的背扶住了。


    “我还没亲完呢。”她说。


    这会儿是心要跳出来了,脑袋要被热气掀翻了,才被迫停下来休息的。她歇完还要继续。


    “亲归亲,但一会儿让你回家,别又耍赖。”梨舟趁机道。


    她的声音像开春后的河流,轻而缓地流淌,比平时柔和不少。


    池韫很想耍赖皮的,“不然晚上在车里睡得了,明天一早你再回去。”


    “没人会往后门来,你的车也够大,咱们躺着也不挤,不可以考虑考虑。”


    梨舟今晚有事,而且这事儿还得避着池韫,不能让她知道,可不能跟她在这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没从黑名单里出来?”


    “还没放出来吗?”池韫瞪大双眼,“我还以为早上我就重见天日了。”


    忙活了一天,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等我到家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梨舟轻声,“到时候我再把你放出来。”


    都这么说了,哪里还有死缠烂打的空间?


    池韫很会审时度势,不走耍赖皮的路线了,开始卖乖,“那我乖乖回家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能,但是要晚一点。”梨舟算了算,“你到家,我还在路上。”


    “那我等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再给你打。”


    “好。”


    靠后门的住户亮起了家里的灯,连带着车内也亮了一点。


    池韫扶着梨舟的手改为环抱,不舍之情泛滥。


    她眼睛眨了眨,开始走卖惨扮可怜的老路线,“你开始拍纪录片以后,还有时间看我的消息么?”


    “那不一定,去海上忙多闲少,不一定会及时查看你的消息。”梨舟说。


    池韫呼出一口气,既隐忍又不舍,“等我学会了游泳,我也跟你去海上。”


    “你要学游泳?”梨舟讶异。


    平常连水都不能碰的人,居然要学游泳?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池韫说,“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


    “那刚好。”池韫的斗志燃起来了,“等你下次回来,就可以检验我的学习成果了。”


    “一个月你就会游了?”梨舟的惊讶叠加了,有种一浪高过一浪的感觉。


    不,一个月后她才刚开始学,到时候只能套着游泳圈给梨舟表演一个“红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到时候给你检验我初级的学习成果——会穿泳衣。”


    对,学游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装备买齐,她可要多备几套泳衣。


    这放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梨舟依旧想确认这里面有没有开玩笑的成分:“你真要学游泳?”


    池韫目光笃定:“千真万确。”


    梨舟紧接着问:“为什么要学游泳?”


    这对于池韫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一件事。


    池韫放缓声音:“我想跟你做一样的事。”


    “跟我做一样的事?”梨舟喃喃,看着池韫涌入眼睛里的光彩,陷入沉思。


    她从未想过池韫会从捡捡垃圾进化到和她一起去海上的这个可能。


    对凤凰来说,别说是海洋了,一条过膝的河流都是天堑。


    这人真能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不会适得其反么?


    到点的铃声打断了梨舟的思考,她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收回心绪,对池韫说:“我要回去了,你快下车。”


    池韫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敌不过黑名单的威胁,老老实实地下了车。


    梨舟将车开走,池韫一个人回了家。


    离开汇景公馆,梨舟没有直接回梧州,而是去了一家位于地底的特殊物种服务中心。


    这个时代,龙的数量繁多,不算特殊物种。凤凰也有将近两万只,运气好的话,出门就能遇到一只,也不算特殊物种。


    唯独她,百年的梨树成精,只此一棵,所以能够得上这个称号。


    市中心底下的这家向下延伸了十层的服务中心,只为梨舟一人服务。


    自从发现她的血清对致死率极高的传染病病毒有抑制作用后,梨舟定期会来捐献一管血,供挤满十层楼的科学家研究,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梨舟的血不是白捐的,作为回报,政府必须给她提供一些特权,还要提供环保方面的资金支持。


    梨舟明天就要去海上了,不一定有空,前几天又忙得脚不沾地,只能今晚抽空过来。


    这些事儿没法告诉池韫,是因为梨舟和政府之间签订了保密协议。


    也是出于梨舟的人身安全考虑,谁都知道稀缺的东西宝贵,谁都知道独此一份的东西格外受人关注。


    梨舟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自由。


    就目前互利共惠的状态而言,梨舟是满意的。


    她很理性地看待做研究这件事,倘若她的身体出现问题,在这能得到最专业最快速的解答与救治。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除了关心梨舟的身体状况,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还关心梨舟的情感状态。


    对于这些科学家来说,已经用无数的数据和模型证实梨舟这个植物成精的柔性物种,无论与人,与龙,还是与凤凰结合,后代一定是新兴的且能弥补已知物种先天缺陷的奇特种类。


    政府并未进行强迫性的研究,一切都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所以梨舟的孩子不是生来就是做研究用的,这些科学家期盼看到这个孩子的出生,是想见到新兴物种的诞生,是想看到梨舟身上的优良品种特性被不断地延续下去。


    只是梨舟本人一直以来都没这个意愿。


    她说在拥有稳定、健全的感情之前,暂时不考虑孩子的事。


    工作人员每个月都会花一点时间,向梨舟打听最近的情感状态。


    今天照旧,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纸质材料,按照顺序询问梨舟几个问题:“您是否找到了心仪的伴侣?”


    梨舟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找到了。”


    工作人员目光往下跳了一行:“她是否满足您的对伴侣的要求?”


    梨舟的答案换了。


    以前问就是“不满足”,现在是:“正在满足。”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那您是否有孕育子女的打算?”


    “以前没有,”梨舟说,“现在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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