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今天同意复婚了吗》 1、离婚 新年的第五个工作日,池韫心绪不宁,没听清周围这些嘈杂的嘴在说什么,一心只想回家。 可宴会开始以后,她又不得不换上另外一套面孔,与来往的宾客寒暄、攀谈,乃至是笑脸相迎。 古风古韵的宴会厅里,商界名流政要汇集。 相熟的朋友将她引荐给地位高的政要,用“业内新秀”、“前途无量”这样字眼形容她。 池韫尽到礼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提前想好的退场词压了又压。 偶尔晃神的时候,望着杯中不断添入的液体,池韫想着,原本自己是要装醉的,这下是真的要醉了。 宴会结束以后,大人物先走,池韫落在后头,默默送走了一群人才离开。 “池总,这呢,这呢!”空旷的酒店门口,助理沛沛将车开来,停在路边,冲等在台阶上的池韫疯狂挥手。 一身白色西装裙面容姣好的池韫拂开长发,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是先踏稳了,再将身体的重心移过去。 远远看去,她的姿势、神态与刚进宴会厅时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胃里灌了多少酒。 只有池韫自己清楚,再有一杯,她就顶不住了。 一个白色的手包被池韫托在掌心,她脚步开始摇晃时会使唤不太听话的手指抓牢它——包里放着一个比任何醒酒汤都管用的东西。 池韫边走边咬着后槽牙提醒自己,就算是醉了,这会儿也要醒来了。 见人走近,助理绕过来开车门。 停车的地方刚好是风口,冷风一吹,池韫下巴颏儿收住,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她酒量还行,喝多了不吐也不闹,就是头疼和手麻这两点,恼人。 忍着不适上了车,池韫让沛沛将车开到她住的小区。 司机莲姐今天休息,池韫叫了助理来加班,在外的一切花销都可以报销。 “池总,喝果汁吗?我刚买的。”等领导出来的这段时间,沛沛在酒店周围逛了逛,看到有家想喝很久的鲜榨果汁店,就钻了进去。以往需要排队,今天不用,沛沛拎了两杯果汁格外顺畅地走了出来。 “什么口味的?”池韫朝封得严严实实的纸袋探了一眼,里头的东西没看见,只看见纸袋上有一个环保可回收的图案。 她好像见过这图案,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给您买了梨汁,常温,没让店员加冰块。我自己那杯是冰的西瓜汁。”沛沛在池韫身边待了两年,了解自家老板的喜好,敢打赌自己绝对不会踩雷。 可池韫今天破天荒地选了后者:“把西瓜汁给我。” 车子尚未启动,沛沛借着我邻居是老板外婆的胆量,伸出护食的小手,说:“我加了超多的果肉和冰块。” 那表情好像在说:夺人所好不好吧,池总。呜呜呜,我努力工作为的就是这一口…… “我不喝,”池韫说,“我现在手麻,想拿冰的东西握一握。一会儿就还你。” “冰敷之后不是会更麻?”助理把要哭了的表情收起来,听话地把西瓜汁往后递。 池韫坐在后座中央,身子向后仰去,声音透着一股倦意:“我希望它更麻一点。” 车子平稳行驶三十分钟后,进入汇景公馆。池韫指了个角落,让助理把车停在靠近家围墙的一个角落里。 这儿灯光昏暗,影子比光亮清晰,适合她交代一些东西。 沛沛转过头来,一边听一边点头,池韫交代完之后,她抬起头,心领神会道:“池总,我准备好了。” 没什么难的,不就给舟姐打个电话嘛。 池韫望了黑漆漆的三层别墅一眼,收回视线,脑袋向后靠,贴合后座的靠枕。随后抬起手臂压住额头,显示出不舒服的情态来。 沛沛见准备就绪,找到梨舟的电话,拨了出去。 按吩咐开的免提。 连线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一声一声,和心跳一起起伏。池韫心里紧张,悄悄咽了咽口水。 第一通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池总,”沛沛扭头看向池韫,有些为难,“舟姐不接。” 池韫眉心微蹙,示意她:“继续打。” 又打了第二通,还是没接。 沛沛握着通讯器,戚戚然地问:“还打么?” 池韫坚定:“继续打。” 第三通,铃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总算是接了。 沛沛抱着通讯器,激动地唤道:“舟姐!” 对方的声音冷淡,问她:“什么事?” 沛沛看向后座已经闭上眼睛,佯装醉酒的池总,把对好的台词说了出来:“舟姐,您在家吗?池总喝醉了,身体不太舒服。我把车开到您家门口了,您方不方便出来接她一下?” 每次宴会结束,莲姐把车开她家门口,都是阿梨出来接的她。 这次……不会露馅吧? 但很快,池韫的希冀破灭了,她听到梨舟用没有起伏的声调的回复:“不在。” 沛沛赶忙问道:“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池总醉得特别厉害,谁都不让扶,说一定要等您……” 梨舟直接道:“我跟你们池总已经没关系了,别找我。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冷漠疏离不愿交谈的声音、人在木板上踩来踩去的声音,以及细弱缥缈的海浪击石声……都随梨舟的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 池韫从后座上弹了起来,什么也不装,什么也不演了,翻出放在手包里的红色本子,颠来倒去地看。 沛沛握着通讯器,看着眉头越皱越深的老板,小心翼翼地开口:“池总,你真的和舟姐离婚啦?” 池韫不爱听那两个字眼,两只手交错地把着离婚证的中线,想把手里的小本子撕了。但只是做了这个动作,没有更进一步的胆量。 她把离婚证合在手里,压平上面的褶皱,声音闷闷地说:“我没和她离婚。” 小助理很会抓重点:“可舟姐说,她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池韫想不通一件事,问沛沛:“你说说,离婚是怎样一个流程?” 沛沛的父母就是离异。 他们离婚时,沛沛已经十六岁了,非常支持感情淡漠心中早已没有对方的父母冷静思考之后的决定。 当时沛沛还跟着去民政局了,所以对离婚流程非常熟悉。 她说:“要办理离婚手续,必须带着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以及签署好的载有自愿离婚说明,以及子女抚养、财产债务这几个部分协商一致意见的离婚协议,去民政局办理。” “婚姻是头等大事,同样的,离婚也需要慎重对待。所以不管是人类、龙、还是您这样的凤凰,都需要去民政部门跑一趟,亲自办理。” “很快,前年我爸和我妈不到两个小时就办好了。” 池韫眉头都要拧出麻花了,声音也透着不解:“可是,我的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一直在我这里,没有拿出来过。早上送来的那份离婚协议,我签的也是‘不离’,全程都没有配合,怎么傍晚就收到了民政部门送来的离婚证?” “这流程是不是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啊!”沛沛说,“这离婚证是不是假的啊?” 池韫刚收到的时候也觉得是假的,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可她打了民政部门的电话,核实了,这是合法的能证明她和梨舟婚姻破裂的证件。 沛沛给出主意:“池总,打市长热线问下吧。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民政部门都参与了,他们必须给您一个说法。” 别说是市长了,比市长更权威的人池韫都找过。 但他们的说法都一致,所有的程序都合法合规,她和梨舟真的离婚了。 要问,怕是要找当事人问才有用。 池韫收起离婚证,问沛沛:“你刚刚有听到那通电话里的背景音吗?” 沛沛愣着回忆,随后点头:“听到了,那是海浪的声音,还有人在船上走动的声音。” 池韫说:“离我们这最近的海岸线在哪?” “我想去找她。” “可舟姐不在国内啊,”沛沛下意识地说,“不出意外,舟姐应该在s国附近的海域上……对!印度洋!舟姐说过的,那是印度洋的海域。那刚刚那个海浪就是印度洋的海浪了。” 池韫:“......”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有,都知道她不在国内了,怎么不早说? 人没在,她们刚刚那个编排有意义吗? 池韫眼睛里的质问太明显,沛沛挠挠头说:“我以为您让我打这个电话,是单纯的想念舟姐的声音了,想跟她多说说话。您的号码不是被舟姐拉黑了嘛……” 相比之下,池韫更想知道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她凝了凝神,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在国外的?” 还在什么什么……s国附近,印度洋的海域上? 这要是连经度纬度都说得出来,池韫必须要怀疑有人在她老婆的通讯器里装定位系统了。 经度纬度沛沛还真看过,但她没记下来,她点开自己常看的视频软件,慢声道:“舟姐拍的纪录片昨天更新啦,地点就在s国的首都k市。预告说她们今天会出海,解救一只尾巴被缆绳缠住的虎鲸。我可是每集都有追的,还开了更新通知。” 池韫愣了一愣:“纪录片?什么纪录片?” 沛沛“啊”了一声,目光在池韫光洁白皙的脸上凝了凝,声音里的惊讶十分明显:“池总您不知道舟姐是纪录片大女主啊?” “她拍的这些纪录片在网上很火的。” 又拍纪录片,又是纪录片大女主? 所以到底是导演还是演员啊? 池韫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厉害,问沛沛:“她拍什么纪录片?” “清理海洋垃圾,保护海洋动物。”沛沛一边念这句耳熟能详的公益宣传语,一边展开通讯器,点开视频软件里最热门的一个合辑,展示道:“这个纪录片很多人看呢,舟姐可厉害了。从鲨鱼嘴里摘鱼钩,解救被“鬼网”拖住的海豚,给海龟做手术,还能潜到两百米深的海底捡垃圾,救小鱼……无所不能,真的,舟姐无所不能。” 用的是小迷妹的语气。 池韫探头:“你点开一个我看看。” 沛沛随意点开一个看过的视频,将视频重新播放。 片头刚开始播放,占领屏幕的“老婆还有三秒出场”的弹幕挡住了纪录片的画面。 池韫:“......” 除了这些字,池韫什么都看不到。还有,那些人凭什么管她老婆叫老婆? 沛沛看着池总黑了的脸,尴尬一笑,伸手把弹幕关了。 关完弹幕,纪录片的主角出现了。 身穿白色潜水服头戴护目镜的梨舟坐在快艇边缘,表情闲适。 到达目标地点后,她冲镜头比了一个手势,身子迅速后仰,像一道白色闪电,敏捷轻盈地跃入蔚蓝色的大海。 她没有带任何呼吸设备,裸潜至一百多米深的海底,向镜头外的观众展示沉积在海洋中无法被分解的垃圾。 池韫挺怕水的,不管是视频里,还是视频外,都会让她头晕目眩。 这么大一片海域呈现在她面前,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晕,而是睁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 那个精灵一般在水底畅游的是她的妻子? 记忆中的妻子白净温婉,不善言辞,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铺一张草垫,盘身而坐,静思冥想。 池韫看得入神,试图将视频里视频外这两个风格迥异的人结合起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妻子。《 》 2、理理 “池总,这个纪录片有一百多集,总共拍了三年之久,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您看……” 池韫明白,夜深了,打工人下班的点到了。 她的脊背向后靠去,立刻恢复端正的坐姿,语调柔和地说:“你回去吧,明天周末不上班,好好休息。我在车里坐一会儿再进去。” 看着精神状态一向很好,总是神采飞扬温暖和煦的老板突然变成了孤家寡人,沛沛觉得有家不想回独自坐在车里的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心酸,于是真诚地建议道:“池总,您要是想舟姐了,就去视频软件上搜她的名字,舟姐这几年拍了很多纪录片,她也做森林保护,也做沙漠防治,而且大部分是她自己出境。” “就是……就是要记得关弹幕!弹幕里的那些人都是瞎叫,您别放心上。” “知道了。”池韫温和地笑笑,催员工下班,“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沛沛住三号楼,离汇景公馆十分钟的路程,她选择步行回家。 “梨汁您还喝吗?不喝的话我带回去给我女朋友。”瞧老板脸色晦暗,像一尊石像那样坐着,仿佛陷入短暂性的无欲无求,沛沛的视线落在放在没被动过的两杯饮料上。 舟姐在纪录片里不断强调的一件事就是节约资源,减少浪费。 饮料不喝放在车里会馊掉的,所以…… “给你女朋友吧。”池韫抬眸,轻声说。 “谢池总。” 沛沛拎着两杯果汁,欢欢喜喜地下了车,踏上了前往三号楼的空中步道。如果条件允许,她前脚踏上空中步道,后脚就会给女朋友打电话煲电话粥,一直打到她到家。 事实上,今日夜空晴朗,星星明亮,条件非常允许。 沛沛踏上空中步道就对电话里的女朋友喊了好大一声的“亲爱的”。 池韫则独自坐在车里,黯然神伤。 今天的一切都让她脑袋发懵,她想坐在车里理理。 离婚证的由来和不符合常规的程序困扰了池韫三十分钟,她实在想不明白,选择放弃,拿出通讯器,使它展开成平板大小,下载了沛沛推荐使用的视频软件。 软件安装完毕,池韫打开,在输入框里输入梨舟的名字,按下了搜索键。 和梨舟相关的纪录片一共五部。 一部是早期拍的关于森林植被方面的环境保护。 一部是沙漠治理,不过拍摄地点不国内,而在中东。 一部拯救濒危动植物。 一部是关于改变自身生活方式及资源分类与回收的宣导片。 还有一部,就是沛沛提到的,在网络上大火的关于海洋生物与海底垃圾的纪录片——《深海危机》。 池韫点开了《深海危机》的第一集,在海浪声袭来的那一刻,按下了暂停。 她将车子的四扇车窗打开,让冬夜的凉风灌进来,随后调整坐姿,用最认真最恳切的态度观看。 超过一个平方的水面会让池韫的生理和心理产生极度的不适。这是由她的天性决定的。 据她所知,十只凤凰中有九只都是类似情况。 池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梨舟身上。 只看梨舟。 纪录片里旁白部分的讲解也来自梨舟。 池韫一直觉得梨舟的声音很好听,如琴筝,似佩鸣,带着些超脱物外的清冷。池韫觉得听她讲话是一种享受。 可这种享受只出现在准备观看的心情里,刚看没两分钟,池韫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面部肌肉绷紧,眼睛睁大,心说这群网友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不好好看纪录片,学习环保知识,怎么管别人的老婆叫老婆? 不知道她跟她老婆已经结婚一年了吗! 池总忘了沛沛最重要的嘱咐,任由这些铺天盖地不着边际的弹幕攻击她敏感脆弱的心。 纪录片开始没几秒,就有一行字在屏幕上飘过。 “三刷啦!老婆的脸百看不厌!” 紧接着是:“老婆抵达战场,颜狗的快乐来了!” “喜欢舟姐的白色潜水服!好看!” “老婆好飒!那一跃跃到了我的心坎上!” “泳姿绝了!” “此时此刻,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想成为舟姐手里的那条鱼,为什么那条鱼可以跟舟姐贴贴?” …… 池韫黑着脸在发弹幕的地方打字。 一行弹幕发出去,瞬间淹没在前来声讨的其他弹幕里。 包含池韫在内的万千网友说:“别乱叫,那是我老婆!” 池韫:“…………” 气了半天实在气不过,池韫眼不见为净,伸手将这些吵闹的文字关了。 ** 与此同时,和国内有三个小时时差的海域,一艘外表涂有环保公益图标及海上救援图标的轮船停在沉寂的海面上。 科考团队驻点研究员余夏琳拿了一页纸,从办公桌旁起身,开始寻找梨舟的身影。 这是她上船的第五天,和最想交流的人仅说过两次的话——这当然不够,她有很多想和梨舟探讨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余夏琳今天跟着摄像团队下水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亲眼看到了这位传奇简洁而快速的救援行动。 这是一只尾鳍被废弃缆绳缠绕的虎鲸,因尾部重量骤增,它的泳姿变得奇怪,泳速大幅下降,也致使换气这一活动变得十分艰难。 水下探测机器人发现之后,向这只成年虎鲸发射了一枚追踪器。 一个小小的能黏在鱼类肌肤上的定位装置为梨舟的救援行动提供了帮助。 早上,在火焰岛附近的海域定位到这只虎鲸之后,一行人乘坐快艇出发。 抵达时,虎鲸疲惫至极,奄奄一息。 梨舟冲摄像团队打了个手势,只身过去。 这些海洋生物不仅不怕她,还能听得懂她的指令。 她不过是比了个手势,这只虎鲸便知要将自己的尾巴放平,配合救援,跟海洋馆里受过训的海洋动物一样听话。 但这里是变幻莫测的野生海域,并非什么都可以人为控制的海洋馆……梨舟是怎么做到的? 上船之前,余夏琳就对这位大名鼎鼎的海洋救援专家有着无限的好奇。 上船之后,兴趣翻倍。 去梨舟可能会在的几个地方找了一通,没看见人,余夏琳找到梨舟的助理,询问:“你们有看到舟姐吗?好像是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她就不见了。” 晋菲正在对过审的文字宣传稿进行最后的排版,闻言,头一抬,不咸不淡地反问:“余博士,你找舟姐干嘛呀?” “这个点,舟姐可能在休息。”说完又将脑袋埋下来。 余夏琳说:“我找她问几个问题,很快就好。刚刚我去她的休息室看过了,人没在里面。” 晋菲眼皮都没掀,稍显不耐烦地说:“不是在甲板上坐着就是在海里泡着。你过去如果看到舟姐在闭目养神就不要打扰她。她一天就休息这么一会儿会儿。” 休息时间也在海里泡着?这么神奇? 余夏琳说:“我去看看,放心,我不会打扰她。” 余夏琳朝甲板走去,晋菲身边的小周用胳膊肘戳她,说:“诶,对人家态度好点,人家是源森集□□下来驻点的。” 晋菲一肚子的怨言,气冲冲道:“你说以前都是我们自己拍,自己剪,自己发布,想怎么剪就怎么剪,只要舟姐说一声过关就发了,凭什么让外人掺一脚啊?我写的这些文字材料还要给她一一过目,按她的喜好修改,她谁啊?她不就一个海洋学博士吗?” “还一天到晚缠着舟姐问这问那的,舟姐都给烦得躲到海里去了!” 周婉昕安抚:“你别气,人不单纯是海洋学博士啊,人是海洋学博士兼源森集团的二公主。她们这次驻点,给钱的。” “给多少钱啊?”晋菲往无神的眼睛中灌入一些神采。 小周跺跺地板,小声说:“咱这种载有等离子体炬清洁工艺设备的船捐了五艘,水下潜艇十艘,最有用的水下清洁机器人捐了两百台。” “你说,咱靠着这一艘小破船清理了多少垃圾啊。咱以后啊要多好几倍的效率了。” “啊——唔——” 晋菲想叫来着,刚一张口就被小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周笑嘻嘻的:“所以说,要跟余博士打好交道。” 晋菲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狂点头:“明白明白,以后我叫她余博,听着比余博士亲切。” 余夏琳在前后甲板都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梨舟。 她朝水下看去,在左船舷的位置,看到一抹被水晕开白色的身影。 梨舟喜欢穿白色的潜水服,这几乎是她的标志性物件。而且她如白天那般大胆,没有背任何的呼吸设备就下了水。 余夏琳不知道她在水里泡了多久,也不知道梨舟闭气的极限在哪里。 一直与海洋打交道的父亲有“潜水第一人”的称号,就白天观察到的情况而言,梨舟的闭气极限比她父亲高了三倍还不止。 这个时代,龙和凤凰的体质都比人类要好,无论做什么都更胜一筹。可梨舟公开的信息上写着她是一个普罗大众。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真能做到这些吗? 梨舟静静地伫立在深蓝色的大海中,在水波的映衬下,好似一朵原本就生长在海里的白色水母。 美丽,梦幻。 一个黑色的大家伙匀速靠近正在休息的梨舟,但在离那抹白色身影还有两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余夏琳认出,这是早上梨舟救下的那只虎鲸。 它来做什么? 梨舟不动,这个大家伙也不动。 等梨舟结束休息,上潜至水面换气,那个大家伙也跟着浮了上来。 顺带的,被提溜那般,一条魔鬼鱼被衔了过来。 这只虎鲸千里迢迢找到她们的船,只是为了送这一口口粮,以表感恩之心。 余夏琳看见梨舟抬起了手臂,摸了摸虎鲸的脑袋,又用柔细的声音的推拒:“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吃素,吃不了你的口粮。” 那虎鲸不知是听懂了还是什么,嘴一松,让那条魔鬼鱼从嘴边溜走,而后急促地发出两声鸣叫,便潜入了深海。 那两声鸣叫好似在说:“等等,我还有。” 梨舟真在水里等了,静静悬浮的身子,白玉似的脸。余夏琳靠着甲板的栏杆,隐约能看到梨舟下巴那儿的弧度,在夕阳的勾勒下,美轮美奂。 没过多久,报恩的虎鲸回来了。这回嘴里衔的不是魔鬼鱼,而是一丛巨型海带。 巨型海带也叫巨藻,可以长到50多米。 虎鲸费力从海带树上衔下了一节,送花那样送给梨舟。 这回梨舟没有拒绝。 远处传来几声同伴的呼鸣,虎鲸抬起尾鳍拍了拍水面,向梨舟告别。 梨舟嘴唇动了动,但具体说了什么,余夏琳不知道。 虎鲸游走了,梨舟抱着海带往绳梯那边靠。余夏琳给梨舟腾位置,挽起袖子准备去接梨舟手中的巨型海带。 “谢谢。”海带又大又沉,有人帮忙梨舟会上得轻松些。上来以后,她向余夏琳道了一声谢。 “不客气。”余夏琳微笑回应。 梨舟扶着栏杆,白皙秀气的手握在被海水锈蚀的栏杆上。她生得白玉无瑕,手上一旦有勒痕或者划痕就会十分明显。 梨舟右手无名指的位置缺了一样东西,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余夏琳注意到了,开口问道:“之前看见舟姐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今天没有戴,是已经恢复单身了吗?”《 》 3、相册 “对,我现在单身。”这是一个事实,无需隐瞒。梨舟两片殷红的嘴唇动了动,大方承认。 被海水洇湿的发贴在额上,像洁白纸张上晕开的墨。 这几缕墨线,又衬得她的肌肤光洁如璧玉,是逐渐暗沉的天色也带不走的光润。 余夏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海带给我吧,倒将余博士的外套.弄湿了。”梨舟低头,辞气温婉地开口。 余夏琳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弯腰将巨型海带抱牢,身子向后退道:“要搬到哪里去?我顺手抱过去吧。你刚从海里出来,还是尽早回去换衣服,海风大了很多。” 梨舟海里的事未尽,还想在甲板上待会儿,便承了余夏琳这个情,指着一个方向道:“给厨房,拜托小贺师傅加工一下,晚上吃海带。” 余夏琳第一次和梨舟说这么多工作以外的事,弯唇笑了笑,心情很好道:“趁新鲜,可以做一顿海带宴。我知道好几种海带的做法。” 梨舟没意见,眸光淡淡地扫过去,欠了欠身子:“那麻烦你了,我去船头看看。” 说完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余夏琳抱着海带往厨房的方向走。 近一个礼拜的时间相处下来,余夏琳发现梨舟有很多独处的时刻。这些独处,时间并不长,有的时候几分钟,有的时候一刻钟。 小助理们不断提醒她,舟姐闭着眼睛就是在休息,不要打扰她。 余夏琳不想打扰,她只是想知道,梨舟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她对她前妻,还有感情吗? 海带湿滑咸腥,新鲜脆嫩。 余夏琳一米七二的身高,这丛海带高她一个头还不止,少说也有两米。 两米高的海带,重量和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差不多。 余夏琳要把它抱到厨房,总不能像沙袋一样扛着,于是伸出了两只手,对海带实施了公主抱。 她抱得有模有样,远远看去,就像怀里抱了个人。 船舱里,已经忙完的晋菲和周婉昕正摸鱼开小差呢。见余博士抱了个“人”回来,还以为是梨舟出了事,赶紧跑过去,问:“怎么回事啊,舟……” 走近了发现这丛翠绿翠绿的东西和舟姐一点不像,晋菲赶紧改口:“余博,你抱了个什么啊?我还以为你救了一个……一个落水者呢。” 余夏琳说:“是巨藻,可食用的藻类。舟姐白天救的那只虎鲸为了报恩,特意送来的。” 晋菲听得直乐:“以前还有给我们送章鱼的呢,有只海豚还叼了只海龟来。” 小周盯着海带估算了船上几人的胃口,说,“这海带也太大了,一个月都吃不完,后天我们就下船了,怎么消灭得了啊?” 余夏琳想过:“吃不完可以做成熟食带回去,我做的凉拌海带特别好吃,找几个罐子就能打包了。” “余博今晚要下厨?”晋菲惊讶出声,余博士白白净净,人也斯文,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类型,难不成还会做饭? 余夏琳笑了笑:“献丑了。” “这海带很沉吧,要不要我们帮忙?”两位小助理见那海带怪沉的,想上手帮忙,可余夏琳身子一偏,躲了过去,说:“这海带湿的,你们衣服干净,别沾衣服上了。我抱去厨房吧,开饭了再叫你们来。” “那……那那需要帮忙就叫我们啊!” 余夏琳背对两人点头。 “周,你没有发现找完舟姐以后,余博脸上的笑容就变多了?”晋菲说,“我之前以为她是特别高冷的一个人呢,今天才发现她这么爱笑。” 小周神神叨叨:“你有没有发现余博身上的制服是蓝绿色的。” 怎么突然说起衣服?晋菲不明就里地问:“那衣服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她们研究员不都穿这个吗?” 小周说:“结合她的这些行为,像不像孔雀在开屏?好像铆足劲要给谁展示点什么。” 晋菲不如小周玲珑剔透,没有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闻言,讷讷地看了眼小周,又转头看向独自在甲板吹风的梨舟,在小周好几眼的暗示中,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是说,余博对咱舟姐……” 小周压低声音:“我听说这趟考察,余博就是为了舟姐来的。” 晋菲小声惊讶:“可舟姐不是才离婚吗?她能接受……” 说着,晋菲突然噤声了,因为余光看见闭完目养完神的梨舟朝船舱走来。 两位小助理像上课开小差遇到教导主任巡查的学生那般,立刻蹿回工位,身子端正笔挺地坐着,就差把手交叠着放在桌上了。 梨舟只是路过,并未将视线落在电脑后头神经绷紧的两人身上。 两个八卦领导的小助理长舒一口气,见梨舟回了休息室,又开始用最小的音量交头接耳。 晋菲:“我感觉余博比池总好一点诶。虽然两个都有钱,但余博士专业对口啊,能陪舟姐打这场持久战。她今天下水多灵活啊,一点都没有拖舟姐的后腿。那个池总,一心扑在自己的生意上,不是出差,就是酒局,瞳孔里印的都是‘生意’和‘钱’这两样东西。她一次都没有跟舟姐出来过,我看她啊根本就没有把舟姐放在心上。” 小周听完也点头:“确实,她们的感情不太好。结婚这么久了,舟姐在我们面前提池总的次数屈指可数。” “还有池总的那些花边新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晋菲:“我觉得是真的,不然舟姐怎么会跟她离婚?肯定是那个池总品性不行。” * 国内,江华。 被冷风吹了两个小时的池韫,晕晕乎乎地把《深海危机》的第一集和最新一集看完了。 然后,打了个喷嚏。 她伸手将车窗玻璃关上,闭上眼睛,脑袋向后靠,企图借助黑暗来平复广阔无极的大海带给她的晕眩感。 深海很美,里面海洋生物很可爱,但对于不喜水的凤凰来说,碧波的每一次荡漾、海平面下的压抑与窒息,每时每刻都在挑动池韫脆弱的神经。 她真的没法和浩瀚无垠的大海亲近起来。 手臂压在额上,纪录片的片尾仍在继续,梨舟清润淡雅的声音传到池韫耳中。 “……不论你生活在何处,离海洋近或是远。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喝下的每一滴水以及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食物,都让你和海洋深深地联系在一起。过度开采资源、无限地制排放废物、过量使用农药和化肥,还有数亿吨的垃圾与塑料,使海洋陷入无法修复的危机里……” 声音结束的下一个空挡,池韫拉开车门下了车。 闭着眼睛并不能缓解她的头晕,反而增加了反胃的感觉,她可能要起来走走。 院门识别主人的身份,自动打开。池韫经过时,忽然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右脚了,两条腿打架,拌了一下。 还好手抓在栏杆上扶了一下,避免摔跤。 力气控住铁门的声音,不知道在黑暗中惊扰了什么。池韫昏昏沉沉的脑袋听到地砖撬动的声音,不大,就像一个小体积的生物踩在了松动地砖的一头,又轻巧地弹开,十分轻微,但以池韫现在神经的脆弱敏感性,很容易听清。 她稳住身子朝里走后,这样的声音又响了第二次。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梨舟在家时不爱开灯。 池韫到了晚上也不爱开院子的灯。她外婆说,到了晚上,植物需要在黑暗的环境里休息。晚上休息好了,白天才能更好地进行光合作用,然后茁壮成长。 池韫就算闭着眼也能绕过院子中央种的大梨树,找到正确的路进入家门。 这棵梨树,她两岁的时候就种在这里了。捡来时就是颗老树,又精心养护了近二十年,树干越发粗壮,枝丫也伸向了她们家三楼的阳台。 只是这么些年,它越来越不爱长叶和开花了。池韫忙于工作,也没有再“阿梨”、“阿梨”这样的叫它。 黑暗中,盘曲多枝、布满沟纹的梨树蛰伏着。 池韫觉得它在注视自己,可自己并没有底气回望它,于是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屋里没什么变化,和池韫出差前一样。固定的东西没被动过,她的东西也没被动过,梨舟向来只用自己带来的东西。 奉行极简主义又时刻将环保理念铭记于心的人,东西很少,少到用一个包就能装起来。 现在她走了,屋子还和当初一样满,和她们结婚时一样满,完全看不出一个人搬走的痕迹。 她真的融入过这里吗? 走进客厅,池韫看到了卧在茶几上的戒指。 结婚时她给梨舟带上的戒指,就这么孤零零、明晃晃地放在了这里。 另一只还在她手上。 当时定戒指的样式,池韫跑了很多首饰店,也问了很多人的意见,最后自己画了图,自己弄来了材料和装饰,跟一个老师傅学了艺,敲敲打打弄出来的。 胡叔说,梨小姐文文雅雅的,古风古韵的东西衬她。我们凤凰不缺金子,小家主要是想用仓库里的金子,尽管挪去。 池韫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所以她和梨舟的婚礼是在东阁办的。 奢华倒不会,因为婚礼时梨舟只同意戴上这枚戒指,其他的装饰一概不要。 看到这枚戒指,擅长表情管理的池韫终于露出了灰败的神情。 她站在屋子中央不动,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做什么了。 呆站了二十分钟,池韫迈开腿,走向沙发,在这枚戒指跟前坐下。 梨舟走了,什么也没带走,给她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她送的结婚戒指,一样是离婚证。 这两样东西都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池韫仰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手背压着额头,脑袋空了。 天花板的灯都被她看出了重影,她才将视线往下,挪到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需要一个方向暂时存放。 无意中的一个凝神,池韫的视线忽然变实了,聚焦在电视柜上和她身高等高的一个方格上。 等等!那里是不是少了一样东西? 池韫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皱着眉头向电视柜走去。 她走得太急,膝盖撞在了茶几上,将茶几撞开了一个角度。 她没有心思管它,大步朝电视柜走去。 池韫看清楚了,放在电视柜上的相册少了一本。 她小时候的相册少了一本。 那是……被梨舟带走了?《 》 4、饼干 池韫的两位母亲龙奚和盛茗徽是拍照狂魔和晒娃狂魔,一个酷爱抓拍自家闺女的黑照,一个酷爱让闺女凹各种造型,摆拍。 从小到大,池韫在她们通讯器里留下了无数照片。 于是就有了这几本相册。 池韫记得是以六岁为界。她零到六岁的照片占到总照片量的三份之二,所以用了一本加厚相册来装。 六岁以后她就上学了,初中又开始住校,和妈妈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大幅度减少,日常的生活照少了很多。这个阶段收集的是同学们帮她拍的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 凑到十八岁,才勉勉强强又凑了一本。 挨着这两本相册放的,还有一本精致许多的相册,也是池韫最喜欢的——她和梨舟的结婚照。 当时请了最好的摄影师来拍,国内国外,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论身材,论颜值,池韫觉得结婚照时期的自己比小时候脸上有婴儿肥的自己好看太多。 若要留个念想,梨舟拿的也该是她们的结婚照,但为什么消失不见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拿走的人真的翻过这个相册,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池韫靠着电视柜的边缘,皱眉深思。 以梨舟的性子,不清不楚的东西怎么会拿走?她在这个家待了一年,池韫就没看到过她翻过什么动过什么。 她和她一向分得很清楚。 假设,梨舟真的翻过了,见过了小时候的她,那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带走的呢? 去年的那个冬天,她们才遇见。遇见时对彼此的过往知之甚少,只是双方都有这个需求,才成了名义上的妻妻。 梨舟拿走别的东西,池韫都不会这么奇怪,偏偏她拿的是她小时候的相册。 池韫不由得多想了些。 这一整夜池韫都没怎么睡,第二天起来,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本相册的归属没有写在离婚协议里,也就是说,梨舟没说要,但她拿走了。 这不对,也不行。 相册是她的,她要去拿回来。 梨舟若不给,也得论论这么大一个老婆不要,为何只钟情于这本相册? ** 从s国回来的第二天,梨舟回到了自己位于梧州南部的住处。 这是一栋用砖石搭砌的二层小楼,外表刷成白色,带两间仓库和一个院子。临海,属于海边渔村石头厝的一部分,是政府提供给梨舟的永久性住宅。 周围还有几栋类似的住宅,住的都是靠海而生的渔民。梨舟着这里住了几年了,和他们很熟。 这栋房子梨舟把一楼改成了工作室,放着她制作的手工艺品。二楼是起居室。 通常,梨舟在工作室待的时间更长。她制作的手工艺品永远只有一个主题:警醒世人。 在这个做什么都离不开塑料的年代,垃圾的产出远远大过清洁工艺所能消耗数量。这些无处安放的垃圾,被焚烧,被掩埋,被倒入河川,汇入大海,被无辜的生物食用,被大自然分解……积累下来的毒素重新回到人类体内。 梨舟并不心疼人类,心疼的是蔚蓝色的大海、漂亮的珊瑚礁,以及同样是这个星球的一部分却要遭到迫害的无辜生灵。 人类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她偏偏要将这些行为揭露出来。 这次出海,她们在印度洋火焰岛附近找到两张“鬼网”。 “鬼网”是一种常见的海洋垃圾,指的是商业渔船随意抛弃,或者被海底障碍物勾住,直接做抛弃处理的渔网。 商业活动总是贪心的,人类用的渔网细而密。被鬼网缠绕的海洋生物难以逃生,有的被缠绕住重要部位,勒断身体,有的无法挣脱活活饿死,有的因无法浮上水面换气窒息而死。 这次,梨舟团队找到的这两张鬼网年代久远,沉寂在珊瑚群中。它们借着珊瑚群的遮掩,躲过了水下探测机器人的搜寻,一次又一次地哄骗无辜的生物坠入陷阱。 若不是因为那只尾鳍被缆绳缠住的虎鲸,她们不会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不会知道走她们常走的航线底下,还有这么一个“杀人利器”。 可惜的是,她们来迟了。被“鬼网”缠住的生物无一生还,只剩下森森白骨。 其中包括一只蒙兹角鲨,一只珊瑚蝠鲼,一只拉蒂矛尾,一只南方海豚,一只绿海龟……还有数不清的尚未识别身份的海洋生物…… 这还是少数。 数量巨大的是那些因误食海洋垃圾而丧生的海洋生物。 一只因消化系统堵塞无法进食的灰鲸,梨舟从它体内取出了936块塑料,其中包括一块9平方大小印有商场促销活动的广告布。 这样的惨状,只留在视频软件里远远不够,多的是看完转头就忘的人。梨舟要把它们留在最繁华的街道,留在人类的生活印记里,让时间的洪流推着这块记忆一起走。她要他们终生难忘。 所以这次发现的“鬼网”和“鬼网”里的英魂,以及那些从海洋生物尸体里取出的塑料,梨舟统统带回来了。 她要将它们还原成方便近距离观赏的模样,立在商场大厅,立在中央大街,立在每一个不遵守规则、不好好分类、随意丢弃垃圾的锚点上。 东西太多,梨舟叫了一艘货轮。不出意外,货轮会在凌晨时分抵达江华的港口。到时候,梨舟开货车去接。 去二楼把包放下,梨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趟回来,她包里多了不少东西。 一本离婚证,一本相册,两罐余夏琳做的凉拌海带。 这两罐海带梨舟打算送邻居,所以拿出来单独放。至于离婚证和相册…… 梨舟随手打开了一个抽屉,把离婚证塞里头。 相册则跨了一个很远的距离,从客厅挪到卧室,安放在床头。也就是梨舟每天晚上都要枕的枕头旁边。 做好这些,梨舟带着两罐凉拌海带下楼,去隔壁王女士家接饼干。 饼干是梨舟收养的一只两个月大的流浪狗,浑身奶白,眼睛很黑。很黏她,也很爱冲她撒娇。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突然从她家韭菜地里钻出来,和她大眼瞪小眼,无声对视。 大约是起了亲近的念头,小狗沿着韭菜地的边缘跑来,想离她更近,但被两块砖的高度吓住了,不敢跳下来,站在韭菜地边上冲她呜呜咽咽摇尾巴。 梨舟想起了一个什么状都会跟她告,什么害怕的事都会跟她说的小孩,弯腰将小白狗抱起,放在掌心,揉了两下脑袋。 小白狗很亲她。梨舟把它抱下来之后,它一天到晚都跟在梨舟裤腿边,跑前跑后,跑上跑下,诚挚热情又乖巧听话。 这不比那个相敬如宾与她仅是维持表面关系的妻子好太多。 决定收养小狗的那一刻,梨舟就起了要把池韫休掉的念头。 然后她就真的休了。 到达王女士家的院子,梨舟左左右右看了一圈,冲院子里正摘豌豆的王女士唤了一声:“王姐,饼干呢?” 这条狗别看它小,但聪明又灵敏,而且很会听她的脚步声。在附近的话,隔着几米就会收起玩心,然后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朝她跑来。 现下这个场景没有发生,说明它到很远的地方去玩了。 王女士今年八十,大名叫王芳。从头发白的那一刻就不爱照镜子了,每天从毛巾布后面的触感感受自己日渐衰老的肌肤。 石头厝里没有比她更老的,隔壁大庆五十多岁了管她叫婶儿,其余的要么叫婆婆,要么叫奶奶。 就面前这位皮肤白皙,唇似抹朱,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小姑娘管她叫姐。 让她改口,她偏不改,导致这么多年王芳听习惯了,也懒得纠正了。 “小舟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我炒豌豆吃,你来不来?” “刚下飞机,晚上我要去江华接货物,要早点过去做准备,就不打扰您了。” “你总是这么忙,”王女士把摘好的豌豆放在一旁,开始剥起蒜来,“再忙饭也是要吃的。你找饼干是吧?它跟阿梅出去玩了,出去一会儿了,应该在沙滩上。今天风不大,夕阳也好,可能是撒欢跑得久了一点。” 梨舟走进院子,坐下来,不急不缓道:“那我坐您这等等。” 又把两罐海带往空凳子上一放,说:“船上一个研究员做的,味道还行,给您和阿梅一人一罐。” 王芳头朝晒得到夕阳的那一侧摆过去,发脾气拒绝:“晚饭不在这吃还给我们送东西,什么理儿啊,你快收回去吧。” 她这一偏,一簇夕阳洒在了梨舟的脸上,橘红色的光芒给这张平日里有些冷淡的脸增添了一丝暖意。 梨舟弯唇笑了笑:“这不是麻烦你们照顾饼干了吗?这么小的狗皮得很,一天到晚都要有人陪着玩,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王芳说:“那你都给阿梅吧,平常都是阿梅带它玩的。” 梨舟也不强求,说:“行,等阿梅回来,我问问她。” 剥好了蒜,王芳又去菜地里薅了把葱来剔。 她在梨舟身边坐下,刚弯好腰,忽然想起一事儿,抬起浑浊的老眼,斟酌着用词问梨舟:“听晋阳家的丫头说,你跟江华那什么公司的池总离了?” 晋菲比梨舟早回来一天,一大早的飞机,回来了累得不想动了就在家里瘫着。 晋菲妈妈见女儿回来,寻思着去海边捡点海货晚上做顿好的,捡到涨潮,看见浪打来几个油桶,有一个还往外冒黑水,赶紧叫了几个小姐妹过来合力拖到岸边。免得这些油桶在水里泡着,油污散到更厉害。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油桶,回来问晋菲,晋菲也不知道,说等舟姐回来处理,舟姐明天下午京城开完会直接回梧州,在石头厝待到下次开拍。 晋菲一回来就跟母上大人报备就这次休假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月。舟姐有别的事,海上的船只余博在统筹,她这位小助理暂时派不上用场,就宅在家里休息了。 晋菲妈妈一算,不对啊。好不容易回国休息,梨舟半个月都在石头厝,她那位江华的妻子不会有意见? 哪里还是什么妻子,离了,现在没关系了。 晋菲把领导离婚的消息说漏嘴了。 本来,梨舟也没打算隐瞒,抬头望向渺远的天空,语气淡淡地承认:“是啊,离了。” 王芳没见过池韫真人,但在电视上看到过池韫的花边新闻,印象非常不好,嫌弃道:“离了好,那个姓池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梨舟盯着坠入海平面的落日看,笑笑不说话。 在她身后,一条马路之隔,开着车按着门牌号找房子的池韫打了一个喷嚏。 她放慢车速,黑色的车身在梨舟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梨舟回眸。《 》 5、娇气 事实上,梨舟和池韫之间还隔了一栋房子,房子后面才是马路,马路边上还种着行道树。 但就是这么巧,梨舟略一回眸,就从房子的小巷里,从两棵行道树之间,认出了池韫的车。 黑色的商务车减速行驶了一段,又加速离开。 看来只是经过。 梨舟收回心神,重新看向在夕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一会儿,院子外面传来动静,一个梳着辫子的胖姑娘和一只只有她脚踝那么高的小白狗从远处跑来。 估摸着在赛跑呢,胖姑娘跑得拖鞋都不要了,光脚踩在沙地上,小白狗耳朵舌头一漾一漾的,四条短腿都在天上飞。 当梨舟的视线和小白狗的视线对上时,她看见小白狗嘴角咧开了一抹兴奋的笑容,四条短腿在沙滩上刨得更快了,肉眼可见的在加速。 梨舟目光柔和地望向它。 “跑慢点,别摔了。”王芳拿着摘好的菜回厨房,中途又不放心地停下来提醒。 一大一小跑得气喘吁吁,在院子中央停了下来。阿梅坐在树枝蓊郁的海杧树下,大口吸气,饼干则脚步不停地跑到梨舟脚边,奶声奶气地吠了一声,然后冲梨舟疯狂摇尾巴。 “阿梅,鞋又跑丢了,吃完饭记得过去捡啊。”王芳放好菜篮子,给阿梅拿了双新的拖鞋,弯腰放在她身前。 “好。”阿梅应道,两只眼睛没离开过饼干。 她踢着沾在脚底板上的沙,看见饼干跑到梨舟脚边了,惊声提醒:“舟姐,它要甩沙子了!会甩你一脸的!” 梨舟很淡定,低头看着沾了沙子浑身不舒服的小狗,轻声说:“它没有这个胆量。” 阿梅:“它昨天就甩我一脸呢!” 小饼干在梨舟脚边绕了一圈,找到一个醒目的地方,也就是在梨舟视线的中央,坐下来,仰头,支着黑亮的圆眼睛,冲梨舟呜呜咽咽地叫。 它这几声想要表达的意思,阿梅没听出来,梨舟听出来了,打开厨房窗户,对着院子洗菜的王芳也听出来了。 王芳开了眼了,说:“这小崽子两幅面孔呢,你没在它好好的,能蹦能跳,到处撒欢。你回来了,娇上了,连沙子都不会甩了。” “是,要我给它拍呢。”梨舟动作轻柔地抱起饼干,晃悠它的身子,悬空甩甩,又用手做梳,细致轻柔将沾在它毛上的沙子梳干净。 奶白色的小狗闲适地窝在梨舟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尾巴。 “阿梅,这你的拖鞋吧?”天渐渐暗了,潮水涨起来了,赶海的人往家的方向走。 张婶儿担着鱼篓,拇指和食指并着,夹了双白色的上面有梅花图案的拖鞋过来。 阿梅喜欢自己的拖鞋,脚底板抬起甩了两下,把王芳给她拿的灰色拖鞋踢掉,然后光脚跑过去,冲张婶儿用力地笑道:“是我的鞋!是舟姐送我的,她房间里的机子会吐东西,我把我捡的瓶子放进去,然后、然后就有拖鞋了!” “好好,穿上再跳,别光脚跳。”张婶儿赶紧把手里的拖鞋放下,让这个身高猛蹿,但智力只停留在十岁阶段的孩子把鞋穿上。 阿梅穿好鞋,乐陶陶地跑到梨舟身边,学着饼干转圈:“舟姐舟姐,我又捡了好多塑料瓶,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样东西?” 梨舟勾唇笑了笑,眼底闪烁着清润的柔光,温声道:“可以啊,你想要什么东西?” 阿梅说:“我想要一个冲浪板,今天好多人来冲浪。他们丢了好多矿泉水的瓶子在沙滩上,我都捡回来了。我也想要一个冲浪板,浪大的时候趴在板上,漂啊漂。” “阿梅,不许去!”王芳严厉的声音从窗户里头传来,眼睛也瞪起来了,“大海很危险,你都还不会游泳呢。” “我会游,我会游!”阿梅急了,面红耳赤地争辩。 王芳的丈夫和两个孩子打渔的时候遇到极端天气,船翻了,人没再回来。 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家活了四十年。 五年前的大潮,她早起去赶海,在浅水滩的礁石边捡到了阿梅。 孩子抱着一截木头桩子,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才被大浪冲上岸。 也不知是哪对狠心的父母遗弃的,听她说话并不是梧州口音。 后来警察带走调查,说找不到身份信息,也找不到亲生父母。测完骨密度发现,已经成年了。 阿梅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过往记忆中出现过的人。警察问她,她说要去找奶奶,一描述,那是一张被头灯打得瞳孔乌黑,皱纹毕现的脸。 那天夜里,王女士做梦梦到了辣炒螺片,馋得睡不着觉,天还没亮就带着头灯出门了,螺没捡着,捡回了一个孙女。 阿梅在王芳家里住了下来以后,政府定期会发放补贴,日子不算太难过。 但凡去海边赶海,祖孙俩都是一起去的,小的扶着老的,老的看着小的。 大海对于水性不好的人来说确实危险。 这个星球的人口密度这么高,梨舟盼着每年多淹死几个人呢,特指那些利用完海洋资源却不知道好好珍惜的人。 将自己制造的垃圾放在正确的地方,很难么? 阿梅是个好孩子,梨舟希望她健康平安。 于是,在祖孙俩即将吵起来之际,梨舟从中调和:“阿梅,捡来的垃圾不仅能做冲浪板,还能做滑板。有了滑板,不用跑到海边那么远的地方玩,在院子里就能玩,你想不想试试?” 阿梅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跑到梨舟身边仰着头问:“舟姐,滑板长什么样啊?我能看看吗?” 梨舟示意:“拎着那些瓶子跟我走,马上给你做一个。” 梨舟工作室里有利用环保技术裂解垃圾废物的装置。先把垃圾做热处理,还原成核心元素,再用这些元素合成想要的物质,然后通过打印机打印出想要的形状,拼装,完成废物的利用。 这样的清洁工艺,经大力推广后,已经入住城市的各个垃圾处理站。 优点是可以把塑料裂解再生,有毒有害的物质也可以处理,机器会把它转化成惰性或无毒物质。缺点是技术还不是很成熟,效率有待提高。 当然,一个最大的影响因素是,这个星球的人类,太能制造垃圾了。 无穷无尽。 走到家门口,院子外面停了一辆车,立了一个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梨舟面前。 梨舟眼皮掀了掀。《 》 6、改名 残阳晒得池韫的脸颊和脖颈有点红。下颌被碎发刮得痒丝丝的,她伸手将这几缕头发拂至耳后。 白里透红、耳轮分明的耳朵下,一身白色的商务装使得这个挺秀的身影在黑车面前分外明显。 海风,椰林,白色小屋……让人放松的色调,尽力忽视的海浪声。 池韫熟知大海的方向,特意挑了一个背对海面的角度,面朝梨舟大门紧闭的屋子。 院子用白色的铁栅栏围了一圈,每一片栅栏后面都焊着角铁,避免风大的时候,被狂乱的海风吹倒。 栅栏后面是自由散漫的细米竹,在夕阳的照耀下光辉璀璨。 听她外婆说,这种竹子长不高,冬天叶片发黄,到春天叶子就会变得鲜绿,青翠欲滴。种在院子里,很有情调。 池韫欣赏着有情调的竹子,冷不丁被突然加强的妖风吹掉了发绳,长发飞舞。 海风送来大海咸腥的味道,池韫弯腰拾起发绳,余光撞见了什么,起身时,身子往左移了一小步,后背贴着底盘很高的座驾,让它把自己的余光锁死。 她没有做好面见大海的准备,但实在思念自己的妻子……或许该改口叫做前妻,所以她来了。 江华和梧州相连,从江华市中心出发,途径多条快速路,一个小时可以到达梧州南部。 进入石头厝以后,路变窄了,又七拐八绕,池韫找梨舟的住处找了一个小时。 她计划六点返程,现在五点半。 人还没见着。 值得高兴的是,她知道路了,以后来这里会很顺畅。她争取将路上的时间缩短至四十分钟,每天来一趟。 梨舟从王女士的院子出来就看见了池韫。 她就站在自家院子外头,车停在马路边上。秀发随风飞舞,刮得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梨舟想过离完婚后,池韫跟她会有一次短暂的面谈,但没想到这么快。在她的印象里,池大小姐是个大忙人,很难抽出一段完整的时间。 既然来了,早点做了断也好。 以后她们你东我西,了不相干。 “阿梅。”走在前头的梨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轻唤阿梅。 这声呼唤惊醒了身体跟着梨舟走,脑袋一直在思考滑板长什么样的阿梅,也惊醒了推测主人在不在家的池韫。 两道目光一前一后汇聚在梨舟身上。 离得比较近的阿梅抬起焦灼的双眼,紧张地问:“怎么了舟姐?不弄滑板了吗?” 梨舟轻轻摇头,说:“不是。我突然想到滑板的制作时间,从设计到成品,要一个半小时,会耽搁吃饭。你先回家把饭吃了,吃完饭再来找我好吗?” “可是,可是……”阿梅有点迫不及待。在她抬眸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停在梨舟家门口的车和朝她们看来的池韫。 阿梅花了一点时间明白过来,舟姐现在有客人。 舟姐很忙的,她在家时,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她。 她奶奶说,找舟姐玩可以,但是不能耽误她工作…… 正巧阿梅也饿了,乖巧点头道:“好,我先回去吃饭。我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不吃会凉的。” 梨舟把手里困得要睡着的饼干递了过去,说:“饼干也先放你家。它要是饿了,你给它喂点吃的。” 梨舟不在家时,饼干一直是阿梅喂的。 她轻车熟路地接过,重重点头:“好!” 阿梅一手托着饼干,一手拽着跟她们走了二三十米路的麻袋,低头往回走。 梨舟看见了,拦下:“阿梅,瓶子给我吧,不用来回运了。” “哦。”阿梅又老老实实地把塞了满满一麻袋的塑料瓶交了出去。 梨舟用劲一提,将麻袋提进院子,靠着种成一排的细米竹。 麻袋卧在地上,比竹子还高,鼓鼓囊囊。 池韫多看了两眼。 放完东西的梨舟走了过来,眼皮轻抬,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找我?有什么事吗?” 池韫刚要出声,几米开外的地方传来几声狗吠,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同样都是抱狗狗,姿势力度千差万别。阿梅小孩子心性,不如梨舟动作轻柔,一颠一颠地抱着,将迷迷瞪瞪的小狗晃醒了。 小狗见抱着自己的不是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从阿梅怀里钻出,解放两只前掌,撑在阿梅肩上,四处寻找梨舟。 主人离得不远,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抱它了。 小狗委屈得嗷嗷叫。 梨舟安抚性地看了饼干一眼,又朝回过头来的阿梅示意了一下,让她继续抱着饼干回家。 身侧,将梨舟面部表情看得仔细的池韫不悦地皱起眉来。 等梨舟转过身来,她带着不高兴的神色问:“那是你养的狗?” “是。”梨舟说。 同居一年,池韫从没见梨舟养过什么小动物。 怎么一离婚,她就有狗了? 那狗那么黏她,还和自己撞名字。 “为什么叫饼干?”池大小姐很不高兴,好看的眉眼耷拉了下来,腮帮子微鼓。眼里眉梢恢复了一点梨舟熟悉的模样,但不多。 梨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韫:“你有意见?” “有意见,”池韫说,“跟我撞名字了,我不喜欢它跟我撞名字。” 梨舟无语:“你是叠名,它又不是,撞哪门子的名字?” 而且叠字的那个是小名,又不常叫,至于那么小气么? 池韫:“就是撞了。” 梨舟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纠缠,别过头问:“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忙了。” 反正婚都离了,一别两宽,态度不用多好,该扫地出门的就直接扫地出门。 “有事,”池韫目光黏在梨舟身上,“我来要我的相册,我小时候的相册不见了。” 带走相册时,梨舟想都没想就带走了,完全没有顾虑。 刚才把相册拿出来放床头时,她倒是想过,池韫会不会发现?发现了又是什么反应? 对于这两个问题,梨舟的解答是:池韫不会发现,也不会有反应。因为那本相册放那很久了,池韫根本没翻过。 意外地找上门来,眼下这种情况,梨舟可以拒不承认。 她不承认,没人知道相册是她拿的,池韫更不可能私闯民宅去搜。 可还没等梨舟出声,池韫眨了眨眼,突然换了个语气道:“你给那条狗改个名字,不然就把相册还我,二选一。” 这是认定相册在她这了。 梨舟视线望向更远的地方,抱起双臂,态度十分坚决。 她选择不改名字也不交相册。 海风沉寂了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沉默地站着,像两棵树杵在这儿,比谁栽得直似的。 池韫不介意时间的流逝。时间流得越欢畅,她心中的猜想越坚定,她想要的答案会立马浮出水面。 梨舟也不介意板板正正地站着,像树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就是棵树。 只是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她得着手解决。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梨舟突然出声,使池韫铺平的眉皱了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梨舟径自朝院门走去,进院子后,顺手开了院子的灯,然后进了一楼的工作室。 十分钟后,梨舟拿着一样东西出来了。 不是相册。 池韫伸长脖子,看见梨舟手里拿的是一张白纸。 也可能不是白纸,上面有内容,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她很想笑。 “这什么?”梨舟走近,薄薄纸张随着轻柔的海风飞舞,池韫藏不住笑地问。 梨舟手腕施了点力,将打了一通电话以后,迅速盖章,又通过传真送来的补充协议展平,定在池韫面前,说:“白纸黑字,现在相册归我了。” “你要原件的话,过两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补充协议就两人的财产做出分割,被分割的主体不涉及金钱,只是一本相册,现在这本相册归梨舟女士所有。 这张薄薄的补充协议,出动了五个部门。 池韫看着底下的一个个红戳子,想不明白梨舟是怎么做到的,但高兴的情绪止不住地往外冒。 梨舟以为池韫嘴角的笑是气笑的,特别好心地补充:“这些部门都认证过了,打官司你也打不赢我的,别费这个力气了。” 为了一本相册打官司? 她跟自己离婚,没要一个房产,没要一辆车,也没要一分钱,她觉得自己会为了一本相册跟她打官司? 为什么这么想?是这本相册太重要了吗? 池韫不打官司,她想将这张纸裱起来。 “没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我回去了。”补充协议池韫收下了,虽然态度不明,但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梨舟就当她没意见了。 “暂时没有,你去忙吧。”池韫轻声说。 离婚的事囫囵个儿过去了,谁都没有提起。她们的婚约始于一份协议,现在按照协议规定的时间结束,很合理。 时间不早了。 回到家的阿梅飞快地吃完了饭,又给饼干喂了吃的,还在院子里晃悠两圈消了食,终于忍不住地抱着饼干在自家院子围墙的最东边猫着,查看舟姐家的情况。 她怕梨舟没忙完,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形势她看不分明。舟姐回屋了,但是这个和舟姐一样好看的姐姐还在舟姐家门口堵着,一直没走。这是忙完了还是没忙完? 池韫从方才的对话里推测出一会儿梨舟要做的事,侧过身来冲阿梅招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她可以自便。 阿梅没懂,脑袋往里缩了缩,只留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外头。 池韫又冲她招手。 又朝车子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很快会就离开。 阿梅这回看懂了,抱着饼干百米冲刺地跑过去。因为没见过这个姐姐,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打招呼,所以选择快速经过,不看眼睛,不打招呼。 池韫和她的车停在王女士院子通往梨舟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阿梅不和池韫打招呼,不代表嗅到池韫特殊身份产生危机意识的饼干不想和池韫打招呼。 它早早做好准备,经过池韫时,连吠三声,还冲她愤怒地呲牙。 巴掌大的狗毛还没长齐呢就深谙争风吃醋之道,长大以后还得了? 池韫在只有她和饼干的对视之中,呲了回去,并且无声地学着它叫了三下,不惯着。《 》 7、感觉 阿梅携饼干一溜风跑进梨舟的院子。紧接着,池韫面前的二层小楼响起了机器运转的沙沙声。 声音不大,有点像深夜睡不着时耳机里听到的白噪音。 白色的海边小屋连同它的院子亮起灯时非常亮堂。 梨舟是喜欢开灯的。 这点和她在她们家时不一样。 可能在她这里,她用的是清洁能源。在她们家,那就是纯纯地浪费电。 浪费是可耻的。池韫觉得自己要向大姨寻求帮助。她们家要多几样能将清洁能源引入的设备,同时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剔除,改用环保产品。 做这些东西大姨擅长,那就全权委托给大姨。 池韫低头给龙瑄发信息,说了自己的想法,顺带回一些消息。 回完之后,通讯器放回兜里,池韫接着方才停顿的目光,一间一间地打量梨舟家房子的构造。 这房子看着挺大的,还有连廊。不知道她吃饭在哪里,睡觉又在哪里?不知道她家有没有沙发?床够不够两个人睡? 池韫脑袋里构想出几幅画面,想着想着,画面出现了偏差,池韫脖子有点痒,用掌托蹭了蹭。 偏离正轨的画面被迫关闭,池韫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院子里院子外明暗交界的这条线上。 她被排除在光圈之外。 池韫忽然很想抽根烟。 她转身回车里,找到烟盒,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梨舟家里响起阿梅欢欣鼓舞的声音,夹着几声奶声奶气的狗叫。 池韫嘴里吐出细细的烟雾。 兜里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经过特殊分类,池韫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谁在催她。 可她不愿就这么离开。 再等会儿吧。 一根烟抽完,脑袋平静了,心也平静了。 池韫掏出通讯器,坚定而冷静地给通话记录最上头的那个人回电话。 对方声音恬淡,礼貌地规劝她:“非要今天咨询吗?打工人要下班了,你也赶不回来,不能换个时间?” “伏医生,耽误你下班了,不好意思。”池韫轻声笑了笑,低头将香烟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顺带拎起抽空了的烟盒,丢进垃圾桶,做了分类。 她微微扬起的声调可听不出歉意:“今天大概率是最后一次了,再坚持坚持。很快你手里就要少我这么一个病号了,这对伏医生来说,可是一个大解放啊。” 对方不情不愿,说了自己的底线:“八点啊,八点是deadline,八点你要是没有出现在我诊室门口,我就关灯走人。打院长电话也没用。” “我马上。”池韫不慌不忙。 “现在七点二十了,你还在梧州吧?” 池韫盖上车载垃圾箱,在驾驶位上坐了下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准备动身了,一会儿开快点。” 夜里八点,池韫准时出现在江华脑科医院精神心理科的门口。 “恋物癖”是什么概念?池韫并不清楚。 上了中学以后,就有同学根据字面意思这么叫她——因为她跟一棵树过分亲近了。 池韫从小就喜欢种在院子里的那棵梨树。 这是她捡回来并且精心照料的玩伴。 跟心理医生阐述自己对阿梨的感情时,池韫不止一次地说过,阿梨是有回应的。对于她的一切行为都有回应,所以她才会这么信任它、喜欢它。 所谓的回应是什么?心理医生要池韫列举。 池韫列举不出来。她说这是一种心理默契,是一种摸不见看不着的东西。这种默契,只有她和阿梨有。 心理医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挖掘,她们转而讨论下一个话题。 也正是这个话题所围绕的东西,让池韫将自己和“恋物癖”这三个字深深地绑在了一起。 她对医生说:“我对阿梨有性幻想,闭上眼睛这样的画面就会自动冒出来。” 医生问:“对一棵树?” 池韫说:“不是对一棵树,我会在脑袋里将它幻化成一个人。” 医生迅速捕捉:“所以你性幻想的对象是人?她长什么样?” 池韫没办法形容想象中和自己云雨的这个人的长相。 她没有面貌,只有感觉。 池韫又提到了感觉这个词。她说,自己可能是和感觉相爱了。 幻想中的那个人和阿梨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心理医生说:“是不是你曾经遇到过一个有好感的人,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将这种情感转移了?” 池韫否认,她再三说明,这种感觉不是现实中的人带给她的,她从来没有代入过谁,也不曾对现实中的人心动过。这些怦然心动的感觉就是一棵树带给她的。 经过一番沟通和了解,池韫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心理医生告诉池韫,这不是恋物癖,不干恋物癖什么事,这是恋爱自由。 她不必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否定自己,逃避或刻意压抑这种感情,世界上不乏她这样的人,她应该正视和坦然接受。 真正可恶的,是在她背后喊“恋物癖”的那些人。她要学着忽视这种声音。 心理医生的言论并没有成功开导池韫,她困在“恋物癖”这三个字里了。 池韫在意他人的言论,无法将脑袋中的声音剔除。 她无法和喊她“恋物癖”的人据理力争,无法背负“恋物癖”这三个字的重量。 两相抉择之下,池韫选择疏远阿梨。像对待一棵普通的树那样对待阿梨。 树嘛,都是靠天吃饭,阳光和雨露会延续它的生命。它长得又高又大,不怕风吹不怕雨淋,没有什么东西会轻易地摧毁它。 更何况她两个妈妈都在家里,身为植物学教授的外婆也经常过来串门,有什么不放心的? 池韫借着上学的由头和阿梨疏远了。 她很少回家,放假也排满活动。她不再将阿梨挂在嘴边——这曾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不再夸耀阿梨开出的花、结出的果,也不再有事没事就抱住阿梨的树干,和它诉说近来的烦恼。 池韫把投注在阿梨身上的心神挪出一部分来,融入班级,融入社交圈,逐渐长成了一个面面俱到,没有错处可挑的人。 她温暖和煦、礼貌周至,又会照顾人。很快,那些“恋物癖”的言论消失殆尽。 回头看这一切时,池韫应该像打了一场胜战那样高兴。 可她并不高兴,甚至比之前更困顿了,所以又来找伏医生了。 伏歆与给过池韫很多建议。 总的来说,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正视或者接受这种情感,管别人怎么说呢,感觉是自己的,自己开心痛快就好。 一类是将这种情感转移到有好感的人身上。跟人恋爱分手一样,这个阶段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人,可能到了下个阶段,就会对别的类型的人感兴趣。可以多做尝试,不要将自己的路堵死。 池韫固执又矛盾。 她对这两类建议的回复是:她无法忽视那些非议,也无法转移这种情感。两个她都做不到,所以深陷痛苦。 这就是死循环。每次来,医生都这么开解,这么劝。 可池韫并没有认真实施。 转机出现在去年冬天,池韫遇到了梨舟。 那段时间可谓是池韫最焦虑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下班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伏医生每天都要为池韫多加两个小时的班。这也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阶段。 去年,池韫的事业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社会地位变得稳固,结交的人越来越多,欣赏她觉得她还不赖的人也越来越多。 合作商希望通过联姻让两家公司强强联合,抛来的橄榄枝很多。公司是穆姨的,但她处于半退的阶段,不太管事了。一切都由池韫自己做主。 池韫希望公司得到更好的发展,但不代表她愿意牺牲自己婚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她知道喜欢的感受是什么,也借助构想中的画面,体会过喜欢带来的欢愉。和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处,怕是要疯。 于是,池韫拐着弯地拒绝。 她找了很多借口,直到这个世界上所有体面不伤人的借口都被她找完了。她陷入困境,不知道怎么处理往后的“邀约”。 穷途末路时遇到了梨舟,在一次公益活动上。 可能是这种困境放大了某类情感,池韫看到梨舟的那一瞬间,心里就认定了,要结婚,她只能和这个女人结婚。 梨舟和阿梨太像了。 池韫无法从一棵树上提炼优点,再放在一个人身上。但她们给她的感觉太像了。 池韫坐在诊疗室的桌子前,和伏歆与说起心中的澎湃时,伏医生给出的建议是:“那就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她是你的救星呢。” “救星”这个词比“移情别恋”好。 开始两天,池韫真的把梨舟当做“救星”对待,可越相处越发现,梨舟身上阿梨的影子越来越重。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病急乱投医,把阿梨给她的感觉带到梨舟身上,刻意放大之后,刻意地“移情别恋”。 池韫很混乱,也很矛盾。 她不愿放过自己对梨舟的好感,也不愿意背叛阿梨。 她很想界定二者,弄清楚边界。 这样对梨舟公平,也对她和阿梨的感情有所交代。 协议结婚这个方法是池韫自己想出来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时候她和梨舟一点也不熟,只知道她缺一笔钱,并且被一个烦人的投资客骚扰。 她有身家,梨舟缺多少钱她都能补上。她面临着“被联姻”的困境,只要和梨舟结婚了,这个困境就能解决…… 一年的期限,她可以慢慢厘清自己对阿梨和自己对梨舟的感情。 很可惜,这一年的时间里,池韫并没有弄清楚,反而越弄越乱。 她为什么没有想过阿梨和梨舟可能是一个人呢? 这个世界,没有梨树成精的先例。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没有龙,但后来龙出现了。 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人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凤凰,事实上,凤凰和龙是同一时代的产物,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她们隐居避世,不愿露面而已。 她的阿梨为什么不能是梨树化形的伊始? 也许不是伊始,是万物成精的一员,只是她们不愿透露而已。 收到离婚证的那天晚上,池韫睁着眼睛,一夜未眠,将一切想通了。 后面就是找佐证。 阿梨三百岁了,花期不定。在她们家,想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花。她外婆说,尚没有梨树一年开花超过三次。 可她的阿梨,只要她乞求了,她都会在夜里悄咪咪地给她开一朵,让她舔花粉、吸花蜜。 她有坚硬的树皮。狂风大作的夜晚,窗户、花盆、木梯……砸向她,她毫发未伤。被小黑狗咬了一口,没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小黑狗掉了几颗牙。 池韫也偷偷咬过阿梨的树皮。 她咬出了一股子的韧劲,但绝对不是牙齿推不动的那种…… 若将佐证的视角放在梨舟身上,证据也很明显。 和她既往人生没有交集的梨舟带走了她的相册。她会给她带回和阿梨结出的果子一样清甜的梨果。 她动情时身上有花香。 ……《 》 8、小酒鬼 想通之后再来诊室,感觉不一样了。 池韫脱下外套,对着一排诊室中唯一一位坚守岗位的医生说:“麻烦伏医生给我一套测心理健康的题,最基础的那种。”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到了她的诊室,只要一份基础的心理测试题? 伏医生讶异:“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池韫笑着在她面前坐下,摇头说:“没有,就是想测一下。” “今天不和伏医生磨嘴皮子了。” 这种题伏歆与这里多的是,但显然不适合池韫这种陷在“怪圈”里有些时日的人。 她问池韫:“为什么突然想做测试题?” 池韫目光有神,腰杆笔直,轻靠着椅背说:“我现在心里充满阳光,想看看阳光有没有驱散阴霾。” 这话可以细品,伏歆与点点头,起身去置物柜里拿了个平板。 她在平板上按了几下,输入账号后,把调出来的六十道题交给池韫。 这些测试题的题目很短,问的都是“近来我情绪比较激动,符合还是不符合?”或是“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符合还是不符合?”这样的题型。 贴合当下心境,扫一眼就有答案。 做题过程不会太久。 伏医生见来访者情绪稳定,视线黏在题目上,暂时不需要自己,就低下头来摆弄自己的通讯器。 她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设备,查看猫主子的情况。 唉,她没在家,无心吃饭呢。 怪这个院长的关系户。 题目是机器评估,提交的那一瞬间,结果就出来了。 结果显示池韫情绪稳定、心情舒朗、社交能力正常、环境适应性正常,可以面对较难的压力与挑战……是一种不需要维护的正常心理状态。 池韫看着结果笑了。 她的笑声太过清爽,像夏天开冰西瓜的声音,伏医生探头,觑着角度不对无法看到字眼的屏幕,道:“需要给我看一下吗?” “不用。”池韫退出测试平台,伸手按熄了屏幕,将平板交还给伏医生,然后起身。 “这就……走了?”伏歆与原本不信池韫紧赶慢赶跑这一趟只是为了做测试题,直到她拿上外套准备离开。 “是啊,”池韫回眸,眉眼弯着,脸上的表情坦荡轻快,“伏医生,下班快乐啊,代我问小芙好。今天走太急了,没给你家猫主子准备礼物,明天我搜罗一下,让沛沛给你寄过去。” 从进门到这会儿要走了,统共就十几分钟。 “你没有别的要咨询的了?”伏歆与问。 “没有。”池韫想起刚刚的测试结果,笑容洋溢道,“我现在心理状况良好。”也可以说是极好。 伏歆与感叹:“所以是想通了啊。” “想通了。”池韫说,“我早该想通的。” “祝贺祝贺。”没有什么比下班更开心的事了,伏医生左手将池韫从来访者名单上划除,右手在墨水出动的那一刻关掉桌上的台灯。 一心多用仿若八爪鱼上身的状态,在打工人着急下班的时候非常管用。 池韫从椅子边上走到门口的这段距离,赶着回家看猫主子的伏歆与已将办公室收拾妥当,脱下白大褂,背好包,走到了池韫身边。 “你挺快的呀。”池韫正准备拉门呢,结果被换上常服的伏歆抢先拉开。 工作状态的伏医生和摆脱工作状态的伏医生差别挺大的。 池韫跟看一秒换装似的,上一秒还白大褂呢,下一秒直接暗黑哥特风格的裙子。 这个跨度…… “不送了啊,我有急事,抄近道回家。”伏歆与出门左拐走小路,她家就在医院旁边的居民楼里,还是离医院最近的一栋,池韫右转去停车场,两人不同路。 池韫没来得及跟主治医生告别,黑色的身影一闪,融入黑暗,立马消失不见。 池韫抬起的手放下,望着那道开启又关闭的窄门,无声地笑了两下,右转去医院大门。 晚上医院人少,池韫的车停在地面层,出大门就能看到。 她用舒缓的步调往前走,要到大门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池总。” 池韫停下脚步转头,见叫住她的是先前帮衬过一把的合作商,连忙回正身子,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余总。” 这实在不是碰面的好地方,总让人感觉有什么难言之隐。 余汀倒是没有问池韫为什么会在这,只是说了自己的情况:“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来医院开点药吃。” 池韫摸摸鼻子,假笑:“我来见个朋友。” “八点半了。”余汀低头看着手上的腕表,又抬头,温柔一笑,“池总吃过晚餐了吗?我从公司出来就来这了,还没去找吃的,介意一起用餐吗?” 池韫欠余汀一个人情,面对面约饭,当然不能拒绝,便一口应下:“好啊,余总想吃什么?我来安排。上回多亏了余总的牵线搭桥,那会儿没有材料商愿意帮我们,还好您说动了章总。” 池韫早上回东阁查资料,中午去了花市,在花市待到三点又动身去梧州,晚上又从梧州回到江华。 一天到晚不停腾挪,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才感觉自己饿了,好饿。 “一起去吃吧,我们吃清淡点。”余汀说,“我刚来江华不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港式茶餐厅?” “沙洲港口那有一家,口碑还不错。”池韫记起,立马敲定。在通讯器上定了位置之后,又问,“余总有开车吗?车停在哪里?” 余汀苦笑:“今天精神状态比较差,打车来的。” 池韫:“那坐我的车吧。” 余汀:“麻烦池总了。” 池韫微笑回礼:“不会。” ** 给阿梅做完滑板,又安顿完饼干后,梨舟闲了下来。 她回到二楼卧室,在床沿坐下。 手指抚过相册的封皮,梨舟倚在床头,抱着相册看了起来。 相册按时间顺序排列。 开始几页相片的主角是一颗白皙光滑的凤凰蛋。她圆溜溜的,没个正形,喜欢卧在草坪上、躲在鲜花丛中、藏在妈妈的帽子里…… 翻过几页才能看到相片的主角变成了一个喜欢穿白色上衣、红衣吊带裤、黄色棉鞋的小孩。 这就是不久前刚见的前妻的小时候。 梨舟不喜欢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方式,很有秩序感,但不能一眼看到她喜欢的。 现在这本相册归她了,她有权按照自己的喜好排布。 将前面几张凤凰蛋的照片抽出,梨舟翻到十页以后,从第十页的照片中取出几张,调到了开头。 梨舟盯着调过来的照片,记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年池韫三岁多点,古灵精怪,比同龄的小孩有活力。 她趁两个大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偷喝了她妈妈的酒,还用喝光了的瓶子摆了一个造型,送给她妈咪。 那天是下午,天朗气清,阳光和煦。 梨舟刚回神就听见了池韫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声音来自一楼客厅。 大门敞开的缘故,梨舟视线一聚焦,就看到了脑袋钻到储物柜里,屁股翘在外头,双手拖着什么的池韫。 她从储物柜里拖出来几罐用透明塑料罐装的果酒,一个个打开瓶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喝了起来。 这酒,梨舟见两位女主人喝过。 一位当水喝,连喝几罐都面不改色。一位喝完一罐就不醒人事了。 梨舟看着池韫连喝六罐,喝完还兴冲冲跑出来告诉她:“阿梨,我偷喝我妈妈的酒了,六罐,都被我喝完了!” 两位女主人平常没限制小家伙喝酒,吃烧烤的时候会给她倒一点,但量会控制。孩子还小,要是这么小就成为一个小酒鬼,长大以后还得了? 两口子一合计,将池韫外婆定期送来的自家酿的果酒藏起来,藏匿点位就是这个储物柜。 本以为这个地方天衣无缝,没想到今天小家伙下楼找她玩的时,往储物柜那边瞥了一眼。 柜子里的酒昨天被取过,两口子背着小家伙半夜起来偷偷爬起来喝的。那时光线太暗,柜门没关牢也没发现。 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什么都很好奇。要是屋顶裂开了一条缝,也得让她妈妈搭梯子送她上去看一眼。 这么大的缝,对小孩有无限的吸引力。 小孩蹭蹭蹭跑过去,白嫩的小脸往缝隙上一贴,发现了秘密,就将六罐酒都喝完了。 散发着酒香的小孩站在树下,洋洋得意,没觉得偷喝妈妈的酒会挨骂。女主人说过,她们家的地位是按酒量划分的。酒量越高地位越高。这句话被小家伙记了下来。 只是喝完酒的她,察觉到自己手掌有点不对劲。 她举起手,细眉拧了起来,对俯视她的自己说:“阿梨,我的手好像喝坏了,它动不了了。” 梨舟担心了一秒钟,下一秒就看见小孩绷着小脸,抬起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五根手指头上逐一戳过去。 戳完,换左手食指戳右手的五根指头。 都戳了一遍再告诉自己结论:“你看,是真的动不了了。” 这是喝糊涂了吧? 梨舟不禁想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酒鬼甩了两下手,又跨了两步跑了过来。 圆乎的手掌抱着她的树身,细嫩的脸颊贴着她的树皮,殷红的小嘴小声念叨:“阿梨抱抱,手就不麻了。” 她抱在自己身上等妈妈。等着她们回来,好向她们炫耀自己的酒量。 不知为何,今天出门买菜的女主人去的格外的久。 小孩左等右等等不到,打了一个哈欠。 酒精的催化下,小孩困了。 她仰起迷瞪的双眼,望向自己,呢喃:“阿梨,我困了。” “我不想上楼,能不能趴在你身上睡?” 爱趴你就趴吧。梨舟默默答应。 池韫脱了鞋爬了上来,爬到一个她能环抱住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不怕高,双脚摊开,身子压低,往她的二级分枝上一趴,没两秒就睡了过去。 她的手松松垮垮地抱着,梨舟担心她会掉下去,还用法术在她身上捆了两道。 小孩睡得很熟,柔嫩的脸颊贴着她,嘴唇粉嫩,两个鼻孔一翕一翕的。倒是安分,从头至尾,抱着她的姿势没变过。 女主人拎着菜回来后,越过院墙看见了这光景,说是大新闻,“我们家树上长娃娃了,快拍一张。” 池韫趴在她身上睡觉的照片有一张就来自这里。 两位女主人进了院子,绕着池韫看了两圈,然后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她们相视一眼,想进屋看看发生了什么,又离不开此时女儿的可爱模样。 其中一位用手戳了戳池韫鼓起的脸蛋,这个沉浸在美梦里的酒鬼自己就招了:“阿梨,我偷喝我妈妈的酒了,六罐,都被我喝完了……” 对她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一位女主人笑道:“咱家饼饼出息了,酒量飙升至六罐,可以在家里群炫耀一圈了。” 另一位也笑,说:“喝果汁大军少了一员。沈教授要高兴死了,天天念着她用树葡萄酿的酒没人喝。这增加的,还是一位主力。” 被池韫唤作“妈妈”的女主人用指腹刮了刮池韫的小脸,仰头,观花那样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担心道:“要不要叫醒她了?爬这么高,等下翻个身掉下来……” “她睡觉挺老实的,”另一位女主人说,“就是怕太阳落山以后外面冷。” 说着,女主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池韫身上。 两只袖子、两个衣角绕到她树干的下方,打了两个结实的结。 衣服将池韫包了起来,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这样既保暖又防摔。 “让她睡吧,我们做饭去。” “好。” 走之前又拍了一张,于是就有了相册里的第二张。 小家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睡醒以后天都黑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哈欠连天地跟她打招呼:“阿梨,我睡醒了。” 然后摊开手掌,想要伸个懒腰。 她的动作被包裹着她的衣物挡住,小家伙愣了一愣,然后嗅嗅衣服上的味道,明白了过来。 她抬起头,冲亮起灯的屋子喊道:“妈咪——我被你的衣服包住了,我、我动不了啦——” 她喊人的动作好像一只乌龟。 两只手两只脚扒拉在她的树干上,脑袋朝屋子的方向尽力伸长。 屋子里传来女主人的回应:“等着,就来了!” 女主人一步三个台阶地跨下来,飞快地解救了闺女。 衣服穿回女主人身上,解放手脚的池韫玩心大发,在树枝上摇摇晃晃,“妈咪,我从树上掉下来,你能不能接住我?” 女主人手都没抬,云淡风轻:“当然能。” “那我掉了啊……”小家伙手脚往身体里缩,重心一歪,像一只失去生机的虫子,从她的二级分枝上坠落。 然后“吧嗒”一声,掉到了女主人的怀里。 梨舟听到了她“咯咯咯”的笑声,听到了她向妈咪炫耀自己酒量的声音。 她目送她们回屋,池韫的体温在她身上留了很久才消散。《 》 9、陌生女人 “舟姐,东西不远了,您可以出发了。” 接到货船准备进港口的消息,梨舟将只调换了几张照片的相册合上,放回原位。手撑在床沿,准备起身。 这本相册足足装了两千张照片,按照喜好调换顺序是一个大工程。梨舟得挑一个空闲的日子完成它。 到房间门口,拉开卧室的门,明黄色的灯光洒了一点到客厅,险险地避过卧室门口贴着墙放的狗窝。 梨舟把着门没动,反手将卧室的灯关掉。 毛茸茸的小狗睡在蛋挞形状的狗窝里,四脚朝天。跟某人听了一个笑话之后,笑歪了身子,四脚朝天地摔在花丛里的模样很像。 梨舟刚刚见过那张照片。 女主人是懂抓拍的。 她一边要担心自家闺女摔没摔疼,一边要端稳通讯器,记录下这一幕。 她拍得就好像时间刚好在池韫身上定格了,在四脚朝天的这一刻。 梨舟也很喜欢这张照片,不假思索地将它调到了前面。 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梨舟没有惊扰熟睡的小狗,放缓步子下了楼。 检查货车的电量,将货车开出,停在马路边上。梨舟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上跳下了来,准备关好院门再出发。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拂到一边。 拴好门,扣上锁。这些事她不希望在上头多花时间,所以做得很快,处处透着干练。 隔壁王女士握着个手电筒,沿着小路慢慢腾挪了过来。 梨舟猜测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便停在原地等候。 “出去啦?”走近了,王女士问道。 除了手电,王女士手里还拿着投喂梨舟的食物。老一辈还是那个思想,不吃饭哪行啊。 “嗯。”梨舟淡淡应了一声。 “不会耽误你太久。”王女士将手电揣在兜里,打开了油纸,一层层地展开,轻声细语道,“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寻思着烙个饼吧。用的也是你家菜地的韭菜,别不好意思。” “你给阿梅做的那个滑板啊,她今晚睡觉都要抱着。这会儿看电视呢,拿滑板当被子盖。” 做滑板的材料是阿梅自己收集来的,严格意义上没梨舟什么功劳。但她还是收下了王女士的烧饼。 她原本没什么食欲,看到金灿灿的烧饼,食欲就来了。 “趁热吃,吃饱再开车。”王女士语重心长地叮嘱,“晚上视线不好,开车开慢点,别学今天那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仇家在后面追呢。” 今天找过她的,就池韫一个人。 所以她说的是池韫? “那是我前妻。”梨舟说。 “你前妻?”王芳瞪大了眼睛,随后收敛目光,喃喃自语,“不像啊。” 饼在手中散发着热气,香味飘了出来,梨舟食指大动。 听王女士这么说,她将露出一个角的烧饼包好,问:“什么不像?” “今天那小孩一脸乖相……”王芳努力回想自己在娱乐新闻里看到的池韫,找出来后,前后对比,说,“和电视里看见的那个不像啊。” “后门不大好开,我在那里给门锁灌油。她的车一下子蹿过去,给我吓了一跳,我骂了一声。估摸着是我骂得太大声,被她听着了,她还掉头回来跟我道歉。” “我仔细瞧过,那孩子白净嘴甜,没什么架子,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俩酒窝。她跟我解释,她是赶时间才开得这么快的,不过没有超速,后面那条路的限速本来就高……” 梨舟听着想笑,说:“她面孔可多了,您别被她的长相欺骗了。” “也是,”王芳咂摸着嘴,说,“要是个乖孩子你能跟她离婚?肯定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梨舟想说的不是池韫两面三刀,只是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不一样而已。 她想为池韫解释,又想起自己对池韫的了解仅限小时候。 长大后的池韫和她不熟。 于是梨舟没有说话。 王女士也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 阿梅一声短促的“奶奶”,将王女士的魂唤了回去。她扭头对梨舟说:“饼要记得吃啊,吃完再开车,不然路上饿得没劲了。我得回去了。” 王女士追的连续剧开始了,今天演大结局,她得回家看了。 “嗯。”梨舟轻声答应。细长葱白的手指拨开了油纸,使得金黄酥脆的烧饼展露出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 将皮咬破之后,韭菜的鲜香透了出来。梨舟每次只咬一小口,细嚼慢咽,吃相文雅。 梨舟原本对人类的吃食不感兴趣。 她是一棵树,真身种在汇景公馆前妻家别墅的院子里,有阳光、空气、雨露,她其实不用吃饭也能维续生命。 化作人形进入人世的这些年,梨舟偶尔也吃人类的食物。因为吃饭实在是很难推拒的一件事。 她对外要隐瞒梨树成精的事实,就要避免被当做一个不用吃饭也能好好存活的异类,所以后面梨舟改变了习惯,有心情的时候就会吃一些。 傍晚推拒,是因为心情不佳。 这会儿接受了,大抵是因为心情有了一丝好转。 货车沿着环海公路一路朝江华驶去。 抵达沙洲港口的十字路口时,时间刚好过九点。梨舟和对方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她只需要再等一个红绿灯就能进入港口,哪怕这个红绿灯的时间很长,梨舟也不怕迟到。 车子稳稳地停在起止线后方,梨舟抬头看红绿灯显示的秒数。 还剩八十多秒时,梨舟将目光从红绿灯上挪开,扫向沙洲港口附近的商业广场。 商业广场往外是海湾公园,沙滩椰林,风光旖旎。傍晚时分还能看见海边日落,很受年轻人的追捧。 入夜以后来这里闲逛吃东西的人很多。 梨舟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扫便不想看了。随处可见的一次性用品,装作不经意但就是故意遗落在地上的塑料袋、打包盒、餐巾纸……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垃圾。 梨舟收回目光,朝商业广场另一侧看去。这一侧是写字楼,商业店铺很少,一眼看去看不到什么人。 写字楼的高层亮着稀稀拉拉的几盏灯,说明周末夜晚来加班的人不多。 三楼倒是灯火通明。那里应该是一家餐厅。 为了能更好地欣赏海景,餐厅的玻璃高大而通透。梨舟从左往右地算着人头。 忽然,目光一顿。 坐在窗户旁边的那两个气质出挑的女人,有一个很眼熟。 眼熟的是她前妻。 另一个长发披肩的,她不认识。 两人有说有笑,聊得投机。 所以王女士复述的赶时间,赶的是这个? 梨舟眸光暗了下来,眼底淬出寒意,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饼不香了。 她握紧方向盘,在红绿灯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启动车辆,踩着油门离开。《 》 10、她是谁? 余汀没有开车,吃过晚饭,出于礼貌,池韫还得送她回家。 好在她家就在附近,出门拐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她们不算很熟,统共就见过两次面。路上的时间太长,池韫需要为维持良好的聊天氛围做出努力。这对她来说很耗心力,特别是东奔西走之后。 池韫说请吃饭就一定是她请。 她买完单,和余汀一起走到电梯口。刚准备下楼,余汀接到一个电话,并示意池韫等一等她。 她们既是合作伙伴,又是商业对手,出于礼貌,池韫应该走远一点。但电梯口的空间就这么小,她尽力避开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点。 貌似不是工作上的事。 “小夏,我在家附近,刚吃完晚饭……你不用来,池总会送我回去……没钥匙?你有事找我是吗?那你等一下我,我很快就到……”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听这语气,应该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人打来的。 至于处没处理完,池韫得等余汀示意,不能自己瞎判断。 万一她还要发短信回信息呢。 挂掉电话的下一秒,余汀转头看池韫。她冲池韫抱歉地笑了笑,温声道:“耽误池总时间了,我们下楼吧。” 她眉目柔和,性子沉稳,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边还有两个淡淡梨涡。 “不会。”阿梨也有梨涡。池韫一边想着,一边朝电梯门走了两步,对余汀报以微笑。 阿梨的梨涡很深。 从三楼到一楼,电梯眨眼就到。 池韫想起梨舟之后,神思就有点动荡,愿意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不愿扯起话头。 余汀将米白色的外套折在手中,靠着电梯的后扶手,自顾自说了起来:“池总知道我有个妹妹吗?” 池韫站得稍前一些,面对电梯按钮,正想入非非呢,被余汀叫到名字之后,像上课打瞌睡突然被老师点到姓名的学生那样,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掩饰性地别别头发,侧身反问:“老余总有两个女儿?” “没有,只有一个。”余汀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以一种柔弱的姿态看向池韫,“我是养女,小夏才是她亲生的。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在为小夏铺路。” “这样啊……余总若有难处,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自鼎力相助。”池韫无心卷入豪门世家你争我夺的家事中,但余汀帮过她,她得还这份恩情。 源森集团做能源产业发家,给人的印象是财大气粗,现在经营多项业务,制药行业是它下游分支中最名不见经传的一条,但由于资金力量雄厚,又搜罗了各个国家尖端的制药工程师,出道即巅峰。 国内的药企大多聚集在江华。源森集团旗下的制药公司入驻江华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含池韫在内的十余家尖端制药公司的领导人都去拜访过。 池韫是最早与余汀结交的一位。 后来,穆式集团的一款创新药因原材料运输损毁,面临无法交付困境。 池韫进退无门时找了余汀,余汀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替池韫解决了原材料紧缺的问题。 这份人情需要还到什么地步,池韫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她是万万没想到,除了公事,除了介绍江华这个对于余汀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城市,还会聊到源森集团的家事。 池韫有点尴尬。 但尴尬的场景她经历得多了,再尴尬她都能妥善管理表情,妥帖得体地做出回应。 余汀没有再说话。 出了电梯的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余汀似乎也意识到和池韫说这些有点不妥,便缄口不言。 回小区的路上,她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一路看着窗外,用手撑着脑袋。 “余总,是这个门口吗?”拐了几个弯,到地方了,池韫问了一嘴。 余汀目光探向窗外,扫了一眼,将手臂放下,顺手解了安全带,“是这个门,前面就可以靠边停车了,麻烦池总。” 池韫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解开安全带送余汀。 “多谢池总的款待,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下次换我请你。”余汀站在车门边上,微笑道,不提刚才让氛围变得微妙的事。 池韫心说下次要吃饭,也该是她请。 不过这话结账的时候说就行,现在不用争论,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很晚了,池总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还有开车慢点。”池韫的车余汀坐过两次,感受就是这人好像很喜欢和时间赛跑。 “嗯,余总也早点休息,那我先走了。”池韫转身回车里,降下车窗,冲余汀挥了挥手。 余汀目送池韫离去,只是还未看到车屁股消失,身后一道声音就叫住了她:“姐。” 池韫开到道路的尽头才发现自己需要掉头。 前面是环海公路,绕回去会再次经过茶餐厅。海边风景独好,但路线很长,要兜一圈才能回到汇景公馆。 她想快点回去的话,还是走城市的主干道比较方便。 池韫当即决定掉头。 再次经过余汀住的小区门口时,池韫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 余总还在门口,并未回家。她的旁边多了一个人,正与她密切交谈。 那位……是她的妹妹? 但这人看着怎么那么像……那么像…… 眼力是池韫引以为傲的东西,她觉得不可能认错。 她踩了刹车,将车靠边停下,打了双闪。然后掏出通讯器,快速翻找照片。 这几天,池韫恶补了梨舟的纪录片。 她的观看顺序很独特,一期新一期旧这样结合地看。 将最新一期的更新看完之后,她像玩找茬游戏那样,找出了新旧集数之间的不同。 为什么会多一个人? 阿梨的纪录片,拍鸟、拍鱼、拍沙漠、拍森林……除了那些必须要出境的当地居民,就是她自己。 从头至尾,需要单独解说和展示的镜头,都是阿梨独自完成的。为什么最新一期的更新里,一位潜水员跟着阿梨一起下水了?还跟她一起出现在镜头里? 她是谁? 为了找出这个人的身份,池韫关注了梨舟工作室的官微,并从官微底下的发言中筛选出梨舟助理的账号。 在梨舟助理的账号中,池韫又看到了一组照片。 是几个人站在船的甲板上,拿着装有凉拌海带的罐子拍合照的照片,并配文:“感谢余博,美味的海带一人一罐。” 点开博客底下的评论,助理又发了一条:“舟姐两罐。” 什么意思? 这人不仅跟着阿梨下水了,还对她大献殷勤是吗? 现在这个人就在池韫眼前。 她是余总的妹妹?《 》 11、暗号 沙洲港口,梨舟将车停在船靠岸的码头。 离船靠岸还有十五分钟,在车上待着也无聊,梨舟索性下了车,挨着车头站着。 风吹开了白色夹克的一角,衣摆向后扬去。梨舟精致漂亮的锁骨及匀称柔美的肩颈袒露在月色中,任由海风吹拂。 她未察觉到寒冷。 她在想事情。 梨舟在想十分钟以前见到的前妻,以及那个和前妻相谈盛欢的女人。 她们什么关系? 多想一层又猛然回神,她们已经离婚了,前妻和谁吃饭,干她什么事? 海浪在礁石丛中呼嚎,梨舟拢紧衣服,抱起双臂,将目光往上抬,仰视昏黄的月色。 泻地银辉勾勒出她那张姝色漂亮的脸,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此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肤色极冷,眸色也是。锐利上扬的黛眉给这张极为漂亮的脸定下了冷漠疏离的基调。 周围数尺仿佛冻住了,没有人能靠近。 几个疑问接连冒出。 她们吃完饭后会去哪里? 会一起回家吗? 去那个女人家,还是去汇景公馆? 会在她真身面前做那种事吗? …… 越想心里的那把火烧得越旺。一怒之下,梨舟收回了自己放在真身上的视角。连带着那些法术,都撤得一干二净。 既然她和池韫已经没关系了,就不要管这么多。她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她管不着。 “舟姐。”一声呼唤及一个人影的出现使梨舟的注意力收回,她将目光聚集在缓缓朝码头靠近的货船上。 货船船舷的位置,有个短发女生朝她奋力挥手。 梨舟迎着货船走了两步,又转头示意坐在石墩上休息码头工人可以出动了。 “搬东西咯,快点。”包工头说了一句方言,十几个等着活计上门的码头工人纷纷起身。 海员长琪抛下缆绳,底下的码头工人接住,将其固定在缆桩上。 踏板连接船与岸的通路,长琪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来,小跑至梨舟身前,“舟姐,东西让工人们搬就好,我们到旁边对一下这次运输的费用。” 她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要结算给船老大的账单,还有……其他东西。 两人走到塔吊下方,离人头攒动的卸货场景有一段距离。 “这是要给船长结算的费用,这是……0739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以及……这一个捕杀周期里失去生命体征的海洋生物的名录。” 账单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它底下压着的被捕杀的海洋动物的名录及0739黑珍珠号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是长琪特意跑一趟护送的原因。 长琪是个海警,和梨舟共事的这些人里面,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对外,她是梨舟招募的海员,对内,她是单位派来调查非法捕鲸组织“鲸落”的一名海警。 黑珍珠号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经过加密,要用特殊的序列号打开。这个序列号只有梨舟有。 她对长琪说:“我先看一遍,有发现再和你说。” “好。”长琪低声应。 梨舟接过账单,垂眸在账单上签字。钱和单据一起递回去时,她收走了底下的名录和储存卡。 码头工人正在卖力地卸货、装车。这是一艘捕蟹船,除了梨舟让船老大带回来的鬼网和鱼骨,还有一笼笼的螃蟹被码头工人扛在肩上卸下。 船老大正和采购商谈论海货的价钱。深海里来的东西,越早送出去越新鲜。她的鬼网,怕是要等螃蟹卸完了才会被送下来。 “这次少了多少头?”梨舟的目光回到长琪身上,沉声道,“我要确切的数字。” “总共239头。”长琪压低声音,“在已知海域能追踪到的蓝鲸少了50头,抹香鲸83头,座头鲸47头,灰鲸59头……” 长琪看见梨舟目光越来越冷,直至化作两道冰锥,直直地望向她。惹舟姐生气的不是她,是从她嘴里不断冒出的数字,是那些万恶的捕鲸人。 “提炼出来的鲸油通到哪里了?”咬着后槽牙沉默了半晌,梨舟出声询问。 “黑市里。”长琪说,“已经被分销至各处,主要被制作成……润滑剂。” 梨舟沉默不语。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国际捕鲸委员在十年以前就明令禁止捕杀大型海洋生物,包括全世界范围内的83种鲸鱼,以及鲸鱼近亲——海豚。 可就是有贼心不死的团伙秘密出海,利用捕鲸设备,捕杀这些鱼类。 梨舟工作室去年揪出了一个七人的捕鲸团伙。 发现他们时,他们正在太平洋的旧捕鲸港里捕杀一只灰鲸幼崽及它的母鲸。 她们到时,灰鲸幼崽已经被捕鲸人用鱼叉捕获,无法逃脱。母鲸正在发狂。 联系海警将七人团伙控制以后,为救遍体鳞伤的灰鲸幼崽,梨舟想了很多办法。 但伤在关键部位,梨舟束手无策。 讽刺的是,平安逃脱的的母鲸,梨舟给它编了号,贴上追踪器,录入反捕杀系统。今天就出现在这份捕杀名单里。 鲸鱼存在在这个世上的7000万年里,食物链教会它们如何应对海洋捕食者带给它们的伤害,教会它们面对天敌时,如何“虎口逃生”。但没有一种策略可以应对人类带人海洋的捕鲸手段与捕鲸设备。 碰上天敌围捕,它们存活的概率是70%,碰到捕鲸船,它们存活的概率只有5%。 没有节制地捕杀大型海洋生物,使得海洋里鲸鱼数量大幅下降,个别物种更是到了灭绝的边缘。禁止条例出来以后,明着捕鲸的人确实少了很多,但黑市里水涨船高的鲸油让一些不法分子重操旧业。 近十年,每年都有鲸鱼离奇消失,但都是小规模的。 一次性捕杀这么多数量的还是第一次。 不怕被曝光,不怕被发现? 是什么让他们铤而走险? 有后台?有产业链? 不管这张“网”牵扯进了多少人,梨舟都决心要揪出他们。 “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休假,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休好几天呢,不急。”长琪想陪梨舟再等等,“舟姐待会儿是要回梧州是吗?” 梨舟点头。 “能不能搭舟姐的顺风车?我老家是梧州的,这次休假,刚好回去看看我妈。” 一样的路途,多拉个人,是顺手的事,梨舟没有拒绝。 ** 回到汇景公馆,池韫将车停在别墅外的停车位上。 她下了车,怀揣紧张心情走向自己的院子。 太久没和阿梨打招呼了,久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进入院子,池韫打开了汀步上的地灯。地灯光线柔和,像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星星。 时隔多年,池韫再次仰视这棵高大的梨树。 她长高了很多,阿梨也长高了很多。 小时候她能环抱住阿梨的树身,长大以后依旧能环抱。 这个发现让池韫垂下目光,愤愤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在心里怨了自己一通。 她今天才发现,阿梨的树身,一直随着她身高的变化而变化。 两岁的时候,她主干低矮,自己也不高,刚好站着分支下将她抱个满怀。 五岁的时候,她抽条了,高了一个脑袋,还是能够险险得避开分叉,扑在阿梨身上。 今年她二十二,走近这棵梨树,树干和她等高。 她依旧可以环抱她。 这个拥抱本该发生在每一个欣喜、悲伤、痛快的时刻,却迟了这么多年。 池韫抬手抱住阿梨,脸颊埋在阿梨灰褐色的树皮中。 只是有个地方不对劲了…… 池韫愣了一愣,忙将脸颊抬起来。 怎么回事? 池韫抬手看表,看完之后,张口问道:“才十一点,阿梨你这么早就睡了吗?” 阿梨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回应。 或者说,池韫感受不到那种回应了。 没有回应,阿梨就跟一棵普通的树无异。 池韫不相信,绕着梨树转了一圈,然后走回初始位置。 她双手垂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树皮,恨不得将树身盯出一个洞来。 阿梨是不理她了吗? 为什么不理她? 以前她跟两个妈妈去青湖看山里的哥哥姐姐,小住了一段时间,回来时,阿梨也是生气的,但没有不理她。 她不让她抱,但是会听她辩解。 这回是既不让她抱,也不听她辩解了吗? 池韫额头抵在树上,失落又惘然。 她想起小时候呼叫阿梨的暗号,脑袋抬起,盯着树皮说:“梨树梨树,我是凤凰。” 对方没有回应。 池韫继续:“有一个请求需要你批示一下。” 对方沉寂得如同一棵死树。 “我想咬你。”池韫轻声,然后自作主张地咬了上去。 牙齿用了点力,意外发生了。只能牙齿推动,但向来咬不坏的树皮在池韫嘴中掉落了一小块。 池韫瞪大双眼,慌张地衔住那块树皮。 怎么办?她把阿梨咬坏了。 与此同时,回到石头厝的梨舟将货车停进仓库。 正准备下车时,她的嘴角掉下一块唇皮。 刚好是俯身的姿势,梨舟看着这块唇皮翩然落下。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下唇,那里洇湿了一小块,还泛开了血液的味道。 感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为什么会掉唇皮?太久没喝水了? 梨舟上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衔住吸管喝了起来。《 》 12、防护 池韫像无头苍蝇那样绕着梨树转了几圈,嘴里的树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把闯了祸的牙齿收起来,用上下两片嘴唇含着树皮。 重要的是处理这片树皮吗?不是,是看看阿梨有没有受伤。 池韫回到“案发现场”,拧紧目光盯着被她咬掉一块树皮的地方。 为避免错漏,池韫还用通讯器照了照,眼睛贴过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 还好还好,这块树皮的下方还有一层鲜绿色的皮。她嘴里这块更像阿梨身上失去功能的死皮,刚好被她咬到了。 池韫掌心贴上薄唇,慢慢将嘴里的树皮吐了出来,用手兜着,凑到手电筒下研究。 确实没什么生机,就算是最里层也看不到活性,而且一捏就碎。 问题又来了。 如果一棵树有死皮,她以前胡乱咬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没咬到死皮? 而这次,一咬就中。 池韫站在原地怔了神,嘴里留着梨树特有的清香和具有颗粒感的碎屑。她舌尖卷过,将这些碎屑卷入腹中,然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验证今天发生的事是否是巧合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换个地方再咬一遍。 再咬一遍池韫就能笃定心中猜想,得到答案,可万一这次咬下的是真的树皮呢,阿梨岂不是会受伤? 想得深了些,池韫又不敢了,她把吐出来的树皮用空心拳攥紧,揣着它上了楼。 树皮被池韫攥了一夜,她的梦里全是梨舟。 第二天是礼拜一,为公司大早会制定的鬼畜闹铃准时响起,将池韫从睡梦中唤醒。 这会儿天还没亮。 池韫起身的幅度有点大,宽大的睡衣向左侧歪斜,露出一小节白皙细嫩的肌肤。 被唤醒前,池韫正做着不可言说的美梦,所以她的脖子是粉的。 她一想入非非,她的脖子就会出卖她。 护了一夜的树皮不见了。 池韫睁着睡眼找了一通,床上没找到,枕上没找到,却在自己嘴边找到了粒粒凸起。 碎碎的几粒,她用舌尖勾到嘴中尝了一尝,确定了是阿梨的树皮。 所以被她给吃了? 很好,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吃到肚子里才安心,省得一天到晚老担心它会掉。 揉开睡眼,拂开乱发,池韫准备起床。 莹润的足尖踩在地上,池韫正要寻找棉拖的下落,楼下的一声狗吠,将她的心神牵了过去。 这声狗吠不远不近,就在她的院子外边。不知是路过,对着陌生人嚎叫,还是…… 猛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池韫零星的困意不见了,双目圆睁,不管不顾地冲向阳台。 无主的斑点狗半边身子进驻铁门,双眼放光,表情沉郁,浑身透着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二十年前,阿梨被黑狗咬了的场景历历在目,池韫站在三楼阳台的边缘,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声训斥:“别靠近我老婆!” 斑点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狂躁不安。它不怕人,冲三楼的池韫吠了几声,然后大步朝院子中央走去。 池韫预感不妙。 “你敢咬我老婆你就完了。”池韫计算着距离,寻思着从三楼跳下去会不会比这条表现出高度兴奋和攻击性的狗快。 事实上,池韫觉得还不够快,所以她变成凤凰飞下去,挡在了梨树身前。 凤凰眼睛、脖颈、翅膀、尾羽,闪烁着金光。微张的喙缘有火花冒出。 这条狗胆敢再朝前迈进一步,她绝对把它烧成黑炭。 斑点狗怕的不是池韫,怕的是她身上的夺目光彩。它瑟缩了一下,扭头钻入灌木丛,跑出院子。 池韫等它跑远了才变回人形。 还好,还好这次阻拦及时,没有重蹈覆辙。 赤脚踩在汀步上,凉意顺着池韫的脚心往上爬。她无暇顾及,垂首站在阿梨身前,思考这条斑点狗返回的可能性。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要出发去公司了。她不在的时候,她老婆被别的生物咬了怎么办? 她老婆现在可不禁咬。 知道斑点狗怕什么,池韫把院子里的灯统统打开,然后去仓库走了一遭。 她记得她妈咪搬离别墅时,留了两张防护网在仓库。 她把防护网拧一拧,弄成圆柱形,包在阿梨身上不就好了。 去仓库看了一眼,池韫更满意了,铁制的防护网带刺,往那一立,威风凛凛,绝对没有人可以轻易靠近。 池韫把防护网搬到院子,比对了尺寸,估算了自己完成防御工事的时间,然后给沛沛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点事,今天大早会延后一个小时。” 沛沛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应:“好的池总。” 既然开始做了,就要做牢固了,最好是风刮不倒,雨淋不坏,蚊子也飞不进去的那种。 池韫为寻求稳定结构,开始画起图来。 这一画,画复杂了,她又给沛沛打电话:“大早会再推迟一个小时。” “好的池总。”沛沛听着电话那头敲敲打打的声音,心说池总今早是跑到谁家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用力地砸东西? 但沛沛的猜想还未成型,池韫便将电话挂了。 她要专心弄自己的防护网。 两个小时后,防护网立好了。四边有角铁,上面有拉绳,网口有特别密,池韫很满意。 她脱下手套,勾着唇角站着,在熹微的晨光中欣赏自己的杰作。 忽的,脸上笑意凝滞。 池韫把自己忘了。蚊子都飞不进去,她晚上回来怎么和阿梨贴贴? 老婆不理她是一回事,她主动亲近老婆是另一回事。 防护网把她自己也给防住了。 池韫舔舔后槽牙。 心说,她还挺喜欢咬阿梨的。 ** 推迟的大早会打乱了池韫的计划。 她原计划是早上处理完公司的事,下午去梧州,在前妻面前刷存在感。 推迟的两个小时引发的效应是,池韫早上的时间被会议占满,中午才开始处理公务,处理到四点,公务结束,她动身去梧州。 到的时候,太阳蹭着云层往下落,没有力气给她加油鼓劲了。 池韫也有些蔫。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前妻家好多人,她挤不到前妻身边去。 这些人好奇怪,个个手中都提着塞满东西的麻袋,争先恐后地往前妻家送。 池韫围观了一眼,发现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白色垃圾。 她们捡垃圾做什么?回收?《 》 13、捡垃圾 唇皮掉落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梨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总觉得唇上沾了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时会用手抚一抚。 接电话时,她右手的食指也无意识地放在嘴边。 听清楚电话那头的意思,梨舟放下手掌,改成抱臂的姿势,回应道:“我尽力赶吧,争取在5号之前完成。” 电话那头的人说:“这次布展体量太大了,靠你自己一个人非常辛苦,又太赶,要不要我叫点人来帮你?” 环保展会原定的布展时间是3月10号,现在要提前,一下子把准备的时间压缩了五天,梨舟确实感受到了压力。 她对曹主任说:“行,你帮我叫点人吧。” 曹绒是地方海洋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也是这次江梧片区海洋展的牵头人。见梨舟同意,她直接在朋友圈摇人。 注明了是梨舟需要,回复曹绒的人很多。 自然是多多益善,曹主任来者不拒,建了个群,将愿意帮忙的统统拉进群里。 挂掉电话的梨舟专心画着想要还原的模型图,顺道统计布展所需的原材料的数量,对曹主任的操作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梨舟最先见到的是阿梅。 阿梅有模有样地玩着滑板,从她家院子出来,经历一个缓坡,滑一段平地,再用力一蹬,上了她家院子。 意外地滑得不错。 “舟姐早!” 梨舟注意到阿梅用的刹车方式并不是她昨天晚上教的那种,大为惊讶。 她居然会推板尾用轮子横刹的方式。 难不成她以前学过,形成了肌肉记忆? “阿梅早。”梨舟跟阿梅打完招呼,弯下腰来,把一直冲阿梅摇尾巴的饼干放下来。 这狗睡饱了玩心就重了,离地还有十公分,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后脚在梨舟手心蹬了一下,直接扑出去,结果前脚没站稳,直接在水泥地上来了个前滚翻。 前滚翻对它迫切的心影响不大,翻完它又继续追着滑板跑,白色的尾巴一摇一摇的。 “诶,小心点。”梨舟蹲在地上,注视着小狗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提醒。 阿梅两只手张到最大,像展翅的领头雁,领着饼干在梨舟院子里非常自如地兜了一圈,然后稳稳当当地将王芳煮的汤圆送到梨舟面前,“舟姐,我奶奶煮了汤圆,芝麻和花生馅的,你趁热吃吧。” “你今天是不是要做鱼骨架了?我也来帮忙。” “你看到了曹主任的朋友圈了是吗?”梨舟问,她早上起来看了一眼,扫到几个眼熟的人。 “对啊,”阿梅说,“我们群里好多人呢,我离得近,我先来了。” 梨舟没在群里,暂时不知道好多人是什么样的场面,她谢过阿梅,也谢过王女士的汤圆,拎着吃的走进去。 阿梅翘起板尾,将板收了,跟着梨舟走进去。 白色的小狗迈着频率很快的短腿,艰难又欢乐地跟在后面。 这是它第一次见滑板。 它觉得滑板好有趣。 到了工作室,把机子开起来预热,梨舟先解决王女士的好意。 她将保温壶打开,用汤勺舀起汤圆,放在嘴边吹气。 阿梅坐梨舟对面,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看,认真解说:“外面用两粒芝麻做眼睛的是芝麻馅的,光溜溜的是花生馅的。” 看来这两粒芝麻是阿梅的手笔,梨舟盯着白胖的汤圆,小幅度地扬了扬唇。 她这一笑,嘴角结的痂被阿梅注意到了,她惊呼:“舟姐,你昨天晚上被人咬了吗?” 明明做滑板的时候还没有。 “不是。”梨舟第一时间否认,怎么可能是被人咬的,谁敢这么咬她,“是它自己掉的。” 阿梅在对面揪自己的嘴唇,努力将视线往下觑,疑惑道:“我的怎么不掉呢?扯也扯不掉。” 梨舟不知道该怎么和阿梅解释。 等晋菲来到工作室,发出和阿梅一样的疑惑时,梨舟决定找个口罩戴上,免得这小小的伤口变成一场闹剧。 所以池韫在梨舟家院子外面伸长脖子张望时,看到的就是戴着口罩,对着一个男人发火的梨舟。 她前妻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下身是卡其色棉麻材质的裤子,很仙也很美。头发挽了一个温婉的发型,用一根木质的发簪束起,像是古书里气质出众、雍容闲雅的大家闺秀。 但她的表情是极严肃的,眼睛是极冷漠的,对面前之人有诸多的不满。 被她训的人是谁? 还有这些感觉很忙,但耳朵、眼睛都悄悄往一个方向聚集的人是谁? 池韫和她们不一样,她要看就站直身体,光明正大地看。 看了有一会儿,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您好,方便挪下车吗?我们要把废纸箱垒在这里。” 池韫不是很想给别人腾地方,但看着占满院子的袋子以及收集好了却无处安放的纸箱,还是选择退让一步,将车挪开。 “房子后面的环海路可以临时停车,”说话的是曹绒,她和长琪负责把渔民家里愿意贡献出来纸箱收集起来,送到梨舟这里。她不认识池韫,不知道她是游客,还是谁叫来一起帮忙的,总之以礼相待就对了,“我们在那边占了道,您可以把车停那里。” 池韫点头,将车开走。 黑色的商务车慢慢朝前开,在石头厝里绕了一圈,绕到环海路上。 纠结把车停在哪个位置时,来后门收芥菜的王芳探出头来。 池韫见是熟人,大喜过望,直接把车开到王芳家后门边上停下。 王芳收芥菜的动作流利而快速,池韫没顾得上锁车,直接下车找王芳,恭恭敬敬地问道:“奶奶,您还记得我吗?我昨天跟您说过话。” 王芳认出了池韫,但态度显然没有昨天好,硬着嗓音回道:“你有什么事?” “您知道隔壁是要举办什么活动吗?怎么这么多人?” “那群人啊——”王芳故意拉长音调,故意这么说,“一群爱慕者罢了,逮着机会就大献殷勤。” “那些收集来的纸箱和塑料,是用来做东西的吗?”池韫问道。 “小舟要布展呢,”王芳说,“但是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有残缺,得用再生材料补充。她自己一个人又要做这又要做那多辛苦啊。人一多,帮忙找原材料的力量就多了,她只需要做统筹的工作。” 王芳和池韫说得有点多了,迅速打发她:“你也看到了,她很忙,这几天你别来找她了。” 池韫笑了一笑,没被打发走。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一节节挽起衬衣的袖子,目光柔和道:“我也可以帮忙。” “你?”王芳上下打量池韫这一身价值不菲的商务装,说,“还是算了吧。” 这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姐。她能帮上什么忙,帮着去海滩上捡垃圾吗? 池韫把长发扎起,把手上的腕表摘下来,笑容不减道:“我可以的。” 她有手有脚,腰能弯,肩能扛。无非就是大海这个不稳定因素恼人了一点。她不去潮水能够到的地方,沿着沙滩的边缘捡不就好了。 王芳见她不是开玩笑,问:“你真要去?” “当然。”池韫说,“不能输给那群爱慕者啊。” “那都是我的情敌。”《 》 14、好可怕 天黑之后,一天的劳累也结束了。梨舟不留任何人在家里过夜,日落之后,便联系曹主任为前来帮忙的“志愿者”安排食宿。 吃饭好说,单位食堂为你敞开,麻烦的是住宿。今天来了三五十号人,要全部安置,得包下一整栋民宿。 海洋保护协会资金并不充裕,每一笔都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好在这些志愿者中,梧州及附近城市的人居多,又都有车,辛苦一点,回市区休息还更舒坦。 把人都送走,梨舟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纸壳子和塑料瓶子,算了一下量,和曹主任通了一次电话:“原材料够了,明天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不要人也可以,剩下的活我可以独力完成。” 要将这些垃圾再生成什么材质、什么形状的组件,只有梨舟脑袋里有全局的概念。她现在省去了收集的活,已大大节省了时间,后面都是些慢工出细活的事儿,她可以慢慢折腾。 曹主任主要是看这群志愿者们兴致都挺高的,提议再帮两天的忙。 有了这些免费劳动力啊,沿线的海滩都干净不少。她们做不了设计、打印的活,出去捡捡垃圾也好啊。 梨舟十分坚决:“曹主任若想做点事,可以自行组织,我这儿明天要清净。”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绒也不再坚持。 这三五十号的志愿者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奔着梨舟来的。奔着她来的,满打满算只有一位。 行吧,明天她和长琪再去海滩上捡捡“原材料”,出点力。 顿了一顿,梨舟又说:“今天那个叫马洪斌的,我觉得他不适合再留在志愿者协会里了。” 今天闹出的乌龙曹绒听说了,她说:“他家是做地产生意的,有点钱,所以就想用钱走捷径。” 捷径到什么地步? 梨舟不是缺纸箱吗?他就去当地的纸箱定制工厂,买了几吨崭新的,未使用过的纸箱,叫了两辆车拉了过来。 梨舟不是要塑料瓶吗?他买了一卡车的矿泉水,请工人来把水倒进下水道里,把瓶子留下。 出场之后自以为很拉风,结果被梨舟骂得狗血淋头。 曹绒听了以后也想说,这人傻逼吗? 她们的环保理念是节约资源,减少塑料制品的使用,已经使用的塑料及已经抛到海里的塑料,捡回来,进行废物利用。 这人是直接在她们的雷区蹦跶。 难怪梨舟会发这么大的火。 曹绒说:“劝退了已经。” “好。”梨舟垂眸,“那我没什么事了,先挂了。” 曹绒应道:“辛苦了,晚上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梨舟走出院子,抬头仰望月色。 天上没有云,一轮明月及几粒稀稀拉拉的星子悬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突然把法术集中在一个身体里,好像也挺不适应的。眼力、耳力、精力……都提升了不少,她要学着驾驭。 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以自己的学习能力,几天之后,这种不适感就会消失了。 长睫负重似的垂了下来,目光也随之下落,梨舟凝望着漆黑深邃的海面。 突然,有一个亮点在梨舟瞳孔里闪烁了一下。 海边有人。 梨舟脑袋里没有哪个志愿者逗留在海边,不愿离去的想法,她眼力很好,认出来了,海边的那个人是池韫。 将视野拉得近些,梨舟没顾得上思考都是前妻了,她在哪里自己管得着吗的问题,好奇心让梨舟将视线的焦点投注在池韫身上。 池韫戴着耳机,戴着手套,左手麻袋,右手垃圾夹,开着手电筒的通讯器屏幕朝里灯朝外,揣在西装裤里,在昏沉的夜色中刺出一抹亮光。 颀长挺秀的身影匀速向前走,正有条不紊地拾着海滩上的垃圾。 梨舟认出,池韫手里的垃圾夹和麻袋,都是她仓库里备着的,今天志愿者们使用过,怎么跑会到池韫手上去? 还有,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捡垃圾做什么? 疑问让梨舟的视线跟着这抹白色的身影不断挪动。她知道池韫有多怕水,可这个怕水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平静地接近海面。 甚至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到了海里,随着海浪不断地上涌、后退,她还要想方设法地把它给捡回来。 梨舟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追逐这个塑料袋,梨舟看到池韫做了很多尝试。 浪退了,她往前一小步,浪来了,她又往后退一大步。 这是生理反应,潮水一追过来,她的脚就会自动往后挪,挪到干燥的触碰不到湿意的地方。 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就在浪尖,不断挑逗着这个怕水的人。 仿佛触手可及,可她们之间隔着天堑。 梨舟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件事来。 那是一个春末夏初的早晨,阳光早早地撒向阶沿。 戴着草帽的小孩在院子里追赶蝴蝶,嘴里嚷着:“阿梨最怕虫子了,不要靠近她!” 她圆乎的手掌挡在她身前,不断向外推,用掌风来惊扰这些飞来飞去也不一定往她身上飞的蝴蝶。 突然,大门处传来巨大的爆裂声,水柱冲天。 上一秒还在欢乐奔跑的小孩被吓得一缩,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眼眶瞬间溢满泪水,嘴中失了神地喃喃:“好可怕,好可怕……” 冲出的水花溅得很远,混着沙浆的泥水分出几缕洒在小孩身上,六神无主的小孩开始放声大哭。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过来抱她。 跑到半路,听见动静的女主人冲出屋子,冲被水柱吓坏了的小家伙喊道:“阿韫,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小家伙调转脚步,跑上台阶,扑到妈妈的怀里去。 她将脑袋埋在女主人的颈窝里,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断重复:“好可怕呀妈妈,好可怕……” 小孩在瑟瑟发抖。 女主人摸着她细软的发,安抚道:“不怕不怕,应该是水管爆了,妈咪过去关水了。” 另一位女主人找到阀门,将水关掉,然后去大门口查看情况。 院子里一片狼藉,梨舟没顾得上清除溅落在真身上的泥点子,紧盯那个被水柱吓得尖叫的小孩。 “饼饼,”弄清楚原因的女主人回来跟小家伙道歉:“妈咪的错,早上妈咪把盆景运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倒了个车,把水管压坏了。” “妈咪现在去仓库拿工具维修。水已经关掉了,水柱不会再冲出来了。” 水管修了很久,女主人安抚肩上的小家伙也安抚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梨舟看见池韫终于敢下地了,两只眼睛红红的,躲在她身后,怯怯地望着水管的方向。 水管刚好布在铁门下面,贯穿了整道铁门,还是主管。 女主人维修的时候把整条管都挖了出来,把破损的位置锯掉,安了连接器,再连上新管,最后用沙子和泥土掩埋。 被挖过的土地泥土外翻,很不平整,像一条锈色的疤。 小家伙扶着她的树身,脑袋微微倾斜,只露半只眼睛在外头,怯怯地看着爆管的地方,说:“阿梨,好可怕对吧?水管爆了好可怕……” 她不敢过去,吸着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敢走大门了,以后我要翻墙上幼儿园……” 修水管的女主人就在旁边,听见了小家伙的言论,过来抱起她,柔声安抚:“修好了就不可怕了,妈咪带你过去看一眼。” 小家伙没有挣扎着要下来,只是弱弱地请求:“不要靠太近……” 女主人指着那处说:“你看,已经修好了,不会再有水冒出来了。” “水管为什么会破呢?”小家伙靠着女主人的肩头问。 “妈咪后斗拉了很重的东西,早上倒车时,没注意压了上去。太重了就把它压坏了。” 小家伙鼻子红红地问:“我也很重啊,我会把它压坏吗?” “不会啊,你才多重。”女主人安抚,“还是害怕的话,以后我们出门用跨的,跨过去就不会踩到它了。” 当天晚上,为了清洗沾到小家伙脸上、脖颈上的泥点子,两位女主人使尽了浑身解数,饶是如此,梨舟还是听到了池韫杀猪般的叫声。 从那以后,池韫进出自家大门一定要算好步数,算好迈左脚还是右脚,不然两条腿会打架。 梨舟以为池韫一辈子都不会接近大海这个给她无限压力的地方,没想到今天,她在海边捡垃圾。 而且就算耗费一个多小时,她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刚好被潮水卷走但没有飘太远的塑料袋。 它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把它捡走了,它就不会出现在海龟、鲸鱼、鲸鲨的肚子里。 梨舟看到池韫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她握了握拳,在双脚还没开始条件反射时,一脚踏进海水里,弯腰,用垃圾夹快速而敏捷地夹起红色塑料袋,返回岸边。 池韫朝岸上走来,嘴角扬起一抹打了胜仗般的微笑。 梨舟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和池韫的目光撞上。 池韫直直朝她走来。《 》 15、意图 塑料袋、烟头、一次性打包盒、餐巾纸、吸管、饮料罐、瓶盖、纸袋、水泥袋、酒瓶,还有玻璃器皿碎掉以后的玻璃渣…… 池韫每捡一样就会惊叹一次海边垃圾的多样性,同时思考明明垃圾桶就在不远处,为什么人们选择将垃圾丢在地上、丢进海里、塞在树的缝隙中? 素质问题?个人习惯问题?恶趣味?还是缺乏法律约束,缺少部门监管? 提着满满一袋垃圾走回岸边的池韫总结:提高公众的环保意识,倡导绿色生活,任重而道远。 而她前妻,是迎难而上,扛起这面大旗的人。 梨舟看见池韫过来了,她站在自家院子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眼下的情况,更好的做法是回避、走开,但梨舟选择站着不动。 池韫单手将阻止噪音的耳机摘掉,挂在脖子上,然后一步一步朝梨舟靠近,嘴角挂着一抹笑。 手套与她融为一体,使了一夜的垃圾夹十分趁手,麻袋沉甸甸的,池韫觉得自己非常适合做这个。 明天她还来。 离开沙滩,踏上水泥铺就的路面,池韫沾了水的裤脚不再往下滴水,这是一件稍稍能减轻池韫不适感的事,但她的裤脚陷进沙子时沾了一圈的黄沙,她穿白色,所以十分显脏。 因这一处脏污,池韫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和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她,很不一样。 见池韫走近,梨舟身子动了动,抢先问道:“你捡垃圾做什么?” 池老板不是信奉时间就是金钱?她宝贵的时间不应该花在做生意和应酬上? “给你的。”池韫笑容澈净,抬手将捡拾的垃圾递给梨舟。 梨舟站在原地没动。 她们一个站在院子里,一个站在院子外,中间隔着一道院门。 院门和白色栅栏是一体的,同样是白色,院门多了个能旋转和敞开的功能,总共就一米多高。相比防贼,可能装饰作用更多一点。 池韫远远望去的时候就在想,进入前妻的家何其容易,腿一迈就过去了。 可又不能小看这个高度。就好比现在,她们面对面说话,腰部以上的位置毫无遮挡,但脚下隔着这道“门槛”,总觉得隔了万千阻碍。院子内外是两个世界,被生硬划开的两个世界。 池韫的第一个小目标是,进入这道院门,用走的,而不是用跨的。 “我这里很多人帮着捡了,不需要你帮忙。”梨舟谢过池韫的好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韫的手停在原地。倒不是说尴尬,只是她的麻袋里有二十个酒瓶子,加上半袋凝固了的水泥袋和水泥块,有点重量。 她不能一直举着不放啊。 于是池韫自作主张地让手跨过院门,将这袋的垃圾放进梨舟的院子,什么也不挨,因为底座够稳,它可以稳稳当当地立着。 “你对污染环境的垃圾还有谁捡的这种歧视吗?不应该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吗?” 不是歧视,梨舟只想不通池韫为什么会在海边捡垃圾而已。 这不像池韫会做的事。 梨舟垂眸看着立在地上的麻袋,没有出声。 池韫弯唇笑了笑,伸出讨要的手:“能不能再给我两个袋子,这个麻袋是管王奶奶借的,明天要还回去。” 当然是借口。 王芳借给池韫手套、垃圾夹以及可以重复利用的麻袋时,说的是随便用,暂时不用还。 她一把老骨头了,帮着给志愿者们煮煮点心行,让她在海滩上走几公里捡垃圾,确实是难为她了。 池韫挽着袖子什么都不带,莽莽撞撞就往海边去哪行啊。 王芳的眼睛没有花到那个地步,她看到池韫说“我也可以帮忙”时眼睛里的热忱,也看到池韫挽起袖子之后,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公益是公益,自身防护也得做好了。 还么?用完了觉得受不了了再还也不迟。 王女士不知道池韫这么有耐心,而梨舟终于弄懂池韫手里的工具从哪里来的了。 她用另一种方式拒绝:“找王女士借的不用还,她要是缺麻袋,随时来我这里拿就行。” 计策行不通,池韫立马接道:“那你给我两个吧,我也缺。” 再要麻袋就是再捡垃圾的意思,这很反常,梨舟问:“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我要帮你的忙。”池韫说。 这个理由没有真正解开梨舟心里的疑问,反而让她更觉得诡异非常。她像拒绝曹主任那样拒绝池韫:“如果是要帮忙,大可不必,我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池韫打断,她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坚定且不可动摇的意图:“我要追你。” 听错了是梨舟的第一反应。 可池韫看到她有点晃神,盯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要追你。” 开的什么玩笑。这是梨舟的第二个念头。 池韫的目光柔和又坚定,她就这么定定地望着梨舟,不往前进,也不退缩。 今天这一步迈得很大了,阿梨……会给她机会吗? “我们已经离婚了。”回神之后,梨舟说。 她语气淡漠。这句话就像一句提神醒脑的咒语,能够打破所有将起未起的希冀。 她们已经离婚了,代表池韫没有对她们之间的感情上过心。她们已经离婚了,代表梨舟再也不想和她产生瓜葛了。 她现在说这个话有什么意义? “我之前弄错了一些事,现在弄清楚了,并且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池韫说。 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是,昨天晚上跟别的女人吃饭、谈笑、深入接触,然后今天跑来跟她说这些? 梨舟拒绝给池韫机会,冷漠道:“我不乐意,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池韫眼睛里跃动的光,消弭了大半。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么一直神采奕奕,别人就会觉得穆氏集团的接班人朝气蓬勃,生机无限,任何困难都能解决。但只要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灰败,池韫身上的气场就会发生转变,形成和朝气对立的枯槁。 现在站在梨舟身前的池韫就是这么一副表情,她都要碎了,皱着眉,哭丧着表情,试图和梨舟讨价还价:“不能再商量了吗?” “那么多人追你,多我一个也不多……” 梨舟的回复晚了几秒,但和她的初心一致:“不能。” “好吧,那我回去了。”池韫垂下眼眸,握着垃圾夹握柄的手用了点力,使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好似送自己离去的悲歌。 她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连背影都透着感伤。 梨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夜幕加深,换了一个色调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向池韫要回剩下的工具。《 》 16、帮手 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绕过一个弯之后,池韫看到了自己的车。 她把手套脱掉,将垃圾夹放好,低身坐进车里。 刚坐上车,车门还未关上,旁边王奶奶家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池韫望了过去。 接着,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地出现在玻璃窗后面,和池韫打了个照面。 窗户是打开的,像是专门为她打开的,并且在这探头探脑好多次了,所以动作才会这么娴熟。 池韫对两个人笑了笑。 穿着玫红睡衣的王芳把着窗沿出声:“捡到这么晚才结束啊?” 池韫点头。 阿梅抱着王芳的胳膊缩在墙和窗的缝隙里,好奇地看着。 她认得池韫,也认得池韫的车。 奶奶说捡东西,难道她也是来帮忙的志愿者?可那些志愿者几个小时前不都走了吗?她怎么还在这里? “捡来的东西给小舟了?”王芳问。 “给了,”池韫说,“但她不欢迎我,让我以后别来了。” 池韫没有将失落表现得很明显,但王芳一眼就看出来,说:“正常,你们离婚了嘛。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好好经营婚姻,离婚了才开始做着做那,谁见了都觉得膈应。” “小舟又是当断则断,我不要谁也别想塞给我的性子。你会被她赶走,情理之中。” 池韫的心情原本没那么糟糕的,听王芳说完,心中抑抑,好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似的。 这不像安慰,反倒像再给她补一刀的。 池韫受着,她目标很明确,不会轻易放弃,“明天我还来,您能帮我再去要几个麻袋吗?悄悄地,不要提我。” 用不一样的袋子装,在清一色的麻袋中十分明显,池韫怕梨舟一眼认出,连她捡的垃圾也被扫地出门。 如果袋子是一样的,她趁梨舟在屋里的时候,把封好口的麻袋混入一堆麻袋中,就不会被发现了。 王芳开始纠结,池韫的意思是让她瞒着小舟,替她打掩护。 可她跟梨舟邻居这么多年了,梨舟经常帮衬她,她的胳膊肘要拐也该往小舟那拐才对…… “麻袋我有啊!”这时,在一旁默默偷听的阿梅挤了一挤,让自己的脑袋显露出来,出声道,“我有很多,舟姐给了我一捆呢!” “你要一起捡垃圾吗?” 阿梅不懂两人的情感纠葛,只知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她待的那个群解散了,明天没有志愿者来帮舟姐了,只有她和小饼干会不懈地干下去。 要是这个姐姐也来的话,她们就有三个人了。 池韫高兴不已,望着阿梅说:“能给我两个吗?” “都给你都行啊!”阿梅说,“没了我再去舟姐那拿,舟姐让我随便拿。” 阿梅是她们石头厝里出动最勤的环保卫士。她通常早上去一次,中午去一次,晚上再去一次。 她特别能干,一天捡的,比十个志愿者捡的加起来都多。 梨舟怕自己不在,阿梅没有工具用,就把储物室的钥匙给她了。 她想拿麻袋,可以随时去拿。 池韫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帮手,勒令自己必须要和阿梅搞好关系,开口道:“谢谢阿梅,明天你要捡垃圾吗?我们一起吧。” 阿梅说:“我很早的,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她倒是想再早点,可她奶奶不让她天没亮的时候出门。 池韫说:“我也很早。” 她可以先捡垃圾,再回公司上班。 阿梅问:“你有微信么,咱们加个微信吧,你来了就给我发消息。” 池韫下车,将自己的通讯器递过去。 阿梅扫了,添加了一串很长的字。 工作所需,池韫的昵称是某某公司加姓名加电话的组合。 阿梅不知道该怎么截取有用信息,等添加成功了,她在对话框里问道:“你怎么称呼啊?” 彼时池韫已经到家,她在对话框中打下“池韫”两个字,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好记,删掉,换了“饼饼”。 饼饼是她小名。 阿梅:【饼饼?】 池韫:【是。】 阿梅:【你和饼干什么关系啊?】 看吧,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饼饼”和“饼干”这两个名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阿梨还不把它改掉。 不过不改也有不改的好处,她就占个便宜…… 池韫回道:【我是它妈妈。】 挂着“石头厝28号”门牌的房间里,阿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想去隔壁找她奶奶说这件事,可她奶奶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应该是睡了,她不能去打扰她。 这个姐姐是饼干的妈妈,舟姐也是饼干妈妈,那她们? 阿梅一个人消化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决定继续管梨舟叫舟姐,然后把备注里刚打的“饼饼”两个字删掉,改成“饼干妈妈”。 池韫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她以前一闭上眼睛就能进入目眩神摇的梦境,她是梦境的导演,想让两个主人公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现在不能了。 脱了衣服的梨舟不是推她,就是踹她,还让她滚远点。 现实中的梨舟不理她,梦里的梨舟也不让她靠近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池韫霍然睁开眼睛,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老婆不要你了,快去捡垃圾! 她一刻不敢耽搁,果断爬起来。 到梧州时,阿梅在石头厝的入口遛狗,手里抱着她昨天刚认的闺女——饼干。 认女儿是单方面的事,她们好像还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状态。 阿梅看到池韫才想起来自己就抱了一只饼干出来,什么工具都没拿,她赶紧跑回去拿工具,把饼干交给池韫:“饼干妈妈,我遛饼干遛到这里,夹子什么都还没拿呢。饼干给你看一会儿,我跑回去拿。” 池韫没来得及叫住她,这孩子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剩她和一只狗大眼瞪小眼。 饼干对她还有敌意。 池韫现在没敌意,微笑挂在脸上,气质都变柔和了。她蹲下来,抬手,冲饼干招了招。 饼干警惕地看着她。 池韫说:“你叫我一声妈妈,以后有大狗欺负你我罩着,但你得做的我帮手。” 饼干:“汪汪——” 池韫的手停在离地十多公分的高度,保持不动,很温柔地看着它:“要不要认我做妈妈?” “汪汪——”饼干感受到了善意,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将自己毛茸茸的头顶贴上池韫温热的掌心。 池韫当它认了,轻轻抱起小白狗,笑得眼睛都泛起了滟滟的春水:“以后你得站在我这一边,明天……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当做收买行不行?” “屋里那个妈妈赶我走的时候,你就咬住我的裤腿,死活不让我走,明白没有?” 小饼干懵懂地和池韫对视。 它瞳仁漆黑,眼睛水润,弄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呆呆萌萌的。 难怪阿梨会喜欢。 说它和小时候的自己像,是不是有点生拉硬拽? 不管,就像。 阿梅带着工具回来了,一捆的麻袋,分了池韫一半。 她告诉池韫隔壁村子在举办音乐节,撤走时主办方有收拾,但收拾得不彻底,很多垃圾都被风吹到她们的村子里来了。 她们应该去源头把它收拾干净。 池韫跟着阿梅去草头厝。 两人一狗沿着草头厝沙滩一路捡回石头厝,忙碌了两个小时,各自收获两袋垃圾。 池韫发现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熟练了。 昨天总在纠结海在哪个方位,她要以什么样的姿势躲避它。 今天她可以正视它了。因为池韫发现,拂晓后,在薄雾与朝霞的映照下,海挺温柔的。 浪花也是轻轻涌动,在有限的范围内慢而缓地活动,只要她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来伤害她。 将垃圾送往梨舟院子时,新认的女儿派上用场了,池韫把它抱在手中,教道:“饭点到了,肚子是不是很饿?让你妈妈给你倒点狗粮,我趁机把这两袋垃圾搬进去。” “汪!”饼干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 池韫把它放在地上,小奶狗蹬着短腿,飞快地朝屋子里跑去。 屋子里响起一些声音,池韫趁梨舟将注意力在小狗身上时,把这两麻袋的垃圾悄悄搬到了院子的角落,然后她就要走了。 “阿梅,我去上班了。”走到王奶奶家,碰到回家喝水的阿梅,池韫跟她说了一声。 阿梅有点不舍,说:“你就走啦?” “晚上我再来。”池韫说。 “那你走吧,我去找饼干玩。” “嗯。” 池韫走了,阿梅遇见了叼着饭碗跑出来的饼干。 碗里剩着五粒狗粮,它以为池韫饿了,找它要吃的,特意从梨舟那里要来的,还是泡软的那种。 它叼着饭碗找了一圈没找到池韫,冲阿梅呜呜咽咽地叫着。 阿梅说:“找你妈妈啊?她去上班了。” 这时,梨舟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听见了,问阿梅:“什么妈妈?”《 》 17、情敌二号 阿梅答应过饼干妈妈要保密,不能告诉舟姐她们俩早上一起捡垃圾的事,但阿梅实在不是说谎的料,梨舟一问她就慌了,胡言乱语道:“不是妈妈,不是妈妈,我是说麻……麻袋!对,麻袋!” 说完还仓皇失措地往自家院子跑,不敢和梨舟对视。 梨舟隐约猜到一点东西,没有继续追问。 说话的功夫,叼着碗找人的饼干已经把碗放下了,它嗅了嗅,跑到池韫堆放在角落的麻袋旁,用嘴咬着麻袋底下的一个角,想将它拖到梨舟身前。 它这身形,哪里拖得动?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咬着麻袋施力。 梨舟听见动静,走了过去。 回到家的阿梅向王女士大倒苦水:“奶奶,我不要和饼干妈妈一起捡垃圾了!她让我骗舟姐!我不会骗人,也不想骗舟姐。” 王芳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小舟只会问你这一次,下次她就不会问了。昨天我把工具借给那谁……诶,饼干妈妈?她怎么成饼干妈妈了?” “她自己跟我说的。”阿梅说,“她说她叫饼饼,饼干跟她的姓,她是饼干的妈妈。” 王芳听得直乐,说:“行,就叫她饼干妈妈吧。昨天我把工具借给饼干妈妈,小舟也没来问我,也没来交代我要和‘过去式’保持距离,这就说明啊,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坚定。这就说明啊,咱祖孙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对阿梅来说复杂了,阿梅只关心一个问题——今天她还能去找饼干玩吗? 王芳也不和阿梅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孩子不懂的,保证道:“信奶奶的,放心去找饼干玩,小舟不会再问你饼干妈妈的事了。” 阿梅被她奶奶安慰好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今天都还没和饼干赛跑呢,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找饼干。 阿梅猫在自家院子里张望,见梨舟在工作室忙碌,饼干则在院子里撒欢,赶紧冲饼干挥手,用气声呼唤它:“饼干,过来,过来——” 饼干扬起脑袋看见了她,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小奶狗到手了,阿梅才冲伏案的梨舟喊道:“舟姐,我能带饼干去公园里玩一会儿吗?” 喊完心里还有点惴惴。 好在梨舟的回复很快就来:“去吧。” 阿梅绽开笑容,回屋搬脚踏车。 她的脚踏车也是梨舟做的,前面有一个篮子,刚好把饼干放进去。 她还回屋拿了水壶和口粮,还有饼干能吃的东西,放在饼干旁边。 王芳交代行色匆匆的孩子:“有事打电话,午饭前回来。” 阿梅应:“知道啦。” 说完她蹬着脚踏车,往村子中央的公园骑去。 ** 一个人捡的垃圾能不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梨舟觉得能。 有的人忌惮烟头、纸巾,看到了也会略过,所以她的袋子里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有的人不捡重的,袋子一打开,清一色的空塑料瓶,空打包袋,甚至还有鼓鼓囊囊的气球。她不知道整理,不知道把这些东西压扁会更节省空间。 也有人钟爱大件,像阿梅,她知道大件垃圾可利用部分更多,多搬几件回来,她就能利用再生元素做一个上下铺的床。她一直想让饼干睡她下铺。 曹主任在文明办待过,每周一次的义务加班是去人行道上捡烟头。她的眼睛就像放大镜,塞在砖缝里的烟头都能看见,所以她的时间大部分花在和烟头的较劲上。 长琪是海员,极擅长游泳。 昨天只有她下水了。冬天下水很不容易,她捡了半天,将浅水区的塑料清理了一遍。风大以后,海水能见度大幅降低,她在水里待着也没意义,就上岸和曹主任一起去渔民家里搬了些废纸箱。 池韫捡的垃圾有什么特色? 池韫什么都捡,而且会收纳整齐。 她会把空塑料瓶、空罐子踩扁,码整齐,会专门物色一个合适容器装烟头、装碎玻璃。 梨舟打开她昨晚捡的那袋垃圾时,甚至看到了一条被缠绕整齐的风筝线。 一到周末,她们这几个海边村子会涌入许多游客,冲浪的、挖沙的、放风筝的…… 风筝一旦缠绕在树上,底下的人就束手无策了。 他们会试着做一点努力,然后抛下它,去买新的风筝。 风筝线的危害,跟网鱼有点类似,不过结构更简单。 一根拉直的风筝线,是可以杀死一个人的。 制造这个隐患的人却这么轻易地走开了。 池韫看见了,把它取下来了。 有了第一印象后再分辨哪袋是池韫捡的垃圾很容易。 梨舟把靠角落的两袋垃圾倒进处理室,按下了处理按键。 ** 池韫抵达公司时,迟到了两个小时。 回来途中,她去了一趟宠物商店,给饼干买了一点零食、一个藤条编织的小球,外加一根磨牙棒。 她没养过动物,对小狗的喜好了解不深,东西都是店员推荐的。 后来池韫想起阿梅,想起饼干白天都跟着阿梅混,就给阿梅发了微信。 阿梅回说,饼干就在旁边,你把图片发来,让它自己选。 然后她们就一个拍图片,一个给饼干小主过目,折腾了一多小时,才将东西定了下来。 回到公司,还没进办公室的门,沛沛及时递来消息:“恒正制药的梁总来了,等您等了两个小时。” 梁京宏刚到她们公司,沛沛就给池韫发消息。 池韫看到了,不想理,让沛沛晾着。 她是生意人没错,可不代表她什么钱都赚。 恒正制药想赚那些罹患绝症的苦命人的钱,池韫不想,所以梁京宏提议的要合作的事,池韫拒绝了。 他今天来,肯定又要旧事重提。 这人惯会磨嘴皮子,池韫晚来两个小时,就少听他念两个小时的经。 刚好她在车里翻到了一个大的公文包。 她办公室里有好多废纸,趁这个机会收拾一下,晚上带到石头厝去。 梁京宏用“有钱不赚是笨蛋”的想法磨了池韫一上午加一下午,将这尊大佛送走时,池韫觉得自己的耳朵如获新生。 下午五点半,员工下班了,池韫也下班。 员工们拎着通勤小包下班,池韫拎了个大的,十分引人注目。 “池总,您包里装的什么啊?很沉的样子。” 去停车场乘坐的电梯是同一部,池韫少不得要被一起下楼部门主管问两嘴。 池韫简洁道:“资料。” “又有什么大项目吗?”部门主管问。 “是有一个。”池韫说。 这话倒是不假,池韫前阵子出差谈的项目有回复了,对方愿意合作。这就代表着第一季度她们有一款功效好副作用少的特效药上市。 站在池韫身后的几位主管相视不语。如果是新项目的话,那领导包里装的就是和项目有关的资料了。你说她白天都这么忙了,晚上回去还要加班,当一把手真不容易啊。 几个主管默契地选择了闭嘴,免得自己“没事找事”。 上了车,池韫简单塞了两口吃的,直奔石头厝。 到的时候,天黑了,阿梅在人行道上玩滑板,一只脚在板上,另一只脚负责蹬,很慢很轻地蹬着。 还以为是吃饱消食不宜滑太快,经过的时候才看见,巴掌大的小狗端坐在板头,眯着眼睛享受,脑袋上的毛被风吹得结成了一缕又一缕。 “饼干妈妈!”阿梅叫道。 “要回去了吗?”池韫降下车窗询问,“要回去的话我拉你们回去。” 这地儿离梨舟家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不让停车,池韫得把车停到梨舟或王奶奶家后门边上去。 阿梅刚好玩累了,抱上滑板和饼干上了池韫的车。 池韫想问阿梅,今天梨舟有没有找她问过什么。 可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太坏了,留了下很多蛛丝马迹让梨舟发现,却让阿梅帮她保守秘密。 阿梅单纯,可能不会想那么多。 池韫自己心里清楚,她做的这些都是有目的的。 经过梨舟家时,池韫瞥了一眼,发现整栋房子都没有亮灯,意外道:“阿梨出去了吗?” 阿梅拿池韫刚买的玩具逗饼干,闻言,抬起头,望着那栋黑漆漆的屋子说:“舟姐被山榆姐姐用船接走了,去对面的海岛。”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池韫对不上脸了,问阿梅:“山榆姐姐?哪个山榆姐姐?” 阿梅说:“演电影那个啊,我还跟山榆姐姐拍过合照呢。” 池韫皱眉,将车停在路边,转头对阿梅道:“她的照片能给我看一眼吗?” “可以啊。”阿梅把挂在脖子上的通讯器拾起来,翻找过去,找到之后递给池韫,“就是她,我奶奶前天晚上还在看她演的电视剧呢。” 池韫看到了,终于将国民女神的脸和她的名字对上了。 照片里不仅有她,有阿梅,还有梨舟,三个人都笑得非常灿烂。 让池韫警惕的是,这个人紧挨着阿梨站着。明明旁边有那么大的位置,她却紧挨着阿梨…… 上网搜索了一下,池韫发现国民女神身上有种让人嫉妒不起来的美。对,不嫉妒,池韫一点也不嫉妒。 阿梅还在这火上浇油,说:“舟姐说她晚上可能不回来了,饼干先放我家,饼干妈妈,你的车是不是要倒一点啊?我家在后面。” 池韫当即决定今晚睡海边了,她要等梨舟回来。《 》 18、被情敌气了 梨舟今晚本不用来回奔波。 海岛上有民宿,而且大部分都被剧组包下来了。她作为水下戏份的特邀救生员,可以在那住一晚。 可梨舟想验证一件事,思索之后还是叫了艘船把她送回来。 抵达码头时,刚好夜里两点。 船夫也是石头厝的渔民,和梨舟很熟。见这么晚了,梨舟一个人走夜路,担忧道:“小舟啊,要不要给你拿个手电筒啊?刚下过雨,路很滑的,你要小心点。” 他的船被《惊涛骇浪》剧组包了,那边还在拍夜戏,指不定要用上他,他得赶紧回去。 “不用,”梨舟看得清路,示意晋菲爸爸别担心,“我会走慢点。” 这个点他家丫头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也不能叫她来接,晋阳嘱咐梨舟:“那你先上大路再往回走啊,大路灯亮。” 梨舟点头。 她还是很不习惯这些小辈以长辈的口吻来嘱咐她一些事,但她要融入人世,就选择遵守人世的规则。 晋阳驾驶渔船慢慢地驶离码头。 梨舟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确在慢慢走,不过不是因为雨天路滑,而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发现道路尽头有个人,朝着她所在的方位张望。 这个人原先坐在路边的石桩上,在自己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然后大步朝自己靠近。 码头光线昏暗,只有靠岸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再有就是走上大路。 不过这个人的气息梨舟很熟悉,她不用借助光线也知道她是谁。 夜阑人静,晚风轻拂,厚重的云层擦过明月,将洗涤过的月光放了出来。 梨舟看着在月光下显露容颜的人,意外道:“你在等我?”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池韫目光黏在梨舟身上。 她的眼神就像被谁欺负了过来告状的眼神,眼尾红红的,表情也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表情。 池韫确实很委屈。天知道欺负她的人有多坏,居然把她老婆借走了这么久。她在岸边已经吃了一个晚上的醋了。 “你等我做什么?”梨舟长睫往下落了落,盯着池韫被水汽打湿的肩膀。 晋菲爸爸说的,刚才下雨了对吧? “刚刚下雨了吗?我担心你半夜回来没伞撑,给你送伞。”池韫选了一个干净安全偏离中心思想的理由作为答复。实际原因是她是被网上那些磕错cp的cp粉气的。 “现在已经不下了。”梨舟神情平静地说。 “对,我知道。”池韫收起自己成为望妻石期间用过的伞,下巴朝梨舟家方向努努,“那你赶紧回家吧,别着凉了。” 梨舟觉得池韫关心错人了。她是一棵饱经风霜修为很高的古树,而对方,是体质特殊生病了就很麻烦的凤凰,谁更容易生病?谁更应该担心自己会生病? 梨舟沉着脸往家的方向走。 她还是走了小路。小路近,大路要多走一公里。 梨舟的习惯也是走小路。 池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开着手电筒的灯,像个尾巴。 梨舟猜想她的车应该停在她家附近,所以要跟她一道回去。 梨舟只管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一辆商务车将她的院门堵了个严实,梨舟不得不停下。 怎么?自己进不去也不让别人进去? 梨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回头看了池韫一眼。 池韫被海风吹得,都要忘了自己的车是怎么停的了。 见梨舟回头看她,还沉默地看了很久,她才记起自己把车堵人家门口的事,小跑着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车挪开。 挪完车,池韫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梨舟边上。 梨舟没有往屋里走,以为她还有事,上下打量池韫,出声问道:“你还不回去?” 这话在池韫听来是在赶人,她撅了噘嘴,说:“不回去,我要在这睡。” 她这语气,就好像她在石头厝有房子似的,可这么大一个村子,除了自己认得她,还有谁认得? 更别说是发生在夜里两点渔民早早入睡的夜晚了,这会儿怕是连为流浪汉开放的老人活动中心都进不去。 梨舟问池韫:“你要睡哪里?” “车里。”池韫说。 梨舟不是很理解:“有家不回,睡车里干嘛?” 池韫说:“回家睡不着,在这里我能睡得着。” 梨舟蹙起眉头,抓错了重点,问:“为什么会睡不着?” 池韫说实话:“有人欺负我。” 又是用受了委屈向她告状的语气。 梨舟眉头皱得更深:“谁欺负你了?” 池韫简单直接:“情敌。” 梨舟有点听不懂了,哪门子的情敌? 池韫说话有头没尾的:“都是那些情敌在欺负我,我却不能欺负回去,你说这公平吗?” “我越想越气,晚上当然睡不着了。” 梨舟并没有意会池韫的话,脱口问道:“谁是你的情敌?” 池韫鼓着腮帮子说:“就是喜欢你的那些人。” 怎么是这个逻辑? 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池韫还给梨舟扣帽子:“你纵容她们欺负我,这也不对。” 梨舟希望她说清楚:“我纵容她们什么了?” 她跟那些什么什么情敌,根本没关系好吗。她跟池韫也没关系。 池韫解释:“你知道我是个有仇必报,有气就要撒的人。那些情敌可以气我,也要让我气回去,这样才公平。” “她们可以追求你,你也要允许我追你,我连起跑线都没有,怎么跟她们比?当然只有受气挨欺负的份。” 绕来绕去,梨舟听懂了。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弄得她云里雾里的,就为了说这么一件事?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态度没有上次冷硬,只说:“我考虑一下。” “你要考虑多久?”池韫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小小的机会,又有点心急地想快点推动它。 “不知道。”梨舟现在没想法。 池韫想起今天晚上死活联系不上梨舟的事,问:“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这样我发的信息你也能看见。” 梨舟看了眼通讯器,拒绝得斩钉截铁:“在我做出选择以前,不能。” “好吧。”没有话语权的池韫只有接受的份,但她懂得怎么给梨舟施加压力,更快地迎接自己的判决。 她顿了顿,又说:“那我等你考虑好了再回去。”《 》 19、答案 “我要是需要考虑一晚上呢?”梨舟说。 池韫:“那我就在车里睡一觉,晚上疲劳驾驶多危险啊。就在楼下,你考虑好了可以马上告诉我。“ 说来说去还是联系方式被拉黑造成的不方便。 她要是走了,阿梨很快就考虑好了,但她要今天晚上才知道,那不就亏了? 她早知道可以早做准备啊。 梨舟想了想,没再赶人,说:“你在车里睡会儿吧,睡醒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池韫乖乖答应:“好。” 梨舟回到自己的小屋,径直朝二楼走去。 池韫跟着她的路线往上走。 一盏灯亮了又熄,熄了下一盏又亮。 池韫知道梨舟的房间在哪了,在最东边,离她的车很近的一间房。 池韫不打算挪车了,她坐进驾驶位,将驾驶位的座位调低,脑袋侧躺着,凝望着亮着灯的那间房。 望了一会儿,睡意涌了上来,池韫打了个呵欠,长睫轻晃几下,随后抵抗不住疲惫地阖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离梨舟近的好处很多。 池韫最喜欢的一个是,梦里的梨舟很好说话,什么都依着她,她们在床上很和谐。 上楼以后,梨舟没有马上思考池韫抛给她的问题。她倚在床头,又翻出了那本厚重的相册,逐页看过去。 她对池韫的初印象是,她真的是一个话很多的小孩。 她不是把自己当做一棵树、一个她捡回来可以随意对待的“宠物”来相处。她把自己当做一个会袒护她的人,什么事、什么秘密都会和自己说。 让梨舟觉得神奇的是,她没有表露,但这个孩子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回应,再根据这些回应做出反应。 她们好像真的可以交流。 她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可能这是混了两个优势物种后得到的异于常人的能力。 再有就是,小时候的池韫真的很娇气。 出门被米粒大小的果子砸了、被空调外机的水溅到了、一个姿势睡太久,手被脑袋压麻了…… 种种,只要她觉得自己受到委屈和“伤害”了,她就会跑过来告诉她。用告状的口吻。 相反的,在外人面前,在她两个妈妈和家里人面前,却是一个自尊心强、好面子的小孩,就算哭也不会哭太久的那种,时刻照顾别人的感受。 那次,梨舟都没看见她是怎么摔的。 她听见“哎哟”一声望过去的时候,池韫已经双手双脚趴地上,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估计本人也很懵,脑袋抵着花盆也不知道挪开。 然后梨舟看着这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孩,在地上趴了整整一分钟。 可能是真的摔疼了,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她捂着脑袋向自己跑来,疼得嗷嗷叫:“阿梨我摔跤了,好疼,花盆把我的脑袋磕流血了,好多血,我手上好多血……” 梨舟光顾着看这只声称沾了好多血的手了,没注意到池韫直接把流血的伤口往她树皮上贴。 那一瞬间,梨舟很慌张。 她不知道小孩的伤得多重,她就这么把她血淋淋的伤口贴在自己凹凸不平的树皮上,万一碰到凸起的位置,把伤口弄得更严重怎么办? 梨舟紧急撤换那个位置的树皮,把柔软的形成层调了出来。 光滑平坦的形成层被小孩用力抵着,梨舟尝到了血的味道。小孩的脑袋真的磕破了,不过不像她形容的那么夸张。 梨舟用力贴了一会儿,那个伤口就不流血了。 小孩还在喊疼,而且越哭越汹涌,她汹涌的点在于:“我妈妈会笑我是凤凰里最爱摔跤的小凤凰的!” 她们凤凰的特殊才能是摔不到地上,越高的地方跳下来越没事。 平时加急上幼儿园,直接从三楼跳下来也不见得有事。会摔跤主要是池韫个人习惯问题,她走路的时候不喜欢把脚抬太高,如果经过的砖翘得太高了,她就会被绊倒。 当然,源头是砖。如果每一块砖都铺平整了,就不会产生摔跤这个可能性了。 梨舟深埋地底的树根出动,蔓延到绊倒池韫的人行道砖底下,卷走了一层土,将那块砖铺平整。 哭了一会儿,小家伙将脑袋移开了,她想起了一件事,慌张而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己。 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再哭了,她两个妈妈要回来了,她要进去把伤口和眼泪弄干净,不能被她们发现她摔跤的事。 梨舟一早就注意到了在门口驻足的两位女主人,她们肯定也听到了小家伙的哭诉。 一位不解地问另一位:“我说过那话吗,说她是凤凰里最爱摔跤的小凤凰?” 另一位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有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不过是开玩笑。” 女主人立刻反省自己:“那我以后不说了。” “我们在小区里兜一圈再进去吧,进去了也当没看见。” “好。” 两位女主人的演技很好。 在小区里兜了一圈才回来,回来以后发现小家伙躲在屋里,找借口不出来,就把新买的帽子挂门上,说:“阿韫,妈妈给你买了一顶新帽子,特别可爱,你要不要试试?” 说完人走开,去厨房开抽油烟机做饭。 帽子救了池韫,她原来遮遮掩掩的,戴上帽子以后就敢在屋里乱跑了。后面这顶帽子她吃饭戴着,睡觉也戴着。 夜深人静时,两位女主人趁小孩熟睡偷偷潜入她的房间,掀开帽子瞧了一瞧。 真的是很大的伤口,不到半公分,粗细就是签字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她们来晚点,结的痂都要掉了。 一位女主人拿出药,向她的妻子保证:“我涂厚点,涂完明天连疤都看不见。” “你先涂,涂完我亲亲她,真是个小可怜。妈妈是开玩笑的,妈妈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另一位摸着小孩细软的头发说。 经过这件事,两位女主人发现她们家孩子的自尊心不是一般的强,对外不表露,但其实很多话她都会放在心上。 梨舟发现,虽然每次池韫向自己告状都会放大她的伤,但是自己不是一般的有耐心,屁大点的伤她也会认真聆听,认真安慰。 她一看见池韫可怜兮兮眼圈泛红地望向自己,心就会软下来。 把相册翻了一遍,天空露出鱼肚白。 梨舟想,自己有答案了。《 》 20、告别黑名单 昨晚下了点雨,阿梅这一觉睡得可踏实了,天亮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和悠然转醒的饼干打招呼。 饼干睡在床尾,阿梅用的旧衣服给它搭了个窝,看到它一个打挺爬起来的模样,阿梅觉得昨天晚上它应该也睡得不错。 一大早窝在主人怀里撒泼打滚,在梨舟家饼干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但是在阿梅这里可以。 它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摇着尾巴,晃到阿梅身边去。 阿梅捞起踩着棉被晃晃悠悠走来的小奶狗,箍着它的身子时发现,才几天时间,饼干就长大了一圈。 “小饼干长大啦,以后要变成大饼干啦。”阿梅为这个发现而欣喜,决定待会儿要把这个消息传递给饼干妈妈。 穿好外套,走出屋子,阿梅把暖烘烘的小狗抱在怀里。 南方的冬天没那么冷,梧州又是南方里的南方,冬天惯常不会太冷。 下过雨的缘故,加上露气未散,阿梅走出屋子就感受到的凉意。 还好怀里揣了个暖和的。 不甘心做暖炉的饼干想下地去玩,但地板还有点湿,阿梅拦着不让。 她和她奶奶昨晚才给它洗的澡,可不能把这么干净的毛弄脏了。 闲庭信步走到院子中央,阿梅抱着饼干四处张望,张望到梨舟家门口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阿梅的神情一秒激动,兴奋地对饼干说:“饼干,你妈妈来了!你妈妈今天来得好早啊!” “我们去找她!”阿梅抱着饼干跑向池韫的车,可刚跑没两步,又紧急调转脚步朝后方撤去,然后用谁也看不见我的心态猫在自家围栏后面,通过缝隙观察。 “啊——舟姐出来了……” 不能被舟姐看到她和饼干妈妈一起捡垃圾! 梨舟出来以后抬手敲了池韫的车窗。 车窗被一层水雾蒙上,她看不清里面的人是醒了还是没醒,就抬手敲了敲。 池韫这会儿睡眠本就浅,听见扰她清梦的声音,皱着眉将眼睛睁开。 她脖子上挂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还在她的耳朵上,要掉不掉的。 池韫伸手将单独的耳机摘掉。 昨天半夜又下雨了,原本睡得好好的,结果被噼里啪啦砸在她车窗上的雨声吵醒,就将耳机带上了。 很多人会收集雨声、海浪声,当做白噪音来听,对池韫来说,不管是什么类型水,击打在某样东西上产生的声音,比电钻声还刺耳、还磨人。 她不喜欢,只能将它们屏蔽。 池韫有起床气,醒来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可想到敲她窗的可能是梨舟,就把已经冲到脑门的起床气压了回去,舒展眉头。 池韫打开车门下车,睡醒惺忪地看着外面的人。 站那等她的,果然是梨舟。 “早上好,阿梨。” “早……” 这声早安里带着的亲昵和熟稔让梨舟很不适应。她们结婚一年,从未面对面说过这样的话。 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这人理智未归,这一句问候,嘟囔着就说出来了。 “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头发乱吗?”清醒一半的池老板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 梨舟抬眸望去,说:“不乱。” 池老板挺了挺身子,觑着自己的后背,问:“我衣服皱吗?” 梨舟帮她看了一眼,说:“不皱。” 池韫又仰起自己的脖子,问:“我脖子红吗?” 梨舟打量:“有点。” 池韫抬手,用手腕线的位置蹭了蹭,又问:“不明显吧?” 梨舟说:“不明显。” 说着,梨舟的视线回到池韫脸上,她发现池韫不仅脖子红,脸颊也有点红,猜测可能是车厢不透气闷的。 她要是早点回家,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 不明显池韫就不管它,她望向梨舟,轻声询问:“你是来告诉我答案的吗?” 梨舟说:“是。” 池韫端正站姿,很乖巧地站着。 梨舟说:“你可以追我,但我不一定会接受。” 池韫点头,轻轻地应:“好。” 她要的是打通输送心意的通道,将自己的最真实感受和想法输送过去。梨舟当然可以不接受。 是自己要追求她,是自己要挽回她,当然要自负盈亏。 梨舟继续说:“还有一些前提。” “你说。”池韫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梨舟:“我很忙,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并不愿意在感情事上浪费时间。你要占用我的时间,就必须还以相应的酬劳。想让我接电话,就必须捡一麻袋的瓶子给我。要和我见面,两麻袋白色垃圾。要吃饭,整片海滩的垃圾捡一遍。这些东西,我有用处。” 石头厝的海滩从头至尾,五六公里。 工作日会稍微干净一些,节假日游客扎堆地来,留下的垃圾也多。 梨舟希望池韫知难而退。 池韫听完之后,笑容洋溢,一口应下:“好,但你得给我点麻袋。” 梨舟去储物室抱了几捆出来,问池韫:“够不够?” “不够我再向你要。”池韫说。 梨舟:“那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池韫见好就收,“我收拾一下就走。” 梨舟转身回工作室。 池韫盯着整整一后备箱的麻袋,笑得一脸灿烂。 在阿梅看来,舟姐给饼干妈妈搬麻袋,那就是同意她来她们石头厝捡垃圾的信号。 那以后,她和饼干妈妈一起捡垃圾是不是就不用瞒着舟姐了? 梨舟进去了,阿梅的胆子回到了身上,一溜烟跑了过来,跑到池韫身旁,仰着头问:“饼干妈妈,你和舟姐和好了吗?” 两个都是饼干妈妈,那就是一家人啦,怎么还做这些瞒来瞒去的事?要早点和好才对啊。 池韫喜欢“和好”这个词,笑了笑,说:“和好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和好。” 阿梅:“那以后我们一起捡垃圾还要瞒着舟姐吗?” 池韫:“不用了。” 阿梅太高兴了,问池韫:“那今天早上我们还去吗?” “去啊,”池韫合上后备箱,说,“早上我要多捡一些瓶子。” 梨舟在工作室里忙了一通,原材料耗尽之时,想起昨天晚上林山榆号召剧组潜水员在水下打捞的那些废弃物,便想分出一些来使用。 经过院子,意外地发现院门边上还有一袋垃圾。 一个小时前,梨舟已经将院子里堆放的原材料全部投入处理室,消耗完毕,怎这时又冒出一袋? 阿梅放的? 梨舟走近,正要弯腰查看,低头的那一瞬间,她发现麻袋束口位置夹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外舒稳凝,写着:一麻袋瓶子到位,中午我要给你打电话,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右下角署名的位置画了一张饼。 梨舟以为池韫走了就是走了,没想到走之前,她还去海滩上搜罗了一麻袋的塑料瓶。 梨舟摘下便利贴,对折,握在手心,拎着一麻袋的瓶子回工作室了。 这次打印缺的原材料不多,这一麻袋的瓶子够用了。 用了池韫的,她就不动林山榆送来的那些。 中午,池韫准时给梨舟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病殃殃的一句:“阿梨,我生病了。”《 》 21、电话粥 凤凰体质特殊,不生病还好,不生病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优于常人,一旦生病,就会沦为这个社会最“弱势”的群体,天天去医院报到。 她们的病程比一般的病号要长,感冒发烧、小病小痛痊愈的期限要按月计算。 池韫每次感冒发烧,都要去医院打点滴。运气好,龙奚在家,龙奚会帮她扎针。运气不好,龙奚去山里了,池韫就得面对社区医院那几个找不到她血管的护士。 池韫皮肤白皙,手背清瘦,假如血管明显一些,不至于这么痛苦。但好像是天生的,池韫的血管和她的肌肤融为一体,一点都不明显,每次扎针,护士都要开着探照灯分辨好久。 没有扎对位置,苦的是池韫。 人对打针这类事有天然的恐惧,更别说这种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再拔出来的恐怖循环了。 小时候面对没扎准手都让人扎青了的场面,池韫肯定要撕心裂肺哭一场,输完液回到家还得旧事重提,对阿梨一阵哭诉,好不可怜。 长大以后,害怕深埋心底,医生上门为她注射的时候,池韫还得表现出淡定从容的领导风范。 毕竟这是在公司,底下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当场缩回手哭鼻子吧? “她扎了五次才扎对地方。”电话里,池韫跟梨舟讲这件事时,马上就要哭鼻子了,“她把针拔出来,扎第二下的时候我的手就想往回缩了,她还按着我的手不让我往回缩……” 池韫给梨舟打电话之前,先给梨舟发了一张乌青的手背图。 这会儿,她的点滴已经打完了,白皙的手背上留着几个针眼和一圈乌青发肿的印记。 可怜至极。 “你昨天淋雨了?”梨舟想起今天早上池韫微微发红的脸颊,思索着那时候她是不是就不舒服了。 “淋了一点。”池韫说,那阵子雨太大,伞根本遮不住人。 她就不该在岸边等自己,也不该在车里睡觉。 梨舟说:“这几天晚上我都不在家,你别来了。” 池韫用手臂当枕头,趴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醋坛子瞬间打翻,嘟囔:“又是哪个情敌把你借走了?” 梨舟:“你别张口闭口就是情敌,被你叫错的人多无辜?” 池韫很坚定:“我不会认错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叫梨舟:“舟姐,你还不上来吗?” 池韫在桌上画圈的手指更活泛了,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她知道情敌是哪个了。 “你是不是在昨天那个海岛上?”池韫问。 梨舟说:“有个剧组在这里拍电影,我当一下救生员。” 是了,就是情敌驻扎的海岛。 池韫一点不避讳,酸溜溜地说:“头疼,被情敌气得脑瓜子疼。” 梨舟纠正池韫:“你不要管谁都叫情敌,我只是来帮一个朋友的忙。” 林山榆替梨舟推广过纪录片,她的名气就是从那时候起来的。 圈内人管这叫流量,是知名女星带来的流量。 梨舟不管什么流量不流量的,只知道那次推广的效果很好,而这个效果是林山榆带来的,她欠林山榆一个人情。 梨舟拍纪录片的初心就是希望镜头中的东西被广为人知。 环保这事儿,不是说知道了就一定会保护,但不知道的,就一定不会保护。所以宣传得越广越好。 后面几年,林山榆还帮梨舟宣传了很多次,她有求于她的时候,梨舟自然也会帮忙。 在梨舟看来,这就是有借有还的人情关系,什么时候和情爱扯上关系了? 池韫并不觉得对方只是把阿梨当做朋友,她对情敌的感知很灵敏。 要想测试是不是情敌,有一个方法很简单。 本着互相伤害不气我心里就不平衡的原则,池韫说:“她肯定会来问你,你在跟谁打电话。问了,你就说实话,你说跟我,跟你前妻,跟正在找你复合的前妻,热聊。她把你借走这么多天,我要每天都气一下她,这样才公平。” 电话那头,梨舟不说话了,可能是被池韫无坚不摧没人能动摇的逻辑打败了。 气归气,池韫还是很想见梨舟,她将通讯器贴紧,可怜兮兮地说:“我中午去找你的话,能见到你吗?” 不是说只有晚上不在家吗?除开晚上的话应该都在吧。 梨舟制止:“你生着病,待在家里休息吧,别乱跑。” “我休息了呀,我一早上都在放空,”池韫望着办公桌那头堆放着的待处理的文件,絮絮叨叨地霸占梨舟的时间,“而且,早上一到公司,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后,我就马上联系了社区医院,医院的医生也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我这么积极地打针吃药,身体里的寒气应该都被赶走了。我觉得明天我就不用联系医生打针了……” 梨舟嘴上不戳破,心里明白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景。 对凤凰来说,就算积极治疗,也得治疗个五到七天才能缓解症状,怎么可能一天就好?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我的手被扎疼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旁边有一杯甜甜的梨汁就好了,喝了它,再疼我都能忍下来……” 听到这里,梨舟终于明白一肚子坏水的池韫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酷爱兜着圈子说话。 梨舟回道:“想喝,点个外卖就有了,外面那么多鲜榨果汁店。” 那哪能一样? 池韫趴在桌子上,闷声闷气道:“我不喝外面的梨汁……” 梨舟沉默不语,就在这时,等着她上岸的人又催了一句:“舟姐,你要不要到岸上来?道具船要靠过来了,担心撞到你。” 梨舟看了眼通讯器上的通话时长,反应过来这通电话远远超出了她给池韫设定的兑换时间,当机立断决定挂掉电话,“我这边还有事,先不和你说了。” “好,你去忙吧……”池韫的声音蔫了下来,蔫到梨舟将电话挂断。 她将通讯器盖在脸上,愤愤地想,肯定是情敌在作妖…… 她还想跟阿梨多煲一会儿电话粥呢。 梨舟朝岸上走去,一身白色潜水服的林山榆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舟姐怎么在水里打了这么久的电话,是有紧急的事吗?” 梨舟想起池韫气鼓鼓的公平理论,本想做无视处理,到嘴边又想,是无关紧要的人的话,说了也没什么不妥吧。 梨舟还是把池韫放在嘴边提了一提:“不是紧急的事,是我前妻打来的。” 林山榆关切的眼神变了变。 梨舟下水不带通讯器,这是常识。 今天她不仅带了,还要求她们十二点前必须拍完水下片段,回到岸上。 拍摄刚好结束在十二点,这次水下的拍摄内容,导演很满意,水下的演员、摄像、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异常,梨舟尽到职责,完成任务,到安全区域后,打了一个手势,先行返回。 她游得很快,带着水肺结束戏份的林山榆紧随其后,她以为梨舟有非常紧急的事,乃至于没到岸边就接起了电话。 结果电话是她前妻打来的。 传言不是说她们感情不合么? 离婚以后就断了联系,再无瓜葛。 为什么现在舟姐前妻还会给她打电话?她们之间还有利益牵扯?《 》 22、没有回复 “舟姐是因为什么和您前妻离的婚呢?”送梨舟回石头厝的船上,林山榆半是好奇半是打探地问了一句。 梨舟双手抱臂,靠在渔船的隔板上,正闭目养神呢,想了想,回答道:“没有感情。” 她和池韫的婚姻始于一份契约,也按照契约规定的时间及时终止。 契约婚姻是池韫提的,起初梨舟并不知道加一层束缚有什么用,她只知道自己喜欢池韫,能在这人芳心未许之前和她结婚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 后来梨舟发现,婚后的一切都与她设想的背道而驰。 池韫不是芳心未许,她的芳心早都许出去了,许给一个梨舟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面貌的人。 不管是情投意合却不能在一起还是池韫单方面的求而不得,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梨舟知道自己无法取代这个人的地位。 她只是池韫用来抵挡源源不断的撮合与无法拒绝的人情时的挡箭牌。 她是她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客套、疏离。 有名义有什么用?不也是成全她人的一层遮羞布吗? 梨舟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所以选择斩断情丝。 她在人世存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如此多的人事变迁,没有什么是抛不下的。 林山榆提醒了梨舟。 池韫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现在又来招惹她?还想与她维持这种名存实亡的妻妻关系? 梨舟觉得自己不该动摇当初的毅然决然。 ** “叩叩叩——” “池总。” 挂掉电话没几秒,池韫又开始思念梨舟。她趴在桌上,秀长的眉眼笼罩着阴云,整个人沉浸在缺少通话次数的悲伤中。 门被敲响以后,想到自己还在公司,池韫立刻端正坐姿,恢复领导人应有的气概,板板正正地回道:“什么事?” 沛沛拧开门把进来,探了个脑袋汇报:“有几个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扛了两台长得像售货机的东西上来,想进我们办公室。他们说,这是您定的机子,并且预约了安装。” “是我定的。”池韫起身,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又将外套穿上,遮住乌青的手背,而后大步朝门口走去,“让他们把机子抬过来,靠着我的休息室的墙壁安装上去。” 墙面提前处理过了,工人安装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机子装好了,沛沛上下打量。 “这是做什么用的呢?”她没弄明白。 “去打印室拿几个不要的纸箱过来,”池韫忘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看着机子跃跃欲试,“我来演示一下。” 这可是大姨倾情为她打造的。 沛沛小跑着去打印室拿纸箱。 其他吃完午饭没事干的员工也围了过来。 池韫拎起一个纸箱做演示。 她先动作麻利地将纸箱拆解开,然后按照纸箱原先的折痕将纸箱折了几折,缩小它的体积,再接地气地将折叠的地方踩实,使纸箱不会再反弹回原来的样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所以颇具观赏性。 “池总怎么做什么都这么游刃有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后方,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们不知道池韫这套整理纸箱动作师承阿梅,并且经过多次实践以后才变得这么行云流水。 池总整理完纸箱,继续演示。 她面朝机子站着,从兜里掏出工牌,对准扫描的屏幕。系统识别她的身份,进入和她绑定考勤统计系统。 池韫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和账号,然后往张着口机子中投递了这个纸箱。 机子合上“嘴”,进行识别与换算,换算完毕后告诉屏幕前的人:“恭喜池韫,今天下班/明天上班您可以早退/迟到两分钟。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攒起来,在任意时间段、任意工作日使用,请根据以下提示做出选择。” 池韫在“兑换”和“攒”中选择了“兑换”,又在蹦出来的“迟到”或“早退”中选择了“早退”。 点完,她考勤系统上的打开时间立马变了,减少了两分钟。 众人惊呆了。 垃圾、废物可以兑换提早下班的时间? 这是新上任的池总给他们的员工福利吗? 挤晚高峰的打工人很需要这个,要知道,下楼冲地铁站,早两分钟晚两分钟区别很大。 要是一次性兑换半个小时……真是不敢想象以后的回家路途会多幸福。 “再拿一个大的给我。”池韫又找沛沛要了一个纸箱,折叠好之后放入机子中,这次兑换的时间是“五分钟”。 塑料瓶、废打印纸、废弃的办公用品、零食袋、打包袋……任何会对环境产生威胁,需要回收的东西都可以早这台机子里兑换。 具体值多少分钟,机子会判断。 兑换出来的时间可以马上用,也可以攒起来用,全部带薪。 池韫回到办公室以后,这两台机子面前挤满了员工,大家都跃跃欲试。 最高兴的是沛沛,池韫让她去打印室拿废纸箱,这孩子实在,有多少搬多少,全部搬了过来,这会儿池韫兑换完,剩下的纸箱都在她手里呢。 她要把兑换的时间攒起来,下周一开大早会的时候用。她不想提前半小时起床啊。 也有的拿废纸试了试,假如这张a4纸并非双面使用,机子会自动识别,然后吐出来,还给兑换人。 “纸张一定要物尽其用之后再丢进去。” “饮料瓶瓶子瓶盖的材质不一样,要分开投递啊。” “塑料袋团成一团,用两个提耳绑起来,省空间,又不会到处乱飘。有人在群里发了个教学视频,赶紧去看看。” 一整个下午,集团办公室都在讨论这件事,员工的积极性很高。 作为一把手,池韫也很高兴,这两台机子不仅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还能提高员工对垃圾废物的利用、回收乃至是分类的意识。 池韫不用愁通话次数了。 机子会自动把员工们投递的“废物”吐到她休息室里来,她只要稍加整理,打包装好,就能送到梨舟家里兑换。 用快递箱、购物袋、坏家电等物品兑换时间的员工也不在少数,池韫觉得梨舟提的要两袋白色垃圾才能见面的要求自己也能满足。 至于第三个,就有难度了。 按照前几天的经验,池韫判断以她一人之力一个晚上捡不完整片海滩的垃圾。要想全部捡一遍,就必须提前几个小时过去。 而要想兑换几个小时的早退时间,就得搜罗更多的白色垃圾放入机子。 一切进入了良好的循环,池韫满意这样的循环,同时觉得复婚指日可待。 感冒初期,池韫的身体没有太大的症状,就是虚。 她在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挂了一早上的水,才动身去梨舟家。 梨舟不在。 池韫卸下几袋垃圾,堆放在梨舟院子的角落里,拍了一张照片,把哪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标注得清清楚楚,发给梨舟,并配文:【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 梨舟没回。 等了几分钟,梨舟还是没回。 池韫走去隔壁找王奶奶和阿梅,想打探一下梨舟去哪了。《 》 23、这婚怎么结的 “饼干,你真的长胖好多,是不是半夜起来偷吃零食了?”池韫屈膝坐在阿梅家院子的矮凳上,揉着饼干圆鼓鼓的肚子和脑袋,面带欢笑。 饼干躺在池韫膝上,四脚朝天,肉垫在空中飞舞,眼睛半眯着,特别享受。 阿梅在旁边说:“我作证,饼干每天半夜都要爬起来吃自己偷藏的零食,就在我的床底下。” 池韫弯起眉眼注视着这个小家伙,自从认作女儿后敌意烟消云散,怎么看怎么顺眼,“胖点可爱,多吃点,快点长大,等你长大了咱娘俩儿要一致对外,知不知道?” “什么叫一致对外?”阿梅不懂这话的意思。 池韫含糊而过,问起梨舟。 问阿梅知不知道梨舟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阿梅从昨天起就没见到舟姐了,摇头说不知道。 池韫低头看着在阿梅家待得乐不思蜀的饼干,把住它的两只小爪子,耷拉着眉眼批评道:“妈妈走了,你也没过去咬住她的裤腿,让她不要走。等她给你找了个后妈,你就要改名叫鱼干、菜干、葡萄干了。这些名字哪有饼干好听?” 饼干特别委屈地呜咽两下。 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哪是它能阻拦的啊?它还这么小。 阿梅分不清形势,在一旁乐呵呵地说:“我觉得叫果干也挺好听的。” 她要是养条小狗,她就管它叫……梅干菜! “不好听,”池韫说,“只能叫饼干。”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王芳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饺子走到院子里,慢慢弯下腰,放在池韫面前的矮桌上,说:“小舟去荣城接杭杭了。杭杭在学校见义勇为把腿摔瘸了,她过去照应一下。” 说完又拿了双筷子放池韫手边,说:“没吃午饭吧?吃点饺子,我刚包的。” “杭杭?”池韫松松地兜着饼干,仰头看着王芳,眨了眨眼睛。 突然冒出的这个杭杭又是谁? 王芳的身影往厨房去了,倒了点醋出来,把醋碟放在池韫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杭杭是小舟的妹妹啊,你不知道?” 她这问法带了点指责她们这婚是怎么结的意味。婚都结了,妻子的妹妹不认识? 池韫确实不认识,她从未听梨舟提起过,被王芳这么一问,顿时有点紧张,腆着脸皮搜集信息,“亲的?” 王芳摇头说不是,“小舟认的,杭杭是孤儿,没人照顾,小舟资助她上学。姐妹俩感情可好了,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不是亲的,胜似也减少不了池韫的危机感。 但要是亲的,这事也挺怪。阿梨是一棵梨树,那她的妹妹应该也是梨树变的。那这个世上,梨树成精的群体会和她们凤凰一样多吗? 扯远了,池韫回神,继续问道:“杭杭今年多大?” “十八,”王芳说,“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执法类的专业,说以后要跟她姐去海上闯荡,护卫海洋。” 不对劲,真不对劲。 池韫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探测情敌的雷达,让它别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做出不公允的判断。 可她已经极力拉扯了,仪表盘上的指针还是朝情敌的方向偏了偏。 “她一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腿瘸了不能照顾自己,还要麻烦别人?”池韫不是很理解这件事,特别是还要麻烦梨舟照顾这一点。 阿梨是干大事的人,照顾她的时间投入公益事业,万恶的捕鲸船都能推翻几条。 她凭什么让阿梨抽出时间来照顾她? 池韫放下饼干,拾起筷子,把饺子泡进醋里,翻滚了几下,得到了一个酸到不行的食物。 “倒不是过去当护工,”王芳想起昨天梨舟说起的只言片语,解释道,“杭杭的腿治疗了几天了,应该要出院了。姐妹俩好久没见了,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团聚一下吧。” “荣城那好玩的多啊,小舟放假了也没休息过,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休息两天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池韫连吃了三个醋饺子,嘴角被酸得垮下来的时候,收到了梨舟对她上条信息的回复,眉宇瞬间更阴郁了。 梨舟回复:【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回来了?就待荣城了? 她不是最擅长做计划,最懂得合理安排时间吗? 她能陪一个病患这么多天,十分钟的见面时间都安排不出来? 池韫放下筷子给梨舟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梨舟直接摁断了。 她不接自己的电话。 池韫感觉沾在饺子上的那几口醋在胃里翻涌,让她很不舒服。 梨舟可以不接自己电话吗?当然可以。 她提的那三样兑换条件只是给自己大献殷勤的机会,不代表她一定会接受。代入到情敌身上,也很好理解,池韫不希望梨舟什么电话都接,什么邀约都去。 她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代回到自己身上时,难免觉得失落和凄凉。 设想一下,她劳心劳力捡完整片海滩的垃圾,定了一家餐厅,在餐厅里点了一桌子的菜等梨舟,她却告诉自己,她不会来…… 池韫很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昂首阔步高歌前进,取决于梨舟的主观意愿。 取决于梨舟是否愿意听到她的声音,是否愿意见到她,是否愿意和她坐在一张餐桌前,岁月静好地吃一顿饭。 很明显,昨天的梨舟是愿意,不然不会跟自己那么久的电话。 但今天,梨舟不愿意了。 是因为这个杭杭吗? ** 梨杭读的是海洋执法,跟长琪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个导师。 梨舟之所以会来荣城,是因为她在黑珍珠0739号留下的影像资料中读取到了有用信息——几帧模糊的船舶影像。 几乎是刚接近“摄程”范围,无人驾驶的黑珍珠号就被水弹击沉了。 沉没前,摄像头拍摄到了几帧有效的画面。 只是距离太远,画面十分模糊,隐约可以看到船身的颜色,但船的轮廓、型号这些关键信息无法识别。 长琪将画面要走,截取成图片,让技术组的同事帮忙做一下清晰度修复。 不需要太高清,只要将大致的轮廓复原出来,她们就可以从进出港口的船只中比对出哪些是嫌疑船。 可修复也做了,比对也做了,没有船只符合要求。技术组同事根据图像复原的船舶形态十分特殊,是市面上少见的海船类型。 为了找到这类船舶的设计说明及功能介绍,长琪提议去自己母校的图档室走一趟。她们学校的图档室有全世界最全的海船类型库。 梨舟同意了,黑珍珠号沉没以后,她要设计一艘性能更好更容易隐藏的无人驾驶的潜水器,刚好可以用她们学校的系统调取最新数据做参考,就和长琪约着一起来了。 遇见梨杭是意外。 梨舟在校园里走呢,瘸着一只脚刚从医院回来的梨杭被两位善良的女同学扛到宿舍楼下,转头就看见了梨舟。 “姐——姐——”她冲梨舟挥手,然后单脚朝梨舟蹦去,兴奋不已,“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你是来接我的么?” “不是。”梨舟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来你们图档室查点资料,查完就走。” 梨杭那只受伤的脚已经可以下地了,医生嘱咐她少用,但不是不能用,可她还是习惯把脚抬起来,蹦着,“你们走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呗,老师布置了个作业,我回去用一下你的打印设备,你们查资料要多久啊?” “这个还不知道。”梨舟说,考虑到庞大的工程量及梨杭和长琪挺熟所以知道她真实身份这件事,梨舟当场抓壮丁,“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池韫发来信息时,梨舟面前摆放着五大摞最新的海船类型图,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阅完毕。 池韫打来的电话,梨舟选择直接挂掉,是因为她现在很忙,不想谈情说爱。 就是单纯地不想。《 》 24、心态崩了 三人在图档室看了一天的资料,被各式各样的船舶类型弄得眼花缭乱。 仅凭一张模糊的海船轮廓图,找出它的型号,是大海捞针吗? 应该比那简单吧。 据图档室的资料显示,登记在册的船舶类型也就几百种,每一种类型下的细分型号几种到几十种不等,就算乘起来算,也是一个有限的数量。 不可能全翻一遍还找不到。 会不会是她们看得不够仔细?或是找错了参考特征? 欲要再来一遍时,快速恢复战斗激情的梨杭准备另辟蹊径,“姐,没修复的图片给我看一眼,可能那个还更好找。朦朦胧胧的,对我来说更有感觉。” 梨舟打开原视频让梨杭看了一眼,越看,梨杭越觉得不对劲,然后眉头拧成麻花,“你们说,这个会不会不是一艘船,而是一艘巨大的潜水艇啊?露在水面上的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这部分只在水面作业的时候展露出来,潜入水底就收回去,所以边缘有这些不规则的形状。” 梨舟和长琪围过来看,越看越觉得梨杭说的有道理。 她们思考捕鲸船的方向错了。 ** 池韫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梨舟家跑,送自己整理完毕的塑料瓶与白色垃圾。 员工只会将瓶盖与瓶身分离,稍加清洗后投入兑换的机子,池韫要将它们一个个弄扁、踩实,按照材质和大小分门别类地装好。 她有一点强迫症,总觉得这是送到梨舟手上的东西,一定要整洁又美观。 眼看堆在院子里的麻袋从一个角落慢慢堆到半个院子,梨舟还没回来。 池韫每天给梨舟发一次院子的照片,发自己攒下的机会,但不说别的,不进行兑换。 她学乖了,在没有弄清楚梨舟的态度为何发生转变之前,她不应该浪费这些辛苦攒下的机会。 休息日的傍晚,海边人很多。 海风轻柔,被夕阳染红的大海荡起逐层递进的波浪,像布料上的褶皱,一层一层地朝着岸边的人涌来。 成群的人在浪花中嬉戏,成对的小情侣在夕阳下漫步。 池韫坐得有点远,隔着一个沙滩,隔着一条绿化带,坐在观光道边上的休息凳上,抱着饼干,望着被暮色蒙上一层轻纱的海面,兴叹道:“咱娘俩儿怕不是被一起抛弃了。” 怀里的饼干有异动。 先是翘起尾巴,趴在池韫肩上,对着马路尽头的方向吠了几声,然后挣脱池韫的怀抱要下地。 下地之后,它撒开脚朝马路尽头跑去,耳朵一漾一漾的,很是兴奋。 池韫喃喃完那句话就走神了,起初还没意识到突然兴奋的小崽子意欲何为,视线追过去之后,才醒悟。 能让毛孩子又蹦又跳的只有一个人。 能让她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瞬不瞬望着的,也只有一个人。 看到梨舟的那一刻,池韫真的很委屈。 这几天堪比度日如年,思念是汹涌的,时间又是慢慢蠕动的。 她真的……好想她。 可视线定在大路上,看清梨舟不是一个人回来,旁边还跟了个拉着行李箱,皮肤白净的女孩时,池韫眼睛里的水雾很快又隐了下去。 两人并肩从很远的地方走来。 很少有人有耐心走这么远的路。 可她们就这么不紧不慢,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然后,饼干加入了她们。 梨舟把它抱了起来,旁边那个白净的女孩子换了只手拉行李箱,倾身,用另一只手揉着饼干的脑袋,逗它。 池韫觉得刚才的话说错了,被抛弃的不是她们娘俩儿,只有她。 从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池韫轻轻含住,用打火机点燃。 转身坐回椅子上,池韫的神情有些木然。 望着逐渐失去光彩的暮色,她嘴边溢出薄薄的烟雾。 她坐的观光道和她们走的马路不是同一条,所以不会有交集。 但她这个缺德的,又把车停在梨舟门口了。和上次一样,梨舟要想进门,得先过来让自己把车挪开。 所以她们会有交集的。 池韫静静地等嘴里这根烟抽完。 不远处,梨舟家门口,被阻拦的梨杭大声吐槽这个无良司机:“谁家停车这么停的?还停别人家门口!她好意思?” 甚至想上去踹两脚。 梨舟微微侧身,朝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阻拦梨杭道:“一会儿就开走了,我们从后门进去也是一样的。” “这要报警吧?我得把她的车牌拍下来!”梨杭怒发冲冠,咽不下这口气。 “别管它,赶紧弄你的作业去。机子就一台,我要赶着布展,明天一早就要用,你什么时候可以用完?” 往后门走会经过院子,梨舟自然看到了院子里一个个堆得整齐的麻袋。 “我晚上通宵,很快。” “越快越好。”梨舟说,“还有,院子里的这些原材料不要动,你要用就用仓库里的那些。” 梨杭知道她姐要求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被轰出门,叠声道:“知道啦知道啦。” 到后门口,梨舟掏出钥匙开门,怀里的饼干挣扎着要下地。 梨舟弯腰把它放了下来。 小崽子迈大步朝来时的路跑去。 “它干嘛去?”梨杭落后一小节,行李箱在鹅卵石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见饼干从她脚边蹿过,问道。 “应该是去隔壁院子找阿梅。”梨舟说。 梨杭望了一眼隔壁屋子,又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指了指,“可去隔壁……后门过去不是更快吗?都走到这了。往回走不是要绕一大圈?” “它爱跑,让它跑。”梨舟淡淡道。 饼干不是去找阿梅,它回去找池韫了。 池韫浑身都被苦涩的烟味充斥着,叫不应,唤不回。 饼干叫了两声,见没效果,张嘴咬住池韫的裤腿,用力地拖了拖。 这一拖才将池韫唤回了神,她低头看它。 饼干在邀请她回去,脑袋一摆一摆的,黑亮的眼睛很有神。 池韫噘嘴,将自己的裤腿扯了回来,伸手拨拨饼干的脑袋,赶道:“你回去找她吧,我就不去了。” 饼干端正地坐在池韫脚边等着,微微倾斜着脑袋,晶亮懵懂的眼睛在问:为什么? 她们期待的人回来了,为什么不去见她? “她肯定不想见我。”池韫嗒然若丧,“她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饼干还想招呼池韫一起回去,毛茸茸的脑袋在池韫腿肚子上撞了撞。 池韫伸手赶了赶,说:“饭点了,赶紧回去吃好吃的。” 想到饼干日常吃的狗粮,池韫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心情雪上加霜了。 上回饼干要给她展示自己的饭碗,穿过白色栅栏,穿过梨舟家门缝,从屋里叼了一个铁盆子出来。 里面还有一颗泡软的,没被吃掉的狗粮。 池韫闻了闻,发现小奶狗的狗粮是用梨子水泡的,心立马酸得不得了。 饼干过得可比她好多了。 她想喝梨汁还没处讨呢。 “你回去吧。”在饼干再三确认的眼神中,池韫又挥手赶了一次。 抱在怀里已经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狗,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晚星初现,海边的人也走光了。 大海撕开了平和的面目,变得汹涌起来。 池韫又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 ** 整片海岸被幽蓝色的夜幕笼罩时,池韫过来把车挪走。 一直挡着人家的门口也不好,万一里面的人要出来,岂不是不方便? 池韫将车停在自己坐的休息凳旁边,站在车旁,盯着梨舟家的院子看。 几个要素在她脑袋中一闪而过。 亮着灯的房间、一起进去的两个人、那只白色的行李箱…… 跟阿梨一起回来的这个人今晚要住在她家里? 池韫双目紧盯梨舟家的大门,秀眉拧起,不是很想接受这个已经在脑袋里成型的猜测。 这个女孩子就是王奶奶口中的梨杭? 她是阿梨的妹妹?所以她住在阿梨家里? 难道原先……她们也住一起? 不管原不原先,现在她已经成年了,为什么还要和阿梨住在一起? 没钱住外头的话,她出钱给她买一套房行不行? 池韫只想着给自己列一二三步登门入室的计划,并把它当做最终目标来实现。没想到,有人这么轻易就进去了…… 池韫承认,她被这个碍眼的事实刺激得心态崩了。 所以当她看到梨舟的身影出现在阿梅家的院子时,池韫不顾一切地上前,拦下了梨舟。《 》 25、手给我 脚步定住以前,池韫的冤屈上长着刺,恨不得把所有惹她不快的人都扎一遍。脚步定住以后,池韫对上梨舟平静如水的眼眸,冤屈软了下来。 是受尽苦楚后碰到一个会为她伸张正义的人,自然而然会流露出来的那种委屈。 语气和表情也是。 池韫觉得,在梨舟面前,自己永远不会有硬气的那一天。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也没有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问的是:“在你家留宿什么条件?院子里的那些加起来够不够?” 如果不够,她可以提,池韫不介意今天晚上就把整片海滩上垃圾捡个两遍三遍。 可梨舟说的是:“没有这个选项。” 都已经离婚了,梨舟认为没有设置这个选项的必要。留宿什么的,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 池韫咬了咬下唇,凝眸问梨舟:“为什么没有?” “我觉得没有必要。”梨舟简单直接。 池韫眼底泛起一层泪光。 今晚横亘在她脑袋里的,只有这么一个执念。 既然被拒绝了,那就……回去舔伤口吧。 池韫垂下眼眸,低声应:“好,那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根据地走去。 看着池韫离去的身影,梨舟眸光微闪,食指不自觉地摸索拇指的指尖,耳畔响起王女士的话:“那孩子天天来,早上来一次,中午来一次,晚上来一次。” “来了在你家门口站会儿,在海边坐会儿,然后跟阿梅沿着海岸捡垃圾。” “头天来的时候很高兴,还在我们家院子里坐了会儿。后来她想知道你去哪了,我就告诉她了。” 梨舟坐上长琪的车启程去荣城时,刚好碰见了买菜回来的王芳,就聊了两句。 多的事不便多说,梨舟只说这趟去荣城是找梨杭的,会在那待两三天 梨杭腿摔瘸的事,王芳前阵子就知道了,一结合,就跟池韫说,梨舟此行是去看去望妹妹,照应妹妹腿上的伤,再叙个旧的。 梨舟本就是拿梨杭挡箭牌遮掩正事,王芳怎么想的,她都不在意。 只是,王芳说:“我跟那孩子说了以后,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变了。” “约摸着吃梨杭的醋了,说杭杭一个大学生,怎么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还要来麻烦你。” “她还真是什么醋都吃。” 梨舟心想,还不单单是吃醋这么简单。池韫的这些情绪转变,和她也有关系。 “这几天,她来得早回得晚,不捡垃圾就坐海边抽烟,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一看就是把我说的话放心里了,还较真起来。我寻思着,是不是得跟她解释解释?” 王芳特意找梨舟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情况。 至于解释,她解释又没用,得梨舟去解释。当然,前提是梨舟愿意的话。 她不愿意,任由那朵花枯萎也没事。 这是她们俩的事,而且王芳看出来主导权在梨舟手上了。 当时梨舟没表态,只说自己会看着处理。 这会儿看着池韫渐行渐远的脚步,梨舟内心又有点动摇。 池韫回到了黑车旁,不过没有上车,而是从车里拿出了一盒烟,攥在手心,带到石凳边坐下。 梨舟回来时,池韫就在这里坐着。 听王女士的意思,这几天她都坐在这里等她? 越想脑袋中的想法越不坚定,梨舟转身回工作室。 一楼的等离子设备和打印机梨杭在用,梨舟无法借助工作转移注意力。 她抱了本画册上楼,准备画一画潜水器的设计稿。 画图的桌子靠窗。 窗户面向大海,梨舟抬眼就能看到枯坐在海边的池韫。 她的目光不自觉在池韫身上停留。 在外十分注意自己仪态的人此刻松松垮垮地坐着,后脊贴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靠背。 夜里降温后,这些休息凳鲜少人去坐,一是石材不适合久坐,二是天冷冻屁股。 她怎么还在那坐着? 她……不回去吗? 梨舟画一笔就会抬一次眼,自然没错过一个小时后,从自己院子走出去,并坚定地朝那辆黑车靠近的梨杭。 梨舟的目光一下收紧了。 梨杭去找池韫……她去找池韫做什么? 梨杭没认出池韫的车,但认出了池韫这个人。 她起身拿打印出来的模型时,看见了隔壁院子里和她姐低声交谈的“前姐夫”。 对于池韫,梨杭真没什么好印象,每天都烧香拜佛祈愿她们早点离婚。 现在她们已经离婚了,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纠缠她姐吗? 池韫不认识梨杭,但推测梨杭认识她,不然也不会过来找她。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这个对她释放出敌意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未走到近处,梨杭便不满地出声询问。 “这不关你的事吧。”池韫面对梨舟时的委屈脆弱、独处时的失落伤感,顷刻间消失不见。面对一个浑身是刺的人,池韫不介意用张牙舞爪来对付她。 “梨舟是我姐姐,这当然和我有关。你们已经离婚了,已经一拍两散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池韫的花边新闻,梨杭看过不少。起初梨舟和她结婚,自己就阻拦过很多回。现在她们两个终于离婚了,她希望这个人离她姐远点。 “且不提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你们有血缘关系,她是她,你是你,你凭什么管她的私事?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有重新追求她的自由。她都没……” 池韫想说的是她都没来赶我,你凭什么来赶我? 但想起梨舟今天的态度,她的语气不是很坚定。 而这抹不坚定刚好地被梨杭捕捉到了,她露出嘲讽的笑容:“我姐不想理你吧,她连话都不想跟你说。” “是你单方面在纠缠她。” 这话戳中了池韫的心事,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距离太远,梨舟看得到两人在交流,却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也看不到她们脸上的神情。 几分钟后,梨杭转身朝院子的方向走,池韫却站在原地不动。 梨舟的目光停驻在池韫身上。 她看见她原地了一会儿,手插兜,从兜里掏出烟盒,又往嘴里递了一根烟。 一个晚上,她抽了多少根烟了? 那抹细微的火星在黑夜中眨动,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池韫抽烟的频率比刚才快多了,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眼看半盒烟都抽完了,梨舟坐不住了,下楼问梨杭:“你刚刚跟池韫说了什么?” 梨杭说:“没说什么,就呛了她两句。” 梨舟皱起眉头,隐隐有些动怒:“她就是个小气的,你呛她做什么?” 梨舟语气里袒护的是谁,一听便知。 “我这不是……”梨杭一口气下不去上不来,堵着了。 梨舟拉下脸,直然道:“我跟她的事,你不要管。” 她拿起车钥匙,抛到梨杭面前的桌子上,赶人道:“帮你联系梧州站的站长了,她那边的机子空着,你过去用她那台。” 梨杭明白自己触了她姐的霉头,她姐不高兴要拿她开刀了,顿时气就瘪了,声音也弱了下来:“姐,现在半夜了,这个时候过去打扰人站长,不好吧。” “那你明天白天去打扰她也可以,”梨舟说,“我要的是你马上滚蛋。” “这么晚了,我也没地方去啊,晚上我去哪睡觉啊?”梨杭露出哀求的神色。 梨舟不为所动,“不是给你车钥匙了,开车随便停在哪个路边,都能睡。” 梨杭叫苦不迭。 梨舟没给她选择的余地,她只好卷铺盖走人。 将人送走,梨舟去了海边。 石凳上太凉了,池韫曲起膝盖,坐在了草坪上。 嘴里的烟抽完,她送了根新的到嘴边,刚用嘴含住,旁边伸来一只手,用一贯清冷的声音对她说:“烟。” 池韫抬头望去,见是梨舟,鼻头立马酸了。 梨舟找她要烟,不可能是要来自己抽的,只能是来缴她的。 池韫看着板起脸来的梨舟,把嘴里的烟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梨舟拿走了这根烟,换到另一只手上,靠近池韫的这只手继续伸着,说:“还有。” 池韫垂下脑袋,手在口袋里窸窸窣窣摸了一通,把剩下的烟递了过去。 梨舟掌心向上,仍保持索要东西的状态。 池韫掏了掏,把打火机也送走了。 这下是真没了。 可梨舟的两只手完成一次物品传递后,又朝她伸来,还要缴她的东西。 池韫低头看地上的草,委屈极了。 想进她家进不去,坐这抽根烟也不让,失恋的人怎么这么难…… 梨舟的手没有收走,一直在那等着。 池韫越想越委屈,拍扁自己的兜以证清白,吸了吸鼻子道:“没了,都让你缴了……” 梨舟的手朝前伸,说:“手。” 池韫愣住,抬头看梨舟,眼神中透着不解:“什么?” “手给我。”梨舟说。《 》 26-30 第26章 心痒难耐 池韫仰头, 怔怔地看着梨舟,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手掌落在梨舟掌心。 梨舟拢紧四指, 施力, 将池韫拉了起来。 在地上坐得太久,池韫的腿有点麻, 迈不开步子, 梨舟牵着池韫慢慢走。 被她牵着的人手指冰凉,体温偏低的梨舟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不自觉将手指收紧了。 池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望着梨舟的侧脸及背影, 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梨舟领先她一个身位,二人的手……确实是拉在一起的…… 阿梨怎么会突然过来缴她的烟,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要牵着她去哪里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前走,谁都没有出声。 到梨舟家门口,梨舟用空出的那只手将白色的院门打开了。 院门背后有一个简易的门栓, 梨舟通常是不锁的,只是将栓挂上,让门不要被风吹跑。 池韫没走过正门, 每次放麻袋, 都是站在围墙外往里搬, 这头堆满了, 还得跑那头去, 计较着分寸。 没想到这门这么好开。 池韫就这么做梦般地被梨舟牵进了心心念念的房子。 院子的角落里, 池韫堆放的麻袋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越过了它们, 将它们远远甩在身后,然后上了台阶, 进入梨舟位于一楼的工作室。 白色小屋里面的构造,池韫设想过很多回。 屋里的陈设、布局比她设想的更开阔,也更简洁。 布展的缘故,梨舟工作室的一面墙壁前堆放着一箱一箱已经打印好的鱼骨头,等过几天,这些箱子被拉走,她的工作室会更空。 梨舟喜欢大空间。 放慢脚步慢慢地往前走,池韫看见了梨舟挂在墙上的设计图,看见梨舟放在展示柜上的工艺品。看见了一台饮水机,看见了一扇很大的窗户。看见了梨舟伏案工作时坐过的凳子,也看见了她工作劳累时用来喝水的水杯。 凭借这些要素,池韫可以想象梨舟这间房间里专心干一件事的模样,她一坐就是一上午,还不时拿起水杯补充水分。 引人注目的是那台足足有一面墙高的处理设备。池韫捡来的垃圾会在这里被热解,被还原成元素,再组合出操作者想要的物质,完成资源的重复利用。 对于资源再生的过程,池韫了解并不多,还期望梨舟能给她介绍介绍,结果梨舟牵着她在一楼走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就要带她上二楼。 池韫闷着声不说话,梨舟去哪她去哪,乖乖地跟在后面。 走楼梯时,她的手被拉了起来,两只相扣的手交形成一个连结,像剪彩时坠在中间的大红花,很有分量。 池韫的视线频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已经走了一层楼了,她还是觉得恍然如梦。她怕这是她生病生糊涂了不小心合上眼做的梦,她用力说一些话、做一些动作,梦就会碎。 梨舟带着池韫从二楼的楼梯口走了进来。 已经吃过晚饭在狗窝里打盹的饼干听见动静,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见是梨舟,它眼睛半睁,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窝在后面的尾巴很轻很慢地摇了一下。 晚上它已经跟主人叙过旧了,主人让它早点休息,它就听话地来了狗窝。 又走了两步,梨舟后面出现了池韫。饼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喜地从狗窝里爬了起来,两只脚搭在“蛋挞”边缘,冲着池韫兴奋地“汪!”了一声。 尾巴在身后摇得很欢。 池韫这会儿脸上有笑意了,想抬手和饼干打招呼。 梨舟先她一步,对饼干发号施令道:“很晚了,睡你的觉去。” 小饼干一头栽进自己的狗窝里,抬起一条腿挡住脸,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出现在绒毛间隙,偷偷看着。 梨舟领着池韫从玄关走到厨房,走到客厅,走到洗浴室,再走到卧室。 二楼客厅大房间小,而且就一个卧室,同样的空旷与简洁。 看过梨舟的房间,池韫把梨舟拉停,问道:“你家就一个房间吗?” 梨舟说:“是。” 梨舟房间里的床铺明显是单人床。 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挤了吧? “那……”池韫疑惑,“你妹妹回来时睡哪?” “必须要在我这里休息的时候,她睡底下的工作室,”梨舟声调平平地说,“要休息了,就用打印机打印出简易的床板,搭在凳子上就能睡了。” 梨杭走了,梨舟通常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床板融掉,重新回收利用。不然这么大的东西,占用空间,她看着难受。 池韫忽然很想笑。 这妹妹过得可比她想象的惨多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走廊也看了。 梨舟自觉完成任务,带池韫回到上二楼的玄关处,松掉已经交握很久的手,正色道:“你好奇的不就是这里面的构造,现在带你看过一遍了,你心里的气是不是消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池韫眸光似水,静静地、闪亮亮地看着梨舟。 这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梨舟说:“很晚了,气消了就赶紧回家。” “我想来你家不是好奇里面的构造,”池韫摩挲着被梨舟握暖的那只手,表明心意道,“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说的留宿是这个意思。” 住一起? 梨舟皱眉,不是很能理解,她提醒池韫:“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脱离婚姻关系了,你不会还沉浸在过去那种生活中吧?” 确实,现在说住一起有点早。她们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池韫今晚被梨杭气糊涂了。 “先不说这个,”池韫问起另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离梨舟更近,能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梨舟眸色晦暗了几分,并且有意移开目光,“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池韫笃定道。 态度转变太明显了,梨舟刚才的态度和现在就不一样。 刚才她处处透着关心,这会儿的神色却是疏离的。 她又要不理她了。 池韫皱起眉头,急了起来,脑袋因情绪上涌有一瞬间的晕眩,还未平息完毕,就急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梨舟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回正身子,对上池韫微微发红的眼睛,沉声问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池韫脱口而出。 梨舟怔住,喃喃:“你现在……喜欢的是我了么?” 池韫没听出梨舟那句话的深层次含义,她头昏脑涨,脑袋烧得厉害,红着眼睛不停地说:“我喜欢你,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吃醋……你不理我的时候,我总是害怕你会属于别人……” 她说得越多,梨舟眼睛里的光线明暗更替得越快。 过了一会儿,再望向池韫时,池韫眼中的疏离已经被另外一种神色掩盖。 此时的梨舟,温柔而动人,是池韫最熟悉、最喜欢的模样。 池韫怔怔地看着她,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梨舟的脸。 两道目光交汇,明亮闪烁,有什么东西悄悄燃起来了。 池韫身随心动,主动靠近梨舟,伸手捧住那白皙细润的脖颈,微卷的长睫在灯光下轻轻打着颤。 急盼的目光被热浪袭得往下沉去,落到梨舟纤巧红润的嘴唇上。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梨舟似有所感。 她并未推拒。 只是池韫的唇刚挨上她的,她便发觉了异处。 此时闭着眼睛亲吻她的这个人,呼吸烫得过分了。 与她相触的薄唇也是,火炉一般。 还未等梨舟出声询问,仅是在梨舟唇上贴了一贴的池韫,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袭,闭着眼睛倒在了梨舟肩上,搭在梨舟脖颈上的手也垂了下来,软弱无力地挂在自己身旁。 “阿韫——阿韫——” 梨舟惊觉不妙,抱紧池韫,急声呼唤。 池韫彻底晕了过去。 拥抱致使两人的脸颊、脖颈紧密相贴。梨舟发现,除开垂在两侧的手臂,池韫袒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处比一处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病还没好吗? 梨舟将池韫抱去了床上。 ** 休息日的夜晚,本该是潮湿黏腻旖旎动人的一个晚上,沛沛却独守空房。 她女朋友出差去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吃完晚饭,沛沛在三号楼等女朋友的电话。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顺利接通后,两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煲了三个小时电话粥。女朋友明天要工作,想挂了电话早点休息,沛沛死乞白赖,想缠着她再说一会儿的话。 这也是她们习惯中的一环。 正跟女朋友好言好语地撒娇呢,梨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沛沛被这个名字炸得吓了一跳,登时手忙脚乱起来,“乖乖,先不跟你说了,领导的领导找我,感觉是要命的事,我今天可能会交代在这了,挂了,先挂了——” 梨舟只有有事才会给沛沛打电话,且多数跟池韫相关。 本以为两人离婚后,自己和舟姐也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半夜,舟姐居然给她打电话了!不会是池总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领导人,沛沛紧张不安地接起梨舟的电话,张口喊了一声:“舟姐。” 对方跟她客套了一句,沛沛忙道:“是我是我……没睡没睡,我还没睡……” “你问池总打了几天的点滴啊……我想想……就头两天,头两天有医生来我们公司,后面池总就不让她们来了,说自己已经好了……” 梨舟手握通讯器,看着床上烧得一塌糊涂的池韫,心说这哪是好了的状态。 明明病得更重了。 这样的体质还敢在风口吹风,还抽了那么多的烟…… “她注射的那些药物,你那里有明细吗,有的话发我一下。”梨舟问道。 “有,”沛沛对着电话里的那道声音点头,“我这儿有,马上发您。” “嗯,赶紧。”梨舟轻轻催了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也是柔的,沛沛却有一种顶着压力的感觉。 舟姐不怒自威的气场太可怕。 沛沛快速登录账号下载资料,顶住压力发完,才问起池韫:“池总复发了吗?她病得厉不厉害?现在有人照顾吗?” 身为助理,沛沛一直很尽心。 池总没人照顾的话,她会立马打电话联系护工,让她火速赶往池总的家。 “她现在我家,我会照顾她。”梨舟一边查看池韫的病例一边说,“要去联系一下医生了,先挂了。” “好好好,舟姐您忙您忙。” 挂掉电话的沛沛傻愣愣地看着通讯器,回忆梨舟说的最后两句话。 池总在舟姐家? 池总生病了,舟姐说她会照顾…… 什么情况啊,这是?! ** 上次给池韫注射药物的医生是江华总院的,离梧州太远,联系她过来少说也要两个小时。这人烧得这么厉害,怕是一刻也等不了。 而且梨舟记得池韫说过,这人扎针的技术一点也不好,扎了五次才找对地方。 还是别让她来了。 梨舟翻开通讯录,给梧州当地社区医院的王医生打电话。 王医生石头厝本地人,和梨舟相熟。这么晚了,接梨舟电话一点脾气没有,一团和气地问:“小舟啊,这么晚了,谁生病了?” 通常梨舟打电话来,都是替邻里乡亲联系的。 她自己倒不常生病。 这些邻里乡亲和王医生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听见谁病了,问清楚情况,她会马上安排医护人员过来。 可梨舟这回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只凤凰生病了,现在发着高烧,需要马上退烧。” “我把她之前打点滴的清单发给你,你参考一下,备好药就过来。她现在烧得厉害,昏迷不醒。” “凤凰啊?”王医生“哎哟”了一声,赶紧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忙问道:“谁家的凤凰啊?咱梧州有凤凰吗?” 又改口,“先不问这个了,她现在烧到多少度了?有没有脱水啊?” 王医生这么急切是因为,法律规定了,只要你是个医生,接到凤凰的求助电话,就得第一时间赶过去救治。贻误病情的,轻则吊销执照、丢失饭碗,重则判刑,负法律责任。 这是凤凰入世时,凤凰家主和政府谈的条件。 一通这样的电话,整个医院都得动起来。 “四十三了,我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还是降不下来,你赶紧来。”梨舟催促。 不用梨舟催,王医生也知道快。 她衣服套反了都没管,赶紧联系社区医院的同事帮她准备药物。 “现在这只凤凰在哪呢?”准备得当的王医生带了两个助手,给梨舟发语音。 梨舟回道:“在我家,我把门打开了,你们到了,直接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还好不远。 王医生赶忙催促司机上路,“好好好,我十分钟到。” 将通讯器放下,梨舟看着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的池韫,起身拧了块湿布,盖在池韫的额头上。 昏迷中的池韫眉头紧皱,很不舒服。 要听话点,前几天就把点滴打完了,现在哪里还用受这个苦? 感冒初期症状都比较轻,一但开始发烧,难受劲儿就上来了,病也好得慢,是在原来就比较慢的基础上,慢上加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握了握池韫的掌心。 刚才池韫的掌心还是凉的,现在一同烧起来了,往外涌着热气。 梨舟将池韫的手放回去,掖好被角将池韫捂严实。 烧这么久了,汗也不出,这烧什么时候才能退? 好在几分钟后,王医生到了。 梨舟给王医生让位置,同时将饼干安置到一楼的工作室,小狗听见动静就睡不着觉了,睁着黑亮的眼睛过来查看情况,梨舟怕人走来走去的踩到它。 凤凰感冒发烧的病症都不复杂,对症下药的药也有。只是她们体质特殊,用药要比常人的计量多一点,治疗的时间也更长。 王医生在医院配好了药来的,助手帮忙将挂点滴的支架支起来,把药包挂上。 “先打点滴吧,口服的药等她醒来再说。” 梨舟上来了,回到了池韫身旁,听王医生这么说,她弯腰从被子里将池韫的手掏出,放在王医生面前,并告诉她池韫的情况:“她的血管不好找。” 王医生抬起来看了看,又把眼镜往上抬了抬,皱缩着脸眯着眼睛看,“确实不明显。” 她施力拍了拍,又在灯光下反复找寻,要下针的时候,梨舟在旁边说:“她怕疼,你最好一次就扎对位置。” 王医生后背一凉,即将扎到池韫手上的针往回缩了缩,赶紧转身招呼助手,“小罗,你过来帮我照一下,我再确认下。” 梨舟语气淡淡的,却透露出如果扎不好,要你好看的意味,王医生压力倍增,不敢懈怠。她叫来了助理,要来了探照灯,仔细分辨池韫血管的走向。 真不怪人家,王医生从医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不好扎的手背。 她背面侧面,换了很多地方,连池韫的脚都看了,还是没找到一块好下针的地儿。 还是手背吧。 王医生用她兢兢业业积攒了二十年的经验下了针,针尖缓缓推进池韫手背的时候,床上的池韫皱了皱眉,站着池韫身旁的梨舟也皱了皱眉。 王医生抬头看着缓缓注入到池韫身体里,流速均匀的药物,松了一口气,道:“成功了。” 梨舟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松。 药物注射到池韫身体里,很快就发挥了药效。池韫没那么难受了,眉头渐渐舒展开。 “小舟啊,这位池小姐一共要挂十二瓶的水,预计八个小时,我们需要留个人在这看吗?” 按理说是要留的。可这毕竟是梨舟的家,又是大半夜,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造成不便,所以还是先问问。 梨舟很干脆地拒绝:“不用,我在这看着就行了,天亮药物注射完了,我会给你们发消息,到时候你们再来一趟看看情况。” 梨舟做事稳当,又有责任感,石头厝里的人无一不称赞,王医生心里是放心,但口头上还是要叮嘱一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啊,今晚我手机都开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梨舟也懂一些医术,应急的事,她能处理,点点头道:“会的。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送三位医生下楼,然后折返,上楼的时候,饼干在楼梯旁边等梨舟。 “你也要上去?” 饼干用脚扒拉着好不容易拽到楼梯边的狗窝,向上看的眼睛里写着:想上去。 梨舟弯腰把饼干抱起来,另一只手拎着它的小窝,上了楼。 到房间门口,梨舟把饼干和它的窝放下,进去看池韫。 门虚掩着,饼干后脚就进来了,还把它的窝一起拖了进来。 梨舟看着在池韫床边打地铺的饼干,柔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第一次见面,一个嚷着要给狗改名字,一个隔着窗户不停地吠。 她还以为这俩不会有好好相处的时候,这才几天呐,好像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过命的交情。 “她拿吃的贿赂你了?”梨舟低声,又问。 饼干脑袋枕在“蛋挞”的边缘,眼睛困了,要眯不眯的,但还是一直盯着池韫的方向看,不让眼睛闭上。 它应该知道床上的人病了吧。 “她没事,你安心睡吧。”梨舟发话了,“睡一觉醒来,明天她就能陪你玩了。” 饼干视线挪回来看梨舟,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 “睡吧。”梨舟说。 梨舟把卧室的灯光调暗,饼干闭上沉重的眼皮,窝在窝里睡着了。 梨舟的视线停留在池韫正在挂水的那只手上,看看它是否放得自然、舒适,需不需要调整? 多看几眼又不免想起方才扎针的场景。 池韫的手背连同整个手臂都是一个颜色,血管混在里头,确实不明显。 但要是碰到一个眼力好的医生,手上的功夫也很好,是不是就不用再受扎错血管的苦了? 梨舟蹲低身子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自己倒是能分清楚…… ** 药水持续不停地工作着,天亮的时候,池韫的烧退了,体温回到正常范畴。 梨舟看了一夜的实操视频,抬头就看见天光大亮,朝阳沿着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她起身,走了过去,将窗帘拉紧,回眸的时候,看见池韫醒了。 “阿梨……”池韫的声音干涩极了,声带极不流畅。 “我去给你倒点水。”梨舟说。 又回过头来叮嘱,“手上扎着针,你先别乱动。” 池韫转动眼球看见顶上的药包,猜到了当下的情况。她这是……发烧了? 紧接着又想起昨天晚上晕倒前的最后一幕,池韫闭起眼睛,悔恨地蜷了蜷手指。 她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晕倒呢!那个吻,到底亲没亲上? 皱眉回忆着那事呢,梨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池韫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玻璃杯不好饮用,梨舟给池韫拿了个带吸管的杯子。 池韫打量着那个杯子,积极且主动地用手肘将上身撑起来一些,侧身含住硅胶吸管,舌头裹着它,用力吸了两口。 为数不多的感叹喝水不那么难受的时刻,就是嗓子渴到冒烟的时候。 还有就是用梨舟喝水的杯子喝水的时候。 池韫把这杯水喝得见底了,才示意自己不喝了。 梨舟把杯子拿开。 “我发烧了吗?”池韫躺回枕头上,半睁着眼睛问。 整个人很虚。 “你还知道自己发烧了。”梨舟有账要和池韫算,“生病为什么不继续治疗?在风口吹了那么久,还抽烟。”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知不知道?” 池韫看着梨舟逐渐变凶的表情,瘪着嘴交代:“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要先治心理的病,身体的就没顾上。” “抽烟也是心情不好才抽的。” 梨舟眉头皱了皱,停顿了很久才说:“我跟梨杭不可能有什么的。” 她不就误会了这个吗? 见梨舟在消解自己的醋意,池韫眼睛睁开了,趁机问道:“跟林山榆呢。” 梨舟说:“也不可能。” 池韫紧接着又问:“那跟余夏琳呢?” 梨舟:“……” 是不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问一遍? 梨舟只要犹豫一秒,池韫就想入非非,一身醋味地说,“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头号情敌。” 梨舟不跟她在这里兜圈子,把话题扯回池韫身上,“以后把烟戒了。” 戒烟对池韫来说不难,一个是维持这样的交流现状,一个是,“要是每天都有梨汁喝,我就能戒。” “戒烟就戒烟,为什么还要喝梨汁?”梨舟有些恼了。 商人都这样的吗?做事还要附带条件。 戒烟是为了谁? 池韫扭头看向不远处埋头干饭的饼干,羡慕得心里冒酸水,“饼干都有梨汁喝,我没有……” “梨汁有什么好喝的?”梨舟说。 她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堆来,还从没觉得这玩意儿好喝。 “我喜欢。”池韫以病人独有的虚弱语气,为自己讨来了一杯。 “为什么不拿那个杯子装了?”点滴马上就要打完了,这会儿池韫坐起来了,见梨舟换了个玻璃杯给她,她开始怀念有橡胶吸管的杯子。 “那个是我的杯子。”𝔀.𝓵梨舟说。 池韫当然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对那个杯子念念不忘。 池韫看着放在不远处,装着温水的吸管杯,蹬鼻子上脸道:“我想用那个杯子喝梨汁。” “要喝就喝,不喝我收走了。”梨舟把玻璃杯怼在池韫面前的桌子上。 “当然要喝。”池韫嘴唇贴上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很珍惜。 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呢。 梨舟去走廊接了个电话。 王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但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在市区里了。 “如果药打完了,把输液的开关关掉,等我到了再给池小姐拔针。” 梨舟自己做了安排:“你们慢慢来,不着急,针我来拔,这个简单。” 王医生:“挂完拔掉也可以,挂了这么久的点滴了,也该让池小姐活动活动。但拔完让她多按几分钟,我怕她凝血凝得慢。” 这点梨舟心里有数。 池韫从小到大,扛不住的是内科上的疾病,皮外伤倒是好得很快。 两人说话的内容,拉长耳朵偷听的池韫听了个全。 她抛下那杯喝到一半的梨汁,虚虚弱弱地倒在床上。 “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她说。 是不是演的,梨舟一眼就能看出。 但她没拆穿,拔完针后顺手替池韫按住了伤口。 “我凝血凝得慢,要多按一会,松开之后还会出血,不是白按了吗?”怕梨舟过早松手,这人还得补上这么一句。 梨舟笑了笑,“那你觉得多久才够?” 手心被人捧住的感觉真好,池韫说:“半个小时……我觉得还有点少了。” 梨舟按五分钟就把手还给池韫了。 “早上吃什么?”她不带表情地询问。 池韫原本还沉浸在丧失柔荑抚慰的悲伤中,听梨舟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烧饼!” “太油了。”梨舟排除这个选项,“换一个。” 池韫只钟情于烧饼,以病人特有的虚弱请求:“我想吃烧饼……” 梨舟:“……” 不跟无理的病患纠缠,梨舟起身,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疙瘩汤,汤里飘了几根韭菜,端到池韫面前说:“你就想象它是烧饼。” 池韫笑了笑,埋头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光了。 王医生姗姗来迟,替池韫诊治一番后,将口服的药递给池韫,交代了吃法,并声明晚上七点还要再挂十几瓶的点滴。 池韫没意见,她只在意一个问题,“王医生,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最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不能舟车劳顿,乱跑乱动?” “当然。”王医生说,“今天不还是休息日吗?你不上班吧?在床上多躺躺。” “你会生这个病,一半是睡不不足导致的。既然休息就多睡会儿。”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医生面前点头:“谢谢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王医生:“饭后记得吃药,晚上来给你打点滴。” 池韫:“好的,谢谢。” 梨舟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王医生走后,池韫把脑袋缩梨舟被窝里了,用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嘴上是可怜兮兮的,“医生都这么说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梨舟发话:“你要是能乖乖躺着,可以在这多待一晚上。” 池韫迅速回正身体,特别标准的睡姿,让梨舟安心,给自己打气,“我会很乖的。” 梨舟下楼忙自己的了。 池韫在为晚上也留在这里做努力。 ** 一个半天过去了,楼上还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正也是一个人住,隔音好与坏全看个人需求,梨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就按照视觉需求在二楼铺了木地板。 木地板不仅不隔音,还会放大人走动的声音,按理说楼上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除了个别往厕所跑的声音,池韫还真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下午的时候,梨舟上去看了一眼,这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睡得很踏实。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也按时吃了。 梨舟留心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的,池韫抓开盖在她脖子那块的棉被,敞开衣领睡觉。 梨舟看到她脖子红红的。 她想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刚走到床边,池韫又翻了个身子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很冷的模样。 梨舟把这个情况告诉王医生,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凤凰发烧初期就是会忽冷忽热,看着她点,热了别让她踢被子,冷了就让她裹着,给她多盖点,别让她着凉了。” 王医生一句“看着她点”,让梨舟把工作台搬到了二楼。 布展梨舟习惯画一部分,打印一部分。 前期已经完成很多了。 梨舟还剩几条宽吻海豚的骨骼没画,她调整了工作顺序,选择今天一次性画完,明天再统一打印。后面就等曹主任安排车辆把这些半成品拉到展会现场,进行拼装了。 梨舟画一会儿看看池韫的状况,画一会儿又看。 热了好办,池韫把被子踢开,她再盖上就是。 可冷了的时候,听见池韫冻得牙齿不断打颤的声音,梨舟不好受。 她家里没那么多被子给池韫捂着。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摸了摸池韫的手掌,是凉的。 再探探别的位置,手臂、肚皮、脖颈,都是凉的。 她是真的冷。 思考了一下,梨舟推开工作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坐在了床上,然后把被子盖在身上。 本意是借助梨树可以调节体温的能力,调高温度,给这位病人充当一会儿暖炉。 后面是怎么在床上躺下来的,梨舟记不清了。 约摸是被这人环住腰以后,她坐姿别扭,久坐不舒服,就选择侧身半躺。 侧身半躺后,这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病患得知有更暖和的办法,就将她整个身子捞了过去,牢牢地抱在怀里,不浪费她身上任何一块可以提供热源的肌肤。 都这样了,梨舟没法想工作的事,便合上眼闭目养神。 闭着闭着,她也睡着了。 天擦黑时,池韫先醒。 醒来发现怀里有温香软玉,池韫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没有出来。 现实中的梨舟,形象更立体。她眼皮很薄,皮肤也很薄,像水做的。抱在怀中,丰满合度的感觉更鲜明。 她的手环在梨舟颈上、腰上。 梨舟的手控着她的后脑勺。 她们姿势暧昧。 在梦里,池韫敢造次。现实中,池韫不敢。 这会儿梨舟睡着,人不知鬼不觉的状态,又把事情推向了模糊地带。 她们挨得这么近,她偷偷亲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池韫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落到实处的吻。 心痒难耐。 第27章 就挨一下 池韫决定偷亲梨舟。 趁人还没醒, 不能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哪怕只挨一秒,池韫也心满意足。 睡梦中的梨舟呼吸平稳,睡容恬静, 嘴唇不似醒来那般艳丽, 而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又软又好亲。 池韫下决定很快, 付出行动也很快, 不自觉缩短二者之间的距离,并在即将挨上的时候闭上双眼。 池韫能感受到梨舟的呼吸打在自己鼻翼上轻柔的感觉,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自己刻意屏住呼吸,也有一道微小的气流往梨舟脸上扑去。 她有在控制, 但控制得不是很好。 呼吸就是这样,一旦面前是你喜欢的人,就会不自觉加重,会不自觉地脱离控制。 池韫就败在了呼吸上。 它将梨舟吵醒了。 睁眼看到挨到近处的这张脸,哪怕它完美无缺、美得动人, 哪怕它是自己喜欢的,梨舟的第一反应也是别开脸,伸出巴掌, 将这张差点冒犯到她的脸呼开。 池韫感觉自己的脸被前后夹击, 强制扭回原位。 睁开眼, 池韫对上梨舟恼怒的双眸。 她在质问她:“你这干嘛?” 池韫扑闪着明澈纯洁的大眼睛, 视线从梨舟岔开的两根手指间钻出来。 嘴被梨舟的纤纤玉手堵住了, 所以声音有点闷。 “我要亲你。”她说。 “亲什么亲, 谁准你亲了?”她好心给这人当暖炉, 结果这人一醒来就要冒犯自己。 这不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是什么? 梨舟恼怒非常。 还是不一样的。 池韫拉住梨舟的腕子,将她的手拉低一些, 致使她的唇不被堵住,替自己辩白的声音也能被准确听见。 “你昨天准的。”池韫说。 她昨天亲梨舟,梨舟没有拒绝。 昨天准的…… 梨舟想起池韫晕倒前那个炽热滚烫的吻,美眸一瞪,气不打一处来。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准了,那也是昨天的事了。 昨天她不也亲了吗?好意思挪到今天来用? 池韫申辩:“昨天我靠近你的时候,眼睛就不太能看得见东西了,脚软绵绵的,身体几乎是没知觉的状态。而且我很快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亲没亲上。我觉得……那不算一个吻。” 池韫想要申明的点有两个,一是她不知道自己亲没亲上,二是就算她亲上了,她的身体没知觉,什么也感受不到,所以在她这里不能算一个吻。 池韫没有柔软相触的感觉,梨舟有。池韫那时候脑袋不清楚,梨舟清楚。 面前的人怎么挨过来的,从哪块开始着陆,梨舟一清二楚。 对梨舟来说,那就是亲了。 池韫现在还要声讨,就是耍无赖。 看梨舟的眼神,池韫就知道自己说的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 她并不泄气,环在梨舟身上的手也没放开,慢声低语道:“不然我再跟你表白一次,把我喜欢你的心意重复一百遍,你再让我亲一次。” 说着池韫就要开始。 她说话时会产生一股气流,这股气流打在梨舟的手掌上,痒丝丝的。 梨舟即将承接这人心意的耳朵也很痒。 “我……”在池韫即将说出第一句时,梨舟落在池韫下巴上的手往上抬了抬,准确无误地将池韫的嘴堵住。 “你别说。”梨舟的脸有点红,语气也不干脆,总让人感觉软绵绵的。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池韫的脖子红了起来。 只是梨舟的视线在她眼睛周围打转,并未察觉到。 “我不乱亲,也不做小动作,就在你唇上挨一下。”池韫目光炙人,里头跳跃着一撮小火苗,闪烁着光芒。 她好言好语态度端正地和梨舟商量。 梨舟瞳孔中也映有火苗。 逐渐放松的手部肌肉泄露了她转变的心意。 “就挨一下,你说的。”梨舟将掩在池韫的唇上的手挪开,彻底松动。 “嗯。” 池韫尾音落下,空气中的花香更浓郁了,勾人心弦。 翻身覆在梨舟身上时,池韫心口是烫的,呼吸也是烫的。脑袋里想的是,怎么可能只挨一下?干柴烈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只冒个火星? 池韫俯下身子吻住了梨舟的唇。 第一下是很规矩,轻轻贴上,柔柔地吮吸。 第二下,她刚有动作,湿滑的舌在梨舟唇缝中舔了一下,欲探入,床头柜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热度刚起的两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什么感觉都被吓没了。 铃声持续不停地叫着,震耳欲聋,将氛围毁得稀碎。 池韫知道就算自己有意忽视铃声,她们两个也回不到刚才的情境中了。 没有那种感觉,挨一下就只是挨一下,不可能有更深入的发展。 池韫泄力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心里狂叫:“啊——” 怎么会这样! 她使尽浑身解数营造的氛围……是谁在坏她好事! 响铃的是梨舟的通讯器。 她用手背蹭了蹭被池韫舔过的唇缝,动作不自然地起身,捞起通讯器。 电话是王医生打来的。 七点了,他们到了。 但梨舟家院子关着,车开不进来。 昨天是梨舟给他们开好的,今天没有,一行人以为院门锁着,进不来,就打了这个电话。 那门可以自己开,但梨舟没让他们自己开,说:“你们等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们开。” 这么说是因为她们这里还需要整理一下,不能让王医生和她的助手贸然上来。 床是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两个人都要靠近边缘。 池韫此时就躺在边缘,抱着枕头沉浸在悲伤中。 她悲伤什么,梨舟心知肚明。 她没跟池韫算逾矩的账,只是让她端正躺姿,“王医生在楼下了,你躺好。” 池韫垮着嘴角回正身体,越想越伤心,咬着被子,含恨地看着在她脑袋里不断回响的虚无的铃声。 梨舟把躺皱的床单理了理,把歪斜的被子弄正。 最后过来整理池韫的仪容。 “松嘴,我看看你的领子。” 池韫把嘴松开。 梨舟把被子掀开,看了眼池韫的领子,扣子都扣着,没松。 没松就好,梨舟又把被子盖池韫身上,说:“你躺好,别乱翻了,我下去接王医生。” 池韫脸缩了缩,眉眼耷拉着,埋在被子里,继续悔恨。 整理好了池韫,梨舟还得整理整理自己。 刚才那个吻的热度还留在唇上,还带着一种痒丝丝的感觉,梨舟去洗漱区用凉水扑了扑。 池韫的衣领没开,她的衣领开了,衣服也被揉皱了。 梨舟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把松了的发髻打开,梳了梳,重新盘好。 她下楼时,王医生一行人已经在车里等了十五分钟。 没人敢催梨舟和她屋里那只极其金贵的凤凰。 “今天挂完,明天她是不是就能下地了?”梨舟一边领着王医生上楼,一边问道。 “池小姐的状态好一些了吗?”王医生也问。 “好挺多的了。”能翻能滚的,梨舟觉得“病殃殃”这个词离她很远了。 “下地可以,”王医生说,“但还是不建议太劳累。” 问下地应该是问明天工作日能不能去上班吧。 王医生接着道:“上班可以上,晚上再打点滴,不要白天打了,打完点滴,最好能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梨舟又问:“她这种忽热忽热的症状什么时候会消退?” 王医生:“那要感冒结束了,这几天她身边最好有人看着。热没关系,冷了别再着凉了。” 梨舟不做声,领着王医生进了卧室。 池韫从床上坐起来了,把枕头立着,靠在身后,神色如常地和三位医生打招呼。 王医生问了两句,诸如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池韫都摇头。 积极治疗,她现在确实好多了。 然后就是扎针。 池韫挪开眼,不敢看。 她身边站着梨舟,池韫抬眸就对上梨舟秋水般洁净深沉的眼眸。 池韫向上仰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样的担忧与害怕。 梨舟眼神软了软,秋水活泛起来,安慰道:“王医生技术很好,一次就能扎中。” 已经准备下针的王医生手抖了抖,又往后退,召唤小罗,“小罗来,再给我照照,我看清楚点。” 小罗过来了。 池韫不敢回眸。 梨舟看看针,又看看池韫。 见她眼睛潮润润的,不甚惶恐,又安慰:“扎完拿梨汁给你喝。”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那一瞬间,池韫眼睛里、脑袋里、心里,只有梨舟。 王医生又成功了。 她成功时,与她一同陷入紧张氛围的两位助手好似拨开云雾见青天,都想给她鼓掌了。 梨舟站在旁边就是压力。 王医生也为自己捏一把汗。 “虽说药水里有补充能量的物质,但有食欲,最好还是吃一些好消化的流食,让胃运转起来。” “想要下地走走,推着这个架子就可以了活动了,可以去窗户边上看看星星看看月亮。” 在床上干巴巴坐着也无聊,王医生出了点丰富病患夜间生活的主意。 池韫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了王医生一行人,梨舟回来挪自己的工作台,挪得离池韫的床远一点。下午那一躺,将她的进度完全耽误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专心工作。 “我想吃东西,阿梨。”有个烦人的在旁边叫。 梨舟眼皮都没抬,埋头苦画,嘴上应的是:“吃什么?” “韭菜饼。”池韫始终如一。 “太油了,”梨舟拒绝,“医生说的是流食。” “那就烧饼和流食,”池韫变通,“先吃流食再吃烧饼,或者一口流食一口烧饼,这样混在肚子里就不油了。” 梨舟抬眸,想再声色俱厉地拒绝一遍,可对上池韫极度想吃的眼神,她最终选择放下鼠标,黑着脸出去,抛下一句:“等着。” 第28章 好香 烧饼梨舟不会烙, 所以她去菜地薅了把韭菜去了王女士的家。 阿梅一天没看见饼干妈妈了,可她的车又停在她们家旁边一直没开走,就向梨舟打听。 “她生病了。”梨舟说。 “我能去看她吗?”阿梅问。 阿梅知道昨天晚上饼干妈妈住在舟姐家里的事了, 是经常给她看病的大王大夫说的。 大王大夫是小王大夫的姐姐。 小王大夫就是去梨舟家里给池韫扎针的王医生。 王医生扎了一趟针回来, 一位池姓凤凰宿在小舟家里,躺在小舟床上的消息就在医院传遍了。 第二天, 菜市场的早市结束以后, 消息传播得更广泛,没有一位石头厝的人不知道。 大家都是奔着八卦来的,阿梅不是,阿梅是真的担心饼干妈妈。 所以梨舟同意了, 等饼烙好、粥煮好,她就带着阿梅一起上去。 今天一天了,没人带下去遛没人陪玩的饼干也多亏了阿梅照顾。 饼烙好之后,梨舟先给阿梅切了一大块。 池韫隔着窗户都能闻到隔壁院子飘来的韭菜饼的香味。 她推着吊瓶架走到窗边,把通讯器架在窗沿, 低着头,单手打字,嘴馋地问梨舟:【我闻到香味了, 好香, 晚上我可以吃几个?】 梨舟没回, 后来她们这边的院子有声响了, 池韫才收到消息。 透过窗户, 池韫看到梨舟边走边给她回消息:【半个, 不能再多了。】 还以为一个是下限, 半个……是来给她过嘴瘾的吗? 梨舟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池韫抬头才看见。那是阿梅, 阿梅也来了。 有旁人在,池韫会立马套上端静持重的皮囊,稳当点儿。 她自觉把吃饭的桌子立好,端坐在床上,等待梨舟的投喂。 到二楼,梨舟先进来。 阿梅说饼干刚才踩她家菜地里了,她奶奶刚浇的水,饼干踩了一脚的泥,要先给它洗洗,就去了有水龙头的地方。 梨舟提着从王女士家借的菜篮子走了进来。 她把菜篮子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然后从里面端出一碗盖着碟子的不知名食物,放在池韫面前的桌上。 池韫就像在开奖,满怀期待地将盖在顶上的碟子揭开。 第一样食物是用蓝白瓷碗装的是热气腾腾,飘着几根肉丝的青菜粥。 第二样,容器是盘子,盖着它的也是盘子,这样的装盘能说明很多东西。池韫鼻子先动,隔空闻了闻,心里有数了。 梨舟端过来时,池韫是满心欢喜的,可揭开后,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她立马抬头看梨舟,目光一下子变委屈了:不是说半块吗? 梨舟说:“半块的半块也是半块,你知足吧,不吃我收走了。” 这哪里是半块的半块? 明明只有八分之一。 池韫看着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只装这么小的一块饼,心里的落差很大。她护住盘子,回头看着梨舟放在工作台上的菜篮子,问梨舟:“没了?” 梨舟站在工作台边上,视线往菜篮子的里瞥了一眼,很快回眸,“没了。” 池韫目光哀怨地看着菜篮子,总觉得里面还有。 “王姐手艺不错,”梨舟说,“这么晚了人家还愿意给你烙,是你有口福。” 吃的解决了,梨舟准备继续工作。 王奶奶烙的吗? 池韫心想,她以为是阿梨烙的呢。 池韫拿起筷子就要去夹烧饼。 “先喝粥。”梨舟在电脑前坐下,但身子是侧着的,眼风直直地朝池韫扫来。 她就知道,这人不盯紧一点就不安分。 池韫被迫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着碗里的青菜粥。 阿梅在池韫安分地喝了几口粥后进来,她已经将饼干安置好了,身上的泥泞也清理干净,现在清清爽爽的。 进来以后,见池韫只喝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的阿梅出声:“饼干妈妈,你怎么不吃舟姐烙的饼呢?舟姐烙的饼特别好吃,我奶奶教她的,她一下就学会了,我就学不会。” 池韫放下勺子,盯着盘子里的饼:“这是阿梨烙的?” 她记得某人不是这么说的…… 阿梅单纯道:“是啊。你是不是怕不够吃啊?篮子里面还有呢,舟姐烙了很多。” 电脑后头,默默将一切听在耳朵里的梨舟,脸黑了黑。 她想糊弄过去的事,阿梅全交代出来了。 “她一共烙了几个?”池韫眼睛大亮。 “五个。”阿梅说。 “篮子里有几个?”池韫激动了。 “半个。”阿梅说。 “那……剩下的呢?”池韫迷茫了,有点算不过来了。 阿梅拍拍自己肚子,回味无穷道:“剩下的都被我吃了呀。” “舟姐说你生病了只能吃半个,但我家锅特别大,只烙半个的话太浪费油了,舟姐就烙了五个。我奶奶晚上不吃东西,舟姐就都给我了。” “我的饼……”池韫默默痛心疾首。 这是羡慕完饼干又羡慕阿梅的一天。 “舟姐烙的饼又好吃又好看!我奶奶的形状都是随便捏的,一点都不圆,舟姐烙的就很圆。”阿梅还在那搅动池韫肚子里的酸水。 她连饼都全貌都没见过。 池韫把盘子里的八分之一个饼吃了,转而觊觎菜篮子里的那些。 梨舟眸光扫过去,没什么表情,说话自带威严:“先喝粥。” 池韫又把头扭回来,埋头喝粥。 阿梅在池韫耳边絮絮叨叨,说起今天发生的一件事,语气失落了很多:“饼干妈妈,以后我们不能一起去海边捡垃圾了。早上沙滩上来了三个保洁阿姨,她们说街道下了经费,以后她们会负责整片沙滩的清洁工作。我没什么事干……只能去海滩上捡捡螺什么的了。” 对于阿梅来说,捡垃圾是她娱乐休闲的一环。 既能玩,又能洁净家园,还能把捡来的这些东西回收做成新的东西,阿梅真的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 来了三个保洁阿姨,也不是说不好。 她们比她更专业、更勤快,有了她们,沙滩会更整洁。 但…… 阿梅就是把梨舟当偶像,想像她那样,做点什么。每天都做点什么。 有这份心其实就比那些危害环境的人强百倍了,即使她什么都不做。 梨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 池韫最近也有很深刻的认识。 踏入这个领域,了解越多,她就越想做点什么。 池韫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成功的职人士,能和大姨、穆姨比肩。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和阿梨站在一起。 不是恋爱脑,是她真的也想做点什么。 “阿梅。”梨舟把阿梅叫到跟前,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除开滞留在沙滩上的垃圾,海洋里还有不计其数的已经漂泊很久的垃圾。这些垃圾中,有的积沉在海底,有的在阳光照射、海浪怕打及盐分的腐蚀下,被分解成很小的塑料微粒。” “这些塑料微粒是有毒的,不论是鱼吃了,还是人类吃了,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除了沙滩上的垃圾,除了海底的垃圾,这些漂浮在海洋表面的塑料微粒也必须被打捞。” “我这里有一台无人驾驶的打捞机,用电脑操控,不用下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阿梅积极表态:“想学!” 房间的角落里,听得入神的池韫也想表态:她也想学。 她伸长脖子看着,好奇得身子都要掉到床外面来了。 可梨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吃你的饭去。” 一只可怜的凤凰被自动排除在外。 梨舟给阿梅简单介绍了一下操作系统,池韫一边做无实物进嘴的喝粥表演,一边支着耳朵听着。 操控水下打捞机的方法不难。但要长期和海洋打交道,就必须掌握海洋学的基础知识。知道潮汐的规律,知道洋流的作用并会识别它的种类,知道怎么应对海洋上的极端天气…… 这对阿梅来说是一个难点。 细的梨舟并未展开讲,池韫听后,结合自身条件想了一下,觉得海洋中的事物、规律对畏水的凤凰来说,也是一大难点。 她从未听过族中的凤凰有谁去研究海洋了。 大家都离不喜欢的东西远远的。 可她真的好想和阿梨并肩作战啊。 夜深了,梨舟简单介绍了一遍就让阿梅回去了。她明天会让曹主任带几本基础读物来,让阿梅先接触接触。 池韫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测一下还有没有发烧。”梨舟见这人魂不守舍坐了好一会儿,拿着体温枪过来。 池韫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梨舟看。 “嘀——”体温枪报出一个正常的温度。 梨舟问池韫:“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韫摇头。 这人安静下来思考事物的时候确实很乖,符合王女士口中的一脸乖相。 这样的池韫自带让人心软的气质,比扮可怜喊委屈的她更容易激发梨舟心底的柔情。 打完点滴,梨舟拔掉她手上的针,温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 没有特殊情况,王医生不来了,打完点滴就可以立马去睡觉。 池韫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给梨舟,面含期待地看着她:“我们一起睡吗?” 第29章 咬坏吸管 直觉告诉梨舟, 一起睡有诈,或者不把它称为“诈”,而称为脱离掌控的事。 梨舟最害怕出现的, 就是这种脱离控制无法回到最初的情况。 现在的步调是她喜欢的, 而且尚能控制,所以梨舟拒绝了池韫的请求:“你先睡, 我没办法睡, 我还要下楼画图,今晚可能要通宵。” 她神色淡淡的,视线却停留在池韫这张人畜无害微微发懵的脸上。 心说这人怪能演的,这时表现出的无害, 不知是真无害还是假无害…… 通常来说,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邀请一位单身女性到床上一起躺着就是心怀不轨的信号。 更何况,这人有“前科”。 天地良心,就算池韫脑袋24小时有22小时装的是心怀不轨的内容, 也有2个小时是平和恬静只是想跟你聊点哲学的状态。 她这会儿就很平静,平静到只是单纯地想邀请梨舟上床讨论一下学术问题,环保方面的学术问题。 柔软的枕头、舒适的被褥、昏暗的床头灯……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看着对方的眼睛, 多好的说话氛围, 一定能聊很久。 梨舟要去楼下画图, 致使池韫想要畅聊的希望落了空。 后来池韫独处的时候复盘了一下, 发现自己只是脑袋的想法很多, 落实到口头上, 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如何让一只畏水的凤凰不畏水? 畏水凤凰本人是没有头绪的。 跟梨舟聊,她其实也不太能说得出口。 因为畏水是她的硬伤, 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的弱点。 梨舟给她出主意,万一她做不到,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打脸。而且打脸过程还会被梨舟全程观摩。 池韫要面子,所以不行。 她应该把所有的困难都往肚子里咽,然后把最终的战胜困难的结果呈现给阿梨看。 这么想了以后,池韫觉得不能这么早跟梨舟说自己要去海上的事。 要先将“畏水”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抹除。 趁梨舟下楼,池韫给盛茗徽打了一通电话。 池韫认识的这些凤凰里,对水适应最好的是她妈妈。 而且据她所知,她妈妈原来不这样,是后天适应改变的,并且稳中向好。现在五大洲四大洋,没有这位率性而为的凤凰当家人不敢涉足的水域。 她应该有心得可以传授给她吧。 电话很快接通。 正在大洋彼岸旅居的两口子刚好起床,在外闲逛。 接到池韫的电话,盛茗徽很意外,她家闺女从没这个时间点给她打过电话。 听到自家闺女询问凤凰不那么怕水的突破点时,盛茗徽更意外,因为谈论这个必须涉及一些隐私问题。 凤凰家主速来直接,觉得弄清楚意图更有利于解决眼下的问题,便出声询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池韫说:“我想和阿梨去海上。” 小两口离婚的事,龙奚盛茗徽两口子已经知道了。 池韫也把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事告诉了她们。 知道自家闺女正在追妻,龙奚盛茗徽两口子当然要鼎力相助。 畏水的事,盛茗徽很有发言权,但解决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好放在台面上来讲,套用在正在追妻的池韫身上……也不是那么适用。除非这俩进展火热。 盛茗徽从前和池韫一样,身上不能沾任何的水点子。她的脾气可比池韫大多了,惹她不快的她会直接发火,没人能劝,也没人能让她改变,后来是龙奚用了一些方法来引导她。 这些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水中拥抱、水中热吻、水中……做那档子事儿…… 这些方法更适合心意已经明确的人。 八字还没一撇的只能让她再加把劲。 “多喝水、勤洗手、勤洗澡。”斟酌再三,凤凰家主给出九字真言,并说,“爱上这三件事,你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池韫特别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 “还有就是早点追到阿梨,追到阿梨有利于这三件事的实施……” 多的盛茗徽不能再和池韫说了,她都要把自己的老脸豁出去了。 总不能和闺女说床事丰富一些,这三件就成了自然而然不可或缺的事了吧? 只能希望小崽子自己悟到,早点亲身体会到也行。 一向心思活络的池韫没有领悟盛茗徽话中的深层含义,她将她妈妈的最后一句话当做加油鼓劲和衷心祝愿的话来对待。 挂了电话,池韫根据字面意思实施她母亲留下的九字真言。 多喝水。 池韫下床找水喝。 ** 楼上窸窸窣窣的,步伐横跨整个二楼空间。 本该集中注意力画图的梨舟频频将视线往上抬。 在此之前,她隐约听到了说话声,猜测池韫可能在跟谁打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打完之后楼上的人就开始下床乱走了。 大晚上的,又是打电话,又是乱走,她是睡不着吗? 过了一会儿,梨舟听到了水龙头哗啦啦响动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有东西摔在水槽里的声音。 好乱,好嘈杂。 这人到底在楼上干嘛? 忍了又忍,还是沉不住气的梨舟合上电脑,上了楼。 池韫愿望美好地给自己烧水。结果梨舟家水龙头的水压太大,轻轻一拨就水流迅猛,将池韫吓了一跳。 她握着烧水壶的手松了,烧水壶摔在水槽里,水龙头喷出的水花击打在烧水壶表面,溅到池韫身上,将她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场面一度很混乱。 后来被池韫咬住后槽牙地控制住了。 她将水龙头关掉,将热水壶拾起,用干布擦干热水壶表面的水,然后重新接水。 梨舟上来时,池韫湿着一身衣服,在客厅里捧着个水壶闲逛喝水。 那个水壶是她的,梨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在楼上画图的时候还在用,刚刚下楼忘记带下去了,现在到了池韫手上。 要是一般的水杯也就算了。 这个水壶是梨舟使用频率最高几乎不离手的饮水装备。 它带吸管。 一个小时前,梨舟也用这个吸管喝过水,现在到了池韫嘴里。 从水量来看,池韫喝的也是刚才她没喝完的水。 “你在干嘛?”梨舟气恼地问道。 池韫脸上有未经主人同意就使用她所有物的羞赧,但不多。 她昏迷刚醒,梨舟就用这个杯子给她补过水,证明不是不能用。她有道理支撑。 面对梨舟的质询,池韫含着硅胶吸管的吸嘴嘟囔:“口渴,要喝水。” 她妈妈交代她要多喝水,医生也说,生病了还是尽力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那是我的杯子。”梨舟气的点在这。 还有池韫身前,那一大片水渍是怎么回事,这人让水给浇了吗? “我没找到别的杯子,你这杯子借我用一下,”池韫有很多理由,“而且刚烧的水很烫,你这杯子里有凉水,我就拿起来喝了。” 她说话时自带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的凛然正气。 “王医生说发烧的时候病人要大量饮水。”她还知道拿王医生的话当杀手锏。 梨舟现在更在意池韫身前的这一滩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池韫回头看了眼接水的水槽,指了指,特别无辜地说:“你的水龙头水压太大了,我接水的时候溅了我一身。” 说完凑近水壶的吸嘴,吸两口。 池韫晕倒被梨舟抱上床的时候,外衣就已经被梨舟脱掉了。 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白色衬衣。 这团水渍在白色衬衣上非常明显。 梨舟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你先换上。” 梨舟把自己的睡衣给池韫。 池韫三下五除二换上以后,才问:“那你晚上穿什么?” 梨舟看着穿在池韫身上依旧松软的睡衣及那一处若隐若现的轮廓,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说:“我今晚又不睡,不需要睡衣。” 换完衣服回来,池韫还是水壶不离手。 有事没事就靠近吸管吸两口。 梨舟觉得这是池韫有意为之的动作,她记得她从小到大看到白开水就要离得远远的,怎这会儿拿着不放了? 梨舟过去讨要。 池韫咬着不放,一个没注意,藏在角落里的一颗尖牙,将硅胶吸管的吸嘴咬开了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豁口。 她舌头舔到了,特别明显。 池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了。 这是她闯祸以后,通常会流露出的神态。 梨舟气恼地上前,从池韫嘴里夺下这个自己用了十多年,□□如初但一到某人嘴里就被咬坏的杯子。 池韫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梨舟好像认准她就是故意的了。 被气得头疼的梨舟无心工作,只想躺在床上。 某个没眼力见的黏上床,黏在梨舟身边,拼命解释:“真的,我的牙没那么尖。就一颗,它藏在角落里,我吸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梨舟不想听她辩解,用被子蒙上脑袋。 她这一蒙,身子顺势就在枕头上躺了下来。 池韫也躺在枕头上,和梨舟面对面的位置。 “不然你看看我的牙,我的牙没那么尖,我真是不小心的。” 拼命解释这一招对梨舟有用,她能气一次、两次,但气不了很多次。 很快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池韫还特别认真地跟她说明,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梨舟累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就没停下来休息过。和这个一身歪理的人理论,比在海上工作还累。 梨舟这会儿不想听这人絮叨,只想好好睡一觉,便道:“困了,睡觉吧。” “好。”池韫特别积极地给梨舟掖被角。 床是单人床,被子也不大。 两个人躺两个人盖,肯定有一方照顾不到。 尤其是她们泾渭分明不像午后搂得那么紧的情况下。 察觉到自己周围没有一丝缝隙,被这人围得严严实实之后,梨舟睁眼看池韫。 池韫的眼睛很有神,还带上了一点不知疲倦的光芒,神采盎然。 梨舟结婚以前最期待的场景在离婚后出现了。 在这张小床上。 当池韫再次提出要不要看她那颗要咬坏吸管的尖牙时,梨舟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第30章 戒烟 看牙有什么好看的? 扣开池韫嘴唇的前一秒, 梨舟脑袋里还是这个想法。 她又不是没见过池韫的牙。 这人小时候隔三差五就站在她面前哭,直咧咧的。她对她是从来不遮掩委屈,一哭就亮出大嗓门, 亮出雪细白牙。 梨舟还看到过池韫牙上的锯齿, 小波浪的形状,很多牙上都有。 现在长大了, 这些锯齿应该消失了吧。 食指和拇指扣住池韫的下巴, 示意她可以张开了,此时梨舟只对这些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锯齿感兴趣。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没有蛀牙。底下两颗牙保留着锯齿, 顶上么,也有两个。 不过长大以后,这些锯齿就没小时候那么明显了。 还是小时候的牙可爱。 感觉梨舟查看的方向不对,池韫眨了眨眼睛,有疑议, “你为什么要看我的门牙?” 她的门牙怎么可能是尖的? 梨舟说:“我就随便看看。” 池韫舌头在尖牙上舔过,示意梨舟看那颗。 梨舟视线朝那颗被池韫舌头挡住一半的尖牙探去,点点头道:“看到了。” 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有一点敷衍。她并未对那颗尖牙产生兴趣。 牙这种东西, 又不会开花, 用目光探索怎么可能会好奇? 池韫合上嘴, 视线直勾勾地朝梨舟眼睛深处探去, 把烟雾弹拨开, 把她掩藏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唐突露骨道:“要睡觉了,我能要一个晚安吻么?” 睡觉就睡觉, 怎么要求这么多? 梨舟想起下午那个差点遛进她唇缝的吻,果断拒绝:“不行。” “我今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饼也只吃那么一小块……不能通融通融?”池韫目光软绵绵的。 她的意思是我都那么乖了,不能要个奖励么? “不能。”梨舟说,“你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照顾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关我什么事?还让我通融。” 梨舟觉得好笑,收留这位已经跟她结束婚姻关系的前妻在这住两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看她挺乖挺听话的,早赶出去了。 “那我把烟戒了。”池韫早就打好了算盘,又抛了个大的条件出来,“一个晚安吻,我就把烟戒了,以后我都不抽烟了。” 梨舟眉头皱了皱,思路被池韫带歪了。 池韫这一抛再抛的,给她一种还可以换取更多筹码的感觉,下意识地问道:“那酒呢?” 抽烟和喝酒,是两个梨舟非常在意并且不希望池韫染上的毛病。 能一起戒掉最好,只是这人……真的能做到吗? 池韫说:“酒暂时还不行,烟可以。” 她没有烟瘾,抽烟只是她用来疏解烦闷心情的手段。以后心情靠自我调剂,可以不依赖香烟。 酒呢,她也没有多爱喝,只是商业应酬免不了要喝酒,这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了。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她还在这个岗位上,免不了要被劝酒的。 所以酒还不行,烟可以。 池韫说得格外认真。 从她兜里缴上来的烟和打火机还在楼下放着,要不是想着明天再集中打印,让处理设备休息一天,这几样东西活不过半小时。 机子要运转起来,梨舟会第一时间把它们丢进处理室里。 当然,她这么做也仅是毁掉几根烟和一个打火机而已,嘴长在这人身上,她想抽的时候,不还是一根接着一根…… 能戒掉,梨舟当然希望池韫戒掉。 用一个晚安吻来换是吗? “你真的能戒掉?”梨舟思考这件事的可信度。 “能,说到做到。”池韫保证。 “那……好吧。” 结束这段对话,梨舟才发现池韫早已支起上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那是一个随时可以俯下身子亲吻自己的姿势。 似乎早料到了她会答应,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人满脑子怎么净是这些歪心思? 吐槽归吐槽,梨舟没打算反悔。 “那我亲了。”池韫急于兑换得之不易的吻。 梨舟长睫轻颤,呼吸放缓,很轻地点了一下脑袋。 池韫贴上梨舟的唇,延续了下午的吻,并将下午那阵被铃声吓走的热度重新释放。 梨舟预感到这个吻不会太平静,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池韫灵巧的舌探入她的口腔,扫荡一圈后,便勾着她的舌开始起舞。等她适应你推我搡的力度以后,这人将舌上的力度松掉,勾着她的舌进入对方阵营,舔舐自己看到过的锯齿和尖牙。 看时不觉得奇特,可湿滑软嫩的舌尖在尖牙上舔过时,舔与被舔的都浑身一颤,身子如过电般拥得更紧密。 池韫捧着梨舟的脸,吻得热切。 梨舟扣着池韫的后脑勺,亦是不甘示弱。 热度不断攀升。 理智边缘,这个激起千层浪的吻在一阵刺痛中结束。 伴随这个刺痛的,还有一个人跌坐在地板上的闷响及梨舟恼怒的声音:“还说你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咬东西咬上瘾了!” 亲得好好的,池韫非要在结束的时候咬梨舟一口。 力度还不轻,直接在梨舟嘴角处咬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就被梨舟踹下床了。 池韫这一脚挨得不冤枉。 但有一点她想申明:这不是无心之失,也不是故意为之,她就是想咬。 是没忍住,才咬了。 梨舟完全不听池韫解释。 她气得脑袋发疼,完全不想理这个人了。 “你先睡,我去一下洗手间。”梨舟的背影就是标准的气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背影,池韫弱弱地向她交代了自己的去处。 刚才那吻跟着了似的,她得去拾掇拾掇自己。 蒙着被子无法入眠的梨舟,无意中听到了洗漱室那边传来的动静。 她听见池韫在脱衣服,听见了短暂的水花声。 这人不会在洗澡吧? 一个吻,至于吗? 没有最后池韫咬她那一下,梨舟应该觉得挺至于的。 她原本都晕头转向了,被那一下咬清醒了。 这人属狗的吗? 梨舟手指从被褥中探出,抚上被池韫咬出一道口子的地方。 疼痛清晰可见,伤口飘着淡淡血丝。 梨舟越想越生气。 池韫从洗漱室回来时,梨舟将态度表露得更明显,她将被子卷走了,占据床铺的中央,没有给池韫留地方。 池韫从哪里爬起来的就要回到哪里去。 池韫坐回那张自己被梨舟踹下床时承接住自己的地毯,盘腿看着床上只露一个后脑勺的人。 梨舟的床并不高,踹的那一脚也不是很用力,但池韫知道,她肯定很生气。 谁无端被咬这一口都会很生气。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就是单纯没忍住这件事啊。 要怎么阐述自己是在幻想和不可言说的美梦中养成的习惯,并且那里头的梨舟是准她这么咬的这个理由。 池韫舔舔齿尖,回顾咬梨舟时用的力度,反省自己下次不能咬这么重了。 这是现实,不是梦中。 梦里她怎么咬都行,但现实中把人咬痛了,下一回……很可能就没下一回了…… 池韫在地毯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等梨舟睡熟之后再悄悄地上床。 这是一个赎罪的人应该有的觉悟。 梨舟占据床铺的中间。 池韫就睡边上,侧身看着不想把枕头分给她的人。 梨舟裹走了所有被子。 池韫掀开被子的一角,往自己腰上搭了一点。 一点点就好,最低限度的同床共枕。 池韫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快。 更深露重后感受到了凉意,池韫的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用手臂环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她的身体就像被人捡走似的,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被人捞进温暖的被褥中。 起初是脚。 有热源朝她的脚靠来,察觉到她通脚冰凉以后,将她的脚勾了过去,塞进被子里。 然后是腰。 然后是上身。 然后是凉到头发丝的脑袋。 都被这个热源捞了过去,和这个热源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时候池韫醒了一回,见是睡梦中的梨舟所为,见不大的被子将两人掩得严严实实的,见自己的头发丝都被梨舟捂在怀里了。 她靠近梨舟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阿梨。” 梨舟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第二天一早,发现两人以这个睡姿躺了一夜,梨舟果不其然又发火了。 她让池韫归还了睡衣,并将这人驱逐出“境”。 就算早上的娱乐活动消失了,阿梅也起得很早。 听见隔壁院子有动静,正在自家院子里玩滑板的她立刻调动目光扫了过去。 舟姐院子里,正抱着外套一步三回头往外走的,是饼干妈妈。 饼干妈妈起这么早,是要去上班了吗? 舟姐也从屋里走出来。 不知道的,像阿梅,会以为她是出来送行的。 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某个烦人的一直问她晚上还能不能来,她不想回答,就直接出来赶人了。所以她们是“赶”与“被赶”的关系。 池韫灰溜溜地上了自己的车。事实证明,革命情谊是有用的,阿梅隔着车窗大声问她:“饼干妈妈,你晚上还来吗?” 池韫降下车窗给她回:“来,我晚上还来挂水,我给王医生发信息了,她让我晚上还来这。” 真实目的是说给梨舟听。 梨舟现在拿眼睛瞪她。 池韫启动车子,让车在车道上兜一圈,回到梨舟门前,冲两个不知何时站到一起的人告别,“我去上班了。” 阿梅热情地和池韫告别:“拜拜。” 池韫看梨舟。 梨舟不想说话。 池韫将车开走了。 阿梅目送她离去,期间一直在挥手。 车屁股消失以后,她才转头看梨舟,神色怪激动的。 梨舟以为阿梅跟她第一句话会是海洋学如何如何有趣,她晚上看了好多遍那个视频,没想到开口是:“舟姐,你又被饼干妈妈咬啦!” 梨舟很想在门口立个牌子,上面写着:池韫今晚不得入内。《 》 30-40 第31章 学游泳 池韫去公司之前回了趟汇景公馆。 她要换身衣服, 顺便看看梨树形态的阿梨。 不知是最近雨水太过充沛,还是天气回暖气温迅速上升的缘故,院子里多了一个橙红色的蚁窝, 特别瞩目, 池韫一眼就看到了。 尽管蚁窝驻扎在院子的边角,离正中央的梨树很远, 但池韫还是担心哪只迷了路的蚂蚁不长眼, 爬到阿梨身上去。 阿梨最怕虫子了。 池韫脑袋里立马形成一套防护系统升级计划,旨在不能让任何一只虫子靠近阿梨。 说干就干,先给沛沛发了推迟大早会的消息,池韫进仓库拿了一把铁锹出来。 小时候经常跟着妈咪、大姨、外婆修整花园, 池韫使用这些工具可谓是得心应手。 她在防护圈外围挖了一条水沟,深度二十,宽度二十,环形。 挖好之后进仓库拿防水布出来,铺在水沟里, 再用挖出来的泥块将防水布露在地面的两端压平、压实,然后往渠里灌水。 水漫上来在地面上形成亮白色的水面,一下子就有了楚河汉界不可侵犯的感觉。 池韫发现, 这样的水渠不仅防蚂蚁, 还防她。 原本她离阿梨那样的近, 安了一道防护网后, 生生退后了半米, 现在又加了一圈的水渠, 她只能隔着一米的距离, 遥遥地看着阿梨。 不能抱,不能咬, 只能看。 还好阿梨有两种形态。 想着早点回公司解决公作上的事,傍晚就能早点去梧州见阿梨了,池韫赶紧上楼换了身衣服。 ** 沛沛上周用各种废弃物兑换了六十分钟的“迟到”时间,周一用上了。 正慢吞吞地往公司大楼里走呢,在门口碰见了池韫。 沛沛:“池总早。” 池韫笑了笑:“早。” 池总今天喜眉笑眼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好,与上周那个低气压的池总判若两人。 这状态,很适合把最近攒的报销单拿给她签,估摸着就看个封面,凭证翻都不翻就签了。 电梯遇到领导显示自己上进心的绝佳方法是,和她聊两句工作,提几句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天,谁谁谁来找过她。 沛沛刚想展现良好的打工人素质,池韫先她一步,问的是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沛沛,你知道我们公司附近哪里有游泳馆么?” “游泳馆?”沛沛愣了一愣,感到讶异。 这三个字从领导嘴里蹦出来将很怪。 公司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们池总,是只凤凰啊。 带着凤凰下水和带着龙喝酒这样触犯法律的事,活腻的人才会干。 池总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把她往犯罪的道路上赶? 沛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果断道:“不知道。” 公司在32楼,四部电梯都没下来,等电梯需要时间,池韫趁机和沛沛闲聊,“你会游泳吗?” “会啊。”沛沛如实道。 “那你是在哪里学的?”池韫又问。 问一条龙游泳在哪里学的,这问题也很怪。 沛沛脑袋里没有学习游泳的记忆。 她破壳以后,她妈妈把她往她们小区的天然湖泊一丢,她游蹿得比鱼都快。 她们龙好像天生就会游泳,跟呼吸一样,是生下来就伴随着她们的。 在一只不会水的凤凰面前讲这个……是不是有炫耀的成分? 池总样样都很强,除了先天体质决定的为数不多的项目外。 换位思考了一下,沛沛想起池总带她去参加酒局时,总让她在外围溜达,离那些你敬我我敬你的风暴中心很远 池总这么有良心一人,自己也得有良心点吧。 于是沛沛说:“我在忘忧湖学的,还学了挺长时间的。” “忘忧湖?三号楼的忘忧湖吗?”池韫对那地方有印象。 她走空中步道去外婆家时,经常会看到那个湖。 一到夏天,里面的小龙崽就跟下饺子一样,多不胜数。 “是的。”沛沛说。 池韫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对忘忧湖印象很好,但也知道那不适合自己。 三号楼是龙族的聚集地。 她一只凤凰,还是一只成年的凤凰,在一群小龙崽中戴着游泳圈学游泳,不是特别怪的一件事么? 忘忧湖不可取,但忘忧湖打开了池韫的思路。 她想找一家适合自己的游泳馆,与其在人类社会里找寻,不如去她们凤凰的聚集地看看,伴随她们这么久了,可能那儿的水更适合凤凰体质。 回到办公室,池韫给族中的总管打了个电话。 胡鸿权好久没接到池韫电话了,一接起来,就是恭敬热切充满笑意的一声:“小家主。” 池韫的妈妈盛茗徽是凤凰家主,曾经掌管族中一万五千九百多只凤凰的性命。 后来旧思想被废除,凤凰入世,不再用古老的方法替族人治病,她妈妈清闲了很多。 家主制要废除也可以废除,但为了凸显凤凰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为感念历代家主为族人做出的贡献,家主制被保留了下来,并按照能延续多久就延续多久的理念传承下去。 池韫是下一任家主。 族中的凤凰都管她叫“小家主”。 责任减轻以后,族中大事由家主负责,其余的都交由底下的总管。 她妈妈和她妈咪结婚以后,就不常在东阁住了,问她不如问族中总管。 胡鸿权是池韫认识的资历最深的总管,想了想还是他最靠谱,就将电话打给了他。 池韫在电话里说道:“胡叔,咱们东阁有湖吗?” “湖啊,”胡鸿权顿了一顿,说,“没有了。以前是有的,后来几只凤凰小崽被吓得哇哇直哭后,就填起来了,流经主楼的小河也全都改成了旱溪。” “哦,这样啊。”池韫不免失望。 胡鸿权捕捉到了,立马说:“小家主要想要个湖,我们可以找块地现挖,挖完围起来就是,不让那些小凤凰靠近。” “现挖?”池韫愣了愣。 “是啊,”胡鸿权说,“反正东阁地多,多的地也不知道用来干嘛,小家主需要的话,可以尽情拿去使用。” 虽然不知道池韫挖这个湖是要干嘛,但胡鸿权觉得自己及自己背后的整个凤凰族群,必须无条件支持。 听着工程量颇大,池韫没拿准主意,在电话里说:“先不用,我再想想。” 胡鸿权说:“小家主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谢谢胡叔。” 挂掉电话,池韫坐在办公椅上抬头望天,没什么思绪时拿通讯器刷了两下朋友圈,碰巧刷到余汀发的两条关于私人游泳馆的微信。 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身子立马坐直了。图片显示的这家私人游泳馆的环境很好,距离也不远。 池韫查了一下介绍,发现游泳馆提供教学服务,且最低的年龄限制是婴幼儿。 有一句话,池韫不知道当不当讲。 她对自己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她觉得自己这水平,只能找教小baby的教她,也只能用小baby游的泳池让她游。 太深的,池韫怕自己还没学会就淹死了。 余汀在朋友圈发的这家就不错。 学游泳是池韫的一个计划。 具体的实施日期不在今天。 她的身体还没好全,也没在正式面对这项活动之前和水亲近起来,所以池韫将学游泳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后。 现在倒是可以先向余总打听一下,问问这个场馆的私密性,问问教练的耐心程度,还要问问收不收一只渴望学习游泳技巧的凤凰做学员。 余汀伏案工作两小时后,听到了自己设定的专属铃声。 她找出被自己丢在一堆文件中的通讯器,查看池韫给她发的消息:【余总,这个游泳馆你熟吗?】 下面附带了一张图片,是余汀发在朋友圈里的第一张。 余汀点开看了看,快速打字,给池韫回道:【熟。】 这家私人游泳馆是余汀一个朋友开的,会员制,会费也不便宜,来的人不多。 余汀周末需要放松时会来这,能引起池韫的注意,让她倍感意外。 余汀带着游移不定打下这句话,点击了发送:【池总想学游泳?】 被戳破心思的池韫不慌张。 凤凰学游泳怎么了?凤凰突破先天短板不是很英勇的一件事吗? 池韫还没回“是”,余汀的下一句就发来了:【这个游泳馆也有凤凰来学,我上周末还遇到了。】 一下子正中池韫下怀。 她问了余汀很多问题,后来沛沛来叫开会,池韫才把话头止住。 那厢,明确池韫想要学游泳意图的余汀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游泳教练证多快能拿?】 朋友给她回:【半个月吧,刚好最近有考试,考过就行了。】 余汀发:【帮我报个名。】 ** 今天下班,公司格外空旷。 五点不到人就没了一半。 大家都是符合“章程”的早退,池韫乐见其成。 她不到五点半也溜了。 六点二十,路上堵了一会儿,温柔的暮色笼罩石头厝时,池韫抵达梨舟家门口。 梨舟家很热闹。 好几辆大车排队停着,好多浅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往货车车厢里抬着一箱箱的东西。 那些箱子池韫见过,应该是梨舟布展要用的零部件。 现在就装车了,代表着布展马上要开始了? 池韫得天独厚的车位被大车占据了,她只能在石头厝里绕一圈,将车停在王奶奶家后门。 王芳正等着她呢,透过后门的窗户问道:“吃过了没?” 池韫没吃,但她急着去见梨舟,耿直道:“还没,但我现在还不饿,谢谢您的好意。” 她想先去梨舟家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瞧这心急锁车的模样,王芳知道池韫心思在哪,不急不缓道:“还没吃就上我家来吃吧,你心急去见的人交代的。她说你来了,就把你拦下,喂饱。阿梅在那边帮忙呢,你一个病人,又是半路来的,别去打扰她们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了。” 如果是王芳招呼,池韫会礼貌拒绝。 但要是梨舟交代的,这事儿的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池韫从王奶奶的话中品出了好多东西,阿梨也不是那么抗拒她来嘛,甚至给她安排好了晚饭,还说要喂饱她。 池韫一下子就被拿捏了,顺从道:“劳您准备了,需不需要我来打下手?” “病人坐着休息吧,今晚吃米线,”王芳满脸笑意,“给你做个烧肉米线。” 池韫今天很好养活,什么都能吃。 只是吃着吃着,王医生突然出现是怎么回事? 还把她的手捉了去,要给她打点滴。 等等!今晚的点滴在王奶奶家打?不应该在阿梨的床上打吗! 第32章 吸管杯 让池韫产生巨大落差的, 不仅是打点滴的地点,还有王医生的技术。 她扎了一次没扎对位置之后,慌里慌张地招呼助手过来, “小罗, 拿套新的注射器过来,再多拿几个探照灯, 给我照照。” 说完还猛地闭了几下眼睛, 提高视线的清晰度,提高自己的专注力。 王医生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池韫看得出她很努力, 只是努力没有获得回报而已。 前两天一次就能成功,今天邪门了,三次了,把池韫的左手都扎青了,王医生还是找不到门路。 王医生自己也要崩溃了, 擦擦眼镜又擦擦脑门的汗,走到门外远眺一下,又借了王女士的洗漱室, 洗了把脸, 洗了把手重新走过来。 助手做好消毒工作, 新的注射器又来到了王医生手里。 俩徒弟的功力比她还差, 没人可以分担, 所以还是王医生亲自上阵。 池韫还能笑得出来, 温声宽慰道:“不着急王医生, 换只手再试试。” 她的最高记录是十九次,这都没到零头呢。 王医生屏息凝神, 还要再下针。 鼓励没起到作用,反而偏得更离谱了,这次让池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也皱缩起来,“𝔀.𝓵嘶——” “对不起啊,扎疼是不是?” “不碍事,不碍事,您继续。” 王芳原本离得很远,不敢过来看,见这都扎了半小时了,还没结束呢,忍不住走过去看。 谁不怕扎针呢?王芳一把年纪了,不管是自己打针,还是看别人扎针,脸是青的,腿直哆嗦。 她看着池韫咬着下唇隐忍不发的模样,想起了阿梅。 这俩孩子性格完全不一样,阿梅害怕的时候又哭又闹,还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这个年龄段,在王芳眼里都是孩子。 小的孩子害怕了要人陪要找安慰,大的孩子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孤零零地面对。 王芳走了过去,站在池韫身旁。 这孩子原本是低着头的,见她过来,抬起头冲她笑笑,湛亮的瞳仁里传递的意思很明显——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王芳在池韫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心想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比阿梅稳重多了。 扎到第五次,王医生终于成功了。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池韫连忙道谢:“辛苦王医生了,也辛苦小罗医生,小乔医生,又害你们大晚上跑这一趟。” 王医生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让你白挨了那么多次……” 池韫温和地笑笑,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的血管不好找。” 但凡明显一些,王医生下手也不会这么不坚定了。 “今天小舟不在,我们留个人在着看着吧。”王医生看了两位助手一眼,说道。 “不用不用,”池韫推拒,“我今天好多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要拔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们。” “没事没事,我在这看着呢,”王芳出声道,“五袋的话,只要挂两三个小时,我在这看着就行了。” 池韫和三位医生都不熟,论亲近当然是和王芳亲近,附和道:“是啊,有王奶奶呢。几位医生都还没吃饭吧?可以先回单位吃个饭,我好了就给王医生打电话。” “那……”王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尊重病人的意愿,“有事电话联系啊,手要是不方便的话,婶子帮忙打下。” 拜托的是王芳。 王芳抬手赶人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她今晚的米线也没多煮,不能留她们下来吃晚饭。 王医生一行人走后,坐在池韫身旁的王芳低下头来看池韫的手,轻声问道:“扎了这么多针,疼不疼啊?” 池韫说:“还好。” 王芳说:“这要是阿梅,早闹着跟说我不打了。你比她镇定多了。” 池韫也不镇定,她只是装镇定罢了,该害怕还是害怕,只是相比小时候,承受能力好了很多,也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了。 “阿梅要知道是去打针的,医院门口就拽着我的手不让进去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跟你完全相反。” 池韫一边听着,一边心想,自己小时候不这样,可能还要比阿梅哭得更凶一些。 阿梅是到医院才开始闹。 她一发烧,对自己的“前途”似有所感,在家里就哭作一团了。 ** 小时候,池韫每次换季都会发一回烧,一发烧就得上社区医院打吊瓶。 发现医生姐姐要扎好几次才能扎对地方后,池韫对这事儿产生了阴影。 发烧已经够可怜的了,烧得脸颊通红,脑袋晕乎,在床上起不来,还要承受扎针的痛苦,池韫见到盛茗徽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不想去打点滴……” 龙奚去山里送药,家里只有盛茗徽。起床以后没听见小崽子楼上楼下跑动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来她房间一看,果然烧蔫了。 把闺女抱在怀里,盛茗徽柔声劝导,“崽崽,你发烧了,不打针好不了的。烧太狠了脑袋烧坏了,你就不认得妈妈,也不认得阿梨了。” 年仅三岁的池韫长睫眨动两下,豆大的泪珠滚下,扑在盛茗徽怀里,呜呜呜地哭道:“可是社区医院的姐姐扎针好疼啊,能不能让妈咪给我打啊?” 盛茗徽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贴着她滚烫的额头说:“妈咪在山里给哥哥姐姐送药呢,赶不回来。” “呜呜呜……”饼饼泣不成声,“想让妈咪给我打……” 人人都说池韫的血管难找,手难扎,可龙奚就能一次成功,而且不会让自家闺女感到疼痛和害怕。 龙奚是池韫生病时的救星,可今天,妈咪不在……呜呜呜…… 池韫哭得肝肠寸断,忧虑至极,盛茗徽也不好受。 无力感裹挟着她。她没有龙奚那样的医术,扎针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想着想着,盛茗徽气起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来,去兜里翻通讯器,自言自语道:“我给胡总管打电话,让他找人算一下你的生辰山,妈妈去山上跳个舞,你的病就好了,什么针都不用打,什么药也不用吃。” 池韫听龙奚说过以前她妈妈是怎么救人的,听罢连连摆手,“别给胡叔叔打电话了,跳完舞还得跳崖呢,你要是跳了,妈咪回来就会把我宰了的,那我们两个都玩完了,一点都不合算,我还是去打针吧……” 盛茗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池韫踱到自己房间拿看病所需的证件。 池韫趴在盛茗徽肩上,情绪缓和了些,见盛茗徽房间里有件衣服很眼熟,问道:“那是妈咪的衣服吗?” 盛茗徽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上回你趴树上睡觉,你妈咪就是用这件衣服把你包起来的。” 又想妈咪了,池韫眼睛里又涌出泪花,“那现在也包起来吧……” 盛茗徽拿起衣服,披池韫脑袋上,将崽崽严严实实地裹住。 人没在,气味在,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一些妈咪专属的安全感。 “勇敢啊,我们勇敢。”盛茗徽对衣服里的小家伙说。 衣服一包,池韫更想念龙奚了,眼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盛茗徽把通讯器往衣服里递,说:“给妈咪打个电话吧,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点滴要打好多天呢,龙奚早回来一天,她们家饼饼就少受一天的苦。 池韫给龙奚打了视频,一接通,眼泪瞬间变汹涌,“妈咪……我要去打针了,呜呜……” 池韫发烧的事,盛茗徽和龙奚说了,龙奚安慰道:“妈咪后天就回去了。” “想让妈咪给我打针……”池韫揪着龙奚的衣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异想天开道,“把你的衣服给医生姐姐穿,医生姐姐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龙奚哭笑不得。 这种情况,只能劝自家闺女勇敢了。 龙奚劝着池韫,盛茗徽空出手来准备去医院打点滴的必备品。 从感应到要去打针到现在,眼泪得流一吨了吧,得给她带点补水的东西。 梨汁自不必说。 盛茗徽一手抱着池韫,一手从储物柜里拿了个大的吸管杯出来,将鲜榨的梨汁倒进吸管杯里。 有了梨汁,梨也带两个吧,想阿梨了还能拿出来抱抱。 盛茗徽打开池韫专属的小冰箱,从排列整齐的队伍里拿出来了两颗白胖的梨子,塞到自己口袋里。 准备就绪,母女俩下楼,前往社区医院。 到院子里,盛茗徽为给哭得停不下来的小家伙汲取能量,特意在梨树面前停下来,对裹在衣服中的池韫说:“跟阿梨抱抱吧。” 池韫脑袋从龙奚的衣服中钻出,伸手抱住了阿梨的树干,脸贴得紧紧的,诉了一回可怜,“阿梨,我要去打针了……” 跟阿梨也告完别,她们才启程。 社区医院就在小区门口,步行过去即可。 盛茗徽怕池韫口渴,将吸管杯的盖子打开,递给怀中的女儿。 “喝点梨汁补补水分。”她说。 年仅三岁的饼饼小朋友含住吸管喝了起来…… 等等! 陷在回忆里的池韫突然从最后一个画面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用的吸管杯和梨汁的模样。 这个吸管杯的颜色和形态,怎么和阿梨用的那个那么像? 以为池韫闭着眼睛是在休息,这会儿王芳干家务去了,不时从厨房里探个脑袋,看两眼。 池韫坐直了身体,在用通讯器找照片,她越想越像,但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想找小时候的照片求证。 她通讯器里没有这个时期的照片。 那个杯子是妈妈买的,问妈妈的话,她应该有印象。 池韫又给盛茗徽打了个电话。 “绿色外壳的吸管杯?”盛茗徽重复池韫嘴里的这几个字。 “对,”池韫说,“就是我小时候用来喝梨汁的,三四岁的时候经常用,后来大姨给我做了个雪梨造型的,我就开始用那个了。” 这么说,盛茗徽倒是有印象了,“我记起来了,那回你发烧,我看柜子里这个杯子容量最大,就拿出来用了。” “您有这个杯子的照片吗?”池韫问。 虽然不知道隔了十几年了,闺女要照片干嘛,盛茗徽还是立马翻找起来,“你等会儿,妈找找。” 找了一通,盛茗徽找到了一组照片,发给池韫,“那时你在医院打点滴,你妈咪在山里,非要看看你那时什么样,我就拍了几张照片给她。拍照片的时候你刚好在喝梨汁。” 就是它! 池韫看到了照片,问盛茗徽:“您还记得这个杯子不用了是丢掉了,还是放起来了?” “没丢,在储物室呢,”盛茗徽收的,所以记得很清楚,“左手边第一个货架的最顶层,那里有个箱子,这个杯子应该被压在了最底下。” “您记得杯子上有没有什么印记呢?比如划痕,或者缺角。”要证明杯子是她的,而不是同样款式的杯子,得找一些特殊印记。 证明两个人用了同一个杯子这件事很重要吗? 对池韫来说,很重要。 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希望通过一些细节来收集她也爱你的证据。 杯子对池韫来说,是一大力证。 是今晚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如果她证明成功的话。 “当时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拿杯子,没拿稳,杯子往下滑了一些,被我按住了。我用的力度不小,又刚好怼着储物柜的下沿,这个杯子靠近底部的杯身有一道划痕。” “知道了,谢谢妈。” 盛茗徽说得很详细,池韫心里有谱了。 见女儿声音中透着笑意,电话那头的两位老母亲忍不住八卦,“这个杯子推动了什么剧情啊,能跟我俩说说吗?” 池韫说:“今晚能不能在阿梨家睡,全靠它了。” 这么关键的一样东西啊。 两位母亲预祝女儿成功。 照片有了,划痕有了,现在就看梨舟家里的那个杯子,能不能对应上了。 池韫昨天捧着杯子喝水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吸嘴上,完全没注意到底部什么样。 让她硬想根本想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再让她看一回那个杯子呢? 点滴打完,王医生过来拔针。 拔完池韫就恢复自由身了,她走到王奶奶的院子里,朝梨舟家张望。 梨舟家还是很多人,进进出出的都在忙碌。 眼看着箱子越搬越空,人手是富足的,估摸着再有个十几分钟就能搬完了。 透过窗户,池韫锁定了那个杯子的位置。 为了不妨碍到正事,它被放到了角落。 梨舟忙着在电脑前操作,无暇顾及它。 现在这个时机就很好。 正思考自己要怎么混进去的时候,助力来了。 阿梅大步朝池韫跑来,但经过她时,打个招呼又快速略过。 “阿梅,你去哪?”池韫见阿梅一溜烟跑进屋。 “肚子饿,”阿梅回头,“我要回屋拿零食吃。” “那你待会儿还回去吗?池韫走过来问。 “回去啊。”阿梅道。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池韫向阿梅说了自己的目的。 阿梅的脸登时就皱缩成了一团,“你让我去拿舟姐的杯子?” 她的神情有多重含义。 一是不情愿。 二是不理解。 长着腿呢,饼干妈妈说那杯子是她的,怎么自己不进去拿呢? 池韫不是怕自己目标太大了吗。 她一进去,梨舟就会注意到她。 阿梅跑来跑去的,很适合捎个东西。 可阿梅不情愿啊,“那杯子是舟姐的,我都看到她拿杯子喝水了。” 她觉得饼干妈妈的指令不是拿,而是偷。 池韫有证据,给阿梅看她小时候拿杯子喝梨汁的照片。 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池韫成功说服了阿梅。 阿梅脚步千斤地往梨舟家走。 池韫在王芳家院子里等着。 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不是阿梅,而是梨舟。 梨舟朝池韫走来,手里拿着池韫想要验证的吸管杯。 第33章 休息 戴着口罩, 穿着干练,又添了一顶鸭舌帽,梨舟今天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穿着是为了工作开展, 带口罩, 原因池韫再清楚不过。 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吻,池韫扬唇冲梨舟笑笑。 对方没有搭理她的笑容, 直直走来后, 隔着两道低矮的篱笆墙与池韫会面,开口就是:“你让阿梅拿我的杯子?” 梨舟会知道是因为阿梅进屋后没有自作主张直接拿走,而是跑过去小声询问她的意见。 梨舟问了两句,就把池韫交代的内容套了出来。 说这杯子是她的? 怎么可能? 梨舟知道以后, 拎着杯子出来对质。 “是我的,”阿梅主动招供这事儿池韫考虑过,心里有底,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很坦荡,也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那个杯子是我的。” 她连“可能”这个词都没用。 “你的?”梨舟脸上显现出面对一个把白的说成黑的无赖的神情,反问,“你有什么理由说这是你的?” 池韫掏出通讯器, 把证据给梨舟看, 边划拉图片边止不住兴奋地说:“是不是一模一样?” 梨舟看罢, 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只说:“那是巧合, 碰巧同种款式。” 一个款式的杯子又不可能只生产一个。 池韫说:“我的杯子底下有一道划痕, 你让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杯子在梨舟手中, 而梨舟的手刚好握在杯子的下半部分,池韫看不清楚。 梨舟没有按池韫说的做, 反而将杯子捂得更严实,眸光淡淡地扫到池韫脸上,“你说说那道划痕的具体位置。” 池韫顿了顿,回想盛茗徽的描述,确认后道:“离杯底大概两三公分,杯身有一条纵向的划痕。” “那我这杯子上没有。” 梨舟杯子的划痕在杯底,很长一条,她亮给池韫看。 池韫看罢,立马改口:“那就是我妈妈记错了。” 梨舟不跟她争辩,直接把杯子收走。 “阿……” “舟姐,箱子都装上车了,一共98箱,要来核对一下吗?” 池韫刚要说话,一个工人走过来叫梨舟,进行最后的盘点工作。 梨舟给池韫一个哪凉快上哪待着去的眼神,转身跟工人走了。 池韫去了车上一趟,用车载打印机打了几张相片,然后上王女士家待着。 在刚才打吊瓶的位置坐下,池韫低头给盛茗徽发微信:【妈,你是不是记错了?那道划痕有没有可能在杯底?】 盛茗徽回得很快:【需要妈妈记错吗?】 池韫笑嘻嘻地回:【需要。】 盛茗徽很配合:【妈妈记错了,那道划痕在杯底,太久了,记忆产生了偏差。我刚刚又回想了一下,划痕在杯底。百分百确认,那道划痕在杯底。】 池韫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把上面两条和“需要”相关的信息删掉。 等梨舟忙完了,她再去找她“理论”。 “又过来啦?”听见动静,王芳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过不是从自己房间,而是从阿梅的房间走出来。 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池韫仰头问道:“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阿梅明天要跟着小舟去市区布展呢,我给她收拾了行李。过了平常睡觉的点就没什么睡意了。”王芳走到池韫身边坐下,瞧着她说,“倒是你,点滴也打完了,小舟也没空搭理你,还不走啊?” 模型都打印出来了,拼装是个大工程,更何况梨舟这次选的展品体量都这么大,确实需要很多人手。 要不是这几天刚好碰上公司的新药上市,抽不开身,池韫也想去帮忙。 至于为什么还不走,池韫微笑着说:“今晚赖这儿了,赖您隔壁。” “给你看个东西。”王芳突然想起一事儿,按住扶手起身,进屋拿了个东西,递给池韫。 池韫接过一看,是本打开的电子杂志。 王芳翻到提前记好的页码,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片,眯着眼睛觑着,说:“这个是你吗?” 定睛一看,“街头热吻”这四个比枣还大的字映入眼帘,池韫看着一身黑衣的当事人,七扭八歪地拧着眉,说:“怎么可能是我?” 再把剩下的文字看完:“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冯姓女子街头热吻……” 这些文字内容内涵的不是她吗? 再看两行,居然直接把她的名字放上去了。 池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道,下巴都要惊掉了。 王芳观察着池韫的神情,慢腾腾地问道:“被拍到的这两个人里有你吗?” 池韫放大图片,跟自己的脸比对,“脸型哪里一样了?还有您什么时候看我这样打扮了?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我都穿白衣服。” 图片上的当事人充其量背影和她比较像罢了,就这么一张模模糊糊连脸都看不清的图片,无良媒体就把这事赖在她头上? 报道多久了?不会是竞争对手干的吧? 池韫扫了眼撰稿人,只有一个化名,叫“蝴蝶”。 “起初我觉得很像你,”王芳拿过电子杂志,眯起眼睛看了看,“这几天相处下来,又觉得不像你了,所以找本人求证一下。” 池韫站起来,在王芳面前转一圈,“完全是不一样气质的人。” 又补充:“您想看我的八卦,得等到这些无良媒体写‘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梨姓纪录片导演街头热吻’的时候再点进去看,那才有可能是真的。” 池韫的话把王芳逗笑了,她收起电子杂志,眉目含笑地问池韫:“那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啊?” 池韫回到座位上上,想也不想地回答:“白色很温暖啊。” 王芳看出了点门道,问她:“小舟也总穿白色,你学她的啊?” “不是学她的,”池韫短暂停顿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因为她。” “因为梨花很漂亮啊……” 池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梅人未至声先到的大嗓门淹没了,“奶奶,赶紧关起门来睡觉啦!舟姐说明天五点我要是没起来,就不带我去了。” 阿梅有早起的习惯,但是是建立在早睡的基础上,眼瞅着马上要十二点了,万一睡过头了,她就不能和舟姐一起去市区了。 阿梅进屋才看见池韫,急急叫了一声“饼干妈妈”就要去洗漱。 “她们那边忙完了是吗?”池韫问。 “忙完了,人都走光了。”阿梅含着牙刷走出来。 池韫出动的时间到了,她站起身来,笑得格外灿烂,“那我过去了,晚安奶奶,晚安阿梅。” “小舟要是不收留你,再来敲我们的门啊,到时候把客厅的这两张凳子借给你。”王芳把着门,笑容和蔼。 池韫回头招手说:“你们安心睡吧,她不收留我,我就睡大街去。” 听着底气挺足的,王芳将门关上了。 池韫大步向梨舟家走去。 梨舟家院子外,白色的栅栏门开着。 池韫脚步停了停,脑袋自动做出非常理智的判断:既然没关,那就是给人留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周围渔民都上床休息了,只有她无家可归,在外流浪,可不就是给她留的? 强制对上号后,池韫没有心里负担地走了进去。 梨舟在扫地。 见面前有人影晃动,抬头看了看,看完又把头低下来继续挥动扫把。 “能不能……” “不能。” 池韫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梨舟无情地打翻在地。 她赖上了,梨舟扫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在她耳边碎碎念,“王奶奶家关门了,我没处去了。” 梨舟:“自己没房子?” 这会儿就显现出手长的好处了,池韫把乌青的手背杵到梨舟面前,给她看,“这不是挨了五针,手打坏了,开不了车了嘛。” 梨舟瞥了一眼,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直接问她,“你要干嘛?” 她眼睛里的疲惫清晰可见。 池韫拿过梨舟手上的扫帚和扫把,低下头来,说:“帮你扫地。” 手打坏了,不能开车,能扫地? 借口能再拙劣一点吗? 池韫扫了一圈,扫到站着不动的梨舟面前,抬头问道:“我能用劳动换报酬,在你这睡一晚吗?” 这是她的真实目的。 梨舟说:“不能。” 池韫说:“我再去把地拖了。” 梨舟看了眼放在角落的水桶和拖把,说:“地不用你拖。” “我带防水的创可贴了,”池韫考虑周全,“我把手上的针口贴起来就不会沾到水了,而且我会很小心的。” “地我可以自己拖。”梨舟说。 “你陀螺一样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转,现在应该去休息。”池韫把口袋里的创可贴拿出来,贴在手背上,走向水桶和拖把,接了点水,把拖把打湿。 梨舟没说话,靠着桌子站着,目光跟着地上的人影动了动。 池韫把地拖了一遍,把拖把洗了,把脏水倒了,还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笑意盎然地朝梨舟走来,“还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让我干。” 梨舟将抱起的双臂放下,机械地转了转脑袋,说:“没有了,你的请求我同意了,楼上的床借你睡一晚,天亮了就给我滚蛋。” 池韫眼睛大亮,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根,“那我上去了。” 梨舟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上去吧。” 心飘飘荡荡地走了两步,池韫意识到哪里不对,折返回来问道:“你不上去吗?” “我还有东西要排,今晚要通宵。”梨舟面无表情地打开桌上的电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池韫皱眉。 倒不是因为无法同床共枕这个肤浅的原因,而是池韫的眼睛在告诉自己,梨舟好累,但这个人不去休息。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池韫走上楼梯,来到梨舟房间。 从安放在床头的睡衣和被单上凌乱的褶皱来看,自己走后,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没被动过。 她一天都没休息,晚上还要熬夜…… 梨舟确实很累,累得频频用手按住眉心。 一整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水都没空喝,更别说休息了。 要是实在受不了了,梨舟会选择停下手头的工作闭目养神一会儿,现在没有,是因为没到这个地步,她觉得自己还有余力。 继续伏案工作了半小时,困意上涌得更厉害,梨舟脑中的思路变得模糊,变得纠缠,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身子微微地靠住桌沿,梨舟选择站着闭目养神。 之所以会采用这个姿势,是因为梨舟是一棵树,对于化形成精的树来说,站着比坐着舒服。 工作室的灯被梨舟关掉了,周围都是黑的,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暗的光。 二楼下来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梨舟身边。 梨舟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气都没力气生了,“谁准你穿我睡衣的?” 某个不问自取的一点都不脸红,摸摸鼻子道:“放床头不就是给我穿的吗?” 梨舟懒得跟她扯。 池韫腾挪到了梨舟身前,牢牢地站住,目光剔透清润,声音很正式,“为了感谢你收留我,还把睡衣借给我穿,我可以借你靠靠。” “你现在应该小睡一会儿,睡饱了才有效率。” 梨舟抬眸看池韫,眨眼睛的动作很慢,“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还要靠着你?” “你知道站桩吗?”池韫一瞬不瞬地看着梨舟,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外婆教我练过,所以我很稳当。我可以站得像树一样直。”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从桌沿站了起来。 “你可以告诉我时间,到点了我会叫你。”池韫继续道。 “那就……半小时吧。”梨舟想了想,说道。 她看着池韫,长睫很轻地眨动几下,想知道她说的借她靠靠是怎么个靠法。 池韫上前一步,拥住了梨舟,让移一些身体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令梨舟意外,她下巴抵在池韫的肩头,愣了愣,想拒绝,但还是困意占据上风,渐渐将眼皮落下了。 池韫一手环住梨舟的背,一手扶住梨舟不肯靠在她颈窝里的脑袋,就这么站军姿似的站了两个小时。 后来梨舟自己醒了,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肯定不止睡了半小时。 刚睡醒的梨舟睡眼惺忪,动作缓慢,显然没睡饱,但惦记还没做完的活,轻轻挣脱池韫的怀抱,想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叫醒自己。 结果才挣开一小段距离,脑袋就被这人按了回去,她在她耳边用呓语般的声音说:“你做梦呢,不是真的,赶紧闭上眼睛继续睡。” 梨舟靠在池韫肩头,无声地勾了勾唇。 是不是梦,她不清楚? 梨舟换了个姿势靠着,抬手搂住了池韫的腰。 第34章 三天时间 梨舟主动搂池韫的动作, 让池韫激动了五秒钟。还没开始得意忘形,腰上就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搂着她腰的人突然拧了她一下。 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很疼。 “啊——疼疼疼……” 因为疼, 池韫不得不将环在梨舟身上的手松开, 改为捂住发疼的地方。因为两边都被拧了,所以两边都要捂。 梨舟成功从池韫的怀%抱中脱身。 “还做梦……做梦也会疼吗?”梨舟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 在幽暗的光线中看着池韫紧闭双眼捂着自己腰的姿态。 这人惯会演的, 自己才用多大的力,这人就疼得腰被她拧断了似的。 是不是过会儿还要找自己索赔? “你把我的腰拧坏了。”索赔来了。 梨舟拿起通讯器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疲倦是赶走了,但事情做不完了。 “说好的半个小时, 到点为什么不叫我?”梨舟忽视池韫的演技,跟她算账。 被拧的地方疼痛已然消失,再演下去也讨不到好处,池韫站直身体,切换振振有词的表情:“我抱着你不让你摔倒, 又没手拿通讯器,怎么看时间?当然靠感觉了。” “我觉得才过十几分钟,谁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们凤凰对时间的感知一向很准确。 梨舟不在追不回来的事上浪费时间了, “我继续赶工, 你上楼去, 后面两个小时不要来打扰我。” 三点了, 离天亮也不远了。 “你们五点就要出发?”池韫问。 “是。”梨舟在电脑前坐下。 “那也没多久了, 我在这陪你吧。” 梨舟板起脸来, 目露凶光, “不需要你陪,上去睡觉。” 好凶。 池韫瞬间没了气势, 软着声问:“那我能不能多睡两个小时,七点再走?” 梨舟五点要出发是因为运输展品的大货车有通行限制,必须在早高峰之前抵达,所以要尽早出发。 布展的地点有好几个,大货车上这些箱子的卸货顺序只有梨舟清楚,所以她也要一起同行。 池韫一公司老板,不怕扣钱不怕迟到,没人管得了她,晚点走也没什么事。 但这是在梨舟家,几点要把借住的人扫地出门,主人说了算。 池韫觉得自己提的多睡两个小时的建议很合理。 现在三点的了,离五点还不到两小时,床上再酝酿一会儿,刚睡着又被叫醒,这觉不睡也罢。 多两个小时,至少能保证一个睡眠周期。 梨舟想了想,同意了,“那你就睡到七点再走。” 池韫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那我帮你关门吧,你给我把钥匙,我走了会帮你把门锁好。” “没有钥匙,现在哪儿还用钥匙?楼上楼下都是智能门锁,关上就开不了了。” 仓库旁边的储物室除外,阿梅三不五时会过来拿麻袋,梨舟怕她用不惯智能门锁,就保留了用钥匙开门的习惯。 其他的地方,走了把门关上就是锁上了。 “哦。”池韫一处的希望落空,就开始谋划下一处。 她在旁边待着,梨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板起脸开始赶人了:“赶紧上去。” “最后一件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池韫拿出自己通讯器,一脸严肃地翻找着什么。 梨舟以为她要说的是一件正经事,结果这人将自己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摊出来,又把话头扯到了吸管杯上,“你用的杯子真是我的。” “别逼我赶人。” “你拿它喝水的时候要想起我。”池韫就一个要求,“三天的时间,我知道你很忙,你就喝水的时候抽空想想我。” 又被纠缠不清的赖皮话耽误了时间,梨舟很恼怒。她的模样看上去不仅要赶人,而且要把人直接赶到大街上去。 池韫在挪了,她往楼梯口退去,边退边说,“这几天我会自己去社区医院打吊瓶的,也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 说得好像自己有表露过这样的心思。 梨舟甩了个眼刀过去。 “烟我也不抽了,说到做到。”池韫像打不死的小强,一句接着一句地输出。 脚踩在楼梯上,还有最后一句。 “我也会想你的。”池韫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天的时间,我会尽量忍着不去找你,不去给你添麻烦。但要是……要是实在忍不住,跑去叨唠你了,你就大发慈悲跟我说两句话,让我看一眼也行。” “好了,我说完了。” 梨舟坐着椅子上没说话,也没给回应。 池韫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直至她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见,梨舟才回正身子,伸出手,在键盘上打字。 凌晨五点,梨舟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带上布展所需的物件和车钥匙,去仓库开车。 阿梅已经在自家院子里等着了。 她背着个书包,拎着她奶奶一早起来做的早餐,在晓星即将隐没的黎明中等待着梨舟。 没睡饱的孩子头低着,眼睛险而又险地闭上,忍不住地打瞌睡。 梨舟将车开出来,阿梅迷迷糊糊地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看见梨舟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有贼,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舟姐才刚从家里出来,有贼早揍他了。 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没睡醒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窗帘,窗帘又不动了。 阿梅收回目光,精神不济地靠着座椅靠垫。 梨舟精神头倒是很好,回头提醒阿梅:“阿梅,把安全带系上。” 阿梅把自己的身子归整到一个位置里,系上安全带。 “我们出发了。”梨舟朝自己的房间投去视线,很快又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阿梅迷迷糊糊地应:“好。” “困就在车上睡会儿。”梨舟说。 “嗯……”阿梅嘟囔一声,就要睡去。 临睡前想,舟姐是超人吗? 自己困得眼睛都要翻过去了,她的精神还这么好…… ** 梨舟的车开走了。 在窗帘后面目送她们离去的池韫躺回床上。 梨舟的床、梨舟的被子、梨舟的枕头、梨舟的睡衣……周围的一切全与梨舟有关,可池韫的心却空落落的,仿佛跟着那辆车一块儿走了。 霸占她的东西有什么用? 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是她那个人,还是要随时能抱到、亲到才好。 三天的期限才开始五分钟,池韫就已经觉得很难熬了。 她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不断回放梨舟搂她的那五秒。 要是搂长一点,超过十五秒,池韫可能会禁不住地再跟梨舟表白一次,然后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多好的氛围。 可惜阿梨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搂她,只是为了拧她。 池韫抬手捂住眼睛,给接下来的三天制定了一个震天动地的作战计划,宗旨是:她一定要乖。 上楼前跟梨舟说的那些,她都要做到,而且要上报,占据梨舟一小点的时间。 在床上半梦半醒地躺了一个小时,池韫起身,将工作服换上,将梨舟的睡衣洗净、晾干,将自己弄皱床单铺平,将被子叠好…… 她把一切都弄整齐,然后规规矩矩地将门锁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梨舟,汇报自己已经离开的事。 展会在网上做过宣传,发布了对外开放的时间,但有重要领导人来视察的缘故,筹备的过程捂得很严实,几乎没有消息流露。 即使是人潮汹涌的中央大街,来往的眼线多不胜数,因设有围挡,路过的人也无法探知围挡里面的进程。 池韫得了空就会去社交媒体上搜索展会相关的词条,但只找到了寥寥数语。 寥寥数语里并未提到梨舟。 给力的是阿梅,在池韫万般请求下,阿梅拍了一张梨舟统筹人手、发号施令的工作照。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池韫也宝贝得不得了,设手机背景,设电脑背景,设聊天背景…… 一天到晚,开机锁屏开机锁屏,锁屏没两秒又要点开。 晚上下班,池韫联系王医生,告知了自己的情况。 王医生和池韫家门口的社区医院联系上了,做了个交接,速度很快,有如释重负之嫌。 好处是晚上池韫就不用跑那么远的地方打点滴了,可以将往返的时间用来休息。 家门口社区医院,池韫常来,对里面的一切都很熟悉。 可以前要么是她妈妈陪她来,要么是一家三口一起来。 结婚那一年,梨舟也陪她来过两次。 但今天,池韫孤身一人。 扎针的医生并没有因为池韫分外凄苦突然精进自己的技术,该受的苦池韫还是受了。 点滴挂上了,池韫避开手背的乌青,拍了张流淌的注射器,和梨舟报备:【我在乖乖打点滴了。】 今天的一切都得加上“乖乖”这两个字,乖乖吃饭,乖乖吃药,乖乖休息…… 她真的很安分。 池韫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安分。 进社区医院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这里离梧州市区也不远,不然开车过去看一眼好了。 后面又忍住了。 梨舟真的很忙,从阿梅的照片中也能看出,这么多器械,这么多设备,重要领导的压力,紧锣密鼓的氛围,现场的人力物力得安排得多紧凑才能确保事项顺畅地往下推进。 梨舟几乎不回复。 池韫既希望她回复,又怕自己的这几条信息耽误了她微乎其微的休息时间,还不如不要叫她看见。 矛盾地渡过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池韫照旧来社区医院打点滴,照旧乖乖地和梨舟报备,却意外地碰上了一个人。 “池总,你这是……”余汀先看到的池韫。 池韫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打点滴,她不跟人说话,不看通讯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失神地想着什么。 “一点小感冒。”池韫的目光抬起,落在余汀用纱布包起来的一只手上,讶异道,“余总这是……受伤了?” “我报了一个学烹饪的课程,上课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就近找了家医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总……” 后面她们两个是怎么聊起来的,池韫回忆,是余汀说起刚才医生给她上的止血带是池韫公司生产的,一绑上去就见效,特别好用。 同为药企老板,还是这个季度的合作方,池韫当然也要顺势提两嘴,夸一夸源森集团旗下的特效药。 刚好她前两天挂的一瓶药水就是源森集团生产的,池韫就说了自己注射后的感受。 在池韫眼里,这就是同行交流、商业互吹,再正常不过了。 没想到梨舟会误会。 也没想到梨舟结束繁重的工作后,会来社区医院看她。 池韫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就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 第35章 解释 “池总发烧后身体上有哪些不适呢?” 特效药注射前后的对比, 余汀问得很仔细。 池韫当生产商注重用户体验,就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头很晕,全身乏力, 精神也不大好。烧起来后, 体温升得飞快,脑子越发沉重, 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很烫, 只有手是凉的。” “烧得严重时,会意识不清。” 余汀又问:“那注射的过程中呢?” “药物介入以后,不适的症状很快就消退了,体温也降了下来。”源森集团针对凤凰换季就会发烧开发的“特效药”不是噱头, 确实见效快。 当然,副作用也有是有的。 “那注射后呢,池总还感到什么不适?”果不其然,余汀问到了注射后的副作用。 这方面不宜多说,池韫说了一两个普罗大众都会有的小点:“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 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不过缓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池韫一边说, 余汀一边拿本子记, 记得很认真。 池韫怕自己说多了, 同行交流应该止步于夸赞, 副作用什么的, 放在心里就好。 余汀低头书写的时候, 池韫就闭嘴不谈。 后来见余汀写了很久, 把自己说一五一十都记录了下来,池韫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想说两句找补的话,就将脑袋探了过去。 探的过程中,池韫余光瞥到光洁的地板映照出的一道身影,登时就愣住了。 莫名的,池韫觉得这道白炽灯铸就的影子很像梨舟,就抬头看了看,看完下巴都合不拢了。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的那一瞬间,池韫以为自己眼花了,直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确认。 直至对上梨舟特有的,冰锥一样的目光,池韫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也确认了面前这个是真的梨舟。 阿梨特意跑来看她,她应该高兴啊,为什么涌上心头的会是慌张? 池韫质问自己,也在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因为梨舟的眼神不对。 这不是一个不远万里来看望一个病人的眼神,是不远万里来看望病人又被这个病人气到的眼神。 池韫心慌得更厉害了,转头望向身侧的余总,猜测阿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等池韫想明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梨舟撤回她迈进来的脚步,抬脚向门外走去。 池韫顿时就急了,从椅子上站起,跟了两步,疾声喊道:“阿梨——” 不得不说,现在的打点滴设备真的很智能,一旦受监控的病人有大幅度且被系统判定为危险的动作,设备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抬脚往门外走的,不顾一切要跟过去的,以及愣在椅子上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得停下了动作。 听见这样的声响,只有医生是快速且冷静的。 池韫的主治医生就在不远处,听见警报以后,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赶过来,将池韫按住,“发生什么事了?打点滴的时候不能这样乱走动。” 要走也要把移动的架子带上啊,人跑了,架子和注射器留在原地,你让扎在血管里的针跟谁? 池韫看着梨舟,担心她会走掉,把手抬起来,语速很急地跟医生说:“您帮我把针拔掉吧,我有急事。” 除开医生,坐在凳子上的余汀抬头看池韫,快要走到玻璃门外的梨舟也转头看池韫。 池韫看看医生,又看看梨舟,用眼神央求梨舟先不要走,用话语拜托医生快点帮她拔针。 医生阻拦:“你的药还没注射完呢。” 池韫现在哪管得着药,她抬头看了看还剩大半瓶的药,说:“没多少了,您拔掉吧。” 因那几个大幅度的动作,扎入池韫血管的针位置发生了偏差,说话的时候,药水并没有往池韫身体里流。 相反的,注射器和她手臂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小段的血液回流。 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和主观意愿,主治医生同意将针拔掉。 拔针耽误了一会儿,这个过程中,池韫的心一直高悬着,她怕梨舟会走掉,怕她又要不理自己了。 “余总,我有急事,我先走。”拔完针,医生让池韫把手上的止血贴稍稍按压一会儿的时候,池韫低头对余汀说了一句。 “哦,好……”余汀抱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眼睛里的光线晦暗不明,还没从眼前的怔愣中回神。 等她回神,她关注的两道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梨舟走出玻璃门后,池韫按着手背急急地追来,“阿梨,等等!” 无论叫多少声,梨舟都没有回应。直到她走到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梨舟没有打开车门上车,是因为从后面追来的池韫挡在了她和车门之间,满脸是汗地说:“你听我解释。” 这句台词一般伴随着亏心事出现。 梨舟认定,池韫就是做了亏心事。 也是,一脚踏两船,不是这人惯用的手法么,只不过再次被自己撞见了而已。 梨舟冷冷地看着池韫。 池韫并没有理清楚条理,嘴巴不自觉就开始解释了,她很着急:“我是碰巧遇见余总的,因为是商业伙伴就聊了两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梨舟很冷漠:“哦。” 池韫根本不知道梨舟在意的点是什么,所以有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两样。 眼下的情境就是解释糟糕,不解释,更糟糕。 “你别误会。”池韫在着急。 “我没有误会。”梨舟在油盐不进,“赶时间,我要走了。” 梨舟示意池韫拦在车门上的手。 “你……你是来看我的吗?”池韫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张嘴,多长几个脑子,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只是路过。”梨舟拉住车的门把。 她确实赶时间,现在就要走了。 “你现在要去哪?我跟你一块走。”现在是夜里十点,停车场没几辆车,外面的人行道也没什么人。池韫步行来的,车在家里停着,跑回去开车至少要十分钟。 十分钟啊,梨舟不等她的话,早就跑没影了,她去哪里找人?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梨舟语调放得更低,身上像长满了刺。 就这一句话,让池韫觉得自己前阵子做出的努力,连同这两天塑造的良好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阿梨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不愿理她的阿梨。 “我可以再解释。”这句台词真糟糕,除了徒增怒火,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池韫慌不择路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个。 梨舟直接拉下脸:“让开。” 看出梨舟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再纠缠下去,只怕不仅是打回原形,还拉黑删除避而不见一条龙服务。 池韫让开了。 梨舟上车,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 经过停车场另一端时,梨舟余光闪过一道人影,她朝她瞥了一眼,刚才坐在池韫身旁的女人,正朝医院大门缓缓走去。 她的车就是从那里开出来的,而刚才被她轰开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梨舟很难不遐想。 进社区医院的第一眼,梨舟就认出了,坐在池韫身旁的,是上回在沙洲港口的餐厅和池韫相谈甚欢的女人。 这次她们依旧相谈甚欢。 “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这些都是池韫和这个女人说的东西。 而自己在注射的过程中及注射完毕,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她只会摇摇头,告诉自己没有…… 想到这些,梨舟的目光更冷了,脚底的油门也踩得更起劲。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布展的时候,一个工人不小心把鲸骨的骨头弄断了几根。 这样的损伤用胶水粘起来当然可以,只是梨舟精益求精,选择回工作室重新打印。 往返加打印设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一群人都在等她,结果第一脚油门踩下去,梨舟的方向盘自动朝江华偏来。 偏来做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还不如一开始就回石头厝。 ** 社区医院停车场,池韫慢慢地朝家门口踱去。 发现自己给梨舟发的消息发不出去后,池韫察觉到自己又被拉黑了。 下意识朝口袋摸去,口袋里已经没有烟了,池韫答应了梨舟要戒烟。 百感交集手足无措之时,池韫选择向“前辈”请教。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磕着碰着受了伤找妈妈,池韫是追老婆碰壁找妈妈。 “妈,我完了……” 前两天打电话声调那叫一个高扬,今天开头就是一句“我完了”,盛茗徽和龙奚立马有了猜测,“惹阿梨生气啦?” 池韫把今天在社区医院发生的事和两位妈妈说了,希望她们能帮她捋捋,“她是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说话,所以生气了吗?” “这还用说,吃醋是必然的。”盛茗徽发言。 “可是我跟余总没有什么啊,我们只是在聊专业领域上的事。”池韫复盘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错处。肢体上,她们并未有接触,言语上,也没有谈论逾矩的话题。 这事儿龙奚来说:“吃醋是占有欲的体现,假如你们聊的内容很严肃,不会引人遐想,那就是聊天的状态上出了问题。可能是你们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昵’,刺激到了阿梨。” 这个池韫得反驳一下,不是很能接受:“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亲昵的举动?我们是在正常且有距离地社交。” 当时她和余汀之间还隔了一个座位呢。 “占有欲强的人本身就会放大很多细节,就像你把任何一个跟阿梨说过话的人都判定为自己的情敌一样。你不能用自己眼中的画面来替换阿梨眼中的画面。”当然,龙奚也不是非得拆自家闺女的台,“如果这些都没有,你就调换一下,想想聊天内容上有没有提到阿梨特别在意的内容。或者往别的角度想想。” “这个我到家了再捋捋,”池韫苦瓜脸道,“她又把我拉黑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我想去找她,但又担心忙上加忙,给她添乱,她就更不想理我了。” 通讯器又回到了盛茗徽的手里,“之前你们进展顺利,阿梨忙的时候,你忍着不去死缠烂打,我觉得是对的。但现在你是戴罪之身,戴罪之身赎罪是有期限的,要是错过,这罪就赎不清了,会被阿梨记在心里的。” 池韫一下子变坚定了,“那我想想明天怎么混到展会现场去。” 盛茗徽拿起电脑,登录了自己在政府系统的账号,搜索政府关于这个展会的内部文件,扫了几眼后道:“明天去视察布展进度的领导妈认识,妈让他带你进去。” 凤凰入世以后,盛茗徽这位自治区的领导人在当地政府也有一官半职。 江梧片区是国内凤凰数量最多的地区,当地政府为了营造多种族大融合的氛围,很多活动都会邀请凤凰家主一同参加。 只是盛茗徽懒,不想去。 池韫要想去展会现场,盛茗徽还能给她弄一个正式的名头。 这可是她们凤凰家的小家主啊,要进去就堂堂正正地进去。 进展会现场的事有了着落,池韫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忙道:“谢谢妈。” 龙奚现在有话要说,又把通讯器接了过去,“饼饼,你在医院碰见的余总,妈咪觉得有猫腻,要好好盘盘。” 盛茗徽正噼里啪啦地打字,用电脑发函呢,闻言也凑过去说一嘴:“妈也这么觉得。” “真的吗?”池韫之前觉得只是巧合,现在不确定了。 “她受伤的理由,再和妈说一遍。” 池韫把余汀在附近学烹饪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打字声一下子就停了,盛茗徽找到了漏洞,夺过通讯器道:“咱家附近哪有学烹饪的地方?你还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的活动吗?比厨艺。妈妈那时和妈咪打赌了,说谁做的菜好吃谁去。我就偷偷找了家机构学习,咱家附近没有,最近的是大姨家那边的,那个学做菜的地方挨着大姨家街道的社区医院开的,要真有其事,她就该去那个街道的社区医院。” 池韫打开实景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她妈妈说的是对的,她家小区周围没有这样的机构。 “看样子是个有心机的,为了稳住你和阿梨的感情,妈建议你把她拉入黑名单。” 池韫考虑得更多一些:“妈,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现阶段还有一个合作呢。直接拉黑合作崩了怎么办?” 盛茗徽给出霸气且直接的建议:“担心什么合作崩了?你现在缺的是老婆又不是钱。” 池韫一点就通,觉得她妈妈说的很有道理。 第36章 华服 池韫没有把余汀拉黑, 而是做了免打扰处理。 她的确不缺钱,但公司是穆姨的公司,她是借穆姨的公司发展, 现在推进的这个项目又凝聚了研发组同事的心血, 她不能不负责任地搅黄它。 已经知道了余汀的心思,跟她接触时池韫就会格外小心, 当然原则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避开为上。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跟梨舟解释今天的误会。 池韫到家了,进了院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向妈妈们请教的电话已经挂了,这通电话需要池韫深度思考的点很多, 她要冷静下来,快速整理。 院子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已经好多年不开花不长叶的梨树静静蛰伏在黑暗中,加重了夜色。 池韫目光在梨树身上停靠了一会儿,又收回心神, 重点盘了她妈咪说过的那番话。 让阿梨产生误会的,是她的言语还是举动?还是兼而有之?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想到了几种可能,池韫用备忘录将它们记下来, 理出自己要澄清的事情的顺序。 如果阿梨愿意, 池韫可以把当时的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动。 倘若……阿梨不愿意听或者没时间听呢? 那不然, 写下来? 写在纸上, 阿梨就会看吗?也不尽然吧…… 一层一层地往下顺, 池韫找到一个稍稍保险的方法。 她在自己通讯器里翻照片。 翻了一通, 池韫发现,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通讯器里没几张,而且多数是从家族群里保存下来的,她要找大量小时候的照片,应该问两位妈妈。 照片有大作用,于是池韫又去叨唠妈妈了:【妈,妈咪,你们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没选入相册的那些。】 盛茗徽忙着处理池韫进展会现场的事,回复的是龙奚:【那必然是很多。】 上相册的都是经典中的经典,黑照中的……不那么损形象的黑照。 两位妈妈知道自家闺女自尊心强,很好面子,不敢把黑照中的黑照放出来,连家族群都没发,仅限她们两口子回忆往昔的时候翻出来看。 池韫发了一个“笑脸”过去,问:【能不能给我发一些可爱又搞怪的照片?】 龙奚发了两张池韫规规矩矩上学的背影照。 池韫说:【再活泼一点的,有没有上蹿下跳的那种?】 龙奚挑了挑,发了两张池韫缩着腿从三楼跳到幼儿园围墙里的上学照。 那天刮大风,池韫背着书包的身影在风中凌乱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嗯,头发全竖起来了。 这是第一张。 第二张是池韫在风中回头跟三楼的龙奚挥手告别时,那些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全都糊在她脸上的形象。 “……”池韫内心这样,又补了一句:好丑的小孩。 打字却是:【就是要这种的,还有没有?】 龙奚有点惴惴地打下这行字:【那必然是很多。】 紧接着又问:【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写情书。】池韫说。 写她的辩解词。 龙奚第一回见画风这么清奇的情书。 池韫接着发:【写纸上她会丢掉的,只能吃老本,借助小时候的魅力了。】 【阿梨喜欢小时候的我。】 让池韫评价一下小时候的自己,脑袋里立马会浮现三个词:聒噪、烦人、闹腾。 她并没有觉得小时候自己可爱或好看,她依旧觉得现在才是她颜值的巅峰状态。 但好像身边的人好像都更喜欢那个时期的她。 从离婚时梨舟只带走小时候相册的这个行为也能看出,能让她不那么“赶尽杀绝”的,只有小时候的自己了。 没记错的话,那本相册并没有填满。 她将自己的辩解词依托在这些崭新的,阿梨没见过的相片上,应该能躲过被丢垃圾桶的命运吧…… 池韫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多准备几个方案,轮番尝试。 只是她妈咪通讯器里怎么这么多她的黑照…… 池韫的通讯器连震了三十次,龙奚一口气给池韫发了三十张照片,好像都不用找的,直接就发来了。 池韫眯着眼睛猜测,她两个妈妈的通讯器里,有她的黑照合集。 【够不够啊崽?】龙奚发完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以前这些照片只有她们两个能欣赏,现在有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抓拍技术终于被更多人品鉴到的感觉,可不得多推销几张。 池韫一张一张地保存,回说:【暂时不用,下次需要我再向您要。】 三十几张照片,够她写了。 下笔之前,池韫将龙奚发来的照片全部看过一遍。 看完还是得感谢两位母亲的“不杀之恩”,这些照片,要是在自己的婚礼现场放映,她可能会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将照片按照顺序打印出来,池韫统一翻到背面,开始自己的辩解大计。 首先要精确。 她和余汀开始说话的时间,结束说话的时间,她和余汀座位间隔的距离,都得用图画的形式精确地表示出来。 然后是详尽。 她们说话的内容,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她见到余汀的心理活动,从平静到真的没有什么波澜,务必详尽地写下来。 都写了才能避免被断章取义,配上心理活动才能让梨舟知道她真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面对任何一个商业伙伴都是这样的心情和仪态。 池韫几乎把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做成了一份严肃认真的分析报告,占据了二十张照片的篇幅。 剩下的几张空余,池韫决定在上面写点不一样的东西。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池韫还得做点明天去展会现场“视察”的准备。 她妈妈说,既然要去,就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去,务必拿出凤凰的仪态气场和精神面貌来。 池韫将衣柜里最正式也最隆重的衣服拿出来,熨好。 第二天一早,等胡总管开着那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出现在她家门口时,池韫还是感觉到今天正式得过分了。 西装革履的胡总管双手捧着一个金丝镶边的丝绸袋,对已经换好衣服一身商务装的池韫说:“小家主,这是家主命我准备的。家主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家主要追梨舟小姐,必须让她眼前一亮才行。” 胡总管递给池韫的,是她在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穿的凤凰一族的传统服饰。 她和她妈妈的那件,跟一般的凤凰还不一样。 她妈妈那件叫神衣,周身是庄重的大红,上面附着着用金线绣制而成的凤凰。旧时祭祀、祈福、举行仪式时会穿。 她的这件叫鸿衣,颜色要更鲜艳一些,图案也更繁复。除了鲜红的底色与金线绣出来的图案,还散落着用翡青、靛蓝、堇紫等五彩丝线制作而成的凤凰图腾。 池韫大婚那天都没把这件衣服请出来,今天这个小小的还在施工的展会,她妈妈居然让她得穿这么隆重! 胡总管笑容满面:“家主说了,这是小家主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务必要给她们一个小小的震撼。” 代表凤凰一族参加当地政府组织的联合活动,确实不能马虎,池韫抱着丝绸袋,回家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上了加长版的车,池韫正襟危坐地坐着后面,正在培养自己的精气神,胡总管又说:“家主还交代了,小家主今天的首要目的是追妻,公务上的事露个面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这是盛茗徽派胡鸿权来的目的,别走着走着,真成公务出行了。 见着老婆了,池韫就要脱身了,剩下的人和事,胡鸿权来应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池韫把她妈妈的意思和胡总管的话总结一下。 今天这身衣服的重点不在门面,也不在震慑,就是穿给梨舟看的,给自己的形象加分。 可阿梨会喜欢这样装扮的自己吗? ** “听说凤凰的领导人要来参加今天的𝔀.𝓵布展巡检。” 江梧片区最大的会展中心门口,一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趁要等的人还没到,闲聊几句。 “所以刘主任特别重视啊,一早就来了。” “你们都收到信息了吧,早上五点钟发的,说要穿正式一点。”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这身衣服好久都没穿了,怪别扭的。” 谈话间,一辆黑车在众人面前驶过,停在会展中心西侧临时划定的停车位上。 “来了。” 松散的人群立马收拢,跟在这次巡检最大的领导——刘主任身后。 池韫和胡鸿权下车,齐刷刷的,下来了两个人,对侧的目光却集中在站在后车门边上的池韫身上,眼睛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小家主,胡总管。”刘钧二十多年前是华国政府与凤凰对接的联络官,凤凰入世以后,种族大融合了,上级部门给他记了一功,他就慢慢升上来了。 今天再见凤凰领导人,刘均倍感亲切。 “刘主任。”池韫上前打了声招呼。 “刘主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池韫口头打招呼就好,握手寒暄什么的胡总管来。 “胡总管一点都不见老啊,还是这么意气风发。” “您也是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个是我们部门的小汤,这个是海洋局的小胡,这个是地方环保协会的小曹……” 刘主任介绍了一圈,池韫一一打过招呼。到曹绒时,因为在梨舟家打过照面,有过印象,两个人目光碰上以后,眼睛里都有讶异,不过很短暂,很快就化解掉了。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刘主任带着池韫、胡鸿权走前头。 剩下的几个不同单位的领导人落后一小节,窃窃私语道:“那位就是凤凰的当家人?气场好强,而且长得好好看啊。” “这应该是接班人,我以前见过凤凰家主,要更老练r锐利一些。” “刘主任管她叫小家主呢,应该是接班人。” 事实证明,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池韫穿着一身艳丽华贵的服饰走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场馆,并不违和。 大家只会觉得漂亮。 只会觉得池韫的脸及身上的气场和这身衣服太搭了,应该把它焊在身上。 落在最后头的曹绒并没有加入到这场压低声量的交流中,她在想这张脸好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刘主任突然停下脚步,向身后喊了一声:“小曹。” 这儿姓曹的就她一个人,曹绒条件反射:“啊?” 见是刘均走叫,赶紧跑过去:“主任。” 刘均吩咐:“小家主想去‘一网打尽’那个展区,你带她过去一下。” 既定的巡检路线,要到最后才会经过梨舟的展区,池韫当然等不及。 跟刘均说了以后,他马上就帮她安排了。 闻言,曹绒连声答应:“好的主任。” 池韫跟着曹绒走了,胡鸿权跟着大部队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前往梨舟展区的途中,池韫意外地碰到了阿梅。 这孩子,捧着一堆杯子在饮水机旁接水呢。 池韫想跟她打招呼来着,结果这孩子接完水只是朝她瞥了一眼,然后就抱着杯子脚步匆匆地跑走了。 好像……没有认出她。 注意到池韫的目光,曹绒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家主跟舟姐认识?” “嗯,认识。”池韫看向曹绒。 感觉不是来看布展进度而是来找人的,曹绒问道:“那您现在是去舟姐的展区,还是去她统筹安排的地方?这两处隔了一点距离。” 布展的展位里面不是骨架就是装吊的设备,有高空坠物的风险,不能站太多人。 梨舟有一个专门的指挥棚,会通过对讲机来指挥工人进行拼装。 池韫说:“去她统筹安排的地方,我有事找她。” 不远处,阿梅抱着几个盛满水的杯子疯了一样向指挥棚里的梨舟跑来,大声分享道:“舟姐,我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姐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啊?她朝我们这边走来了!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上有……” 那个东西叫什么,阿梅一时想不起来。 梨舟头也不抬,专心干自己的事。她对漂亮姐姐不感兴趣,只在乎手上的施工图能不能按时完成。 池韫越走越近,阿梅直勾勾地盯着漂亮姐姐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韫走到门口,阿梅的神色慌张了起来,拉了拉梨舟的衣角,跟梨舟分享自己总结出来的不对劲的点:“舟姐,这个漂亮姐姐怎么这么像饼干妈妈啊……” 饼干妈妈? 梨舟的目光在施工图上顿了顿,然后抬头,望向走到近处的身影。 第37章 跟我走 池韫挺紧张的, 紧张梨舟会不会一看到她就把她轰出去。 可面前的人转头后,一秒、两秒、三秒……目光停顿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差,朱唇紧闭, 并没有提要把她赶走的事。 “能不能看完这些再生我的气?”池韫抓到了空子, 把昨天晚上写的东西递给梨舟,目光澄净, 声音软糯, 与方才走在场地中央,拥有把途径建筑劈两半气势的凤凰接班人判若两人。 跟在后头目睹一切的曹绒长睫扑闪两下,脸上的表情愣愣的。 她品出来了,敢情这小家主和舟姐之间, 有情感纠葛啊。 她们……有一腿? 梨舟不知道池韫递来的是什么东西,因为那一瞬间手脑是分家的,目光还没收回,手就自动把东西接了。 接完才发现是一叠塞在相片保护膜的卡片,写满字的卡片。 不对。 这手感……就是相片。 梨舟低头看了几眼。 把套在大的相片保护膜里的相片展开, 让手写的文字和图画连贯地出现在眼前。 她看文字,那些画风清奇的照片就出现在背侧。 阿梅好奇,蹲低身子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品读不来, 但我觉得好丑的表情。 “谁家的小孩?好丑啊。”言语上还要加重这层信息的释放。 闻言, 梨舟将手里的相片纸翻到背后, 看了一眼, 看完也说:“是好丑。” 离两位评论人不到半米的本尊:“……” 阿梅看完背面又瞥到了正面的字, 好奇那些字写了什么, 就将脑袋探到上面看。 池韫立马将她拦下了,再找借口把人带走:“阿梅, 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很好奇里面的构造,你能带我去逛逛吗?” 池韫写给梨舟的文字,希望只有她一个人看。 毕竟有些话,她昨天晚上写完,自己都没好意思看第二遍,哪能被第三双眼睛看见。 “去看展厅吗,舟姐的展厅?”阿梅注意力被牵走了,落在了池韫身上。 池韫点点头:“嗯,我想去看看,你带我去吧。” 曹绒也想看小家主递给舟姐的相片里都写了什么,纯粹是出于八卦的好奇,但她离得最远,脖子伸成了觅食老鹅状都看不到。 堵在前头的两个人还往后走了,让她退到后面的开阔空间去。 曹绒再回头时,梨舟已经拎着那一张拼装起来的相片保护膜进了指挥棚,在最里头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现在就是有长颈鹿的脖子也不顶用了。 “饼干妈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好看啊?我都认不出你啦!”在展厅里闲逛的时候,阿梅一边看着池韫一边走路,眼睛都要冒小星星啦,止不住地夸赞道。 池韫想说自己是戴罪之身,处境如履薄冰,能挽回一点印象就尽力挽回。 可这话不能对小孩子说。 她说:“今天我来参加活动,要穿得正式一些。” 阿梅真诚地建议道:“你每天都这么穿吧,阿梅觉得很好看。” 池韫这会才想起刚才自己光顾着紧张了,忘记观察梨舟的反应。 别人觉得好看没用啊,她是穿给阿梨看的,要阿梨觉得好看才行。 身后好似有一道追随她的目光,池韫转头回去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说是逛展区,其实一直绕着梨舟的地盘打转,活动范围不超二十米。 转到第五圈的时候,曹绒撤了,池韫看着就是要在这里一直耗下去的模样。她还有别的展区要巡检,要催进度,不能一直在梨舟的展位逗留。 和池韫说了一声,曹绒功成身退。 阿梅跟着池韫打转,越看越觉得饼干妈妈今天超级无敌好看,她想拍张照片给她奶奶看。 阿梅不爱搞偷拍那一套,她要照片会直接过去征得本人的同意。 上回池韫拜托她偷拍梨舟的工作照,她也是先问了舟姐再拍的。 “饼干妈妈,我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照片给我奶奶看啊?” 池韫一口答应。 当时拍梨舟的时候对话要复杂一些。 梨舟问阿梅为什么要拍。 阿梅是被池韫烦到不行了才过来和梨舟说的:“饼干妈妈很烦啊,一直给我发一直给我发,她说想看看你工作时的样子。” 所以阿梅发给池韫那张看似偷拍的照片,有梨舟配合的成分。 现在的池韫并不知道这些,她配合着阿梅站好,摆出一个十分端正的站姿。 阿梅连拍了几张,满意道:“我拍好了。” 池韫走过去,“阿梅,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阿梅将自己的通讯器递过去。 池韫逐一看过,觉得阿梅拍得挺好的,没留下她的黑照,“可以发给奶奶啦。” 交还通讯器时,池韫的手指不小心往上拨了拨,然后就看到了阿梅拍的一整排不,是三排梨舟的照片!跟她现在用做手机屏幕的照片,发型一样服装一样光线一样,看得出是同一个时间段拍的。 池韫立马开始哀嚎了,“拍了这么多,怎么没有都发给我呀?” 阿梅解释:“舟姐说只能发这一张。” 重复一下这句话。 舟姐说只能发这一张。 那就代表着梨舟知道偷拍的事,同意了,然后在阿梅拍的一堆里照片塞选出了最好看的那张,让阿梅发给她。 这么想了以后,池韫感觉通讯器屏幕都变得有热度了。 她高兴,但不能高兴太久,因为这是梨舟生气以前发生的事。 现在她是戴罪之身。 戴罪之身有点自恋地做个美梦,“阿梅,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舟姐知道你拍了我,知道你通讯器里有我的照片,让你发给她,你也只发一张,只发第一张给她好吗?” 池韫看过了,一众照片里第一张最好看,而且是突出的好看。 阿梅没有听懂复杂的话术,但是听懂了简化过的指令,那就是如果舟姐要饼干妈妈的照片,就给她发第一张。 这样将好记多了。 梨舟的展位在展馆的最里面,阿梅来了三天,已经摸清楚它的脾气的。 见那个发送的标志在图片上一直打转,阿梅说:“饼干妈妈,我要去门口一下,这里面没网,给奶奶看的照片发不出去,我去门口发好了再进来。” 池韫:“那我……” 阿梅:“你就在这里继续走呗,我很快就回来。” 池韫嘱咐:“那你看着路看着人啊,别跑太快。” “知道啦。”阿梅对展馆的布局很熟悉,而且施工搬运东西有专门的运输通道,跟人走的是隔开的,她不会撞上。 阿梅跑远了,池韫有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回去鬼鬼祟祟地看梨舟一眼。 她在棚里这么久了,应该把她写的看完了吧。 可以给她一个新的审判了吗? 当你的视角和心理变得鬼鬼祟祟时,感官会变得很奇特。 对同类型的人和事一眼就能察觉的奇特。 一条道的两边,池韫靠着左边鬼鬼祟祟地走着,另一头领先她几步的地方,几个身穿浅灰色工作服的工人同样鬼鬼祟祟地走着。 不存在谁学谁的问题。 同样的朝向,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一致的。 这些人也是来找梨舟的? 池韫来的时候经过梨舟的展位,注意过替她干活的工人的着装,清一色的浅蓝色工作服。 这几个猫着腰往前走的,并不是梨舟的手下。 他们来找阿梨干嘛? 池韫警觉起来。 “哪个是梨舟的棚?” “前面那个红色的是不是?” “我去看看。” 直觉告诉池韫,这些藏在安全帽底下的黝黑面庞,并不是普通的工人。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工具。 虽是施工现场常见的锤子和扳手,但是握在这些表情古怪的人的手里,总让人不寒而栗。 来找阿梨麻烦的? 打头的那个是猫着腰小跑过去的,步伐比池韫要快。 池韫也加快了脚步,靠着有围挡遮掩的小路超过他们。 她的优势是认得梨舟的帐篷。 这些人还在一顶一顶地排查。 自己必须在他们找过去前,把梨舟带到安全的地方。 对讲设备忽然不能用了,梨舟正想去外面找人问问,从帐篷背后探出一个人,将她的手腕拉住了。 若不是认出了这是脚步很急的池韫,从这种角度走到她面前的,梨舟会选择统一往他们脑门上来一下,先丧失行动力再说。 “跟我走。”池韫来不及说明情况,拉着梨舟从帐篷的另一个出口出去了,避开了从后面猫着腰走过来的那些人的视线。 梨舟没做任何反抗的动作,就被池韫拉走了。 她自己也觉得很怪异。 她还在气头上,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拉走? 梨舟的目光在拉着自己手的人的身上扫了扫。 心说:难道是这身衣服的缘故? 第38章 干嘛去了 池韫不熟悉地形, 直觉觉得哪儿隐蔽、安全,就带梨舟去。 她们七拐八绕来到展馆的最尽头,也就是大型的储存开展需要用到的横幅、篷布、地毯的地方。 池韫将梨舟拉到角落里, 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见没有人朝这个方向走,便压低声音问梨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我刚刚看到有几个奇怪的人在找你。” 梨舟这样不顾情面、不管利益, 只管揭露的性子, 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她将手垂在身侧,平静地说:“有,而且很多。” 池韫皱起了眉,想拿通讯器联系曹绒, 却发现自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看向梨舟,语气很急道:“曹主任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或者安保人员的电话也可以。” “没带通讯器,落桌子上了。”相较池韫的着急,梨舟显得过分平静了。她心里本来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那只能让胡总管跟刘主任说一声了。 池韫低下头, 快速给胡鸿权编辑了条信息。 打电话更快,但池韫害怕打电话的动静会惊扰那些人。 只要她表达清楚了,发信息也是一样的。 她们凤凰内部的联络网有特殊的提示方式, 知道是她发的, 胡总管一定会第一时间查看。 发完消息, 池韫按熄了通讯器, 目光回到梨舟身上, 认真嘱咐道:“安保过来之前, 你先不要出去。” “我出去看一眼。” 这些人找的是梨舟, 不是她,池韫觉得自己相对安全。 池韫认为安全的地方, 梨舟并不这么觉得。 她熟悉场馆,知道她们现在躲的地方离她的指挥棚并不远,想找她麻烦的人弄清楚她是临时出来的,还是会出来找。 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那些人确实是来打击报复的,情况确实很紧急,但梨舟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她的目光落在几步远,在通道入口探头的池韫身上。 池韫今天会来这儿,确实出乎梨舟的意料。 她来这儿,似乎就是为了给自己看那叠东西。 池韫写的梨舟都看了。 她还是第一见有人把心率都打出来,来证明自己对那个人不感兴趣的。 梨舟正回想着自己记下的那些数值,在通道口查看情况的池韫突然转身过来,压低声音说:“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了,你再躲进去点。” 她们现在躲在几个纸箱后面。 本想利用纸箱做遮挡,可池韫抬了抬,发现这些纸箱没装东西,很轻易就被挪开了。要是这个地方惹人起疑,抬手就能发现她们的存在。 池韫觉得不安心,让梨舟往后退了退,她扯动那卷立起来的大篷布,利用篷布和墙壁的夹角,又做了一层遮挡。 “到里面来。”池韫轻轻拉着梨舟的腕子。 梨舟又轻而易举地被池韫拉走。 梨舟被池韫塞在死角深处,她自己也躲进来,但是护在外头。 她是这么想的,倘若外面那些人找到了纸箱这里,挪完纸箱还要往里头进,她就出去招呼他们。纸箱的通路只有一条,她挡在前头,这些人不可能伤害藏在最深处的梨舟。 “我会保护你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池韫的声音很轻,一字不落地落进梨舟耳朵里。 梨舟抬眸看池韫,就算这里光线昏暗,也能看出池韫的眼睛很亮,眉藏英气。 这句话梨舟以前常听。 不觉得池韫会做不到。 因为她看过池韫急眼的样子。 任何被她判定为危险的东西靠近自己,这人就会急红眼,也不看这样东西是不是会真的伤害她。 梨舟的心理状态和以前一样,一汪平静的湖水,不觉得外面的危险是危险,心里笃定那些人伤不到她,可她却很喜欢看池韫急红眼的模样。 有脚步声靠近,有人在说话,甚至在谈论她的名字:“四处找一找吧,她没往门口去,就是往这边来了。今天一定让姓梨的交代在这里,再顺势把事情闹大。” 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那些人跑起来了。 梨舟感觉池韫身上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通道的入口。 半个身子护着自己,半个身子蓄势待发。 她将自己越藏越深,也与自己越贴越紧。 直至她的下颌线贴在了自己脸上。 本人处在高度紧张地状态,不知情,一直没怎么理会外头的梨舟是知情的。 她感受到池韫的脸部线条越绷越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搬动了纸箱! 这么危急的关头,梨舟却突然掉了线,想起了小时候的池韫。 这段记忆是刚才池韫递给她的那些照片唤醒的,这会儿不自觉就冒出来了。 池韫拿给她的这组照片,似乎都与风有关。 照片里的小孩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头发乱飘,形象全无。 唤醒梨舟记忆的照片,是一身黄色雨衣的池韫和一个随风乱飘的红色塑料袋叫嚣的剪影。 那是她来池韫家的第二年,那年夏天,江华刮台风了,很多东西都被卷上了天,很多树被连根拔起,照片里还没她一个枝丫长的小孩,也说要保护她。 她穿着明黄色的雨衣,站在风雨中,呈防御姿态,对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的塑料壳子、铁皮壳子说:“你飞远一点,不要砸在阿梨身上。” 没有东西会砸在她身上。 倒是身量不足的小孩被猛烈的风刮得左摇右摆,根本站不稳。 无处不在的雨点,飞过帽檐,打在小孩脸上。 那是半夜,小孩是自己穿上雨衣,谁也没告诉就跑到院子里来的。 等她两个妈妈发现的时候,小孩浑身湿透了,脸上雨泪纵横,抱着被风刮来的别的树的枝丫哇哇乱哭,又急眼又伤心,“台风把阿梨的树枝刮断了,好可恶!呜呜……” 女主人把落汤鸡似的小孩抱回房间,擦干净之后跟她说:“乖崽,这是小区门口那颗龙眼树的树枝。” 小孩一眼眶的泪:“可是我亲眼看见它从阿梨树上掉下来的!” 女主人给她指龙眼树的树叶,说:“阿梨现在哪有叶子?这是龙眼树的叶子。” 小孩看到了枝丫末端的那一小片绿叶,立马将没撒过手的树枝丢了,然后泪就停了。 台风还在继续,好多杂物都被吹上了天,小孩总担心她枝上会挂上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砸了,总想往一楼跑,“我要下去保护阿梨。” 两位女主人没阻拦,很默契地说:“走吧,妈妈妈咪跟你一起下去。”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护住,梨舟从回忆中回神,抬眸看向已经长开完全看不出小孩样的池韫。 池韫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稳稳地落在前方,想透过篷布看到什么。 外面的人挪了纸箱,但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里头的异常。 他们略过这处去别处找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墙之隔的道上,响起了安保人员的训斥声。 等这些来找麻烦的人全部被制服了,胡总管才给池韫打电话,让她们出来。 “应该带你去对面的,那儿没这么多灰。”篷布后面有灰,她们依靠的墙壁上也有灰,解除警报后池韫才发现,赶忙给梨舟拍着沾到衣服上的灰尘。 梨舟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等池韫拍完了才出声:“待会儿去厕所洗洗你的脸。” 池韫手背上的灰比梨舟身上的多,好死不死,这人下巴痒,又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现在脸颊到脖子那,黑了一块。 “嗯。”这会儿的梨舟看着她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池韫心里高兴,就笑了笑。 她一笑,脸上沾的那一层厚重的东西就往衣领里落。 梨舟看着碍眼,就伸手替池韫摘了摘。 池韫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轻轻动着唇:“昨天晚上的事,我有把你在意的点解释清楚吗?” 梨舟掏出帕子,专心给池韫弄污渍。 “那心率图是真的,是我从手表里导出来的。跟她说话,我全程的心率都没有上60,后面你来了,我的心率才往120走。” 今天穿族里衣服,池韫没戴表,不然可以把实时的心率给梨舟看。她怕梨舟不信,还在重复,“我每次见你,心都跳得很快,这是真的。” 池韫的目光里带着真诚的固执。 梨舟注意到她额头上的汗和细小的灰烬,说:“把眼睛闭上。” 池韫听话地闭了。 感受帕子在她眼睛周围拂过的动作,池韫还想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梨舟说。 折叠后的帕子擦到了池韫的鼻尖。 “哦,那我不问了。”说完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心里有答案就行。 ** 来闹事的人查清楚了,是一艘往海里丢废油桶的海船上的工人。 被梨舟抓到举报后,船老大被罚了不少钱。这些黑心的,哪肯自己承担这些损失,就分摊到底层的工人身上,还怂恿工人利用打零工平台进入展会现场,趁机闹事。 后面怎么惩治怎么处罚的,梨舟都不再管。 她用最后的时间,将自己的展品尽善尽美地完成。 第三天的布展,所有参展方都特别给力,日落之前就全部收工了。 将展厅移交给宣传和布置氛围的,忙了三天的人终于解放了。 阿梅背着书包在会展中心门口等梨舟的车,脚底就没安生过,前前后后不停地走着。 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奶奶和饼干了,好想她们。 等了一会儿,一辆并不熟悉的车子在阿梅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阿梅发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曹主任。 “上来吧阿梅,我送你回去。” 阿梅乖乖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问:“怎么是你送我啊曹主任?那两个呢?我说的是舟姐和饼干妈妈。” “那两个啊,”曹主任露出一个无辜且无奈的笑容,“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干嘛去了,就交代我把你送回去。” 第39章 不想回家 车子出了会展路就上了江梧大道, 进入晚高峰的车流。 曹绒在前面开车,后座的阿梅突然将通讯器举起,兴奋地说:“舟姐找我要照片了!” 曹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问阿梅:“什么照片?” “饼干妈妈的照片。”阿梅兴冲冲地点着通讯器, “饼干妈妈说,舟姐找我要照片的话, 就给她发第一张。我已经给舟姐发过去了。” 阿梅兴奋的点在于指令都对上了, 她完成了饼干妈妈的交代! 看着路况的曹主任摇摇头,只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游戏,她不想听,也不想理解。 完成任务的阿梅美滋滋地将通讯器收起, 想着回去之后见到饼干要带它去哪里溜达。 黑屏的通讯器又响了一声,阿梅低头,看着新进来的消息疑惑地眯缝着眼。 梨舟收完照片又发来:【其他的也发我。】 什么其他的?阿梅看愣了。 梨舟补充:【你不是拍了很多张?把其他的也发我吧。】 阿梅一边皱眉一边将照片选中,心里纳闷:舟姐怎么知道她拍了很多张照片?她拍的时候舟姐又没在旁边。 不会是饼干妈妈告诉她的吧?饼干妈妈自己都说了,那还叫她只发一张! 池韫不知道梨舟找阿梅要照片的事, 她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偶尔开小差的时候会在脑袋里盘算一会儿要带梨舟去吃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答应自己要一起吃饭的,自己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脑袋里浮现出几家素食餐厅的模样, 池韫挑了两处环境好的, 询问梨舟的意见。 梨舟选了半山腰上的一处。 池韫将车往那处开去。 她们一路朝西驶去, 眼前就是调色盘似的天空。晚霞烧红了天空, 不一会儿变成了玫瑰色。再行驶一段距离, 橙黄的光出现, 又将西天染成了橘粉色。 逐一保存完照片的梨舟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偶尔侧过脑袋,悄悄看一眼旁边认真开车的人。 这种感觉让梨舟感到陌生, 特指现在她和池韫的状态。 那种从废墟里滋长起来的,含糊不清的暧昧。以前她和池韫之间,并没有这样的暧昧。 结完婚之后,所有的情绪和交集都陷入冰点。什么先婚后爱、日久生情,都是假的。她居然信了网上搜来的言论。 现在这样的状态似乎才是正轨,似乎才是梨舟想要的。 它会维持多久呢? 她们要去的这家餐厅名为“花信”,坐落在风景秀美的半山腰,停车场却设在山脚,想上去吃饭得走一段考验耐心的山路。 池韫从小就跟两个妈妈去山里采药、制药、送药,看到山就感到亲切。 梨舟现在也很放松,植物亲山亲自然,走在空气清新、水汽充足的地方,梨舟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都在尽情的呼吸。 开春了,路旁的小花小草鲜妍多姿,又有夕阳照射、晚风吹拂,走这一段路别提多惬意了。 是有点约会的感觉了。 两个人并肩往坡上走。 本就安静的人维持自己的本心,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只看景不看人。 那个话多的为了迎合美景,融入氛围,也不出声。 在这种环境下,让气氛涨一涨,让心照不宣的东西蔓延,比说再多的话都管用这样的道理特别容易被捕捉与践行。 上了坡,她们还得走两段台阶才能抵达目的地。 第一段台阶宽度狭窄,是一条特意铺设的捷径,池韫让梨舟先行,自己在后面默默跟着。 上到一半,匀速向上迈的梨舟突然停了下来。她既不出声,也不回头,维持原有的姿势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池韫错过梨舟的身子,探头一看。 一只植食性的瓢虫在台阶上慢慢悠悠地爬着,领先她一个身位的人好似在等这只虫子过境。 “我把它赶走。”池韫上前。 小东西聪明着呢,池韫足尖在它面前的石板上点了点,扬起了一阵风,这只虫子察觉到危险,张开翅膀就飞走了,典型的欺软怕硬。 “它走了。”池韫回头看了梨舟一眼。 梨舟神色淡淡的。 “我拉着你吗?”池韫朝梨舟伸出手。 正值饭点,其他的顾客不愿绕远路,也往这边走来了,现在她们占据了交通要塞,再不往上走,下面的人上来就要堵住了。 梨舟没有伸手,轻轻推了推池韫的背:“往前。” 池韫看到底下的人接二连三地上了台阶,两端马上就要会师了,又想到这么窄的台阶,拉着手也不好走,就没再坚持。 她走在梨舟前头,遇到烦人的虫子、飞蛾,还能替她赶一赶。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的龙和凤凰那才叫威风,嘴里默念几句,整座山头的蛇虫鼠蚁都听她们号令,叫过来就过来,叫离开就离开。 岁月变迁以后,这些生物也发生了进化,认识到龙和凤凰没那么可怕,通常也不会拿它们怎么样之后,胆量又大了起来,该我行我素的还是我行我素。 池韫失去了帅气的技能,只能用朴素的方式驱逐——用手挥,用脚赶。 有时动作大了,梨舟会在后面提醒:“小心点。” 池韫喜欢梨舟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背的感觉。 纤手传递出力量穿透布料摩挲她的肌肤,池韫心里都发痒。 走完这段台阶,前面的路和环山栈道交汇起来,路变宽了,池韫再次向梨舟伸出手,“我拉着你吗?” 这次梨舟没有拒绝,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池韫回过头,笑得比山花烂漫。 ** “两位是吗?”进入餐厅,有服务人员向她们走来。 “嗯。”池韫应。 “请跟我来,”服务人员带她们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可以扫码点单,那边有自助的水果、饮料,请按需取用,少量多次,避免浪费。” “好的,谢谢。” 池韫给梨舟拉凳子,把她的外套接过,放在椅子边上存放衣物的地方。 她做这些可谓是得心应手。 梨舟今天难得被她服务一次。 “想吃什么?”池韫把电子菜单展开,放在梨舟身前。 梨舟扫了眼:“简单来两样就好。” 她不是很饿。 “你先看看,我先点我要吃的。”池韫很饿,她要饿坏了,早上和中午都是打发的,这会儿才能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 她给自己点了一堆能填饱肚子的。 要是面前坐的是别人,池韫就不敢这么点,因为食量是和风度挂钩的,池总要面子。 但在梨舟面前就不用忌惮这些。 等菜上来的间隙,池韫特意提了一嘴:“医生说,我今晚不用打点滴了,吃药观察就好,如果一整晚都没发烧,后面就只吃药。” 夹杂着的暗示是,她今晚是自由身,很好调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她去哪她去哪。 梨舟一句话就将这些明里暗里的非分之想斩断了,“还是要多休息,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不要乱跑了。” 池韫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将心不甘情不愿表现得淋漓尽致。 菜上得很快,当服务员端来一堆饼时,梨舟还是忍不住伸手截了,“医生说你可以吃这个了?” “当然可以。”池韫给梨舟看医嘱,里面提到了海鲜,提到了烟酒,但是没有说不能吃饼。 饼是她的主食啊,不吃就要饿肚子了。 “你点了几份?”梨舟看着盘子里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饼,皱眉,“这是不是太多了。” “就这一份,”池韫伸手去接梨舟手中的盘子,承诺道,“剩下的都是蔬菜,很清淡。你放心,我一口饼,一口青菜,一口汤这样搭配着吃,绝不磋磨我的胃。” 审核通过,梨舟放行。 池韫如愿以偿地吃到惦记好久的韭菜饼。 这一顿饭,梨舟基本是看着池韫吃的。 这人一口气能吃十个巴掌大的饼,看她吃都看饱了。 吃完了还要恭维她一下:“我觉得没你做的好吃,真的。” “要是你做的,我可以再吃一份。” 梨舟冷不丁泼了盆凉水:“最近应该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你要去海上了吗?”池韫刚蹿到眼睛里的雀跃又熄了回去。 “明天傍晚出发,也可能会提前。”梨舟说。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晚上结束了,明天起来上班,下班之后无论赶多快,她都没办法再见到梨舟。 要拍新的纪录片了,她这一去,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肯定不回来。 长的池韫更不敢想。 这么一算,今天晚上这段相处时光就显得弥足珍贵,池韫更不乐意和梨舟分开了。 “吃饱了就走吧。” 下山的脚步被池韫拖得很慢。 梨舟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下这个人。 这人这棵树的叶子揪揪,那棵树的叶子扯扯,显而易见地在拖慢回去的进程。 “不怕栽树的主人过来找你算账?” “我拉它的枝,没有扯断。”某人辩解。 梨舟拾级而上,拉住池韫的腕子,将人拉下了山。 不情不愿地上了车,池韫问梨舟:“现在去哪?” 梨舟:“去你家。” 池韫眼睛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差点误会了梨舟的意思。后面是自己反应过来的,追问:“你要进去吗?” “不进,”梨舟说,“开到你家门口,你下车,我把车开回梧州。” 果然是这样。 池韫更不愿意回去了。 在路上以龟速行驶着,无数次被后面的车超过也不在意。 但不论她怎么拖,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后还是到了。 车子在汇景公馆的大门口停下,池韫没有下车,握着方向盘开始自己耍赖行径:“我把你送回去,再自己打车回来。” “浪费钱浪费时间,不用。”梨舟拒绝得果断。 “我把你送回去,在你那睡一宿,明天让沛沛来接我,就不浪费钱了也不浪费时间了。”人的真实目的往往藏在一层浅浅的表皮之下。 “那不就浪费了沛沛这个人力了。” 池韫趴方向盘上了,枕着胳膊,目光灼灼的同时眼睛里又带着一抹被不断拒绝的委屈。她看向梨舟,哀哀怨怨道:“我是她老板,而且给她发工资了。” “那也不该让她为你的私事奔劳。” “我想去你家。”池韫摊牌了,“你就说行不行吧。” 池韫已经做好了如果不行就在方向盘上趴一夜的准备了,也确保自己已经用坚定的眼神将这层意思传递给梨舟了。 梨舟还不知道她那点歪心思,说:“你去我家不就是为了临睡前做点赖皮事吗?” “我们打个商量,赖皮事你挑一样做,做完你下车,我回家,可以吗?” 池韫立马支棱起来:“包括这样那样吗?” 梨舟:“什么这样那样?” 第40章 打算 “就是脱了衣服这样那样。”池韫以一种我说了我就有可能中彩票的气势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管听的人羞不羞耻, 反正动嘴皮子的本尊脸皮厚得很。 事实证明,彩票这东西中奖概率低得令人发指,池韫很快就看到了梨舟恼怒的表情:“你想都别想。” 为不影响本该获取的福利, 池韫连忙改口:“除了这个别的都行是吗?” 梨舟态度稍缓, 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仅限于你做过的。” 既然让做,就代表梨舟可以接受。换个新的, 她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比如刚刚说的那个。 在做过的里面选,这可太好选了,因为统共没几样。 池韫一下子就有答案,说:“我想亲你。” 她想亲一天了。 早上梨舟拿帕子给她擦脸时, 她就蠢蠢欲动。 刚刚去餐厅,走在坡上,夕阳美,梨舟的剪影更美,这种想法又破土而出。 吃饭的时候, 两双眼睛没有预谋地对视上的时候,也有一瞬间好想。 池韫觉得自己一天都在这些不纯洁的念头中度过,也在可望不可即的痛苦中度过。 现在有了实现的机会。 梨舟增加限制条件:“就挨一下。” 池韫态度特别端正地说:“就挨一下。” 在梨舟家, 她一共亲了梨舟两回, 要参照, 她要参照第二回亲的那个。 上回也说挨一下, 可赖皮事儿之所以称为赖皮事儿, 不就是多多少少都会夹带一些“私货”吗。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 必然是连这个“私货”也要接受。 梨舟同意了。 池韫将松开的安全带系上, 开了一小段路来到小区后门。 这儿隐秘,灯也不多, 不会被人围观,也不会被人打搅。她们想亲多久就亲多久,想亲到什么程度就亲到什么程度。 只是这么想想,心就热了起来。 周围一片漆黑,车里也是。 “咔哒”一声,驾驶位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清脆的声响放大了一些东西。 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子靠了过来,隐约只能看个轮廓,梨舟伸手想将顶灯打开,却被那只探来的手拦下。 手的主人很大胆,扣完梨舟的手,就要去解梨舟的安全带。 事实上,当梨舟提出这个提议时,池韫的胆子就壮了起来。 壮到觉得,此时此刻两人以什么样的方式纠缠上,全凭她做主。 “阿梨。”池韫的声音里有被情欲浸染过的喑哑,呼吸也是热的。 她将扣住梨舟腕子的手松开,转而探到梨舟的后颈,施了点力,带着她偏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扣住梨舟远端的肩膀,扳着与自己相贴。 一切全凭池韫做主,梨舟没有拒绝。 等灼热的呼吸近了,柔软即将触上,梨舟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先声明的话没有说。 她还没有从池韫嘴里得到保证。 这人事事都能抵赖,万一亲完了还要死缠烂打怎么办? “等等……唔……” 池韫没给梨舟说话的机会。 她吻得热切,不留一丝空隙,将一触即发的东西点了。 池韫的吻具有煽动性,带来浓稠的热度。不一会儿,梨舟安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抚上池韫的脸颊。 愈来愈深入后,改为搂住池韫的肩膀。 忘情后,又变更成扣在池韫的脑袋。 柔软的舌在纠缠,你来我往,密不透风。 后来这人是怎么捞过自己,让自己坐在她腿上的,梨舟没印象。 她睁开眼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得很急,唇角还挂着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 “你应该摸摸我的心跳,”喘息间隙,池韫的目光穿透黑暗袭了过来,“它都要蹦出来了。” 梨舟微微发烫的手臂就环在池韫的脖颈上,挨着这人脉搏的肌肤隐隐能感受到一阵急促的跃动。 但她自己的心跳得也不慢,没有参考,没有对比,所以不摸。 梨舟将手往边上挪了挪。 池韫以为她要下来了,连忙张开手掌将梨舟的背扶住了。 “我还没亲完呢。”她说。 这会儿是心要跳出来了,脑袋要被热气掀翻了,才被迫停下来休息的。她歇完还要继续。 “亲归亲,但一会儿让你回家,别又耍赖。”梨舟趁机道。 她的声音像开春后的河流,轻而缓地流淌,比平时柔和不少。 池韫很想耍赖皮的,“不然晚上在车里睡得了,明天一早你再回去。” “没人会往后门来,你的车也够大,咱们躺着也不挤,不可以考虑考虑。” 梨舟今晚有事,而且这事儿还得避着池韫,不能让她知道,可不能跟她在这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没从黑名单里出来?” “还没放出来吗?”池韫瞪大双眼,“我还以为早上我就重见天日了。” 忙活了一天,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等我到家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梨舟轻声,“到时候我再把你放出来。” 都这么说了,哪里还有死缠烂打的空间? 池韫很会审时度势,不走耍赖皮的路线了,开始卖乖,“那我乖乖回家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能,但是要晚一点。”梨舟算了算,“你到家,我还在路上。” “那我等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再给你打。” “好。” 靠后门的住户亮起了家里的灯,连带着车内也亮了一点。 池韫扶着梨舟的手改为环抱,不舍之情泛滥。 她眼睛眨了眨,开始走卖惨扮可怜的老路线,“你开始拍纪录片以后,还有时间看我的消息么?” “那不一定,去海上忙多闲少,不一定会及时查看你的消息。”梨舟说。 池韫呼出一口气,既隐忍又不舍,“等我学会了游泳,我也跟你去海上。” “你要学游泳?”梨舟讶异。 平常连水都不能碰的人,居然要学游泳?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池韫说,“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 “那刚好。”池韫的斗志燃起来了,“等你下次回来,就可以检验我的学习成果了。” “一个月你就会游了?”梨舟的惊讶叠加了,有种一浪高过一浪的感觉。 不,一个月后她才刚开始学,到时候只能套着游泳圈给梨舟表演一个“红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到时候给你检验我初级的学习成果——会穿泳衣。” 对,学游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装备买齐,她可要多备几套泳衣。 这放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梨舟依旧想确认这里面有没有开玩笑的成分:“你真要学游泳?” 池韫目光笃定:“千真万确。” 梨舟紧接着问:“为什么要学游泳?” 这对于池韫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一件事。 池韫放缓声音:“我想跟你做一样的事。” “跟我做一样的事?”梨舟喃喃,看着池韫涌入眼睛里的光彩,陷入沉思。 她从未想过池韫会从捡捡垃圾进化到和她一起去海上的这个可能。 对凤凰来说,别说是海洋了,一条过膝的河流都是天堑。 这人真能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不会适得其反么? 到点的铃声打断了梨舟的思考,她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收回心绪,对池韫说:“我要回去了,你快下车。” 池韫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敌不过黑名单的威胁,老老实实地下了车。 梨舟将车开走,池韫一个人回了家。 离开汇景公馆,梨舟没有直接回梧州,而是去了一家位于地底的特殊物种服务中心。 这个时代,龙的数量繁多,不算特殊物种。凤凰也有将近两万只,运气好的话,出门就能遇到一只,也不算特殊物种。 唯独她,百年的梨树成精,只此一棵,所以能够得上这个称号。 市中心底下的这家向下延伸了十层的服务中心,只为梨舟一人服务。 自从发现她的血清对致死率极高的传染病病毒有抑制作用后,梨舟定期会来捐献一管血,供挤满十层楼的科学家研究,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梨舟的血不是白捐的,作为回报,政府必须给她提供一些特权,还要提供环保方面的资金支持。 梨舟明天就要去海上了,不一定有空,前几天又忙得脚不沾地,只能今晚抽空过来。 这些事儿没法告诉池韫,是因为梨舟和政府之间签订了保密协议。 也是出于梨舟的人身安全考虑,谁都知道稀缺的东西宝贵,谁都知道独此一份的东西格外受人关注。 梨舟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自由。 就目前互利共惠的状态而言,梨舟是满意的。 她很理性地看待做研究这件事,倘若她的身体出现问题,在这能得到最专业最快速的解答与救治。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除了关心梨舟的身体状况,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还关心梨舟的情感状态。 对于这些科学家来说,已经用无数的数据和模型证实梨舟这个植物成精的柔性物种,无论与人,与龙,还是与凤凰结合,后代一定是新兴的且能弥补已知物种先天缺陷的奇特种类。 政府并未进行强迫性的研究,一切都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所以梨舟的孩子不是生来就是做研究用的,这些科学家期盼看到这个孩子的出生,是想见到新兴物种的诞生,是想看到梨舟身上的优良品种特性被不断地延续下去。 只是梨舟本人一直以来都没这个意愿。 她说在拥有稳定、健全的感情之前,暂时不考虑孩子的事。 工作人员每个月都会花一点时间,向梨舟打听最近的情感状态。 今天照旧,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纸质材料,按照顺序询问梨舟几个问题:“您是否找到了心仪的伴侣?” 梨舟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找到了。” 工作人员目光往下跳了一行:“她是否满足您的对伴侣的要求?” 梨舟的答案换了。 以前问就是“不满足”,现在是:“正在满足。”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那您是否有孕育子女的打算?” “以前没有,”梨舟说,“现在有了。”《 》 40-50 第41章 换睡衣 池韫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然后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温开水,安根吸管放在床头,不时拿起来喝两口。 凤凰畏水这一表现说到底和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就跟日常生活中畏惧打针吃药, 不爱吃具有特殊气味的蔬菜、水果的人一样, 不是不能触碰水,也不是不能洗澡, 就是极度的不喜欢和排斥而已, 并非不能克服。 因为不喜欢,所以凤凰和水接触的频率直线下降,然后形成一个越来越少的用水循环和越来越抵触的心理状态。 要改变,必须从增加接触开始。 思及此, 池韫支起膝盖,赤脚踩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团。她把杯子抱在怀里,含住吸管,小口慢饮, 让嘴里时时有水。 她在挑泳衣,视线在通讯器上。 另一边还得等梨舟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所以偶尔会切到微信里去看一看。 琳琅满目的泳衣让池韫眼花缭乱, 正想打哈欠, 一条消息闯了进来。 以为是梨舟的消息, 池韫忍住哈欠, 先看消息。 结果是余汀发来的。 “哈——啊——”好困。 池韫清了清眼睛里的水雾, 低头看余汀发来的消息:【这是这家游泳馆大的实景图, 我今天来游泳, 顺手拍了几张,池总可以看看, 环境真的很不错。】 池韫没点开图片,直接回:【劳余总费心了,但我现在失去了学习游泳的兴趣,以后也不考虑了,就不去了,谢谢余总。】 余汀显然没想好下文,发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一句:【这样啊。】 池韫没再理她。 早上见到胡总管,池韫就跟他说了自己可能还是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场地的事儿。 外面的那些,可能会遇到居心叵测的人,不太安全。 自家有地哪里还需要用别人家的游泳馆?胡总管听罢立马安排,连夜让施工队进场施工,这会儿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着了。 池韫不知道一个月后要面对的游泳馆长什么样。但对胡总管挺放心的,总觉得这是自家人建的,应该挺适合凤凰体质的吧…… 场地的事解决了,池韫现在缺个教练。 她以前的理念是技术过硬就行,只要是能把她教会的,管她开价多少,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以后,池韫发现自己得慎重,她得给自己找不会让阿梨误会的人选。 在阿梨的黑名单里三进三出可不是什么好事。 合适的人选……池韫这里到有一个,不过还没和对方说过,要先问问对方的意见。 买泳衣的事暂时抛一抛,池韫给龙瑄打电话。寒暄几句后,池韫说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大姨,您能教我学游泳吗?” “你要学游泳?”龙瑄的反应和梨舟刚听到这则消息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全都觉得不可以思议。 毕竟池韫留给她的鲜明印象是:一只脚踩不甚踩到雨天积水的小水坑里,就会喊大姨救命,而且救援路线必须是从下往上提,将她那只仅是脚底泡到水的脚丫子拖离水面。 让她下水游泳……不会一边泡着一边喊救命么? 池韫把为何学游泳的原因说了。 提到阿梨,提到追妻,龙瑄深有感触,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为心爱的人变勇敢、变无畏这样的事,也在她身上发生过,她努力突破以后做到了。 这个忙,龙瑄没有不帮的道理,她应下来,“大姨教你。我随时都有空,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准备吗?跑跑步,提高一□□能?还是买买东西,把要用到的东西先买了?”池韫问。 这个领域,她完全陌生,只能向大姨取经。 龙瑄说:“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游泳馆要安应急抢救的设备,救生圈最好半米一个,抬手就能够到,大姨怕到时候捞不住你……” 池韫:“……” “好。”她跟胡总管说。 挂掉大姨的电话,池韫拿杯子喝水,突然喝到了一口空气,就下床去饮水机那边准备再接点水续上。 到了饮水机旁才发现,她嘬了这么久,水量才下降六分之一。这一杯的水,几乎还是满的。 池韫为错估自己能力的行为感到无语。 要抬脚往回走,放在床上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池韫算了下时间,发现这条消息极有可能是梨舟发的。 她可以给她打电话了。 迫不及待朝床边迈进,走了两步,池韫强迫自己停下,盯着杯中的水,对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发出挑战:敢不敢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她要和阿梨煲电话粥,肯定没时间喝水对吧。 这杯水是今天的任务,喝不完岂不是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之嫌? 池韫将吸管摘了,抬起杯子屏了一口气就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真的一口气喝完了。 和梨舟发消息时,池韫全程是打着嗝发的。 【我到家了,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两分钟前,梨舟发来这一条。 池韫问:【那能看消息吗?】 梨舟:【能。】 池韫发:【你能帮我挑一件泳衣吗?】 池韫把自己筛选过一遍的链接发给梨舟。 梨舟逐一看过。 池韫已经挑得中规中矩了,但梨舟觉得还是不太行,回道:【过几天我给你寄一件。】 池韫先是回:【好。】 又产生疑问:【你知道我的三围?知道我的尺码?】 【知道。】梨舟发。 【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池韫惊讶,同时脑补:【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测量了一遍吧?】 梨舟:【结婚的礼服我去拿的。】 好,没事了。 池韫发觉,只要谈到结婚那一年发生的事,她们之间的氛围就会不自觉地冷下来,好似进入了雷区。 可那一年的事,又不能完全不提。 等梨舟说可以给她打电话了,池韫第一时间将电话打了过去。 她听到了梨舟关灯和上楼梯的声音,猜测:“你刚刚在忙工作的事?” 梨舟刚回来,手里还握着车钥匙,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两个人说话时,声音都会下意识地放轻,柔软又轻盈,拿着羽毛在清扫着什么。 “你能一直不挂么?”池韫缓缓道,“等你要睡了,再和我说,我再把电话挂掉。” 梨舟正在考虑,池韫在另一头嘀咕:“我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你,我们之间还有时差,不好联络吧,像这样打电话的机会应该很少……” 梨舟换了只手拿通讯器,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说:“好。” 根据听筒传来的动静,池韫隐约能猜到梨舟现在在干嘛。 她去了阳台,够到晾衣架,在收衣服。 不出意外是三天前池韫洗好晾在那里的睡衣。 当池韫以为自己的诡计奏效的时候,梨舟拿着睡衣进了卧室,而不是洗漱的地方。 池韫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以便自己能更好地接收声响。这个动作致使她的声音在听筒里听来,有些闷。 梨舟听到这人闷声闷气地说:“今晚你不洗澡吗?” “不洗。”梨舟很果断地说。 池韫难免失落,但很快,她又听到了拉链滑动的声音。 梨舟在换衣服。 池韫的呼吸屏住了。 她回想梨舟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在她脱去两件外衣,将手搭在内衣的扣子上时出声:“我以前会偷听你换衣服的声音。” 刚松开一个扣子的梨舟,手顿了顿。 “你在我隔壁的时候,我会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感觉你要换衣服了,我会静下心来听。” 通过那些细小的声音,池韫通常可以判断梨舟脱到第几件了,身上还有几件。 梨舟和池韫结婚后,分房睡。两个房间挨着,中间隔着一堵墙壁。 凤凰的听力很好,要听到隔壁的动静不难。 她不是蓄意这么做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以后,次次都会留心关注。 今天没隔着墙壁,隔着听筒,传递来的有效信息更多,池韫觉得自己的判断只会更准确。 她也预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通讯器连同自己会被恼怒的梨舟暂时被打入冷宫,等她气消了,衣服也换完了,才会被放出来。 但没想到,梨舟并未避讳池韫,她继续解扣子,将剩下的衣服脱掉,脱到一|丝|不|挂后再将睡衣穿上,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我以前也听过你换衣服的声音。” “!!!!!” 有股热气直冲池韫大脑,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内心震颤不已。 她承认自己的龌龊,可阿梨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怎么也会做这样的事啊! 第42章 摸头 “舟姐, 登机手续办好了。”江华国际机场,晋菲拿着一叠厚厚的登机牌和托运凭证走了过来。 离上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她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去安检。 “嗯。”梨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子微微侧转,目光越过来往的旅客, 停留在机场大厅一根洁白无暇的立柱上。 立柱背后, 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往她这边看的人。 “我去趟洗手间。”梨舟出声,说完就朝机场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我……”晋菲刚想说,她也想去,就被身边的长琪拦了一下, 明显朝前倾斜的身子又被拉了回来。 长琪用眼神示意晋菲看立柱后面那个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的人。 “谁啊?”晋菲不解。 凤凰家的小家主是何许人也,长琪听曹绒介绍过,所以略知一二。 也知道这位刚被舟姐“休掉”的前妻,最近正和舟姐纠缠不清。 梨舟有个非常鲜明的性格特征,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不喜欢的、排斥的, 或惹她生厌的,一定会明确拒绝,让这个人有多远滚多远, 断不会给好脸色。 像池韫这种还能在她面前蹦跶的, 没有说不行的, 就是受她纵容。 舟姐自己都纵容了, 她们这些身边的人还能说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别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晋菲没明白, 长琪让她对比两个洗手间的位置, 说:“最近的洗手间离我们不到五米,舟姐去的是最远的那个, 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晋菲没想过。 她只顾着结伴上厕所了。 可她的目光追随梨舟远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又发现,舟姐去的不是洗手间啊。 她拐了一下,现在朝着靠墙放的饮料机了过去。 晋菲这会儿才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饮料机边上好像有个人是吧?舟姐是去找她的?” 长琪领着她朝另一方向走去,“不是要去厕所吗?我陪你去。” 晋菲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余夏琳”的名字,睁大眼睛道:“余博也跟我们一趟航班呢,她来机场了吗?” 长琪说:“没看到啊。” 晋菲赶忙掏出通讯器,“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 梨舟进机场没多久就看到了池韫的车。 池韫的车跟她这个人有一点共通性,一旦主人开始鬼鬼祟祟,她的车就算藏在偌大的排满车子的停车场中,也显得鬼祟至极。 梨舟一眼就识别了出来。 她留心机场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人影,很快就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机场,偷偷摸摸地跟在她们后面。 被发现后,池韫完全不慌,只是从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移动到人流较少的角落,然后等着梨舟过来训她。 可梨舟不像在生气,反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扫着池韫身上穿着的制服,做出合理的猜测,“翘班了?” 池韫摸摸鼻子,说:“刚拜访完一个顾客,来机场办点事。” 她没说谎,只是客户是早上拜访的,现在是下午,她拜访完客户就过来猫在停车场里了。 “哦。”梨舟看破不说破,“那你现在是?” “碰到你了就送送你啊。”池韫瞥了眼国际航班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很努力地替自己争取,“不是还有时间么?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跟你说一会儿的话,不会耽误你上飞机的。” 梨舟掀了掀眼皮,“你说吧。” 到池韫要发挥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并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也不擅长说依依惜别的话。 其实这些话轱辘来轱辘去,都逃不开一个中心思想——记得想我。 可一个人要是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就会觉得这句话是一个负担。 不管了,负担就负担吧,她占的份额也不多。 池韫盯着梨舟拿在手上的帆布包看,问:“喝水的杯子你带了吗?” 梨舟将包提了提,说:“带了。” 植物可以不吃饭,但一定要喝水。 还好𝔀.𝓵自己在梨舟的杯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还算有记忆点,池韫说:“你就喝水的时候想一想我,其他的时候忙你的事吧。” 她这软绵绵又心有不甘的语气,配上她这幅可怜但诚挚的表情,怪可爱的。 梨舟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被这人用柔软、可怜又不舍的目光看着。 只可惜没有维持很久,还没等梨舟的心彻底软下来,池韫的眼神蓦地一变,变得充满敌意。目光也错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一个人。 有人朝她们走来。 正要回头,那道声音已到近处:“舟姐。” 梨舟认出来了,同时辨别出朝她们走来的不止一人。 余夏琳和余汀一起出现,一个跟梨舟去海上,一个出公差。 因为这段时间余夏琳借住在余汀的房子里,就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焦点不同,余夏琳的目光落在梨舟身上,余汀则看向池韫,和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四个人在饮料机旁的小天地里站成了很有意思的两个阵营。 池韫和梨舟原本是面对面站的,两个人从进来以后,各自朝自己“心仪”的人走去,站定以后若以池韫和梨舟中间的线划分,她们就成了两个阵营。 余夏琳和梨舟一边,余汀和池韫一边。 这个站位暗示性极强。 某只刚犯过错的敏感的凤凰立即敲响了脑袋里警钟,她宁愿和情敌站一起,也不能和余汀有任何牵扯。 池韫主动往前走和余夏琳攀谈,什么“余博士年轻有为,久闻大名”,什么“老余总最近身体怎么样,不日一定亲自去拜访”这样的话她都能迅速组织。 她这站位一偏,场上又变成了池韫和余夏琳嬉皮笑脸、阳奉阴违,梨舟和余汀默默站着不说话但是在打量对方的场面。 长久不说话也不好,余汀扬起一抹得体的充满社交礼仪的笑,先开口:“舟姐,您拍的纪录片我都有看,很喜欢。” “哦。”没有下文。 梨舟展现了最高级的冷漠。最高级的冷漠不是脸上没有表情,而是任谁都能看出自己不想搭理她,包括借机攀谈的这个人。 余汀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我去安检了。”这话是梨舟转头对池韫说的。 池韫的目光立马从情敌身上抽出,看着梨舟,跟屁虫似的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梨舟扫了余夏琳一眼,目光又回到池韫身上,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说:“走吧。” 池韫成功获得占据梨舟方圆半米的位置,并送她到安检口的机会。 然后跟着梨舟一起进去。 池韫买了今晚的航班,也提前办理好登机牌,安检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登机牌和相关证件,跟梨舟及其拍摄团队一起到候机厅来。 这不是还没上飞机吗? 还能单方面地黏糊黏糊。 航班是胡乱买的,池韫登机牌上的登机口和梨舟的南辕北辙,她才不管这么多,进来以后将东西往兜里一塞,直接跟在梨舟屁股后头来到一处座椅旁。 梨舟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旁边。 明明她左手边还有一个位置,池韫就非得占用梨舟放包的位置。 她把梨舟的包抱起,自己坐在了位子上,然后把梨舟的包搂进自己怀里。 “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地方登机。”梨舟开口。 池韫侧转了一下身子,捧住怀里的东西,指了指自己登机口的方向,说:“我那还早,不着急,先在这坐坐。” 她手上有细微的动作,借转身的时机遮掩了一下。 梨舟看见池韫趁着说话的空挡,往她包里塞了什么。 梨舟当没看见,故意问她:“池总这趟出行是……” 池韫想了想航班的目的地,把两位妈妈拉下水,说:“接母上大人回国。” 龙奚和盛茗徽要知道她有这份孝心,应该要感动得哭了。 她们出国的时候,小崽子都没来送过,回国还要专程买个机票到大洋彼岸来接,谁敢信? 梨舟勾唇笑笑,就听着玩,不当真。 “我看看你的座位。”池韫探头看梨舟手中的登机牌。 刚才用两百个心眼子和情敌交流的时候,她偷瞄了一眼余夏琳拿在手上的登机牌,记住了她的座位号。 她要看看梨舟的,看她俩有没有坐一起。 梨舟把登机牌递来。 池韫脖子伸得老长,她看见了,非常好,两人座位隔得非常远。 广播在通知登机了,晋菲过来叫人。 梨舟示意被池韫包在怀里的包,说:“包还我。” 池韫恋恋不舍地还了。 梨舟拎着包朝登机口走去。 池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没有转身,把惜别之情放在心里。 看着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的感觉不好受,她还是不要目送了,知道梨舟上飞机了就好。 池韫垂着头没有再说话,想坐一会儿再离开的,起身往前走的梨舟忽然折返了。 她回到池韫身前,在池韫身前站定,并在池韫仰头看她的时候,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这一个月,乖乖的。” 那一瞬间,池韫浑身充斥着毛被顺好的感觉,不知离别是何物,也不知悲伤是何物,满脑子都是老婆眼睛里的笑意,和她抬手主动摸了她的这个动作。 后面梨舟都上飞机了,池韫还坐在人潮拥挤的机场,坐到了天黑也不愿挪屁股。 她边刷娱乐新闻边吐槽:这回怎么没有无良媒体偷拍了?她想上头条。 她老婆摸她了。 应该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 梨舟上了飞机在位置上坐下就把包打开。 她随身的物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 梨舟手探进包里,把那个巴掌大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塞着照片的相册。 如果池韫在展会现场塞给她的那本叫“风中凌乱”的话,这本应该叫“灿烂合集”,里面几乎是怼着脸拍的池韫的笑脸。 不管是小时候的池韫,还是长大以后的池韫,都对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小时候的池韫明显是她妈妈拍的,里面的场景梨舟都认得。 长大后的这几张,完成时间是最近,从光线和地点可以推断出,肯定是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以后,她靠在窗边摸黑开闪光灯拍的。 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然澄净,还用口型对她说“一帆风顺”,但是这种灿烂是演出来的,是躲过了镜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假象。 梨舟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眉眼柔和了很多,这时的心好软。 第43章 失踪 梨舟不在的这段时间, 池韫天天来石头厝报到,有时晚饭都是在阿梅家蹭的。 她蹭得不好意思了,就会买菜上门, 再给带些新鲜的水果和好吃的零食给阿梅和王奶奶解馋。 王芳每次问池韫晚上想吃什么。 池韫的回答都是统一的“饼”。 什么饼都行, 如果是韭菜饼那就更好了。 王芳也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饼,池韫说了她就给她做。 梨舟回来之后一眼能发觉的变化应该就是院子里的菜地了, 她种的韭菜全被池韫薅秃了。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 池韫会向王芳打听梨舟喜欢吃什么,“邻居这么久了,她应该来您这蹭过饭吧?” 王芳回忆说:“主动蹭饭倒没有,都是我上门投喂的。她那么忙, 又不记着吃饭,让人操心呐。倒是好养活,只要是素的,我拿什么过去她吃什么。” “要说喜欢吃的东西……我问过她,她给我的答案跟你一样, 也说喜欢吃饼。”韭菜地里的韭菜种来就是为了做饼。 池韫尾巴翘了起来,顿时眉飞色舞道:“那肯定是受我的影响。” “哈哈,”王芳笑了两声, 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打趣池韫道, “我问小舟的时候, 那都是好几年前了,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你吧?” “我看啊, 是你学她的, 又把这事儿颠倒了一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自从梨舟在机场摸了池韫脑袋一下, 池韫就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来石头厝的第一个夜晚,这添油加醋的梨舟舍不得她到点还不想走的版本,就已经在石头厝里传开了。 池韫不和王奶奶争辩,依旧微微笑地看着远处的海,尾羽翘起来。 她认识阿梨的时候,阿梨还没搬到这个村子里来呢,肯定是她更早。 “不过我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王芳的表情突然神秘兮兮起来,一副这个秘密很大,就看你想不想听的模样,“是小舟亲口和我说的。” 池韫坐直了身体,然后连人带凳子一起搬起,快速挪到王芳身边,竖起耳朵,说:“想听!” 太阳完全沉到海平线之下,这会儿的天是淡淡的粉。 不远处,阿梅和饼干在椰林下绕着圈跑,你追我赶,心思都在玩儿上,没空理她们。 院子里就王芳和池韫两个人,过路的婶子都回家吃饭去了,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太适合说秘密了!池韫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守口如瓶,您告诉我了,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倒不是这个性质的秘密,王芳眯着眼睛笑,手掌搭在膝上,以她一贯的语调说,“你们刚离婚时,我问过小舟,喜欢你什么?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问题……池韫还真没考虑过。 因为可爱?因为小时候的她总黏着她? 思来想去,池韫总觉得是小时候的成分更多,长大后她几乎没给梨舟留下什么好印象,没想到王芳说:“是脸,小舟说,她喜欢你这张脸。” 池韫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沾了小时候的光,才博得梨舟青睐,结果……是因为她这张脸么? 有一点池韫得确认一下:“奶奶,她、她说的是……我现在这张脸?” “不然呢?”王芳笑得很和蔼。 池韫补充说明:“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认识了,我小时候肉嘟嘟的,很多人都说可爱,她会不会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呢?然后把这种感情带到了现在。” “小孩有什么好喜欢的啊,”王芳顿时露出嫌弃脸,“看你可爱跟你玩,那是玩儿心,那是有童心,跟产生结婚冲动的喜欢不一样。她说喜欢你的脸,肯定是现在这张脸呐。” 池韫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愣在那,心里酥酥麻麻的,好半晌儿都没反应。 王芳指点道:“所以啊,先天优势这么好,要追小舟还不容易吗?好好用脸。” * 饼干真不愧为奶奶喂养长大的狗,一天比一天圆润,池韫刚结识它那会儿它还是一只奶狗呢,现在已经长成肉球了。 吃方面的造诣,池韫这个名义上的“妈妈”自叹弗如。 她能做的就是茶余饭后,带上家伙,带上阿梅和肉嘟嘟的饼干,去一个稍远一些的海滩,捡垃圾做劳动。 整条海岸线来回地跑,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饼干不见瘦,池韫倒瘦了不少,下颌线都锋利了。 回到石头厝后,池韫会把每天捡塑料制品打包装好,加上她从公司拉来的那些,一起堆在梨舟的院子里,贴上主要品类的标签,再写上日期。 每天攒着,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下不少,都快要把梨舟家的院子堆满了。 夜里,等王奶奶和阿梅要关门睡觉了,池韫就一个人回家。 她妈妈说的收在储物间的杯子,池韫去找了,还真找到了,也在靠近底部的杯身看到了那条划痕。 真可惜,和阿梨用的不是同一个。 但往好处想,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她和阿梨有情侣杯了。 池韫在网上查过,这款十多年前生产的吸管杯早已停产,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一样的了。 她让梨舟喝水的时候想起自己,池韫捧着这个杯子喝水的时候也总想梨舟,然后就有了化思念为动力的斗志。 有了吸管杯的加成,池韫每天喝水喝得更勤了,有时开会间隙,都会在一众主管惊诧的目光中打开杯盖猛吸两口。 周末两天,池韫一般是在外婆家待一天,另一天去龙崖山。 龙瑄在龙崖山上,她答应池韫要教她游泳,觉得现阶段最有用的做法就是叫池韫来山上泡泡温泉,先适应一下身体泡在水里的感觉。 这个适应不了,会用腿划水也行。 再不行,就从脚丫子沾水开始“学”起。 龙瑄的妻子穆亦嫣也在山上。 池韫刚好要找穆亦嫣聊一下今后的打算,每天都是一大早去,太阳落山了再回来。 龙崖山是龙入世以前龙族的聚集地,和凤凰的东阁类似。现如今龙都迁往人类社会,龙崖山的长期住户没几户了。她大姨和穆姨也是有闲心并且遇到特殊时节了才往山里跑。 平常来龙崖山压根见不到什么龙,周末时候会多一些。抬头向天上看去,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在天上飞的。 平时城里不让这么飞,放假了就回老家释放天性。 凤凰入世晚的缘故,大多数凤凰还居住在凤凰小镇上,流动人口不多。 池韫隔一段时间也会回去一趟。 周末清早,深入龙崖山腹地,池韫特意放慢了车速。山谷里种了很多桃花,这段时间竞相开放,灿若云锦。 偶尔也会望到几棵洁白的梨树,池韫不禁会想,山里的梨树都开了,阿梨什么时候开花呢? 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她连叶子都不想长了吗? 上了一道坡后,一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池韫把车停在院门外,下车朝院子里排排坐的两位姨走去,“大姨,穆姨——” 两位姨在做饭。 池韫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应该是烤鱼。 大清早吃烤鱼? 听见声音,低头剥鱼肉的龙瑄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盎然道:“饼饼来啦,吃过了没有?要给你煎个鱼饼吗?” 穆亦嫣在一旁说:“鱼放着中午吃也行,冰箱里还有其他菜,想吃什么让大姨给你做。” 走近一看,两位姨坐在一张特别大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两条烤好的鱼,正在剥鱼肉呢,旁边还放着两条被剃干净的鱼骨。 “我早上吃过了,不用替我忙活。”池韫在两位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挽起袖子新奇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啊,烤了这么多鱼?把它们剥出来后还要再加工吗?” 穆亦嫣笑吟吟道:“今天是你大姨想吃鱼的日子,剥出来以后不用煮了,捏成球就行。中午你要跟我们一起吃话,给你煎一下,弄成饼的形状,主要怕你吃不惯。” 捏成球? 池韫洗净手后上手帮忙,她看着已经剥好的两大盆鱼肉惊叹:“这些都捏成球的话得捏成多大的一个球啊?” 龙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穆亦嫣在一旁解释,“这些还不够你大姨塞牙缝的。变成龙形后,她一口能吃好几个。” 池韫扬起嘴角,低头帮忙。 “所以未来什么打算?”剥鱼间隙,穆亦嫣怕池韫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道。 “我可能要辞去公司的职务,参与环保相关的事业。”斟酌再三,池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穆亦嫣鼓励地笑笑,说:“做环保也很好呀。我们这些药企制药卖药不赚黑心钱,是为了帮助那些穷苦的、被疾病折磨的人,做一些回馈社会的事。做环保也是一样,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对社会、对环境都有益。” 穆亦嫣没有劝池韫留下来,反而鼓励她大胆尝试。 “谢谢穆姨,但我还不知道我适不适合做这个呢……”她要是连游泳都学不会,这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要被迫收回了。 龙瑄知道池韫担心什么,在旁边鼓劲儿,“不就是学游泳吗?包在大姨身上。” “没事,不着急,”穆亦嫣也宽慰池韫,“等你和这一行有深入接触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梨舟下飞机的时候特意往池韫藏身的那根大柱子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完就觉得时间快了,一晃眼就过去了。 “姐,这呢——”车被梨杭借走了,她刚好在附近,梨舟把人叫过来接她。 上了车,梨杭担起司机重任,调了导航,问梨舟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梨舟说不用,直接回梧州。 经过停车场的那些车时,梨舟还特意扫了一眼,一辆辆可安分了,没发现鬼鬼祟祟的车。 系上安全带,车子驶出机场的内部道路,刚要上江梧大道,梨舟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沛沛。 梨舟按下了接听键。 对方的声音很着急:“舟姐,池总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一出来她就不见了……” 梨舟沉声:“你慢点说,把事情讲清楚。” 沛沛确实有点语无伦次,她理了理,说:“池总喝醉了,这次是真的喝醉了,今晚的合作商不知咋的,都在灌池总酒,她没办法推脱,喝了很多。” “她喝醉后不让我扶,又不愿意走路,我就去停车场取车了。” “车开出来,她人就不见了。我在酒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 “哪家酒店?”梨舟问。 沛沛说:“就是您家附近的这个,紫云楼。” 沛沛说的“您家附近”指的是池韫家,她和梨舟的新房。 紫云楼就在汇景公馆边上,隔着一条街,沛沛想起给梨舟打电话的初衷,她觉得池韫可能是等烦了,自己回家了,就想去她家里找找,但门口的保安拦着她不让她进去,说是要住户同意才行。 能联系上池韫她还要进去找吗?肯定是失联了才要找啊! 沛沛当即和保安吵了起来。 保安说,能联系上女主人,女主人说放行也行,他们要的就是主人家的一句同意。 沛沛和他争论半天实在争不过,就给梨舟打电话。 因为保安登记在册的“女主人”就是梨舟,在那存档的电话也是梨舟的电话。 梨舟知道了情况,沉稳道:“你先别急,我去家里看一眼。” “您在附近?那真是……”沛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梨舟无情地挂断。 梨舟不在附近,但她有办法知道家里的情况。 第44章 醉鬼 梨舟把视角放回真身上就能看到池韫家里的情况。 只是一挪回去, 视线就变得十分奇怪,好似蒙着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了。 将视角调到了枝儿上, 梨舟总算看清楚了,她的主干外围立着一圈东西。院子里没有开灯, 她辨别不出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暂且不去想它, 梨舟先去找池韫。 只一眼便望到了。 这人站在门口,也就是进入院子的铁门中间。 门已经打开,醉意醺然的人张开手臂撑在门的边缘,固定住身子, 一会儿抬起左脚,一会儿抬起右脚,在纠结进门该迈哪只。 看样子是刚回来又一会儿了,但是被脚下的难关绊住了。 梨舟一边关注池韫的一举一动,一边给沛沛回电话, 说:“人找到了,在她家院子里。” 沛沛欣喜道:“太好了!” 接着又陷入纠结:“那、那我要进去看一眼吗?池总会不会上不了楼,在院子里躺一夜啊?” 这要是冻一夜, 明儿不是又得感冒了。 “不用, ”梨舟说, “我会过去。” “您要过去那真是太好了!”沛沛这下放心了, “那我先回去?” 今天池韫去公司没开车, 回来是用的沛沛的车, 沛沛刚好把车开回家里去。 梨舟:“嗯, 你先回去。” 挂了电话,梨舟正要让梨杭改道去汇景公馆, 另一个视角关注的人有了大动作,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头。 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池韫不在门口徘徊了,双手脱离铁门,朝院子的小路大步迈进。可惜没迈对脚,抬出去知道错了以后就想收回,然后将自己给拌了。 梨舟看见她踉跄几步后,直直朝地面摔去,便弯下枝来,眼疾手快地将池韫衣领挂住,然后用力地往上提。 池韫的身子和地面形成三十度夹角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提起。这股力道加上酒劲,使得池韫的身体像提线木偶那般晃动。 她站不稳身子,带着后背的“东西”左摇右摆,晃荡了一圈之后迷糊道:“谁抓我……谁在抓我……” 梨舟原本不知道围在自己主干上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一圈带着尖刺的铁栅栏。 池韫晃晃悠悠要朝那处倾斜的时候,她及时调整了枝上的力度,将池韫往边上扯了扯。 梨舟以为那边就是安全之处,没想到地上还有东西。 水渠? 为什么这里会有水渠? 梨舟不知道自己调走视角的这段时间,池韫在她真身周围做了什么。黑灯瞎火的,她辨认不出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不能让池韫往刺上摔,也不能让她踩到水渠里,就收紧枝上的力度,让池韫歪七扭八地站在原地,尽力固定住。 “姐,怎么了?你手怎么了?”按照梨舟吩咐靠边停车的梨杭愣住了,因为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她全看在眼里。 很突然的,她姐的手伸向车厢里的空气,抓住了什么,又用力地往上提了提,然后她姐的手就维持着用力抓东西不让她乱跑的姿势了。 梨舟不理会梨杭惊诧的目光,那只手悬着半空的手仍用力地拽住空气,出声道:“掉头去汇景公馆,快点。” “汇景公馆,它……”梨杭不大情愿。她知道汇景公馆是什么地方,知道她姐去那个地方是去找谁的,可…… “赶紧的。”梨舟沉下声来催促。 梨杭没有一次能如愿拗过梨舟的,只好老老实实地将车启动,朝汇景公馆驶去。 池韫很不安分。 感觉背后有东西抓着自己,就想伸手去抓它,“什么东西在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她这个醉鬼,动作如何能准确? 不管是抬左手还是抬右手,那手都是往自己脑门上砸的,身子还随重心的偏移前后摆动。 梨舟又得分出两股细枝,将池韫的两只手缚住,让它不要再往后抬了。 就算是神志不清的醉鬼,对违抗她身体本能的举动依旧会感到不适和难受,池韫低声呼唤:“呜呜呜,阿梨救我……” “能不能开快点?”回到疾速行驶的车厢,梨舟让梨杭提速。 “限速100,马上就要超速了。”梨杭申辩。 “你先开到100再说。”梨舟不用看仪表盘也知道现在的速度是多少。 “快点,我赶时间。”梨舟再次催促。 抵达汇景公馆,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期间池韫有一段时间很安静,安静到梨舟以为她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她嘴唇动了动,又用带哭腔的声音跟自己说:“我被欺负了阿梨,他们都欺负我……” 起初梨舟以为她说的欺负她的东西是自己,到了现场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梨舟要进汇景公馆自然保安是放行的,但梨舟没让梨杭把车开进去,而是让梨杭前方左转直接开回梧州,她一个人下车。 “姐,你不回去吗?”梨杭问。 “我晚一点。”梨舟说。 可梨杭是个固执的,说:“那我在门口等你吧,你办完事我再把你拉回去。” 梨舟不知道几点会结束,用不由分说的语气道:“不用,你先回去。” 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梨杭要跟去,但是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上了车,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见道路空寂,小区住户接二连三地熄灯休息,也不想等了,直接驱车回梧州。 梨舟进门后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骤然绽放的灯光刺激池韫低垂的眼皮,她睁了睁眼,迷蒙地望向前方。 那儿影影绰绰走来一人。 沉寂许久的力量突然发作,向上提了一提,然后便撤去。 梨舟上前,扶住了东倒西歪的池韫,也可以说是搂,因为池韫根本站不住脚跟。 下巴靠在梨舟肩头,池韫的手自动朝梨舟腰上搂去,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在呓语,闭着眼睛喃喃,“阿梨,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梨舟这才发现池韫口中说的主语是多个,出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很多……”池韫有点咬字不清,“他们……酒……灌我酒,又、又不让我离开……” “我要、我要去机场接……接我老婆……” 梨舟想起沛沛提了一嘴的,池韫被合作商针对,然后被轮番劝酒的事,问:“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池韫在那伤心地呜咽起来,“呜呜呜,我要去接老婆……” 梨舟无奈。 池韫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站好,你这个搂法我没办法带你进屋。”梨舟试图和一个醉鬼交流。 池韫的重心在她身上不说,两只手就跟那钳子似的,牢牢地控住她的腰,别说带池韫走了,梨舟自己都移动困难。 可这个醉鬼好似听不见她说什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我老婆肯定又生我的气了,她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呜我不想进黑名单……” 梨舟依旧无言以对。 她决定强行带池韫进屋。 池韫的后脖颈上有一处痒痒肉,一捏她就会自动缩脖子。 梨舟趁池韫缩脖子,放松手部力量的时候,改变了搀扶姿势,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池韫路走得不直,想法还特别多,一会儿朝一个方向偏去,带得梨舟也歪七扭八起来。 两人光是进屋就花了半个小时,上楼又花了半小时,到房间门口,这人又赖着不进了,硬说自己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哪是她的房间,那是她们分房睡之后,梨舟的房间。 眼见时间又要划过半个小时的分界线,梨舟妥协了,带着醉鬼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切都规规矩矩地安放在原处。梨舟扫一眼就知道。 醉鬼上床之后,抱住她的被子,侵占了她的枕头,把她的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池韫的外套被梨舟脱了,鞋在走楼梯的时候早蹬掉了。 这会儿整个人缩在梨舟的被窝里,侧着身子目光清亮地看着坐在床头休息的梨舟。 跟醉鬼打两个小时的交道,比连轴干一个月都累。 梨舟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就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她总不能坐衣柜里休息吧,就坐在了池韫没有侵占的那侧的床头。 醉鬼到床上好像就是会比站着清醒一点,梨舟从池韫口中听到了吐字清晰的内容。 她说:“这是我老婆的床。” 梨舟管它是谁的床。 “你坐在这里,”她又说,“你是我老婆吗?” 梨舟垂下目光看池韫,无情地否认:“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池韫的目光往下滑,想了想,又抬头,“那以后会是吧?” 池韫的眼睛很亮,期待的目光在梨舟脸上梭巡。 梨舟再次说出否定的答案:“那可不一定。” 不是全然的否定,但也没肯定。 那双眼睛开始有了遭受打击后的悲恸,“我那么喜欢你,但你不和我结婚,那我岂不是会很难过?” 梨舟轻声问她:“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第45章 画风不对 “你躺上来, 你躺上来我跟你说。” 画风从池韫让梨舟躺上来开始,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梨舟心存疑虑,但斟酌过后, 还是选择脱掉外衫, 除去鞋袜,躺上了上去。 被窝里暖融融的, 充斥着醉鬼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池韫酒量很好, 不常喝醉,多数喊喝醉要人扶一扶一定是装的。今天不是,今天用鼻子闻都知道她肚子里装了多少酒,不醉才怪。 对于酒味, 梨舟没有特别反感,但私心里希望池韫少喝一些,小酌即可,不要喝得路走不直,人分不清。 池韫特别贴心地替梨舟撑开被窝, 迎接她的到来。 “悄悄话得在被窝里说。”她的理由是这个。 担心有诈,所以梨舟的动作特意放缓了些,进被窝也不紧不慢的。 池韫保持侧躺的姿势, 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梨舟。她嘴唇被牙齿勾住, 微微鼓着, 好似里头憋着一堆的话, 马上就要忍不住说出来了。 梨舟躺平后也改成侧躺的姿势, 脑袋枕在手臂上, 望向池韫, 轻轻吐纳着呼吸,“现在可以说了?” 池韫仍觉得不够, 手往梨舟腰上一捞,示意她挪挪,“你再离我近点。” 梨舟无奈之下再次挪了身子,离“危险源”更近,挪好之后心态放平道:“说吧。”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要是没说出点自己想听的,梨舟真的要撒点火气出来。 “我喜欢你的眼睛。”池韫雷声大雨声小地说了一句,说完就闭上了嘴。 对于“你喜欢我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眼睛,梨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答歪了…… “没了?”梨舟还指望着能多听到些“酒后真言”呢。 “我喜欢你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池韫主打一个快进快出,说完又闭嘴,眼带笑意地望向梨舟。 这是要问一句,说一句? 梨舟刚想开口把这个画风纠正过来,池韫又说:“你嘴里有蜜水,每次和你接吻,我都能吃到很多,又香又甜,我很喜欢。” 什么? 梨舟皱眉,感觉这番交谈离自己想要的画风越来越远了。 某人的话匣子却是彻底打开,滔滔不绝道:“我还喜欢你的胸,又大又软,像白面做的馒头。” “你的腰好细,肚子上还有马甲线,我还啃过唔唔……” “你唔唔下面还有唔唔,也是唔唔甜唔唔,我也唔唔唔唔欢……” 越说越离谱了,池韫的嘴被恼羞成怒的梨舟捂住了。 她嘴里呼出的气流震在梨舟掌心,使得梨舟心中气恼的情绪越滚越大,马上就要爆发。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梨舟的耳根,她眼刀甩过去,命令道:“把嘴闭上!” 池韫闭了。 被捂住的嘴上面,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梨舟将手松开,起身抽了张纸,把黏在手心的热气擦去。 某人的中心思想还没有发表完毕,这个很重要,于是趁梨舟转身之际补充道:“我喜欢和你做这样那样的事。每次见到你,我脑袋里装的都是这个。夜里也总想。” 耳根处的红晕爬上梨舟的脸,她回眸瞪了池韫一眼,气急道:“别说了,把嘴闭了!” 池韫乖乖地闭了嘴。 还用下唇把上唇包住,显示自己的响应程度。 “在这躺着,哪儿也别去了,我走了。”梨舟将攥在手心的纸朝垃圾桶一掷,起身就要离开。 她搬走以后,房间的窗帘默认是拉上的状态。 梨舟走了过去,一把将窗帘拉开,透出后头的窗玻璃及玻璃后头布满沟纹的梨树枝条来。 脸颊红红的醉鬼被梨舟拉窗帘的动作吸引,问:“为什么要把窗帘拉开?窗帘拉开了,我睡觉的样子不就被别人看见了吗?” 梨舟腹诽:除了我还有谁会看见你睡觉的样子? 她们家阳台又不对着其他居民楼,而且阳台前面这么大一棵梨树挡着,谁会看见? 要不是担心醉鬼离谱的思维方式和行动路线,梨舟也懒得看。 “闭上眼睛睡觉,我走了。” 窗帘留好了,房间里的灯也关了,朦胧的月影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梨舟看着池韫漆黑水润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下命令,“把眼睛闭上。” 池韫将眼睛闭上了。 最后,梨舟检查了盖在池韫身上的被子,见没什么遗漏的,便踩着月色离去。 下楼后,梨舟利用攀上三楼阳台的枝条抽查了一番,见这人搂着被子,呼吸趋向于平稳,操心立刻少一半。 只要是睡着了,这人就能一夜睡到天亮,夜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了。 梨舟穿过寂静的别墅区,朝小区门口走去。经过紫云楼时,她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紫云楼的大门挨着小区外围的次干道,出来就是一条斑马线,斑马线上有礼让行人的监控抓拍点,再过去一点的限高架上,也有一个监控。 从这两个监控辐射的范围来看,紫云楼的大门应该能被拍到。 她想知道参加这场宴会的来宾都是哪些牛鬼蛇神,调下监控不就知道了。 梨舟拍了监控的位置,给交警大队的人发了过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梨舟叫的车刚到,负责这个辖区的大队长便把夜里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发来了。 宴会七点半开始,七点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九点半结束,到十点,人就差不多散光了。 梨舟坐在计程车后座,用倍速将视频播放了一遍。在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池韫。 如沛沛所说,从宴会厅里出来,池韫就有点神志不清了,她最后的倔强是不让沛沛搀扶,自己靠着墙站着。 沛沛交涉几句,无果,就给她找了个没风又有东西扶的地方,让她待一会儿,自己跑去车库取车。 池韫全程都在原地等候,直至有个女人走到了池韫身旁。 梨舟认出那是余汀。 听见动静,池韫抬头看了一眼。 似乎在辨认出余汀身份的第一时间,池韫就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梨舟看到她强忍着不适朝小区门口走去。 未与池韫说上话的余汀追到马路边,但刚好错过了红绿灯。 还好晚上这个时间段车少,不然以池韫这样的状态,在马路中间走走停停的真的很危险。 等余汀到达马路对面,池韫已经进入小区。 保安不肯放行,她自然进不去。 梨舟将视频关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 池韫这一觉睡得够久的,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她将被子裹成一团抱住,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的方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她睡的不是自己房间,而是梨舟的房间。 窗外阳光很好,池韫一眼就能看到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生姿的梨树枝条。 昨天晚上她喝醉了,然后呢? 池韫宿醉醒来,别的反应没有,就是不太记得喝醉以后发生的事。 沛沛送她回来的?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还有今天……今天……阿梨应该回来了吧! 池韫猛的掀开被子,在被窝里坐起,四处找通讯器。 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知道自己推不掉酒局后池韫就想好了,今天是休息日,她一定要早早地去梨舟家报道,可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给沛沛打电话了解情况之前,池韫先向阿梅打听:【阿梅,早上看见舟姐出门了吗?】 阿梅一早就来梨舟这了,回:【她在家呢,她在设计搬导.弹的机器人。】 不管什么机器人,在家就好。 池韫火速下床洗澡换衣服。 她衣柜里添置了一些新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商务装了,池韫按照长辈们的建议将它们排了个序,然后拿出排在最前头的一套,换上。 换好衣服,都准备要出门了,池韫才想起要跟助理询问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的事。 “昨晚是阿梨送我回来的?”听到这句话时,池韫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啊,”沛沛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您自己回的小区,然后舟姐把您送到了楼上了。 池韫下意识地问:“然后呢?” 沛沛摸不着头脑:“什么然后?” 池韫:“送我上楼后她就走了吗?” 沛沛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怀疑池总酒还没醒呢,“这个我怎么知道?” 也是,沛沛又没进来。 池韫说:“行,了解了,我当面问她。” 挂了电话,池韫沉浸在梨舟送她上楼的喜悦中,那时候她应该刚下飞机。 随后又懊丧起来。 昨晚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可她竟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池韫还特意上楼看了眼被单,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并没有找到她们俩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阿梨送完她马上就走了? 自己居然也放她走? 不能吧,刚定下的作战计划这么快就融入骨髓了? 她明明是要双管齐下的呀!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想通了一件事。 离婚后她打算重新追求梨舟时定下的策略方针有问题。 主要是受梨舟要一本相册而不要老婆这个行为的影响,池韫一直以为深受梨舟喜爱的是小时候的自己,所以在梨舟面前的行为举止都尽量回归小时候的本性。 娇气、怕疼、受了委屈就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知道梨舟会心软就想方设法地缠着她、赖着她…… 这样做不是没有效果,可池韫总觉得缺了什么。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知道缺什么了。 缺少了成年人之间的暧昧纠缠极致吸引,缺少了血脉喷张想把对方拆骨入腹的感觉。 她两个妈妈经常对视着对视着就回房间关上门办事。 可她和梨舟之间都是她单方面的索求,和这是两码事。 梨舟给她的柔情,都是她用小孩子的属性讨来的,并不是自然发生的。 是梨舟在纵容她、迁就她,而不是被自己勾起了欲望,她们相互吸引着靠近。 并不是说一种好另一种不好,池韫要的是兼而有之,相辅相成。 她前几天刚想明白,刚调整过来,没想到昨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应该穷尽手段把阿梨留下来的。 池韫凭借臆想在那懊丧了半刻钟,然后拿起车钥匙重新出发。 到石头厝刚好十二点半,池韫一下车就碰到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的阿梅。 阿梅兴冲冲的,迎面跑来后先是夸了池韫两句:“饼干妈妈,你今天好青春呀!这样穿显得你人好高,皮肤好白。” 夸完后又热情推销:“我奶奶蒸了馒头,刚出锅,很香呢,你要不要去吃几个?” 池韫看着阿梅的行动路线明显是奔着梨舟家去的,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叫舟姐吃馒头吗?” “是啊!”阿梅语调高扬道,“我奶奶调了好几种沾馒头的蘸料,还做了很多小菜,但不知道舟姐喜欢吃哪种,奶奶让我叫舟姐上我们家吃去。” 池韫没吃早饭,一口应下,说:“那你去叫她吧,我先上你家待会儿。” 阿梅一溜烟跑走了。 池韫进了王芳家院子。 王芳将桌子在打在屋檐下,面朝大海。见池韫走来,就招呼她来端盘子、放佐料。 馒头刚从蒸笼里卸下,蓬松白嫩,香气扑鼻,刚一靠近就将池韫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咕咕”叫了几声。 王芳笑道:“不会是还没吃早饭吧?饿了把那两盘放下之后先拿一个吃。” 池韫很不好意思。 王芳拿起一个往她手里塞,说:“就是刚出锅的才好吃,拿去拿去,蒸笼里还有这么多呢。” 盛情难却,池韫捏住馒头的下沿,咬住细嫩松软的上沿,品尝了一口。 馒头看似松软,实在很有嚼劲儿。第一口下肚,池韫刚想夸王芳手艺好,抬头就看见梨舟从她家院子里走了出来,池韫目光不自觉地跟随梨舟的脚步移动。 一个转头的功夫,两人的视线对上。 池韫看到,梨舟好像是扫了她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向前迈动的脚步倏地停住,身子一旋,原路折返,再也没有向她投来目光。 池韫盯着那个脚下生风越走越远的背影:“诶——” 什么情况啊,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一看见她就调头啊? 她惹她生气了? 王芳也目睹了这一切,和转过身来询问的池韫大小瞪小眼。 池韫请教:“是我的问题吗?” 她今天刚换的打扮,难道是这身打扮惹她不快了? 王芳说:“应该是你的问题,总不能是我蒸的馒头惹到她了吧。” 第46章 牵手 王芳用一副我觉得源头就出在你身上的表情看着池韫, 建议道:“不然你先吃两个,然后再端一盘过去问问?” 池韫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咽下后说:“好。” 最摸不着头脑的是阿梅。 舟姐一直跟在她身后呢, 怎么走到了门口又回去了呢?是突然闹肚子了吗? 阿梅想再回去看看, 被池韫制止了,“我吃好了阿梅, 我过去看看, 你坐下吃吧。” 阿梅惦记着喂饼干呢,答应了,“好。” 方的馒头要多几道工序,王芳今天捏成了圆的。 王芳让池韫夹一盘给梨舟, 池韫特意去蒸笼里挑了一些蒸得极圆外表贼好看的馒头,摆盘也很用心,摆得像花儿一样,还用另外的碟子添了几样小菜,给梨舟送过去。 “那我过去了。”池韫有点紧张。 昨天晚上那段空白的记忆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心里没底。 王芳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说:“小舟生气的程度有待商榷,也可能不是生气, 而是什么别扭卡在她心底了。你呢, 过去以后态度端正一些, 别说太多话, 先摸个底啊。” 梨舟要是真生气了, 那脸呐, 就跟大理石浮雕一样, 冷心冷面,寒气逼人。 这样式儿的, 性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王芳让池韫大胆地去。 池韫去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天上下刀子也得送上门让梨舟撒气。 梨舟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手里抓着鼠标,但是没在画图。 池韫敲了敲门。 大老远就飘来馒头香味,梨舟黑着脸说:“不吃,拿走。” 她知道站门口的是池韫。 “王奶奶做了很多呢,她和阿梅吃不完,说要给大家一人分一点。” 池韫做了那个类比之后,梨舟就无法直视馒头这个食物了。 她坚持道:“我不吃,你可以拿去分给其他的邻居。” 池韫腆着脸走了进来,把东西放边上,人过去,“那你借我个袋子,我打包装走当晚餐。” 今天是她正式学游泳的第一天,在梨舟这待半天,她就要去大姨那报道了。 大姨特意交代的,下水前一定要填饱肚子。这几个刚好够。 盘子大咧咧地放在了梨舟视线能及的桌沿,梨舟看到馒头的形状,恼怒更甚,飞快地别过了脸。 池韫注意到了,在梨舟身旁停下,好奇地问道:“所以你是对馒头有意见,而不是我对吧?” 她这话就是一个引子。梨舟看到馒头别过了脸,那至少是看到了。可她从进来到现在,梨舟就没拿过正眼瞧过她。 所以对谁有意见,这还猜不到吗? 明晃晃的笑脸停留在肘边,池韫在梨舟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梨舟这回是不看到也难。 “我错了。”发现梨舟没有一点好脸色之后,池韫立马道歉。 她用脚想都知道,肯定是昨天晚上她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才惹得阿梨不快。 “你知道的,我喝醉之后会断片,根本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或者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 如王奶奶所说,如果自己真的罪大恶极,惹梨舟生厌了,自己连进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还能在这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有辩解的机会,就证明事情没那么严重。 池韫猜测,最大的可能是自己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让梨舟恼羞成怒。 阿梨脸皮薄,不像她,天天泡在黄色废料里,想七想八。 这个性质的问题,池韫没办法解决,没办法遮掩,也没办法形成一个所谓的解释,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阿梨总有一天会一清二楚的。 池韫只能笼统地道歉,用道歉铺一个台阶,看看梨舟是否愿意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揭过。 所以池韫格外关注梨舟的神情变化。 梨舟的目光落在了池韫的脸上。 池韫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运动风,衬得她的脸白皙细润。 她的五官立体感很强,带着笑意的缘故,眼尾微微向上挑,清润的眼睛里漾着深深浅浅的笑意,像晨光落入湖水时的模样,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彩。 只是换了个穿衣风格,池韫身上被职场浸润的商人气质和职业性的假笑都被拿走了,真就像放学后找条步道跑步的学生那样,青春洋溢,活力无限。 梨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池韫从梨舟的神态中获得一个讯号,可以替自己说好话挽回印象的讯号,她张口道:“昨天晚上我要去接你的,车都在停车场停好了,预备了两天,但是被一个合作商拿捏了,推不掉这个临时组建的生日宴。” 而且不单单是生日宴这么简单,池韫到现场才知道,这是鸿门宴呐,而且是针对她一个人的鸿门宴。 “下次我不惯着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去接你。”池韫保证。 合作掰了就掰了,对方不珍惜,她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地维护? 这些合作里,穆氏集团出的是技术,对方出的是钱和资源。 她有技术她怕什么? 钱和资源这个身份下她没有,但换个身份就有了。 她不怵他们。 “穆姨给我准信了,以后这些商业活动、人情往来,感兴趣的去,不感兴趣的全部拉倒,谁爱去谁去。把参加这些无聊宴会的时间拿来学游泳,我一个月能多上几堂课。” “你要学游泳了?”梨舟开口。 “是啊,”池韫笑道,“太阳下山以后我就要往东阁去了,然后就要开始学习了。” 梨舟仍旧觉得凤凰去学游泳的这件事不太靠谱。 就像逼着她们这些植物去爱植食性的害虫一样。 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池韫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我学几个月,等你开展清理水下垃圾的活动,我就可以报名参加了。” 梨舟没说什么,但她的心被一根线悬着,不踏实。 * 梨舟这次回来不像上次那么忙了。 环保展会很成功,池韫私下里去过许多回,每次去都要和梨舟的作品拍合照。 不用完成附加任务,这次梨舟很有闲心地修整起住所,比如翻翻菜地,把被某人薅秃的韭菜翻种一遍。还有那些被饼干撞歪的栅栏、盆栽,全部都要加固扶正。 池韫做了一下午的苦力,凡是要搬的、要举的,或是要跑来跑去取用东西的活计,都被她揽了下来,并且干得很卖力。 原本要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干的活,日不落就完成了。池韫成功为自己赢得一次和梨舟一起漫步在夕阳下的机会。 傍晚的海滩很美,沿着海岸线建设的观景步道主管部门投入了很多心血。 池韫一个人走的时候就想象过,将来和梨舟一起散步会是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场面。 今天就是圆梦时刻。 海风轻柔,太阳像一颗淡红色的西瓜,悬在海平面之上。 再过一会儿,就只剩半个了。 步道被涂成了玫瑰粉,在夕阳的叠加下,像橘色,又像粉色。 梨舟环着胳膊靠右行走,池韫走在左侧,两人中间大得能塞得下一个阿梅。 好在阿梅不是这个赛道的,带着饼干刨沙子去了。这个距离存在缩小的可能。 一辆双人自行车打着车铃从两人身旁经过,池韫就挨在了梨舟身旁。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经常来这跑步。”池韫漫不经心道,不指望梨舟能回应,她就是随口一提。 “哦。”跑步的事梨舟知道。 王女士就像一位见不得小年轻吵架的和事佬,特别卖力地在中间拉拢。 池韫才跑第二回,王芳就给梨舟发信息了,说:【这孩子为学游泳练体能呢,每天都要在这跑道上跑五公里。】 她老人家附带的证明不是图片,而是视频。 池韫绕着她和梨舟的屋子打转的时候,王芳就录下来,发给梨舟看。 “这一个月,她不是在我这儿,就是在家里孝顺长辈,每天去了哪都能说得清清楚楚,我瞧着她不是会出去鬼混的人呐,娱乐新闻上的事,肯定是记者在胡编乱造。” 这样明显帮着说好话的消息,梨舟收过许多回,她没有加以评论,但每一条都打开看了看。 旁边又上来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池韫往旁边避了避,手刚好挨到了梨舟放在身侧的手。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使池韫下定了决心,要给两只手创造机会。 在第三辆自行车驶来的时候,池韫偏了偏身子,很自然地拉住了梨舟的手。 没做任何解释,没有事先乞求,就是感觉到了,所以牵了。 梨舟也不是特别抗拒。 池韫偷瞄过她,梨舟的目光不是斜前方的海面上,就是在马路尽头,并未看她,也不管她手上做多久小动作。 没有制止,池韫就一直牵下去。 她们走完了观景步道还在石头厝里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的时候,华灯初上,池韫该走了。 “我明天再来。” 梨舟看着这一整天都阳光明媚笑得格外灿烂的人,没做特别的反应。 池韫眼睛里流露出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的情态,但只停留在眼睛层面,上车的时候干脆利落,坐在驾驶位上和梨舟告别,“我明天会很早。” 她笑容可掬地补充了一句。 梨舟看着池韫开远了才朝院子里走去。 “小舟啊,这一叠东西带回去吃吧。” 中午的馒头被加工过了,片成片切去外沿,做成了三明治的形状,里面夹着青菜、番茄和酸萝卜。 形状是特意弄小的,很均匀,一口一个的分量。 这谁还看得出是用馒头做的啊。 梨舟在犹豫要不要收。 王芳说:“不是我做的啊,这么精细的东西我做不来,你不要我不知道还给谁啊,还是收下吧。” 暗示性十足。 梨舟抬手接过。 吃的是池韫做的,盘子是王芳家的。 王芳都想好了,“还早呢,我要等电视剧看完再去刷碗,过会儿啊阿梅过去还饼干,你让她带回来就是。” 梨舟轻轻点头。 从梧州去东阁居然跟江华过去差不多的时间,池韫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东阁的山门处。 龙瑄比池韫早到。 她昨天就来了,和穆亦嫣一起在东阁住了一夜,得到了胡总管的热情款待。 之所以要早到,是因为她要做一些准备,不能让池韫知道的准备。 梨舟坐在电脑桌前吃东西,通讯器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梨舟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池韫大姨发的。 点开细看,那是一条链接,被龙瑄冠上了一个标题:饼饼学游泳全记录。 第47章 你们在谈恋爱吗? 梨舟点开链接就看到了池韫特别认真做广播体操的画面。 应该叫热身。 这人手长脚长的, 做这些动作还挺好看的。格外投入又不苟言笑的缘故,做着做着居然做出了浩然正气的感觉。 就是梨舟给她挑的泳衣,颜色过于鲜艳了。 梨舟看完以后, 自己也这么评价。 穿上这身泳衣的池韫像只大号锦鲤。 没办法, 不善水的初学者,就得穿得明显一些, 有助于教练判断她的位置, 及时做出监督和看护。 梨舟看到热身完毕的池韫和池韫大姨,站在了泳池边上。 泳池离摄像头有点远,梨舟打开了电脑,用电脑打开链接, 然后动了动鼠标,发现可以鼠标可以放大局部画面后,梨舟将焦点集中在池韫身上。 特写画面告诉梨舟,池韫现在很紧张。 这个泳池被划分成了许多区域,但水面和水面之间是相连的, 估算过去有六七百平方。 这么大一片水域,她看着不晕才怪。 “准备好要下水了吗?”龙瑄看了池韫一眼。 “下。”池韫说。 屏幕外的梨舟皱起眉头,链接不仅传送来了实时的画面, 还传送来了池韫坚定的声音。 池韫真的要下水了。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她名字里的“韫”原本应该是“愠”, 生气的意思。 她还是颗凤凰蛋的时候, 不小心滚到了池塘里, 就记恨上那口池塘了。 为了表达自己对池塘的敌意和愤怒, 将自己取名为“池愠”, 嫌“愠”长得不好看, 又换成了现在名字里的这个。 明明是打死也不要靠近的东西,现在却毅然决然地站在了泳池边。 何苦呢? * 适应阶段的水池不深, 池韫下水之后,水只没到了她的小腿肚。 龙瑄示意池韫坐下来,像她这样。 池韫坐了。 然后是躺。 池韫在水里躺平,只露半个脑袋在外头。 龙瑄特意准备了一个水里用的枕头,让池韫躺得舒适一点。 可就算是这种程度的适应,池韫被水包裹时,还是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煞白煞白的。 “放松饼饼,你要适应被水包裹的感觉。”这个区域的水浅,没什么浮力,等到了有浮力的区域,身体会更难控制,不适的感觉也会加重。 “要是不行,你就跟大姨说,我们到岸上去。”龙瑄时刻关注着池韫的状态,第一天,没必要逼得那么紧,能学会在水里放松,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池韫绽开一个让大姨安心的笑容,说:“我还好。” 在初级的浅水区适应了半个小时以后,龙瑄让池韫换位置,她们要去有浮力的地方了。 怎么形容出水的感觉呢? 池韫觉得,出水的那一刹那,身上的千斤担子都卸下了。 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无比的轻盈。 适应浮力的地方也是专为池韫设计的,线路是固定的,宽度较窄,而且两边都有扶手,如果池韫感觉不适,随时可以搭着扶手起身。 龙瑄希望池韫达成的,依旧是平静且放松地躺在水面上,让身体自然上浮。 “不安心的话,就握住两边的扶手,不要松。” 池韫在龙瑄的指导下了水。 一下水,踩到底,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池韫感觉这个池子里的水特别难控制,并且怀揣着时刻要想把她掀翻的目的。 地方是特意往弄小的,龙瑄下去就挤了,就没有下水,在岸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踩不稳就扶着栏杆走。” 池韫的视线和听力都要被底下的水晃晕了。 她走到中段的时候,突然趔趄了一下,大脑慌了起来,致使手没有扶住栏杆,整个人向水里摔去。 龙瑄已经在察觉到情况不妙的第一时间下水,把人捞起来了,但池韫还是呛了几口水。 “先上去。”龙瑄把池韫送上岸。 池韫伏在地上,剧烈咳嗽。 她抬起脑袋望向前方的时候,梨舟看到她眼睛都红了。 池韫应该不知道有摄像头的存在,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允许别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梨舟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龙瑄在旁边拍着池韫的背,说:“缓缓,等缓好了再来,不着急啊。” 呛水只要把气管里的水咳出来就好。 但这个过程无疑是难受的。 池韫咳了一通,瘫倒在地,好像经历了大逃杀,刚能喘上一口气的模样,对龙瑄说:“我躺在这里缓缓,您先别管我。” 有挫败感是难免的。 龙瑄答应:“好,大姨去那边坐坐,你好了叫我。” 梨舟看见池韫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用干毛巾擦擦自己的口鼻,擦擦去沾在眉眼上的水珠,然后用发红的眼尾和煞白的脸笑了笑,对不远处的龙瑄唤道:“我好了大姨,可以继续了。” 梨舟这一刻竟有迫切想要钻到镜头里的冲动。 她想告诉池韫,别学了。 不会游泳在她这里又算不上什么,她也没有因为谁特别会游泳而高看她一眼。 * 第二天,池韫特别早就到了梨舟家。 她又换了一身装扮,把渐变色穿上了身,跟日初升时粉蓝粉蓝的天空特别搭。 “早啊饼干妈妈!”阿梅已经骑着自行车,在村里溜一圈了,她把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豆浆展示给池韫看,“奶奶叫我去买的,她蒸太多的馒头了,说这一个礼拜都换不了口味了,叫我去买点豆浆搭配。” 又问:“你吃过没有?没有的话上我们家吃呗。” 池韫就等这句话。 真不好意思又来蹭饭了。 这回她带了点沈再青弄的油炸小鱼干,和馒头还挺搭的。 等池韫走进王芳家的院子,隔壁梨舟家传来了动静,胖得从一个变成五个的饼干出没,从两家栅栏的缝隙里钻过,跑到池韫身边。 池韫弯腰抱起饼干,揉着它还在打哈欠的脑袋说:“你再胖一点,那些𝔀.𝓵栅栏就穿不过了,是不是要给你开个小门?” 饼干的爪子隔空抓了几下,展示自己昨天刚学的刨地神功。 阿梅咬着豆浆吸管出来,“舟姐说可以在栅栏下给饼干挖个狗洞,套个塑料壳子,这样饼干就能用最短的距离来我们家了。” 池韫抓着饼干的爪子挥舞了两下,说:“所以你们昨天在沙滩上挖了那么久的沙子,是在做刨狗洞练习?” 阿梅乐呵呵地笑道:“是啊。” 等池韫吃完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喝了一杯豆浆,隔壁梨舟已经将一楼工作室的窗帘全部拉开,窗户也打开透风。 池韫站在窗户外头,问窗子里给植物叶片喷水的梨舟:“今天你事情多吗?” 梨舟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来给植物喷水,“挺多的,怎么了?” 池韫喜欢昨天那种模式,言笑晏晏道:“我有空,我来帮你的忙吧,不用包食宿,也不用工钱。” 她嘴角的笑都透着一股“找我最划算”的意味。 梨舟今天要把这几盆种在花盆里的植物种到院子里,欣然同意了,“那你帮我把这几盆花搬出去。” “好。”池韫特别积极地干活。 梨舟看着她乐陶陶的背影,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昨天晚上池韫接二连三呛水的画面。 这样的第一堂课,还不能劝退这个人吗? * 池韫今天喉咙还是有点不舒服,她忍了一会儿,将盆栽搬到外面,才掩住口鼻轻咳了一声。 等六盆植物都搬完的时候,她又咳了几下,然后就收到了梨舟递来的梨汁。 “这是奖励吗?”池韫捧着杯子,笑得灿烂极了。 梨舟催道:“快点喝,喝完去挖坑。” “好。”池韫将杯中的梨汁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喉咙也没那么难受。 池韫今天穿的虽然是渐变色,但还是白色打底,弄这些泥啊土啊特别容易脏,梨舟给她拿了条围裙,还有一顶草帽。 草帽到手就戴上了,围裙接过来,池韫直接说不会穿,然后装傻充愣地看向梨舟。 梨舟将交托出去的围裙接了回来,看着一脑门汗的池韫说:“把帽子摘了。” 池韫摘了。 梨舟:“低头。” 池韫低头。 梨舟将围绳从池韫脑袋上穿过去,套在脖子上,然后摸到腰上的绑带,替她绑好。 “是不是绑太松了?”池韫转头看着梨舟白皙修长的手指和那套熟练的打结手法。 “太紧你蹲不下来。”梨舟说。 围裙几乎是贴着池韫外套绑的,没有箍着她的身子,池韫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是这个衣服太蓬松了,我腰上没有这么多肉。” “我觉得要勒紧一点,不然这样显得我好臃肿。” 穿个围裙,要求还这么多。 梨舟把系好的结又打开,使劲儿勒了一下,问:“这样够不够?” 池韫向上提了一下身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是行,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梨舟把勒住她腰的绳子松开,稍稍收紧了一些,快速打了个结。 两声轻咳引发了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梨舟看她咳得脸红脖子粗的,赶人道:“回去歇着吧。” 池韫摆了摆手,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了,咳完了才好些。 池韫知道要让梨舟信服,得在假话中掺点真话,便说:“昨晚学游泳的时候,我呛了一口水,所以今天喉咙有点不舒服。除开这一个小失误,别的我都适应得挺好的。” 只有这一个小失误吗? 梨舟昨天晚上在电脑前数了,好像十根手指都不够用。 * 傍晚是池韫最喜欢的时间段,她又成功为自己赢得一次和梨舟漫步海滩的机会。 还是那条路。 可能是碰上假期末尾的缘故,今天海滩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还不止,而且小情侣含量超标,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对。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春天确实是谈恋爱的好时节。 观景步道上骑自行车的人也变多了。 池韫和梨舟的手一早就拉上了,不然两个人分得太开,走几步就得吃一个车铃铛。 当然又是池韫装作不经意,实际是有预谋地碰了梨舟的手,然后就拉上了。 阿梅也是骑自行车大军的一员,她载着饼干,风一样的呼啸而过,经过梨舟和池韫的时候会减速停下,跟她们打招呼。 第一次经过离起始点不过百米,没有察觉到异常。 到阿梅在村子里溜一圈,再次经过两人身旁时,她就有问题了,“舟姐和饼干妈妈,你们在谈恋爱吗?你们的手拉好久了!” 梨舟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去,却被池韫一把拉住,不让收,嘴上还用根本没这回事的语调说:“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阿梅。” 阿梅这段时间听了很多村里的传闻,明白了不少呢,她低下头来恭喜车筐里的饼干,说:“恭喜你啊饼干,舟姐找的是你亲妈,不是后妈,你不用改名字了。” 梨舟听得一头雾水。 池韫扭头看海,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阿梅恭喜完,使劲蹬自行车的脚踏板,加速离开。 梨舟还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抱在怀里,不让牵。 池韫觉得她是不好意思了。 沙滩上的风很舒服,暮色也很柔和,池韫提议下沙滩走走,不走村子里的路了。 梨舟同意。 在观景步道上行走是登高望远,就算看到了结对的小情侣,也会因视角问题觉得那是两个并排走的小儿人,不会感受到她们之间呲着火花情意绵绵的感觉。 下来就不一样了。 下来之后,追逐的、打闹的、拥抱的、亲吻的,比比皆是。 空气都充斥着恋爱专属的粉红泡泡。 池韫数了一下,这一小段路,搂抱亲吻就有三对,而且相互之间,还有一种比拼的架势,比谁亲得久的那种。 池韫走着走着,突然来了一句:“真不甘心呐。” 梨舟不明白,扭头问她:“什么不甘心?” 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说:“这样认输真不甘心。” 梨舟更混乱了,“在什么事上认输?” “我觉得我们会比她们亲得更久。”池韫说。 第48章 不想异地恋 太阳触碰到海平面之后, 海风换了一种味道,吹在人身上痒丝丝的。 梨舟看着池韫被夕阳染成玫瑰色的脸,想了一想, 就明白了她话中的逻辑。 刚才经过的那三对情侣, 梨舟也注意到了。 这片海滩上不止她们,好像只要是小情侣, 就格外爱在日落的这一瞬间拥吻, 吻到日落结束。 所以,池韫是想…… “是不是挺不甘心的?”知道梨舟弄懂她的意思后,池韫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又出声询问, 并不遮掩心中的欲念。 梨舟看着池韫,和她对视几秒,然后很轻地晃了一下眼波。 就这一下,就有一滴水滴入热油中的感觉,池韫脑袋“滋啦”乱响, 所有的热气都往脑袋上冲。 她伸手环住梨舟的腰,将她带到近处,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梨舟适时将眼睛闭上。 这个吻让池韫脊背发麻。 她和梨舟互相靠近, 互相试探轻吻吮吸的力度, 再探索迎来送往中谁要占上风, 最后交织在一起。 然后越吻越深。 起初池韫吻得很小心, 手箍在梨舟腰上, 不敢往上, 不敢勾着她的肩背施力。 等梨舟先攀上手, 扶着她的脸颊,缠住她的后脖颈时, 池韫就放开了。 她扣住梨舟的脑袋,将人搂进怀里,深深地与她纠缠。 两人在沙滩边缘吻得忘我。 等她们迎来送往的步调趋近于一致,吻又变得安静绵密起来。 不知道吻了多久,等一方的手从另一方的脸上松开时,太阳完全沉没到海平面之下,只留一抹微弱的霞光在海天交接处。 池韫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红唇水润,眼里眉梢都是笑,“就说她们没我们亲得久吧。” 转头看时,那三对情侣都消失了,早就不亲了。 梨舟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池韫。 池韫脸上的笑近乎得意忘形,但梨舟觉得她就应该这么笑。 这么笑时,池韫的眉眼生动,向上勾起的嘴唇像绽开的花瓣,新鲜、脆嫩。 梨舟的唇边也荡起一抹笑,清清的,柔柔的,眼里清光流转,温柔地注视着池韫。 池韫被摄住了魂,不错眼地看着。 她扶在梨舟脸颊上的手摩挲着那处的肌肤,长睫轻轻往下搭,再次吻了上去。 梨舟闭上眼睛,回吻了过去。 池韫实在喜欢这两个吻。 一吻上去,从脊背到头皮都是麻的,那是极致舒服极致享受的感觉。 池韫相信梨舟和她一样。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这会儿海滩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那些并排的座椅也空了出来,池韫想和梨舟说会儿话,就这么提议。 梨舟同意了。 她们走到离她们最近的双人座椅前,梨舟正准备坐下,池韫让她再等等,然后她就蹲下身子拿自己的白袖子在椅子上擦了擦。 “哪里要这么讲究了?”梨舟笑道。 “要。”池韫坚持,然后用自己的白袖子将整张椅子都擦了过去。 事实证明,参与沙滩保洁的三位环卫阿姨十分尽心,日常也没有偷懒,池韫擦了一通,她的袖子也瞧不出有多大变化。 “你坐这。”池韫用右边的袖子擦的椅子,就给梨舟让了左手边的位置,让她挨着她坐下。 坐下以后,梨舟靠着座椅靠背,目光放在远处缓缓归家的两条渔船上。 池韫起先也看渔船,后面才想起自己要和梨舟唠两句的事,就转头看向梨舟,笑吟吟地开口了,“你猜我昨天在水里待了多久?” 梨舟先在心里排除了正确答案,然后转头看池韫,回答:“一个小时?” 池韫秀气的鼻子微微往上翘,得意之色尽显,“那可比这久多了。” 梨舟眉目柔和地看着她,说:“两个小时?” 池韫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眉飞色舞道:“也比这要久。” 梨舟:“那就是三个小时了。” “没错。”池韫想问梨舟是不是没有想到,但又觉得自己得意太过了,稍稍收敛了一些。 “我觉得我能学成。”她说。 自我感觉再良好一点,就要说成我有天赋了。 但这话明显是假的,这个世界学游泳的这些人里,可以说每一个都比池韫有天赋。 她们凤凰就不适合学这项运动 “你为什么这么想学游泳呢?”梨舟问。 池韫说:“我看了你的纪录片,知道了你未来十年的计划。” 梨舟拯救深海危机的计划,第一步是清理漂浮在海面的固体塑料物和那些已经被紫外线分解的塑料微粒。 第二步是清理沉积在浅水海域底部的垃圾,第三步往深海去。 现在这三个步骤其实是同步进行,她们的清洁船经过一个海域,就会把这片海域从上至下的垃圾清理干净。 但海水是流动的,清理完,洋流又会从别的海域带来垃圾,所以这三个步骤得持续不断地进行。 海洋这么大,仅是这三个步骤,就要耗费数不尽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 更别说还有第四第五了。 池韫知道梨舟未来的计划不仅要清理白色垃圾,还要协助政府清理核潜艇沉没后产生的残片及遗落在海底的热武器。 这些东西对海洋生物及海底栖息地都是有害的,更别说它们身上附带的随时引爆的风险了。 梨舟要做成这些,势必要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其中,池韫要是维持现状,那岂不是动不动就要跟梨舟异地恋?还是长时间的那种。 “我不想那么长时间看不到你。”这是池韫的心里话,“如果我跟你一起去海上的话,就没异地恋什么事了。” 她学完游泳学浮潜,学完浮潜学自由潜。 等她把自由潜也拿下,就可以跟梨舟一起去水下了。 那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见到。 梨舟在海上待过,知道海上生活有多艰苦,而且池韫有事业有根基,一朝全部放弃,不会觉得可惜吗? 梨舟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那你现在的工作,不要了吗?” 池韫真得看得很开了,“我努力工作是为了赚钱啊,但我妈跟我说,我缺的是老婆,又不是缺钱。我认同她说的,老婆比较重要,我要老婆。” 这话,是池韫直勾勾地盯着梨舟的眼睛说的。 梨舟别过了脑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红晕。 她害羞,池韫就不一直盯着她看了,扭头注视着远处的海平面。 后面这段时间,梨舟没说话,好似在消化池韫刚刚说的内容。 池韫也没说话,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想等梨舟消化完了再跟她说。 可当池韫酝酿完毕想重新开口时,她和梨舟的头顶上方飘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打断了池韫想说话的念头。 抬头向上看去,阿梅抱着饼干出现在视野中。 “舟姐和饼干妈妈,我找你们很久啦,你们居然在这里!我奶奶今天晚上做很多好吃的,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然后阿梅就对着天空报菜名了。 梨舟向池韫示意,“走吧,再不上去全村人都要过来看热闹了。” 池韫起身,对上头的阿梅喊了声:“好了阿梅,我们回去了。” “好呀,那我带着饼干先走。”欢快的车铃声又响起。 池韫和梨舟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一小段路,池韫加快步伐走到梨舟对面,然后开始倒退着走路,心情很好地问梨舟:“今晚能跟你挨着坐吗?” 梨舟目光往远了探,看池韫后方的路况,见没什么会磕着拌着的,就将目光移到池韫脸上,说:“我说我要去了吗?” “奶奶做的都是素食啊,而且煮了这么多,她跟阿梅两个哪里能吃完?”池韫放慢步调,口头劝说,但笑容不减,她知道没有明确拒绝,梨舟就是答应了。 她们现在就是在磨嘴皮子。 “不是有你吗?一口气能吃十个饼的人。”梨舟的意思是你饭量这么大,你能吃啊。 池韫否定:“那是有你在的时候,我可以超常发挥,没你在,我在王奶奶家可拘谨了,一顿只吃两个馒头。王奶奶做菜,每次菜量都很大,你不去帮着分担一些,她和阿梅又要吃一个礼拜的剩菜了。加上没吃完的馒头,就是馒头配剩菜。” 王芳做馒头一次做一百个,经过周围邻居的不懈努力,还剩三十个,这三十个是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了,只能自己消化。 “那你今晚就多努力一些,让她们不要有剩菜。”梨舟说。 这是答应了。 池韫回正身子,和梨舟肩并肩地行走,再拉拉小手。 池韫晚上吃得快要走不动道儿了,在梨舟家院子绕来绕去绕到了十一点才打道回府。 临行前,她问梨舟:“明天你有空么?” 梨舟明天要参加一场考试,说:“没空。” 池韫:“从早到晚都没空?” 考试下午就结束了,梨舟说:“晚上有空。” 池韫笑了笑,说:“那我晚上来找你。” 她惦记着今晚没说完的话,“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梨舟点头答应:“好。” 池韫走了,梨舟打开工作室的灯,又复习了一下明天的考试内容。 主要是实操,理论知识梨舟已经记得很熟了。 还好上次趁池韫睡着,她用扫描仪扫描了池韫的手,打印机打出来之后,她就可以在上面练习了。 这双进入了医院黑名单的手她都攻克了,普通病例她还能失手? 肯定不能。 这双令这么多医生望而却步的手,她都没失败过。 等她考过了,获得资格证了,以后就能给池韫扎针了。 第49章 再晚都要见面 梨舟考试特别顺利, 一次就过。回来的时候还早,就去二楼弄了点梨汁,放在冰箱里储存。 池韫这边就没那么好过了。 周五的鸿门宴之后, 那些联合起来针对她的合作商非但不收敛, 还变本加厉,周一一大早就来公司找穆氏集团的茬。 说这个药的原材料品质低于预期, 说那个药的定价太低利润不够搞营销…… 这些都是池韫经手的项目, 口头上找的是生产流程及策划营销上的茬,实际就是在找池韫这个人的茬。 池韫这一天自己的事做不了,都在处理这些麻烦的人找出来的麻烦事儿。 大会议室、小会议室、会客室、池韫办公室,谈了一波又一波, 她们公司能出面的人都出面了,还是谈不拢。 这些人就不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根本就是硬找茬、乱找茬。 池韫生气了,不想跟他们磨嘴皮子了,让手底下的主管退下, 把胡鸿权叫了过来。 跟着胡总管来的,还有他们东阁仓库里的两箱金条。 池韫不想跟这些人再有任何瓜葛,直接赔违约金。 不管公司损失多少, 都记她个人账上。 凤凰出产的黄金, 那可是稀罕物, 原本就极少在市面上流通, 而且价格涨得也比一般的黄金要快。 池韫根据合同上的条款赔了黄金之后, 这些张总赵总王总隔段时间拿去银行兑换成现金, 都能小赚一笔。 所以就算池韫提了也可以要现金的选项, 在场的各个公司的总,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金子。 合作崩了, 也比预想的更顺利地拿到了赔偿款,连伎俩都没使,各大药企的领导人满面红光地离去,有的上了车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新合作方”汇报。 那语气,别提多松快了。 折腾到夜里十点,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地没了,这些令池韫生厌的合作商也轰得差不多了。 还剩一位,执意不肯离去,说等池总忙完了还要和池总再聊聊。 池韫致力于今天要将所有的麻烦事解决干净,就让沛沛再次将恒正制药的梁总请进了会客室。 梁京宏是个奸商,见钱眼开,爱钱如命,这一点行业里的人都知道。 上次让池韫和他合作,赚黑心钱的也是他,池韫没搭理。 见来的是这么号人物,池韫立马在通讯器上打字,在公司群里发布赶紧下班的指令,她让员工们先走,她这边收尾一下也要走了。 梁京宏今天实在是被池韫的财大气粗震慑到了,想了一个法子,要当双面间谍,两头通吃。 “池总,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应该给你敲了个警钟吧?实话跟你说,有个大人物要整你,后面的日子你都不会太好过。” “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我实在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人。我直接摊牌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说到这里,池韫已经知道梁京宏是什么意思了,她懒得维持面上的和颜悦色,直接黑下脸推拒:“我不需要。这些麻烦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您就跟您抱的大腿站到一边去吧。” 梁京宏听完脸也黑了,拍案而起道:“我这是好心要帮你!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呢?我实话告诉你,要弄你的是源森集团,穆氏集团才多大,能跟国际上的领头羊抗争?” 这个不用梁京宏告诉,池韫自己也猜到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起身直接送客。 等池韫锁好公司的门,下到停车场,准备去梨舟家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她下楼前特意和梨舟发了消息,问自己现在能不能去找她。 梨舟说可以,她才动身前往。 到了停车场,池韫正准备解锁自己的车,一直在停车场等候的胡鸿权唤了声:“小家主。” 池韫以为他有事找自己,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胡鸿权问:“您现在是不是要去找梨舟小姐呀?是的话,我送您去吧。” 池韫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了,我就过去找她说几句话。” 胡总管说:“您现在脸色不好,我送您去您可以在车上歇一会儿,休整休整,等您要回来了,我再送您回公馆。” 胡总管知道他们家小家主被这么多人针对以后,一天都很气愤,也心疼小家主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停下来歇过,“梨舟小姐看到您这样会担心的,我车上有吃的,您可以吃点。吃好了闭上眼睛歇歇,状态会好很多。” 这点倒是说服了池韫,池韫不想让梨舟担心,就答应了下来:“嗯,好。” 胡总管车上何止是有吃的,这是一桌子的满汉全席啊! 每道菜的分量都特别小,但摆盘尤为精致,还有用她们凤凰小镇盛产的稻米做出来的五色饭。 池韫一口下肚,瞬间觉得果然是凤凰小镇产出的稻米更适合她们凤凰体质,太香了。 胡鸿权原本开着轿车,听池韫提了一嘴晚上要去梨舟那儿一趟,就回去换了一辆房车。 池韫觉得有点夸张,虽然这些饭很好吃,但她随便填点东西就行。 “这车以前是家主用的,家主出行,那都是一个车队跟着。” 胡鸿权今天就叫了两辆,一辆他开着送池韫,一辆专门生火做饭用。 主要还是怕车子太多,打扰村子里的人休息,胡总管就没调那么多辆,做饭的那辆做完饭也让他们先回去了。 车上什么都有,池韫要休息要洗漱都可以。 池韫吃完东西洗了把脸,又稍稍躺了一会儿,确实感觉精气神回来不少。 到梨舟家都十二点了,比她昨天离开的时间还晚,池韫下车时尽量放轻脚步,免得惊扰那些熟睡的村民。 一路经过的这些房子,就梨舟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池韫有些着急,同时还生出了负罪感。 她承诺梨舟的时间是天黑附近,可现在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她这是在占用梨舟的休息时间。 也想过不然还是不要来了,可池韫就是很想跟梨舟说会儿话,再不济见一面看一眼也行。 “小家主,要伞吗,外面下着雨呢?”胡鸿权找出放在车里的伞。 池韫走两步感受了一下,见是蒙蒙细雨,摆手道:“不用了。” 然后一手遮着脑袋,小跑着进了梨舟家的院子。 梨舟坐在电脑前看资料,手边放着要让池韫喝完的梨汁。 车子的声音靠近她家院子以后,梨舟便将电脑页面一项一项地关掉。 “阿梨。”下过雨地板是湿的,池韫踩在泥泞上,担心弄脏梨舟家的地板,就在门口伸长脖子轻唤,“你能出来一下吗?” 下雨也不能去太远,屋檐下有凳子,她们坐那小声地聊会儿天。 梨舟从办公桌前走了过来,见池韫头发丝上沾着小水珠,问:“怎么不撑伞?” “没多大。”池韫笑了一笑,转头去摆凳子,让梨舟坐下。 晚上的雨没有中午大,中午那阵哗啦啦的,砸泥地上一砸一个坑。 梨舟还是去屋里拿了几张纸,让池韫擦干。 池韫直接往脸上呼,猛擦了一把,把笑容都给擦出来了。 最近只要和梨舟面对面,只有她能看到她的眼睛,她就由内而外地感到高兴。 “把这个喝了。”梨舟把带出来的梨汁递给池韫。 “梨汁吗?”池韫含住吸管,猛喝了几口,笑容更灿烂了,“好甜呀。” “喉咙好一点了吗?”梨舟问。 池韫点头。原本应该好全的,可今天说了好多话,加重了咽喉的负担,可能要再一两天才会好。 梨舟:“你先喝完,喝完再说话。” 池韫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梨汁全部喝完。 梨舟将杯子收了,轻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要说的事很重要,池韫觉得自己还是要铺垫一下,于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做引子,“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喜事临门。” “哦,是吗?”梨舟原以为池韫要说的事自己的事,没想到主人公是“朋友”。 反应好冷淡,池韫笑了笑,继续道:“我的这位朋友和她养的一只猫结婚了。” 梨舟这时候才来了兴趣:“一只猫?” “对,一只猫,她喜欢那只猫,所以跟它结婚了。前两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结婚照和请柬了。” 人和动物结婚,虽不符合常理,但梨舟表示尊重。 “但结婚照和请柬发出来以后,网上的声音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支持声音的说这是恋爱自由,希望她们大胆走自己的路,不要管异样的眼光。反对的说恶心,要我这位朋友赶紧把结婚照删掉,把猫送走。”池韫说了一长串,才停下歇了一口气,然后问梨舟,“我想问,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选?” 梨舟肯定选前者,只要是她喜欢的,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能阻挡,“我会坚定自己的选择,迈出这一步,肯定是想好了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坚定地走下去。” 池韫又问:“如果我要做这个选择,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第50章 爆料 以梨舟对池韫的了解, 她觉得如果当事人是池韫,她不一定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池韫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 如果这些声音很多, 很难听, 会留在她的心里,时刻磋磨着她…… 梨舟尚未做出答复, 池韫兜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池韫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说道。 梨舟点头。 来石头厝的路上, 池韫接到生产主管的电话,说有人在工厂门口闹事。 为了赶一个订单,穆氏集团底下的制药厂调整为三班倒,全天都有人在岗。 这些前来闹事的人, 明显是想拖慢赶工的进度,让她们无法按期交付。 池韫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直接报警处理就是,不用管他们是谁。 一个小时过去,应该有结果了。 池韫一定要接这个电话, 是她觉得事情不一定会这么顺利地结束。今天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山雨欲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她倒是想早点结束,安心和梨舟说会儿话,但有人就是不让她如愿。 池韫接起电话, 生产主管将后来发生的事飞快地讲了一通, 池韫听完, 脸立马阴了下来。 原来还不止闹事这么简单, 更离谱的是, 有“内部员工”检举她们在生产流程上使用不合格的原材料和不符合规范的药品包装, 前来闹事的是她们交付订单的业主。 原来利益当前, 什么职业操守,什么人品素质都可以不要。 池韫决定过去一趟。 想和阿梨袒露那段复杂心路历程的想法又告吹了, 池韫满脸歉意地过来,蹲在梨舟身前,仰着脸说:“我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今天中断的话题,我们下次再找个时间探讨好吗?” 她说得很诚恳,梨舟听罢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池韫起身,想挤出一个笑,只怕这时候笑要比哭还难看了,就没有勉强。 梨舟不知道池韫公司出什么事了,但是看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梨舟觉得不是小事。 池韫接电话时没走太远,梨舟听了个大概。 一直平稳运行的公司,如果不是被人故意针对,怎么会出复杂难解,甚至于被人乱泼脏水的事? 梨舟进屋,打开自己的邮箱,接收了一些东西。 * 池韫一整晚都在处理工人被收买,故意在她们工厂里捣乱的破事,所以一夜没回去。 一整晚都在配合调查,等警方查清楚事情的始末,还她们工厂一个清白时,池韫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感慨终于能回去休息了。 谁知刚从警局出来,公关部的主管又给她打电话,语气很急地说:“池总,有人在网上爆料了您和梨舟小姐的婚姻问题,引发了一些不好的舆论。还涉及公司最近违约赔付的事,我们要不要在公司碰个头,商议一下对策?” 池韫这一整晚,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打电话,哪有闲情逸致供她上网,她说:“我先看一下他们的爆料,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 主管应:“好。” 挂断电话,池韫打开了最多人使用的娱乐平台,还没进入主页面,搜索词条就暴露了今天的热点——假结婚。 池韫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阴沉着脸进入“热搜”页面,浏览这条激起千层浪的爆料。 某娱乐周刊的记者爆料她和梨舟因利益交换假结婚的事。 如果没有证据,这条爆料很好澄清。 可这个记者居然把当初她和梨舟签订的白纸黑字的协议公之于众,他哪来的? 池韫仔细看了看这则爆料附带的图片,一方面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一方面又担心它是真的。仔细核对之后发现它就是真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昨天晚上没回去,家被偷了。 可不可笑? 池韫气得想砸通讯器。 可她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将网友的评论及这件事的发酵程度评估清楚。 这本来就是她的馊主意,她一个人承担没问题,但池韫担心这件事会给梨舟造成不好的影响。 梨舟在网上的知名度远超过了她,而且她的形象一直是正面的。 浏览了一通,唯一安心的点在于网上的评论清一色都在骂自己,没有说梨舟不是的人。 池韫松了口气。 舆论一边倒的原因,一是有人故意往池韫身上引导,二是梨舟在网上的热度比池韫高。长期从事公益环保的缘故,梨舟路人粉众多。 这份标清楚“甲方乙方”的协议,一看就是谁提出谁要求谁拟定的。 梨舟虽然不是娱乐圈的人,但看了纪录片崇拜她的人不少。 这些近乎于粉丝的人不觉得这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脑补了一出池韫利用梨舟,利用完还把她踢开的大戏,她们认定池韫是无耻的,认定她们奉上神坛的舟姐受尽了委屈,所以对池韫及池韫所在的穆氏集团口诛笔伐。 太多人发表意见了,一下子将这件事推上了风口浪尖,池韫现在必须回公司一趟,“胡叔,你送我回公司吧。” “小家主,需不需要我去联系一些人压制一下?”凤凰不是挨屈的性子,胡鸿权浏览完新闻,在旁边气跳脚了。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们小家主来的,和他们小家主作对就是和凤凰作对,他们族里的两万只凤凰能答应? 池韫安抚道:“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着急,你等我把这些事理清楚,再跟你讨论对策。” 压制新闻并没有什么用处,压制完敌人又会掀起,然后陷入没完没了的循环。 她们的敌人是源森集团,能动用这么多力量的一定是源森集团。她要找到源森集团的痛处或是把柄才有可能反击。 这点最让池韫头痛。 和她有私人恩怨的是余汀,平常交往比较多的也是底下的子公司,和总公司连接触都谈不上,怎么找把柄? 池韫让胡鸿权先载她回公司。 快到公司门口时,沛沛打来电话,焦急道:“池总,公司楼下和停车场都是记者,扛着长枪大炮,要采访你呢。” “我给你开好你办公室的窗户了,你要不要先去隔壁大楼,到32楼以后变成凤凰飞过来呀?” 池韫今天的第一缕笑意是沛沛贡献的,她转了转僵直的脖颈,轻声拒绝:“没事,我走大门,她们爱拍就让她们拍个够。” 昨晚的闹事、今早的爆料和现在的围堵,都是有人谋划好的。 池韫已经被拉入这个局了,要是不走得深点,怎么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 梨舟是被阿梅拉到她们家来的。 阿梅家有电视,梨舟家没有,所以阿梅把梨舟拉到她家来正对电视屏幕,“舟姐,你快来看,有人往饼干妈妈头上砸东西!” 阿梅用遥控把播过的新闻调出来重新播放了一次,梨舟看完脸当场就黑了,不是因为她和池韫的结婚协议被爆出来的事,而是她看得分明,有人混在记者中,想要趁乱伤害池韫。 那一下,池韫要是没偏过脑袋,那么大一个机子就要砸她头上了。 梨舟的脸阴沉得可怕。 她走到院子外面,给长琪和认识的媒体人各打了一通电话,交代了一些事。 事情发酵一天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白天恶意伤人的事发生以后,胡总管像一枚已经引燃无时不刻不在爆炸的炸.弹,浑身都是火药味。 跟他同样愤慨的还有族中的凤凰。 当百余名族中精壮在聚集在池韫公司楼下时,形成一堵围挡时,没有记者敢靠近。 凤凰的法律和人类的法律不一样。 主动招惹他们,被揍了,会受到应有惩罚还是你。 这些想来蹭热点的记者和刚刚砸相机的亡命徒不一样,饭碗固然重要,但命得先留下啊,所以很自觉地推到红线外。 池韫今晚又回不了家。 她托人去查了家附近的监控,试图找出那个入室偷盗的人,再顺藤摸瓜找出他背后的雇主,证实一切都是源森集团使的诈,但尚未有结果。 池韫还得从别的途径收集证据,便在公司排兵布阵。 暖心的是,除开昨天晚上那个入职时间过短的员工,其他员工都跟她一条心,愿意留下来帮忙。 池韫分几组收集证据,把事情都安排下去以后,她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这会儿她办公室就她一个人,把通讯器扣上,不再翻那些说得过于离谱的新闻的话,她可以享受一会儿清净的时光。 池韫没看通讯器,靠着椅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在想梨舟看了这些新闻后,心里作何感想? 她也在意这份协议吧,她也在意那一年她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妻妻关系吧。 自己从头至尾没和她解释过。 她心里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 想到这些,池韫就无比地烦恼。明明她们之间进展得这么顺利,明明自己都要把背后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诉梨舟了,却被这颗屎弄坏了整锅粥。 “叩叩——”咬着槽牙愤慨时,池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沛沛已经等不及要进来了,在门外焦急地跺着脚,“池总,池总——” 池韫坐正身体,放她进来,“你进来吧。” 沛沛一边拧门把一边忍不住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池总,舟姐接受记者的采访了!她回应了网上关于你们婚姻的疑问……舟姐太厉害了太厉害,几句话,几句话就把局势扳了回来!” 池韫的第一反应是生气,她不希望记者去打扰梨舟。 但是在沛沛的再三劝说下,池韫还是先听一下梨舟都说了什么。 拿到平板才发现这是一段视频,不轻易接受采访的梨舟居然为了她们的事,出境解释。 池韫惊讶不已,但令她更意外的,是梨舟接下来说的话。 记者:“梨舟小姐,关于网上传的您和穆氏集团的池总假结婚一事,您想做什么说明?” 梨舟:“我跟她有妻妻之实。” 记者:“那就是说,网上的那份协议是假的咯?” 梨舟又说:“是真的。” 记者问:“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协议存在?” 梨舟依旧简短地回复:“这是私人情趣。” 记者的笑容立马变得不一样了,“有网友拍到了前两天您和池总在沙滩拥吻的视频,请问你们离婚后又快速在一起也是私人情趣的一环吗?” 梨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 池韫发现,这个记者完全配合着梨舟在问问题,跟胡搅蛮缠挖人隐私的记者不一样。 问完这几个网上热度很高的话题,拿着话筒的记者话锋一转,问起梨舟最近在做的事:“大家都很好奇舟姐的日常生活,除了拍摄纪录片,舟姐最近在忙什么呢?能不能跟我们分享分享?” 梨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语气淡淡地洒下一个重磅炸弹:“最近在配合海洋执法单位调查国际非法捕鲸组织‘鲸落’的真实身份。” 话筒回到记者嘴边,记者科普了一通“鲸落”是多么丧尽天良多么阴险狡诈的组织,再用深恶痛绝的语调批判了一番,记者转为关心状,问梨舟:“目前进度如何,方便和我们透露一些吗?” 梨舟看着镜头的最深处,红唇轻启道:“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非法捕鲸组织‘鲸落’和源森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家公司明面上维持着良好的公益形象,暗地里却做着非法的勾当,我们会尽快将它绳之以法。” 视频一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源森集团身上。 池韫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 50-60 第51章 坦白 池韫站起来以后又把视频播放了一遍。 明明振奋人心, 使劲打脸的是后半段,池韫却只看前半段。 阿梨说她们什么?说她们有妻妻之实。 那就是那次,她一直以为是梦的那次, 其实并不是梦。 池韫脸上的笑容来得比沛沛预测的要晚, 她见池韫视频没看完就把进度条往前调,循环往复地听那几句话, 就知道池韫高兴的点在哪了。 沛沛说:“有一位游客把您和舟姐前天在沙滩上接吻的视频发在了网上, 现在热度也很高。” 梨舟的采访视频一流出,那段视频也被送上了热搜。 引发网友不满的是,那位游客拍了还不拍完,视频结束在梨舟和池韫接吻的第七分钟。 这个点, 两个人还没亲完,但摄影师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然后就不拍了。网友们合理怀疑她是举到手酸才不想往下拍的。 这段视频引发了一个新的潮流,那就是探讨两人到底亲了多久。 还有“知情人士”说她也在现场,粗略估计, 至少半个小时。 也有的说分上下半场,下半场要比上半场亲得更久一些。 让当事人来裁定,肯定是这个说上下半场的靠谱些, 本来她们也是亲了两次。 只是后来这位“靠谱”的网友又提出了加时的言论, 说加时还有十分钟呢。这就坐实了这也是一位胡编乱造阵营里的人。 没人再管那张结婚协议, 两人在机场的摸头照、在步道上的牵手照相继流出。 池韫还想看点别的新闻, 沛沛硬说自己的平板被池韫看没电了, 就把平板收走了, 池韫拿了自己的看, 然后把网友们贡献的照片一张张保存。 她之前还抱怨没有人拍呢,结果还真有人替她留下了这个瞬间。 过了没多久, 胡鸿权也拿着一个平板走进来,止不住地高兴道:“小家主,进入您家中偷协议的人被找到了!现在已经移送到警局审问了。”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池韫探头,觑着胡鸿权手中的平板说:“有那个人的脸吗?我看看。” “有的。”胡鸿权忙将平板递了过去。 他平板里储存的是小偷翻墙进入池韫家中盗窃的视频,把脸啊,动作啊,拍得清清楚楚。 池韫看完一遍,意识到一个东西,不敢置信地抬头,问胡鸿权:“胡叔,这个视频哪来的?” 胡鸿权娓娓道来:“听警方说是一个大学生提供的。她白天在小区附近试用新买的无人机,但因为操作不当,无人机挂您家院子里的树上了,阴差阳错地把贼偷东西的全过程拍了下来。” 池韫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 从小住到大的房子,池韫熟悉它的每一个构造,而且她不止一次地爬到阿梨身上,环视自己的家。 这哪是无人机拍的?这明明是阿梨的视角。 “提供这个视频的大学生叫什么?”池韫问。 “吴警官说,她叫梨杭。” 是了。 是阿梨提供的证据,是她在背后帮她。 池韫在办公室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地把平板还给胡鸿权,开始穿外套收东西:“胡叔,你帮我跟员工们说一下,马上下班,想休息的回去休息,想聚餐的找最好的饭店吃一顿,记我账上。明天不上班,后天也不上,大后天……也不上,反正不差这几天,这个礼拜让她们好好休息。” “我、我要先去找阿梨了。” 说话间,池韫已经移动到了窗户边。 这扇窗户,自从早上沛沛打开以后就没关上过。 沛沛看似不着调的建议,给了池韫很重要的提示。 非常时刻,开车过去找阿梨太慢了,她要变成凤凰飞过去。 一只脚都搭在窗檐了,池韫又回过头看胡鸿权,尽可能交代完整:“办公室的灯也帮我关一下,还有这扇窗户。” 后面几天天气不好,刮风又下雨,别隔了一个礼拜来,办公室都叫雨水泡坏了。 胡鸿权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冲池韫颔首:“小家主放心,后面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办妥的,您安心去找梨舟小姐吧。” 窗外有雨丝飘进来,打在池韫身上。按照胡总管以往的德行,肯定要说外面下雨了,小家主要不要穿雨衣打伞之类的话,但今天他没说。 小家主表现出来的急切是天上下刀子都要飞过去的急切,他说了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耽误小家主的时间,倒不如祝她一路顺风。 “走了。”池韫跃上窗沿,往外一蹬,变成凤凰后抖抖翅膀,飞快地朝梧州飞去。 她展翅的时候,公司的窗户印上了奇异的光彩,员工被这一幕吸引,围在窗边看,交头接耳道:“那是我们池总吗?好美啊。” “她要去找舟姐吗?” “我猜是的。” 作为一条龙,沛沛羡慕哭了,“还是凤凰好,想飞就能飞,咱们龙限制忒多。” 这时胡总管从池韫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大家今天辛苦了,我谨代表我们凤凰一族向大家表示最崇高的谢意,感谢大家对我们小家主的帮助。” “这么晚了,大家也没吃晚饭,我在东阁的宴会厅设了席,诚挚地邀请穆氏集团的每一位员工参加。车已经在楼下了,上车即走,吃完晚饭我们也会负责将大家安全送到家。” “小家主还交代了,为了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公司及底下的制药厂,明天不上班,后天不上班,大后天也不上,一直歇到下礼拜一。” “!!!!!” “什么!放假?!” 公司沸腾了! 等电梯时员工们还在讨论上了车,谁跟谁并排坐的事,以为来接她们的会是几辆大巴,将她们打包拉走。 到公司底下才发现全是豪车,而且一人一辆。 这样的车队在路上奔驰,阵仗也忒大了。 * 池韫专心一意地朝梨舟家飞去。 天上的雨有点恼人,尤其是从雨丝变成雨点之后。 池韫不担心衣服湿不湿,雨沾在身上难不难受,担心的是这些雨会不会把自己的发型弄乱,到时候见梨舟的形象好不好看。 她想起她妈妈教给她的一个技能,在穿越下一个阵雨区域时用上了。 到点准备休息,梨舟把着一楼的门把手,正要把门关上,屋檐下落下一个人来,直咧咧地出现在她眼前,像突然变出来的。 梨舟愣了一愣。 池韫一身水汽,对上梨舟眼睛的同时,把遮在头上的手放下来。 她双眼晶亮,带着浓重的笑意唤了一声:“阿梨。” 梨舟抬头望向那片乌云密布的天,问池韫:“怎么来的?” 飞得很急,池韫气还没理顺,还有点喘,但急于回答,就喘着说话:“我…我变成凤凰飞过来的。”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你知道吗,我们凤凰可以一手遮雨一手飞行,遇到下雨的区域,就拿翅膀挡在脑袋上,另一只扑棱。缺点是有点慢,优点是衣衫湿了但脑袋不会湿。” 池韫要保证脑袋不湿,是为了维持自己在梨舟面前形象。 梨舟扫了一眼,果然看到池韫的肩头、衣摆、裤脚都湿淋淋的,但头发、眉梢、脸颊,这些显示她精气神的部位,只是沾了微微的水汽。 “今晚降温了,你这样寒气很容易进去,我去给你拿些纸擦一下。”梨舟转身就要去拿纸。 池韫从背后拉住了梨舟的手,轻声阻拦:“先不用,我有话要跟你说。” 梨舟停下脚步,转头看池韫,看了几眼还是看不惯她这副湿哒哒的模样,问:“很着急的事吗?” 如果不着急,她还是先去拿纸。 “很着急。”池韫说。 梨舟回到原来的位置,在池韫面前站定,用温和的目光笼罩她,“那你说吧,说完我再去拿。” 池韫深吸了两口气,又舔了舔嘴唇,她有很多话想和梨舟说,但因为心中兴奋难平,脑袋突突,没法理条理、打腹稿,只能捡最想说的说。 “我真的是一个很笨的人。”池韫握住了梨舟的手,满脸歉意,“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有这么多的时间去验证,却想不通这个最关键的点。” “我不知道你是阿梨,我不知道原来梨树可以成精。我会跟你结婚,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和阿梨给我的感觉很像,但我又想不通你们二者之间的关联。” “所以你现在想通了吗?”梨舟看着池韫。 池韫点头:“想通了。” 梨舟现在还很平静,是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池韫知道她真实身份这件事对她们之间的感情的影响。但很快,她就会将这些断层的东西连接上了。 “我青春萌动的时候,就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样感觉了。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你身边,但……”池韫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色,“但、但那时候你是一棵树,有人见我和你过分亲近,就拍了我和你的照片,在背后散布恋物癖的言论,我……” 梨舟突然打断池韫,问:“你青春萌动的时候,是你上中学的时候么?” “是。”池韫点头。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池韫斟酌着用词,还要继续往下说。 梨舟却道:“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结合池韫昨天夜里说的话,她可以将未填充的东西填充出来。 所以源头是没有在恰当的时机讲明身份么? 梨舟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视角中,化作人形后就很自然地衔接了梨树阿梨的身份,没想过池韫会不会在认出她还是没认出她这件事上纠结。 一直以来,梨舟都不认为梨树阿梨的身份是占优的,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池韫都不理她。 她将池韫的这种行为理解为排斥和不喜欢。 但她喜欢池韫。 池韫长开以后,可以说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不能接受自己心仪的伴侣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以人形的形象出现在池韫面前,想和她多接触。 然后池韫提出要结婚。 她当然会同意,哪怕要签署一个她不乐意实施的协议。 现在看来就是一个乌龙。 她和池韫之间的复杂难解其实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引起的。 池韫心里依旧有愧疚,向梨舟道歉:“如果我当初坚定一点就好了,不去听外界的声音,坚定自己的选择,就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了,对不起。” 梨舟觉得非要溯源,那也不是池韫的错,是世俗偏见的错,还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是她没有考虑周全。明明她的一句话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不过,这些都翻篇了,梨舟揉了揉池韫越来越皱的脸,“现在坚定也不晚,而且现在的你就很坚定,我看到了。” 如果不是坚定地选择她,坚定地摒弃了一些东西,梨舟不会回心转意。 现在的池韫就是符合她伴侣标准的人。 “经历这些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梨舟道。 千里迢迢飞来解释和表白的,没想到先收获的是梨舟的表白,池韫心中肿胀的情绪让她眼眶通红,“我也是。” 但很快她扬起一抹笑,喜极而泣道:“我们说开了,你也没有嫌弃脑袋很笨的我,我可以亲你了吗?” 池韫的手悄悄地搂上了梨舟的腰,絮絮叨叨:“我在天上飞的时候就想好了今天的亲法,以为那是顶点了,现在看来只会更激烈。” 梨舟弯唇笑了笑,她的笑容就是回复。 池韫收紧环在梨舟腰上的手,倾身下来寻觅梨舟的唇,梨舟迎上。 第52章 赖床 屋檐外的雨在她们吻上的那一刻大了起来, 密集的哗啦声传进鼓膜。 砸在阶沿的雨水想闯进屋子,被池韫的长腿拦了一道。 梨舟也感受到了迸溅到脚踝的水珠,伸手攀住池韫的肩, 转动身子, 想带着她往屋里走一些。 池韫顺势将梨舟抵在墙上,用脚将门关上。 门一关, 屋内屋外被隔成了两片天地, 雨声小了很多,心跳声大了起来。 池韫的舌尖扫荡着梨舟嘴里稀薄的空气,偏头换方向的时候会收敛一些,撤回来, 轻柔地吮吸着梨舟的唇。 等下次再进攻,舌尖就被送往了最深处。 温度攀升,两个人呼吸急切,池韫的手开始不安分。 她想除去两人身上的衣衫,和梨舟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但又想起,这是在一楼。 她稍稍蹲低身子,让吻坠了坠, 然后弯腰抱起梨舟。 她们就一边吻着一边向楼上走。 有时看不清路, 撞在了墙上, 她们就在墙上继续。撞在了栏杆上, 就在栏杆上继续。 七拐八绕到了二楼, 她们的吻也没中断过。 进玄关, 池韫特意停下来, 看了一眼饼干睡觉的地儿。 只有一个狗窝,狗不见了。 梨舟额头贴着池韫的下颌, 气息不稳道:“它在阿梅家。” 刚好,做羞羞的事没有第三双眼睛会看见,池韫低下头来,重新吻上了梨舟的唇。 进了浴室,锁上门,梨树馥郁的花香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池韫将梨舟放在洗手台上,除去她身上的衣物,品尝到了最销魂的开胃菜。 水声响起,淋浴头的靠近都没能阻止池韫坚持不懈的纠缠。 她知道梨舟要看东西,要分清楚她的脑袋和身子,就放过了她的唇,转而进攻别的位置。 梨舟拿着淋浴头的手经常受池韫脑袋的影响,不得不变更路径和冲洗方向。 仓促的冲洗完毕,就是仓促的擦拭。 梨舟不仅要擦池韫身上的水珠,还要擦自己身上的。 因为这人黏在某处了,一直在那打转,没心思替自己把身上的水珠擦干。 梨舟几乎是忍着一阵阵的酥麻和发软才将两人拾掇干净,然后被池韫抱到了床上。 被子一掩,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顾了,只管着交融和释放。 两天没睡,池韫的精力依旧很好。 战斗一直持续到早晨天空露出鱼肚白,池韫从背后拥住梨舟,香汗淋漓地睡去。 两人一直睡到了午后。 期间阿梅带着饼干来看过很多次,梨舟一直没有开门。 她的房子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傍晚,梨舟也没法下楼开门是因为池韫黏她黏得紧,不让她下床,不让她去洗漱,非要让自己和她一起在床上赖着。 什么也不做,就是搂着,黏着,躺着。 “反正今天不上班,在床上多躺躺。”池韫总拿鼻子闻梨舟身上还未散去的香味,总觉得和昨天晚上她动情时散发的花香不一样,更像是果子成熟后的味道,醇香浓郁。 梨舟的床本就小,躺了两个人,转身什么的都不易,梨舟只能维持固定姿势,窝在池韫怀里。 听池韫这么说,梨舟换了个方向,面朝池韫,“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为什么不上班?” “被源森集团这么一搅和,合作商一个个撤走了,业务也没了,公司不需要运转了,我就安排全体员工休息了。” “我去上班也没工作做啊。” “还有就是现在源森集团风评下降得厉害了,那些合作商都是见风使舵的人,怕不是要重新找上来。穆姨说,我这几天也好好地歇一歇,剩下的交给她。她不仅要让拿走的违约金的人把钱吐出来,还要让他们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心甘情愿地交给她。” 池韫看向梨舟,话锋转了转:“之前和他们闹不愉快的是我,等源森集团非法捕鲸的事坐实了,他们会来纠缠我的,这种纠缠当然和当初闹掰的纠缠不一样,这些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把合作续上,我才懒得理他们。” 重点来了,池韫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所以这几天我在你这理躲躲呗,通讯器关掉,谁也不见,安安逸逸地度过这个礼拜。” 住梨舟家纯为躲吗,不尽然。 梨舟会看不出来? 她说:“住在这里可以,但我要给你打张新的床。” 池韫也觉得床太小了,不够她施展的,便问梨舟:“用两张小单人床合成一张大的床吗?” 梨舟摇头:“不是,晚上分床睡。” 池韫立马不干了,把梨舟搂紧,说:“不行,晚上我要跟我老婆睡。” 梨舟把手挤在池韫脑袋和自己颈窝之间,推了推,说:“现在不是你老婆了。” 池韫改口:“那我晚上要跟我女朋友一起睡。” 梨舟说:“我也没答应要做你的女朋友。” 池韫瞪大眼睛,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让流动的空气滑过两人光溜溜的身子,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梨舟想也不想地说道。 池韫开始耍无赖了,翻身将梨舟抵在枕头上,目光灼灼地问:“为什么不能是女朋友?”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很认真地在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好,进可攻退可守,想和你分床睡就分床睡,哪天看你不顺眼了,就把你轰回你家里去。” 梨舟二楼就一个房间,没法和池韫分房,不然她也要让池韫体会一下分房睡的感觉。 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不说话,突然,像窥破天机那样从梨舟身上下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梨舟被池韫的反应逗笑。 “这是你的私人情趣。”池韫说,“你喜欢暧昧不明又可以随时拒绝的感觉,但拒绝又不是真拒绝,通常来说,这样的拒绝等于欲擒故纵,你就是想让我追你再久一点。” 梨舟没说话,但池韫说对了。 现在的状态、现在的尺度一切都刚刚好。梨舟不知道转变身份后,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会发生怎样的转变,但万一……还不如这时候舒适和融洽呢。 梨舟想让这种状态保留得更长一点。 池韫很快厘清了自己的身份,她和梨舟没在一起,她是那个追求者,梨舟是被追求的。 晚上分床睡也没关系。 池韫一个吻落在梨舟的肩头,信心满满地说:“从你床上下去以后,我会努力再爬上你的床的。我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每次都能成功,加油!” 梨舟蹬开池韫去洗澡,下了床直奔衣柜,去衣柜里拿换洗的衣服。 池韫知道她要去洗澡反应很大,立马挪动到床沿,坐了起来,仰头看着衣柜前的人说,“我一下午都泡在蜜水的香味里,惦记好久了。你洗掉也是白白浪费,不如便宜了我……” 她说完还咽口水。 梨舟耳根都红了,恼羞成怒,把新翻出来的两件衣衫甩在池韫脸上,盖住了这张不知羞的嘴。 那两件本来就是要给池韫穿的。 梨舟又去衣柜拿了自己的,大步朝浴室走去,然后啪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 池韫耳朵可灵,她听到了关门声但没听到上锁的声音,感觉还有戏,便把脸上的衣服扒拉下来放在一旁,快速走到淋浴间外头,弯下腰,对着门缝,执迷不悟道:“阿梨,我说的是事实。” “你直接洗掉,还不如便宜了我呢。” “我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现在天都黑了,肚子也饿得不行了,你可怜可怜我……” 池韫越说越离谱,一墙之隔的梨舟脸越来越红。 她在池韫还要继续装惨卖可怜的时候,“砰”的一下把门拉开,冷目灼灼地看着池韫。 池韫被她盯得喉咙堵住了,嘴也不敢张着了,总觉得这扇打开的门,下一秒会砸着她的鼻梁上。 结果下一秒,她身子一趔趄,梨舟把她拉进去了! 池韫要疯了。 第53章 吃饭 不仅穆亦嫣要给池韫出气, 身为池韫亲妈的盛茗徽也从国外回来了,要给池韫讨一个说法。 凤凰入世二十多年,从未和人类产生冲突, 也没有犯下一件故意伤人或影响公共秩序的事。 现在呢, 她们未来的当家人被恶意𝔀.𝓵陷害,被无良媒体泼脏水, 还被人抡了相机。 还不止这些, 网上那些将火引到凤凰族群上的言论,别提多难听了,盛茗徽保存了证据,现在回来就是要逐一清算。 凤凰家主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她们凤凰也没一个好欺负,今天把话放在这了,一直当哑巴的政府要是没有给她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凤凰一族至此和人类社会决裂。 决裂的是什么意思?网络上有很多解读。 其中一种是什么都不用顾及,直接开打。 池韫晚上用通讯器浏览新闻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凤凰和人类要打战的传闻。 她惊呆了。 浏览完脉络图以后,池韫发现是网友错误解读了她妈妈的话,发表担惊受怕的言论, 导致现在人心惶惶。 她妈妈那个人她还不了解吗?受不了气, 一点就炸, 但心是好的, 现在是和平年代, 大家安居乐业都过得挺好的, 引战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 她说的决裂就是字面意思,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人类社会提供给凤凰的便利凤凰可以不要, 但凤凰提供给政府的特殊能源的资助,也要收回。 孰轻孰重,这笔账一下就能算明白。 政府有行动了。 参与报道池韫婚姻事件的媒体,无论是电视、报纸、杂志,还是网络新媒体,只要是刊登过此类不实消息的,通通关停整改。 在网上引战的也被揪出来了,都被“专车”接送到了警局,进行调查。 这些动作一出,网上那些和池韫、和凤凰族群相关的言论都被网民自觉地删掉了。 不愿删的,官方平台会出手,一律封号处理。 还有那几个已经被逮捕的嫌犯,也在严加审问中。 虽不能证实和源森集团有直接关系,但幕后指使人是余汀已经被确认无疑了。 最大获益者的是采访梨舟的那家媒体。 其他媒体都被关停了,以上消息只有她们能正常转载,流量和热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池韫没在娱乐平台逗留太久。 梨舟洗完澡了,现在叫她进去洗。 池韫本来想和梨舟一起洗的,她都进来了,但梨舟不让,采完蜜以后就把她无情地往外轰,还把门锁上。 她只好又跑回床上待着,等梨舟来叫她了,再去洗。 通讯器锁上,池韫抱着衣服捂着关键部位拘谨地和梨舟擦身而过。 人就是这样,反应受状态的支配。要是都没穿衣服,就不会有人害羞。要是有人穿戴整齐,另一个光溜溜,这个光溜溜的就会不好意思,城墙厚的脸皮一下子削减成了一张纸。 池韫先是捂了前面,等经过梨舟要进浴室了,又拿换洗的衣物挡住自己后背和屁股,路线也走得很直,头端正,保证身子不歪,生怕梨舟一个视线投来,将她前头没遮没拦的地方看了去。 梨舟还真转过了身,看着这个突然扭捏起来的背影说:“晚上去王姐家吃,我网上叫了点菜,送到她那了。” “好好好,等我洗完澡先。”说着人飞也似的钻进浴室,把门关上。 池韫左一句“我饿得不行了”,右一句“好想吃东西啊”,把梨舟烦得不行。 梨舟的手艺,只会做简单的面食,清汤寡水,没滋没味,平常都是随便做点糊弄着吃的。 她需要靠吃东西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厨房开火、大锅翻炒,那都是做样子。 有时端着碗白开水就出来了,坐在餐桌前像吃饭那样一口口送进嘴巴里。 梨舟觉得自己满足不了这位饿了几顿就喊人不行了头好晕的人,只好去麻烦王女士。 梨舟打电话和王芳说的。 王芳笑嘻嘻地应下了,说:“你们好了就下来啊,我做饭快着呢,随时可以吃。” 梨舟应:“嗯,好。” 池韫洗澡期间,梨舟把脱得一地都是的脏衣服收拾了。 还有床单被罩,统统换了个新的。 拿新被罩的时候,梨舟发现她家就两套床单被罩,一套正常使用,一套拿来换洗。 晚上说要给池韫加张床,被芯、枕芯都有,但床单被罩不够用。 她想想啊,还能把人打发去哪里? * 关了一天的门,终于在天黑后不久打开了。 隔壁院子帮王芳摘菜的阿梅都被惊动了,放下手里的菜,跑过来,扒拉着自家院子的围栏,将脖子伸到两堵围墙的中线,看着从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说:“舟姐!饼干妈妈!你们可算下来了,我等你们一天了!” 阿梅从起床起,就频频在梨舟家门口溜达。舟姐平常起很早的,只要她在家,就会允许自己进入她工作室,看她画图,看她做东西,有时也会让自己上手操作机器。 这几天一直下雨,阿梅的伞坏了,捡了些破铜烂铁,想让舟姐给她做把新的伞,但舟姐家的门好像坏了,左等右等也不见它打开。 后来是她奶奶说,饼干妈妈也在舟姐家,她说饼干妈妈最近被那些坏人缠的,几宿都没睡觉,上舟姐家补觉来了,叫她别去打扰。 阿梅耐着性子等着,见她们出来那叫一个激动。 饼干也激动,见两位妈妈出来了,要从围栏缝隙里钻过去迎接她们,但这家伙最近伙食太好,胖到栅栏也无法忍受,脑袋过来了,肚子卡中间了。 它往前挣了几下,见无法逃脱,就抬头冲两人呜呜咽咽地叫着。 池韫长腿一迈,在栅栏前蹲下,手伸了过去,准备解救饼干。 草地很湿,梨舟院子这头,栅栏边上种着一棵自由生长的鸡爪槭,叶片很是繁茂。 池韫拽动饼干,栅栏就会跟着晃动,然后带动挂在它身上的鸡爪槭,使得聚集在鸡爪槭叶片上的水哗啦啦地落下,滴在池韫身上。 “别蹲树下,刚吹干的头发,别又打湿了。”梨舟让池韫换个方向。 难得的相处时间,池韫也不想生病,就听话地换了位置。 但鸡爪槭的枝叶分布太广,池韫调换了一个方向,她头上的一小块区域仍在水滴的攻击范围内。 “吸气啊饼干,最后一下了。”本人并不知道,仍在尽心竭力地解救小狗。 梨舟看在眼里,在水滴落下时,替池韫挡了一挡。 一团汇聚在叶尖的大水珠砸在梨舟手背上。 与此同时,饼干被解救出来了。 池韫感觉什么东西在她耳朵上面一点点的位置捂了一下,又飞快地撤去。 起身才发现梨舟的手湿了。 她倒是大方,后背凑过去说:“你擦我身上吧。” 梨舟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是我的衣服。” 池韫挺着背朝梨舟那只湿手靠过去,追着让她擦,“我穿可厚了,湿不到里面去。” 梨舟团起手指避开,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池韫的后背,说:“赶紧吃你的饭去。” 还剩最后一道青菜,王芳开火没几分钟就炒完盛了出来,“来了,来了,可以吃了。” 分坐在八仙桌不同方位的人齐刷刷地抬起目光,共同汇聚在她身上。 王芳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还是人多热闹。 “要不要喝点啊?除除晦气,那些都什么人啊!咱离晦气的人远远的!” 喝点自然是喝酒的意思。 池韫看出了王芳想小酌几杯的意思,但是自己…… 池韫拿不定主意,转头去看梨舟。 她记得梨舟说过,希望自己戒酒。 只要她不在那群牛鬼蛇神的包围中,戒酒不是难事。 她也一直秉持着,没有公事的时候能不喝就不喝。 今天梨舟就坐她旁边,是不是得问问她的意思? 池韫转头向梨舟示意,英气的眉好像会说话,向上比划几下梨舟就看懂了。 梨舟垂下目光,说:“小酌几杯,没事。” 她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还是被在场的阿梅和王芳听见了。 王芳乐呵呵地给池韫倒酒。 池韫忙接过酒壶,说:“我来,奶奶我来。” 另一边,阿梅也悄悄探出脑袋,问旁边的梨舟,她的声音特别小,眼睛特真诚:“舟姐,我能喝酒吗?” 她在感情这条线上开窍特别慢,不明白池韫为什么要找舟姐拿主意,但……如果舟姐说能喝就能喝的话,她也想试试。 因为每次她奶奶都不让她喝。 可她问了,梨舟却看着碗里的饭菜,低低地说:“这个要问你奶奶,我只能做池韫的主。” 阿梅首战以失败告终,转头看奶奶。 王芳耐心地讲道理:“阿梅,你要晚上要吃药,不能喝酒,这是大王医生交代的,奶奶给你倒饮料。” 阿梅刚来王芳家时,智力低下,话说不清楚,人也迟钝,情况能一天天地变好,多亏了梨舟找来的那些药。 阿梅每天都要坚持服药,喝了酒……怕有冲突。 王芳知道小孩最怕这种别的都有就她没有的场面了,承诺道:“奶奶下次给你酿点度数低的酒,咱们中午喝,奶奶让你多喝几杯。” “嗯!”阿梅听话地点头。 梨舟刚刚那么能展现妻妻关系的一句话,池韫居然没听见。 她去厨房拿了个新的杯子,放在梨舟手边,嘴角憋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悄声在梨舟耳旁道:“给你拿的。” “我说我要喝了吗?”梨舟问。 “高兴嘛,可以来两杯。”池韫都想好退路了,“你不喝的话,我一人两杯也行,但奶奶酿的酒特别香,我建议你尝尝。” 梨舟酒量特别差,还没人劝酒成功过。 听池韫这么说,她将杯子往池韫手边推了推,眼波流转道:“那你给我倒点。” 第54章 聪明劲 池韫给梨舟倒了一小杯的酒, 梨舟端起来之后,靠近杯沿闻了闻。 “是不是很香?”某个居心不良的在旁边问道。 这酒好久以前就酿了,王芳也问过梨舟会不会喝酒, 梨舟每次都明确拒绝, 说自己酒量不行,今天见她拿起了酒杯, 王芳一边稀奇一边劝道:“这酒烈, 别喝太多。” “我就尝个味道。”梨舟心里有数。 王芳坐对面看不分明,池韫跟梨舟挨着坐的,全程目睹了梨舟怎么尝酒的味道。 她端起酒杯后靠近红唇,先用薄唇含住杯沿, 待杯身倾斜,酒水漫到前沿,再用粉嫩的舌在酒水上轻轻地舔了一舔,然后收回唇中,品尝滋味。 这是比轻轻抿一口还省酒水的喝法。 池韫看呆的同时, 回望手中的这杯酒,忽然觉得手里的酒不香了。 她想喝梨舟手中那杯被她舌头舔过的酒。 池韫的这种想法很坚定,脑袋里循环播放三次梨舟舔酒水的画面后, 这种想法越来越坚定了。 坚定到今天就算要打地铺和饼干抢地盘, 池韫也在所不惜。 往开了想, 除开将人灌醉, 以照顾的理由爬上梨舟床的这个办法, 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要给她时间, 她还会想到新的法子。 坚定了决心, 池韫开始行动了,她扭头, 关切地问道:“还好吧,呛不呛鼻?” 梨舟尝得少,就算有呛的感觉也呛得不严重,遂摇头。 池韫伸手去夺梨舟手中的杯子,说:“尝过味道就行了,不能喝还是别喝太多,剩下的交给我。” 梨舟老早就看出了池韫看似无害的脸庞下,是巴不得她喝醉的心思,没想到这才起来个头,这人就把她的酒收走了。 是良心发现还是计划有变? 梨舟不下定论,继续观察着。 池韫把梨舟的酒杯挪到自己手边后,拿起梨舟的汤碗给她打了一碗汤,放在梨舟手里道:“多喝点汤,补充水分。” 池韫如果没加“补充水分”这四个字,梨舟对她给自己打汤的行为还挺有好感的,加了就容易让她浮想联翩。 过度“采蜜”的缘故,梨舟今天总有口渴的感觉,下楼起就水杯不离身了,不时打开杯盖喝两口。 这人肯定是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又和那事联结起来,为今晚谋划,才开始大献殷勤。 从这时候开始,梨舟就开始构思晚上要给池韫做个什么样式的床了。 最好是那种隔离舱,四周都给封上了,留个玻璃窗,密码她掌控着,人出不来…… “小舟是真不能喝啊,喝一点脸就红了。”王芳小酌了几杯,兴致上来了,开始打趣在座的几位。 当然这脸是喝红的还是因为别的事红的有待商榷,王芳这越喝越雪亮的眼睛好像能一眼窥到真相。 梨舟拒绝对视,低头喝汤。 战火烧到池韫身上,王芳指名道姓:“菜是小舟买的,饭是我做的,阿梅是帮厨,你呢,也不能光吃不做吧?晚上得留下来刷碗喽。” 池韫保证:“你们吃饱了就离席,剩下的都交给我。垃圾我收,碗我洗,灶台也帮您擦一遍,最后再把地给拖了。今晚全程不用您动手。” 王芳乐不可支,眼睛弯成了细缝,“要真有这么勤快啊,我欢迎你天天来我这蹭饭,你在小舟家住几天啊?让我算算这么划算的劳动力还可以用几天。” “五天或是更久。”池韫说。 今天周三,她决定下礼拜一去找穆姨提离职。 离职后她就全心全意地学游泳,学成以后再着手学一些环保知识。 这样她就能早点去海上与阿梨汇合了。 王芳又看向梨舟,笑吟吟道:“住这么久也得看小舟这个房东同不同意啊。” 池韫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王芳还没往苦力上引呢,池韫就抢先道:“我每天打扫一次二楼,洗衣服、叠被子、擦窗户、拖地,再把一楼给拖了,里里外外,保证干干净净。” 梨舟笑了笑,顺势道:“那今晚就要开始了。” 池韫竖起手指保证:“我弄完王奶奶家里的这些,就回去弄我们家的。” 我们家。 她说的是我们家。 明明上面探讨的还是借住,以工抵债的话题,这会儿就偷偷改成我们家了。 梨舟撑在脸颊边上的手指摸摸耳朵,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挺悦耳的。 * 阿梅今天这么急地找梨舟,还为了一件事。 晚饭过后,阿梅向在场的几位展示昨晚熬夜给饼干做的雨衣。 雨季来了,这雨没下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停的。饼干又喜欢到处溜达,下雨也要出去,阿梅就萌生了要给她做雨衣的想法。 饼干昨晚会在她家睡也是这个原因,阿梅要精确测量饼干的身形,才能给它做出一件贴身的雨衣来。 雨衣穿在了饼干身上,在场的都夸好看,包括池韫。 但一针见血地点出问题的只有池韫一人。 她说:“阿梅啊,你给饼干做的雨衣是不是小了?” “不小啊。”阿梅说,“昨晚我抱着饼干,把它按在防水布上画的尺寸,做出来的肯定刚刚好。” 问题就出在这个“刚刚好”上,池韫说:“饼干长得这么快,今天能穿,明天就不一定了。一个礼拜后,它可能连脑袋都塞不进去了,你应该给它做大号一点的。” “啊——”阿梅忘了饼干还在长身体的这件事,顿时哭丧着脸,“那怎么办啊饼干妈妈?” “这个好解决,”池韫安抚的同时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防水布还有吧?饼干今晚还是住你家,你再给它做件新的雨衣,这次我们做大号一点的。” “可以吗?”阿梅满脸期待地望向梨舟,征询她的意见。 梨舟能不知道池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话都说这份上了,阿梅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她能拒绝? 梨舟轻轻地“嗯”了一声。 池韫事了拂衣去,进厨房偷乐去了。 阿梅看饼干穿上了雨衣就往院子外面跑,不是很放心,追了出去,四人聊天小组顿时只剩下梨舟和王芳两人。 她们可以聊点成年人之间的话题了。 王芳说:“这小孩聪明着呢,知道怎么把不利的东西转化为有利的。咱们这脑子啊,都没她转得快。” 梨舟笑了笑,知道王芳说的是池韫鼓吹阿梅多做一件雨衣的事,这样她就可以把饼干顺利成章地留在她家了,“这点聪明劲从来不用在正事上。” “可你也纵容她啊,”王芳眉欢眼笑,“有时啊,我觉得是你在拿捏她,有时又觉得,她把你吃得死死的,看不出谁在主导。” 梨舟最近的行为都很随心,并没有觉得争一个主导这样的事很重要。 “这样很好,”王芳又说,“我看得出来,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你们喜欢的,而且你们眼睛里都有对方。” 池韫在厨房洗碗,一会儿转个腕子一会儿扭个垮,有音乐的话,估计这会儿已经跳起来了。 梨舟回头看了眼这个正在傻乐的背影,说:“这大概是我了解她,她了解我的好处了。” 王芳笑容更和蔼了,“这次你们要办婚宴,可得请上我和阿梅了。” 也少不得要埋怨,“一年前的那次,我是怎么也想不通,我们两家都这么熟了,怎么结婚也没叫我们呢?喜糖也没给。” 王芳看得出来,虽然结婚对象是同一个人,但梨舟对上段的婚姻并不满意。 上次不请就算了,这次要是还不叫她,她真得捂着被子哭去了。 梨舟郑重承诺道:“这次一定叫你们,但很可能不是今年。” 王芳:“那就是明年咯?” 梨舟:“也不一定。” 经历了一次,梨舟发现这些外在的东西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心意,她确认了池韫的心意。 王芳俏皮一笑:“那你准备好了再叫我,不过能确定是这个人的话,最好把欠的喜糖先补过来,我惦记好久了。” 梨舟起身,“我家里有,我现在就去拿。” 王芳笑得合不拢嘴了。 池韫拖完厨房的地出来,发现梨舟不在了,问嘴里含着什么,在牙上撞得叮铛乱响的王芳,“奶奶,阿梨呢?” 王芳将糖赶到一边,眯着眼睛说:“回去打印东西了,好像还挺着急的,说晚上就要把它弄出来。” 池韫目光一紧,心道:坏了! 是那张床! “奶奶,活干完了,那我先回去?”池韫心已经飞到了隔壁去了。 王芳冲池韫扬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然后继续嘬嘴里的糖。 真甜呐。 * 池韫跑回梨舟的工作室时,梨舟正坐在电脑前画图。 万幸,画的不是那张床的构造图,而是阿梅的新雨伞。 做一把能自动开合的伞和做雨衣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系数的,阿梅自己做不来,只能拜托梨舟。 原材料阿梅已经准备好了,就是画图的事。 梨舟画图很快,确定好方案不改了,不出半小时,阿梅的伞就能从打印设备里吐出来。 偏偏有个心怀不轨的在旁边捣乱,要动她们已经定下来的方案,“阿梅你说,如果这个区域加个狗狗的头像会不会很好看?” 狗狗的头像在阿梅耳朵里等于饼干的头像,把饼干肉嘟嘟的脸印在伞上,一打开就能看到,她当阿梅想要。 但阿梅是个好孩子,也会替梨舟考虑,“但饼干脸上那么多毛,会不会很难画啊?” 池韫手扶在梨舟身后的椅背上,替她大吹大擂:“舟姐可厉害了,舟姐能画。” 阿梅亮闪闪的目光移动到梨舟脸上。 梨舟还能说啥,再次打开画图软件,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场景?” 单画一只狗狗的头像很怪异,最好再来个场景。 阿梅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池韫在旁边出馊主意:“在花丛中奔跑的脸,你觉得怎么样?五彩斑斓的花配上饼干那张肉嘟嘟的脸,是不是很可爱?” 阿梅:“很可爱!” 饼干明明那么经常在平地上跑,在步道上跑,在沙滩上跑,这人非要给她来一个在花丛中奔跑的意向,是不是要让她把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精细地画出来才甘心? 阿梅不敢给梨舟增加工作量,压低声音道:“舟姐你看着画吧,你画的我都喜欢。” 梨舟怕的就是这种。 增加完难度,池韫再次功成身退,自觉跑到二楼收拾房间去了。 等她从二楼的玄关一级级地拖下来,一楼的打印设备开始运转了。 不出意外,阿梅的伞十分钟后可以取货,闲下来的梨舟,也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画她的床。 不行,她得快点。 飞快地将一楼拖完,池韫洗好拖把,洗净手,结束今天的清洁任务,坐在了梨舟身旁。 果不其然,梨舟已经开始画床的草图了。 池韫赶紧实施自己的计划,清了清嗓子,用梨舟没听过的腔调说:“看了这么久的电脑屏幕,很伤眼睛的,您需不需要面部按摩服务?” 第55章 那我们继续? “什么叫面部按摩服务?”梨舟握着鼠标的手松开, 身子向后靠,坐着的电脑椅朝池韫的方向转了转。 池韫趁机把住梨舟椅子左右两边的扶手,脚蹬了两下, 拉近自己的椅子后, 尽力推销,“就是给你做面部按摩, 放松脸上的肌肉, 特别是眼眶周围的。电脑看久了,眼睛周围的肌肉会紧张,多按按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眼部疲劳。” “所以是用手按?”梨舟垂眸看向池韫白皙纤长的手, 想象这手按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对,我已经洗好了,”池韫蜷缩着手又松开,提前活动开,然后说, “可以为您服务了吗?” “我只需要坐着吧?”梨舟跟她确认。 池韫再次缩短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点头道:“对,你只要坐着, 我来动。” 梨舟看着池韫眼睛的暗戳戳的兴奋劲儿, 眼尾向上挑了挑, 说:“那来吧。” 池韫十指交叉, 做了个手臂的伸展, 对梨舟说:“你把眼睛闭上, 怎么舒服怎么坐。” 梨舟薄薄的眼皮垂下, 手掌交叉至于膝上,人就端坐在电脑椅上。 池韫跟梨舟膝盖挨着膝盖, 伸手捧住梨舟的脸,大拇指从脸颊边上一点一点地按上梨舟的太阳穴。 别说,还真有点功夫,至少这一下下按过去,被按过的穴位是舒服的。 梨舟轻阖双目,呼吸放平,注意力就跟着池韫移动的方位,一点一点的在自己脸上转悠。 边缘按完,池韫的手指又来到她的眼眶外围,给她刮了刮眉毛,又来到眼眶下方,轻柔地按动。 梨舟能感受到池韫做这些动作时的小心、专注。 上面半张脸按完,池韫又按了鼻子以下的部位,指尖在下巴那收拢时,梨舟以为今日份的按摩服务已结束,第一时间将眼睛睁开。 结果被池韫制止:“快闭上,还没结束呢,这才进行到一半,还有下半部分。” 她说得煞有介事,梨舟又将眼睛闭上,语气也柔缓,“那你继续。” 梨舟以为的下半部分就是根据刚才的轨迹,再来一遍。 没成想静候了两三秒钟,池韫捧在她脸颊上的手迟迟没有动静,倒是眼皮上,落下了一个潮湿温热的吻。 这吻惊动了梨舟,她睁眼,问池韫:“干嘛?” 池韫特别正经地解释:“按摩啊。这个地方不能用手挤压,只能用更轻更软的东西帮助它活动。” 她说着还生出了被打断的焦急,“你快把眼睛闭上,我要继续往下按了。” 梨舟勉强算她说的合理,将眼睛闭上,但心里总有一种正文才开始的感觉。 池韫羽毛一样轻软的吻落在了梨舟另一只眼睛的眼皮上。 这时的池韫好像比刚才那会儿更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力度,让吻轻盈,但不至于什么感觉都没留下。 被吻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梨舟感觉她将自己的两只眼睛亲了个遍,才顺着鼻梁往下,转战另一个地方。 当炙热的吻落在梨舟嘴唇上的时候,梨舟又睁眼了,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人说:“这里也用嘴按?” 池韫露出震惊的表情:“不然呢?” “我的手还能往你嘴里伸?” 梨舟:“我看电脑也不用嘴啊,这里为什么要按?” “脸上的肌肉是相连的,血管也是,血液要想通畅地流向眼睛,就必须把这些必经之路打通,其他的按了,这块没按,效果还是不好,你信我的。” 梨舟眼睛里流露出“我信你个鬼”的笑意。 池韫明明瞧见了,明明知道事情败露了,还是恬不知耻地把唇送了过去。 这些都不重要。 吻送到跟前,阿梨能接受她的吻就行。 梨舟已经知道池韫全部的逻辑链了。 放松了嘴巴,她又会说脖子也很关键,脖子也要用吻来放松。 同样的套路适用于胸脯、腰肢、臀腿,然后她们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 窥到了真相,是接受还是拒绝,全在一念之间。 梨舟看着这张绽桃似的嘴,想起刚才池韫吻自己眼睛的力度,心弦颤了颤,顺从地将眼睛闭上,迎接池韫近在咫尺的吻。 池韫要想在短时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得更直接一些。 她并未在梨舟唇上逗留太久,灵巧的舌长驱直入,舔舐、勾转、翻涌。 手掌也随之上抬,扣住梨舟的脑袋,让吻变得更深入,更纠缠。 甜腻的花香从梨舟身上溢出,池韫的脖子也红得不像话。 她趁自己还有理智,将梨舟从另一张椅子上捞起,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施力抱起,朝楼梯走去。 前奏和昨天一样,只是上到一半,因脑子太热,没计算好步幅,池韫在转弯的地方踏早了,踩空了一步,惊到了怀里的人,那吻就断开了。 梨舟夹着池韫的腰,被池韫高举在怀里,睁开泛着春水的眼眸查看情况。 负责走路的这个很尴尬,说:“没踩稳。” 一只脚迈到该迈的位置后,她说:“现在踩稳了。” “你好好走路。”梨舟说。 “那我们继续?”池韫仰头,眼睛眨了一下,眼中盛得很满的爱意也跟着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梨舟抬手抚上池韫的额角,轻声:“都这样了还能停下来?” 池韫护住梨舟的背,搂紧她,剩下几级台阶用跑的。 有过一次经验,到了床上,池韫更加轻车熟路。绽放时,两人交融得更彻底。 睡过去前,梨舟筋是软的,骨头是酥的,身体像是水做的,爬不起来了。 负责后续的清洁工作和端茶送水服务由池韫负责。 梨舟要是自己能爬起来,应该会拒绝这两项服务。 池韫清理那处用的是舌头,这跟再要她一次有什么分别? 梨舟让池韫直接用纸擦,她还不干。 好在这会儿呼吸和心跳都很平稳,没被撩拨出火来,梨舟才勉强饶过池韫这一遭。 “晚安。” 还是背拥的姿势,池韫将梨舟搂进怀里,和她一起进入梦乡。 * 周四早上,池韫按照平常的生物钟苏醒,怀里的梨舟一动未动,还在睡梦中。 她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应该记作几次,她们好像完全将“节制”这两个字抛到脑后。 一直做到了梨舟完全不行了才停下。 池韫想陪梨舟再睡会儿,但今天她有几件重要的事要做,过会儿得出门,这会儿就要起来了。 还得留出些时间来做家务,这么算来,时间还挺紧的,池韫麻溜地起身。 她先把房间里散落在各处的衣服收了,拿去阳台,泡进水里,打算一会儿手洗。 接着去烧水做饭,让梨舟起来就有水喝,有饭吃。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池韫没忘,那就潜到楼下,把梨舟画到一半的图偷走。 小床有小床的乐趣,挤着挨着,多挪一点就会掉下床。 昨天晚上,池韫最喜欢的一个场景是她品尝开胃菜的时候,梨舟受不了要推开她,但又害怕她掉下去又不得不揪住她衣领子。 所以维持原状就很好,不需要再给她做另一张床了。 池韫悄悄把梨舟画的图拷贝走,把原文件删除。 等这些事做完,池韫回房间看了眼梨舟。 梨舟还在睡,如墨如云的长发披散在枕上,美得不可方物。 池韫手撑在床沿,低头,亲了亲梨舟的额头,下一秒,她的脖子被突然从被子中伸出来的手勾住了。 半梦半醒的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擒着她,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 “回趟东阁,”池韫老实交代,“我妈说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族中的长辈看了新闻以后很生气,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气堵在那了,让我回去哄哄。” 池韫是不是凤凰里最爱摔跤的小凤凰梨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一定是凤凰中最受宠的小凤凰。 小时候每个礼拜回一次东阁,每次从东阁回来,她都要给她炫耀一下自己新得的奖状和奖杯,什么蹬脚踏车大赛、爬树比赛,还有吃米饭大赛,她都是第一名。 这是举全村之力办的比赛,就为了哄池韫开心,所有的人都愿意将池韫捧在手心。 这样的团宠被欺负了,族中的人不生气才怪。 “那要去多久?”梨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傍晚回来。”池韫说,“早上见族中的长辈,下午找大姨学游泳,学完我就回来了。” “你的早餐和午餐我都弄好了,晚上我从带东阁好吃的回来。” 审问完毕,梨舟松开池韫的脖颈,翻了个身子搂住被子准备睡回笼觉,说:“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池韫跟着梨舟的动作挪到另一边,说:“我要走了,你不跟我亲亲吗?” 梨舟脸上写着大号的“拒绝”,“嘴都亲麻了还亲。” 池韫:“不亲嘴亲脸也行。” 梨舟怕池韫偷袭,将嘴唇抿起,闭着眼睛将脸往前递了递。 池韫还是偷袭了,在梨舟抿起的唇上响亮地嘬了一下,又在她左右两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留下了两个大红印子。 气得梨舟想拿枕头抡她。 第56章 我找池韫 池韫不敢让梨舟带着气留在家里, 主动把脸凑过去,让梨舟咬了两口,把气撒了才离开。 楼下, 早早到来的胡总管等了有一会儿了, 但依旧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见池韫过来, 胡总管立刻将车门拉开, 脸上的笑容诚挚又开心,“小家主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池韫脸上两个新鲜的大牙印,她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捂着上了车, 轻声应:“嗯,睡得很好。” 上了车,才发现这辆车上不止她和胡总管两个人。 还有两位故意坐在最后排的位置,隐藏在黑暗中,等她落座在她们前头, 一左一右各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两边扯去, 然后脸上那两个新鲜的牙印就露了出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 “诶呦我瞧瞧, 不会是阿梨咬的吧?” “老婆我发现左边要比右边咬得更深一点, 我猜测是先咬的左边, 右边没舍得下狠手, 就用牙齿在那磨了磨。” “我们饼饼这么可爱, 阿梨怎么可能下重口呢?” “妈,妈咪, 放过我。”被两位母亲近距离“端详”的池韫缩着手腕求饶,意思是给孩子留点面子吧,前面胡叔还在呢。 胡总管上了车就很自觉地把格挡的帘子放下了,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不过孩子大了,确实要面子,龙奚和盛茗徽松手,从后座上来,一左一右坐在池韫身边,将她夹在中间,切换成一种很有压迫感的逼问形势,“所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是龙奚问的问题,但盛茗徽觉得她问得保守了,撤回这个问题,重新问道:“跟阿梨求婚了吗?” “没呢,”池韫说,“她连做我女朋友都不答应,求婚还早呢,我俩要多谈一阵儿的恋爱。”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龙奚说,“毕竟你们刚离婚没多久。就算进展顺利,重新开始修复关系的时间掰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还是要把这个基础建立得更牢固一些。” 龙奚当年追了三年才把盛茗徽追到手,她闺女这样,算是进展快的了。 盛茗徽却觉得慢了,池韫今年二十二,她和龙奚二十一就有孩子了。 再过几天池韫生日,她就二十三了,她和龙奚二十三的时候,娃都会向外婆打电话告她们俩的状了,这差距不是越拉越大了吗? 所以盛茗徽问的是:“你和阿梨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孩子的问题,池韫完全没想过。 现在是热恋期,而且才起的头,她总觉得孩子的问题应该放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考虑。 主要怕什么? 怕孩子耽误两个妈妈谈恋爱啊。她现在黏阿梨黏得这么紧。 当池韫把自己的想法表述出来以后,盛茗徽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不耽误。” “你出生也没影响我跟你妈咪谈恋爱啊,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一点池韫真的好好学学,她说:“等我和阿梨的孩子出生了,也天天往你们那送,给妈妈妈咪留足谈恋爱的空间。” 别墅留给池韫当婚房以后,龙奚和盛茗徽就搬回了自己的婚房,不跟小两口一起住。房子也在同小区,是个平层,是龙奚和盛茗徽决定结婚的时候买的。 池韫的幼年生活,有两年在这里度过。 如果当初不是池韫执意要养这么大一棵梨树,她们也不会买这栋别墅。 现在阿梨越长越大,迁不走了,别墅留给小两口刚好。 当池韫向两位妈妈吐露心声,吐露梨舟是阿梨化作的人形时,两位妈妈并没有太惊讶。 她们似乎比池韫领悟得还要早,似乎在很久之前就认定了阿梨不是一棵普通的梨树。 在家族群里说的时候,两位外婆和大姨穆姨,她们的反应也是这样。 似乎一早就认定了阿梨的不同寻常,其中还不止一位思考过梨树成精的可能性,但是都没往深了想,也没有对外表露过。 池韫说那些扭捏的心理活动时,结合大家都想过就她想不到的这个事实,她有一种小丑竟是自己的感觉。 说远了,再说回龙奚和盛茗徽住得近的这件事。 住得近就提供了串门的便利性,池韫小时候跟外婆告状两个妈妈看对眼回屋把门锁了没人陪她玩了以后,还要等外婆开着车来接。 她和阿梨的孩子就不用。 妈妈们要有事,直接让崽崽左转上楼去外婆家。早上起不来也让她上外婆家吃去。 这么一想,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阿梨愿不愿意? 这可能就是一报还一报。 龙奚想起自己小时候,出了门,她妈妈最先教她认的就是去外婆家的路。后面向姐姐龙瑄打听了一下,她姐那个更离谱,说是在龙蛋里她妈妈就已经把她教会了。她姐说她就是闭着眼,也能走到外婆家。 这个“传统”沿袭下来,池韫小时候没少往两个外婆家跑。 现在该轮到她们了吗? 龙奚和盛茗徽相视一眼,无奈之中又夹杂着一点点的期待,“也不是……不行吧,你们要是有意愿就先跟我们透个底,让我们准备准备。” 池韫确定不了梨舟的意愿,她脑袋里有一套非常板正的流程,说:“这件事肯定要排在复婚之后。” 池韫盘过了,复婚的前提是热恋期要积攒到一定的长度,往下推就是,为保证热恋期充足且有效,她和梨舟不能异地恋。 跟梨舟不能异地恋的前提是她要尽早学会游泳,尽早跟阿梨去海上。 这么一想,学会游泳这事儿就变得迫切非常了。 池韫站着游泳馆边上热身的时候,心中怀揣着无限的期待,精神饱满,动作到位。脑袋里畅享的是自己下水之后如有神助,像鱼那样灵活,立马就会游了。 结果今天大姨的教学内容是给她套个大游泳圈,在池子里随意划拉,也就是池韫最初要给梨舟展示时的设想——红掌拨清波。 游泳圈套在了池韫的腰上,非常稳固,就算到了比较深的水域,游泳圈的浮力作用,池韫的上半身也能安安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不会再呛水了。 至于水下的部分,龙瑄让池韫怎么随意怎么来。 龙天生就会的摆腿动作和那些专业的游泳姿势,对池韫来说都太难了。 龙瑄希望她能通过这种形式的课程领悟身体和水的关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力姿势。 在泳池里划拉的第一圈,池韫依旧拿出了最端正的学习态度和最饱满的姿态,以势必学成的决心完成大姨的交代。 可进行到第二圈时,池韫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和脑袋中畅享的优美泳姿背道而驰。 她套上泳圈以后,好像一只卖力的小鸭子,上身几乎没怎么动,水里的脚丫子拼命地扒拉着泳池的水。 让池韫受挫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有小鸭子游得快。 这是最伤人的一点 她都这么卖力了,腿都要划拉废了,但是在水面上只能前进一点点。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泳道,她妈咪随便蹿一蹿,腿都不用蹬的,就能游出去两米多。 还有在水里的自如感,这跟鱼有什么分别? 池韫羡慕极了,眼巴巴地望着。 梨舟在视频里看见这一幕时,在电脑屏幕前面笑出了声,她的动作有些大,险些把池韫切好的特意经过摆盘小番茄打翻在地。 她感觉池韫要哭了,羡慕哭了,尤其是看到妈咪大姨泳姿这么优美还游得这么快时。 应该还有气恼和挫败,气恼自己进度缓慢,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视频中套着明黄色泳圈的人扒拉着隔水线,急火攻心,对隔壁赛道的人喊话:“妈咪,你怎么游的?也教教我!” 这是真急了。 水里的龙奚探头,安抚自家孩子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早,听大姨的,你先这么划拉着。” 池韫垂下脑袋,趴在泳圈上,像一只了无生气的旱鸭子,随波逐流。 稍稍泄气了一会儿,池韫的决心不允许她泄气太久,过了几分钟,她又抬起不服输的脑袋和脚丫子,开始新一轮的划拉。 把盘子里的最后一颗番茄送入口中,梨舟起身,拍拍手,将吃干抹净的盘子收了上楼洗净,换了身衣服后拿着车钥匙下来。 仓库里的车驶出,到达东阁山大门时,梨舟刚好碰到了胡总管。 她降下车窗,和胡总管打招呼。 胡鸿权一副看见稀客的模样,眼睛大亮,过来恭敬又激动地唤道:“梨舟小姐!” 梨舟开门见山:“我找池韫。” 第57章 游泳教学 “找小家主?小家主在游泳馆呢, 我带您去!”知道梨舟是来找池韫的,胡总管更高兴了。可梨舟的来意,除了来找池韫, 也想不到别的了, 胡总管不知道自己在傻乐什么。 找看管山门的黎果借了辆小电驴,西装革履的胡总管偶尔也有接地气的时候, 坐上电驴扣上安全帽, 动作像天天骑小电驴上下班的打工人那样流畅。 准备就绪,胡总管转头朝梨舟的车看了一眼,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梨舟在车内点头。 山门的伸缩栅栏缓缓打开,胡总管拧动油门, 箭也似的蹿出。 梨舟开车在后面跟着。 游泳馆是新开辟出来的场所,跟居民区相去甚远,路也被刷上了特殊的标识。 一路开过去,梨舟看到好多提醒凤凰不要踏上这条路的警示牌。 也不知除了池韫,还会不会有第二只凤凰闲来无事来这里给自己找罪受。 胡总管把梨舟引导到游泳馆门外就不进去了, 他看到梨舟下车,便走过去替池韫说了两句好话,“梨舟小姐, 小家主就在里面呢。已经学了大半天了, 十分刻苦。小家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特别聪慧, 以她的悟性, 我相信很快就能学有所成。” 胡鸿权不知道梨舟是来教池韫游泳的, 以为她是来检验池韫学习成果的, 有空档就替池韫说两句好话,着重突出池韫刻苦努力和坚持不懈的品性。 胡总管不知道池韫学得多艰难, 梨舟知道。闻言她只是点点头,然后道:“我进去找她了。” “您去,您去,龙奚小姐和龙瑄小姐游累去吃东西了,现在里头就小家主一人。” “好。” 梨舟抬脚向室内走去。 蓝色的泳池中央,那个套着明黄色的游泳圈的人十分显眼。 池韫又趴游泳圈上了。 她换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得要领,心里对自己肢体的协调性和领悟方面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夸她聪明和学得快的,这种声音听多了,池韫心里产生了一种相信自己一定能做成的底气,做心里预设时就无形地给学游泳的这件事削弱了难度。 她想过很艰难,但不是这种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的艰难。 她想过进度缓慢,但不是这种她努力向前游,身子却往后退的荒唐结果。 池韫很颓败,颓败都不知道今晚回去要怎么面对梨舟了。 她最想做的是抱着梨舟,一顿委屈至极的哭诉。 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汇报学习进度是为了给阿梨惊喜,怎么能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就跟阿梨哭诉这件事很难呢? 回顾前几次阿梨听到自己要学游泳这件事时的反应,似乎并不愿意她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这么哭诉了,阿梨不就顺势劝她不要学了吗? 然后她要作何反应? 仔细想了一通,池韫还是决定将苦痛往心里咽,跟梨舟报喜不报忧,等大姨回来了再向大姨请教好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池韫正对着人走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着这个被夕阳送进来的人。 看不清人影的时候以为是大姨,大姨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但那个人显现出轮廓以后,池韫发现不是。 这人腰细腿长,长发披肩,要比大姨瘦上一圈。 而且她走路的姿势和大姨一点都不像。 瞧着倒有点像阿梨了。 人越走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之后,越来越笃定。池韫的脖子骤然从游泳圈上拔起,眼睛焕发不可思议的神采。 她没看错吧。 走来的这个就是阿梨! 梨舟在池韫惊诧的目光中,走到离池韫最近的泳池边上,蹲下身子,冲她招手,“到我这边来。” 她招手的动作好像在招一只小狗。 而生无可恋地漂浮在泳池中央的这个人气场骤然转变,一下子明朗极了。她不介意做被梨舟召唤的小狗,身子火速开机,像上了发条那样,手脚并用,卖力地朝泳池边上划去。 她之前在水里划拉,就没动用过胳膊,现在用了,速度提高了一个档次,而且游到泳池边上后,一点也不觉得累。 “阿梨!”水里的小狗眼睛大亮,用最明媚的笑意问岸上的人,“你怎么会来?” “我来教你游泳。”梨舟勾唇,轻声道。 “你要教我游泳?”池韫眼睛里的兴奋又加深了一层,“真的吗?” “对,”梨舟点头,“我已经跟你大姨说过了,以后换我来教你。” 高兴归高兴,池韫也有沮丧的点:“可是我学得很慢,会耽误你许多时间,你有这么多时间吗?” 阿梨在停留在梧州的时间撑死就十天半个月。十天半个月,就算她每天都来学,也不可能这么快学会。 梨舟说:“这次会呆得久一点,等捕鲸船的事尘埃落定了再去海上。” “鲸落”是驻扎在深海的一颗毒瘤,关系到数万只海洋动物的性命,其中还包裹许多濒危物种,将它彻底从海洋中拔除,比清理垃圾,打捞废物这样的事更重要,也更紧迫。 梨舟会持续跟进这件事,直到组织瓦解,和这件事相关的违法人员都受到了应有的惩治。 案件牵扯很广,利益纠葛也很多,而且谋划这些事的高层也不吃素的,早就为自己脱身想好了应对之策。 梨舟未来几个月都会配合政府来搜罗证据,制裁这些人,绝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留在国内。 所以池韫的担心,完全不成问题。 “我有把握在下一次开拍前把你教会。”梨舟给池韫吃了颗定心丸。 池韫在坦白与不坦白自己怎么也学不会这件事上纠结,梨舟却很快进入了状态状态,给池韫下指令:“上来,把你身上的泳圈脱了,待会儿我们去另外一个区域。” 说完,转头去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池韫从现在待到这个泳池里出来,摘掉泳圈,又用干毛巾擦了擦身子,然后乖乖在更衣室门口等着。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梨舟为什么会来?来了还说要教她游泳?是大姨叫她来的吗? 里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池韫又在期待,待会儿阿梨要怎么教她呢? 梨舟拉开门就看到了池韫,说:“干嘛在这等?不去椅子上坐会儿歇歇?” “我不累,”池韫说,“我迫不及待要拜你为师了。” “跟我来吧。” 池韫选择的路线就和梨舟的不匹配。 池韫觉得自己要从头学起,过了通道就想左转去初级区,可梨舟要带她去的是右边,水深的区域。 差点选错方向的池韫紧急调转脚步,跟上了梨舟又不解地问道:“我们要从这么深的区域开始吗?” 梨舟脚下没有迟疑,声音也是:“对。” “可是……”池韫犹豫,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但不提前交代的话,可能会影响教学进度,所以实话实说了,“可是我的水平……可以说是没有水平,可能适应不了这么深的区域。” “不碍事,”梨舟说,“你下水要是不适应或是害怕,可以搂着我。有任何突发情况都可以搂着我,我不会让你呛水的,放心。” 什么? 学游泳还可以搂教练的? 大姨没跟她说过啊! 过肩的水域,池韫想都不敢想,可她踩着楼梯下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可以搂阿梨了,阿梨会一边搂着一边教她。 梨舟先下的水,下了水就在楼梯口等池韫,并朝她伸手,“我拉你进水里。” 池韫把手递了过去。 总觉得梨舟和大姨的教学方法不一样,很不一样,大姨让她下水的时候就没拉着她,都是让她自已一个人挪到水里的。 这么深的水域,水没过胸腹以后,池韫就有点害怕了。 梨舟看出了她心里的波动,朝她走了两步,将肩膀递过去,说:“你搂着我。” 池韫真搂了。 环住梨舟的肩膀时,池韫感觉梨舟的手托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梨舟蹬着水底用了点力,又打了两下腿,带着池韫朝中间区域游去。 就着两下,池韫激动坏了! 她惦记了两节课的游泳的感觉,现在找到了。 就是这样! 到了中间,梨舟问道:“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脚底不踏实,身子也浮浮沉沉,但池韫的手环在梨舟脖颈上呢,她的脸甚至都挨上了梨舟的脸,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梨舟让池韫适应了一会儿深水区的感觉,提醒池韫要换姿势了,“一会儿我托着你的后脖颈,保证你的脑袋不会没进水里,你双脚蹬池底,让两只脚浮起来。” 池韫很有信心:“好。” 梨舟在后方保证着,池韫的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 梨舟继续给指令:“手打开,伸展到身体两侧,与身体垂直。然后腿并拢,让身体摆成“T”字的造型。” 池韫乖乖照做。 梨舟又让做了直线的仰卧漂浮,池韫也完成得不错。 后面就是放手,让池韫自己在水面漂浮着,她也能做到。 “你做得很好,来我这。” 水里,梨舟冲池韫比了个“耶”的姿势,池韫以为梨舟在她夸呢,笑也不敢大笑,不好意思地笑着,结果梨舟让她把下巴放在她的两指之间。 “接下来我们练习俯卧漂浮,你还是初学,不用把脸埋在水里,我托着你的下巴带你适应一圈。” 原来这是教学内容的一环,池韫略显羞涩的把下巴放在梨舟的手指之间,让腿向后浮起。 梨舟也浮了起来,轻柔地打腿,带着池韫在泳池里游了一圈。 “你也可以加点打腿的动作。” 池韫学着梨舟小幅度地摆腿,还真感受到了一股推力,然后打得更勤快了。 “你学得很快啊。”梨舟夸赞。 池韫喜笑颜开,如果有尾巴的话,尾巴应该在身后摇起来了。 梨舟还有奖励。 她收紧了手臂,把池韫的身子拖近,然后在她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池韫这会儿不是摇尾巴了,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在水里还能这样的! 她那么敢想的一个人,居然没想过! 梨舟言笑晏晏:“游累了没有?要不要上去歇歇?” 池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还要学习!还要获得老婆奖励性质的亲亲! 梨舟说:“在水里消耗很大的,是不是很久没有补充过水分和能量了?先上去吃点东西,想游的话,晚上我再带你下来。” “那你再亲一下我。”池韫意犹未尽。 要亲就亲个大的,梨舟把池韫的身子圈了过来。 第58章 发情期 在水里接吻什么感觉?好像比岸上的更柔软, 更绵密,也更令人头晕目眩。 梨舟主导的缘故,也是梨舟主动亲上来的, 池韫的反应比平常要大, 都结束很久了,上了岸, 她还在纠缠梨舟。 “我们一间吗?我们一起洗吧。”淋浴室门口, 池韫想和梨舟一间。 梨舟不让,眼睛扫向旁边那间,说:“你去隔壁。” “不能一起洗吗?”池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梨舟知道一起洗代表着什么,态度坚决道:“你去隔壁。” 说完就把门锁了。 池韫抱着衣服灰溜溜地走了, 进了隔壁那间,脑袋里还在回顾刚才梨舟托着她的下巴与她舌尖纠缠的感觉,心里就是有邪火。 门关上,隔壁传来换衣服的动静,池韫灵机一动, 把耳朵贴墙上了。 梨舟在脱泳衣,她听着了。 池韫甚至能根据声音的大小与远近判断梨舟在隔壁空间的方位,然后脚步向前, 快速挪到和梨舟距离最短的位置上, 这样能接收到声音更多, 也更准确。 只是听着听着, 隔壁的人突然抬手敲了敲墙壁, 说:“别听了, 赶紧洗澡换衣服, 天都黑了。” 将她捉了个正着。 “你是不是也在听我的,所以知道我没在换衣服?”池韫反应很快。 梨舟拧开淋浴头, 用哗啦啦的水声遮掩心声,嘴上催池韫:“夜里降温,赶紧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池韫快速把衣服脱了,和梨舟一起……不,是隔着一堵墙,同步洗澡。 具体表现为,梨舟洗头发她洗头发,梨舟关水抹沐浴液她关水抹沐浴液,节点和时长全部调成和梨舟一样。 这样梨舟洗完出来就能第一眼看见她,她洗完出来就能看到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老婆了。 几位关心孩子的家长曾在教学过程中来过,那时梨舟在教池韫仰卧式的漂浮。 某位学生学得很认真,叫收脚就收脚,叫抬手就抬手,似乎没发现她们四位的到来。 梨舟倒是看见了,远远的,冲她们颔了颔首。 龙瑄当着梨舟的面把设在门边上的摄像头收走了。 这个摄像头会设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诱”梨舟来教池韫游泳。 “饼饼学游泳全记录”这个链接也只有梨舟一个人进行过观看。 现在人已经“骗”来了,教学也开始了,链接和摄像头都不需要了,龙瑄收走后会进行销毁 池韫最早说要学游泳时,几位家长就合计过了,关于这项运动,最合适的教练人选不是大姨,也不是妈咪,而是梨舟。 盛茗徽还给池韫暗示过,只是这个傻孩子没往这一层上想,也没敢去麻烦梨舟。 那自然要家长们出手了。 四位家长促成一个完美的结果,拂衣而去,不留任何的功与名,并且考虑周到,提前了东阁所有人的晚饭时间,连晚上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都给池韫和梨舟留好了,保证没人打扰。 晚饭池韫和梨舟两个人吃的,在主楼。 东阁的菜很精致,胡总管又深知每个人的喜好,让厨子做的菜都是两人中意的。 池韫胃口大开,梨舟也比平常吃得多了些,基本是池韫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吃过了饭,东阁空寂寂的,一个人都看不到。两人在主楼的连廊上消食,窗外雷声大作,又要下雨了,而且势头不小。 池韫牵着梨舟的手,贴着墙根走,建议道:“不然我们在东阁住一晚,今晚不回石头厝了,暴雨夜开车不安全。” 梨舟没意见。 东阁她又不是没来过,也不是没住过。 只是回想起前几次住在东阁的经历,梨舟觉得自己有账要跟池韫算,不过又想起最后一次,梨舟想想还是觉得算了,她不想再提了。臊得慌。 还是尽量少说以前的事。 “雨大了,我们回去吧。” “好。”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里面的布局从梨舟第一次见到它就是这样,古风古色的家具,占据半个空间的拔步床。 从大婚到离婚前的一个月,梨舟有来东阁,住的都是这个房间。 这是梨舟少有的能和池韫同床共枕的经历。 在家里就她们两个人,分房睡没问题。 可在东阁,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有协议傍身,她们还是要演得像一点。 梨舟还记得自己刚踏入这个房间时,心里是有期待的。 那是她们结婚当天的夜里,她以为能发生点什么,结果池韫说,她要睡地上。 明明床那么大,分也可以分得很开,可池韫说,她要睡地上。 今天故地重游,环视完一圈,梨舟提醒自己不要旧事重提,但还是忍不了这口气,对安坐在床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池韫说:“今晚我睡床,你睡地板。” 池韫坐不住了,立马反应过来梨舟在跟自己算哪一笔账,小跑过来,抱着梨舟的腰认错,“我错了阿梨,我让胡总管给我找个榴莲跪一跪,你让我上床好不好?” 她抱得很紧,脑袋栽得很低,刚好栽在梨舟柔软的腹部上,死死地贴着,一副梨舟不同意,她就不撒手的模样。 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梨舟上手薅了两把,换了个条件:“你要是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我就让你上床。” 连续两天折腾的,梨舟都忘记初升的太阳什么样了,很遗憾,中午的也没见到,通常一起来就是下午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眼睛一闭一睁起来,一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她什么事也做不了。 梨舟要把“节制”这两个字捡起来。 “行。”池韫答应得很快,“我保证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雨水打在外墙上,淋进窗里,将半边的外走廊都打湿了,屋内倒是很安生,门一关,雨声都小了很多,只是无处可去,走走坐坐,不如早点上床躺着。 春寒料峭,夜里要比白天冷上许多。 被子裹在两人的身上,池韫怕冷气进来,将梨舟搂得很紧。 太早了,又不允许发生什么,两人都没有睡意。 池韫从背后拥着梨舟,鼻尖埋在她的秀发中,会觉得不说话,就这样拥着也很好。 但心里记挂着一件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雨声后,池韫出声唤道:“阿梨。” 梨舟没睡,池韫嘴里呼出的气流打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感觉那地儿暖融融的。 梨舟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枕在池韫的手臂上,出声应道:“怎么了?” “问你一件事。”池韫贴近梨舟的耳朵。 “嗯。”梨舟轻声回应。 池韫斟酌了片刻,手箍在梨舟胸腹的位置,放慢声音问道:“你上次采访时说的妻妻之实,是我们上次来东阁的时候发生的吗?就是离婚前的一个月。”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梨舟下巴低了低,脑袋想的是,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最想跳过的就是这个话题,没想到池韫还是问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复,池韫声音低低地问:“不能说是吗?”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她也在公众面前承认了。 梨舟说:“是那次。” 池韫激动了,翻身到上头,对梨舟说:“我以为是梦来着,但又有一点意识觉得不是梦。” 如果要分配一个占比,池韫觉得是梦的概率极高,真实发生的概率可能只占百分之一。 没想到是真实的! 梨舟不想说细节,可池韫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些细微之处的东西。 “那次我差一点就醉了,但是我能确认我没醉,脑袋是清醒的,但后面不知怎么脑袋一热,就变得不清醒了……那天晚上,是你主动的吧?” 对于那次的妻妻之实,池韫总有不真实的感觉。 她觉得是梦,但有时又会想,既然是梦,为什么会偏离自己设定的情境呢? 她的梦,无一例外是她主导,可那次,疯狂到失去控制的却是梨舟。 离婚前的一个月,族中德高望重的祖奶奶过寿,池韫带着梨舟回了一趟东阁。 那是她们离婚之前最后一次合体行动。 其实那时候池韫就有梨舟会提离婚的预感了,但一直躲着,不肯和梨舟好好谈谈。 她以为只要自己说一句不同意,这个婚就离不成。 没想到梨舟有单方面解除婚约的特权。 梨舟一直羞于想起那天晚上不受控的自己,但问到这里了,又要正面回应这件事…… 梨舟𝔀.𝓵牙一咬,给出了一个原因:“……那天晚上,我发情了。” 池韫扑闪着长睫,表情愣愣的:“树也会发情?” 梨舟点头,声若蚊吟:“我是会开花会结果的树种……” 池韫回想起来,说了一声“难怪”,“难怪那天晚上那么香。” 池韫觉得那时的脑热很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脑袋被这些花香涤荡得不受控了,所以她才会把这误当做一场梦,和梨舟结合。 “你发情以后是那个样子的吗?”池韫脑袋里浮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画面,细节看不清楚,但姿势是能弄懂的。梨舟坐在她脸上,那个地方贴着她的唇……动作还是起伏的…… 池韫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在那次的实战中出现了。 热气再次上涌,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迫切道:“你下次发情,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梨舟用手掌将池韫从自己身上呼下来,不允许她再提和这件事相关的问题了。 “发情期一年只有一次吗?还是不定时的?”某个被推到旁边的人很在意这事,又凑了过来,喋喋不休。 梨舟面红耳赤,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不想回答。 池韫嗡嗡的声音在被子外面回响,“你能告诉我你下一次发情是什么时候吗?” 梨舟恼羞成怒:“你这嘴要再不闭上,我就帮你闭了。” 轮到梨舟出手,那一定是强硬的手段。 池韫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放弃询问,直勾勾地望着那个将自己裹成蚕茧的人。 等梨舟经受不住稀薄的空气,将脑袋从厚厚的被褥中探出时,池韫第一时间举起想发言的小手,伸到梨舟跟前。 她眼里有央求。 梨舟对上之后,说:“允许你再说一句,但要是和这个问题相关的,我不会听,也不会回答。” 池韫张嘴,急匆匆道:“我今晚都不烦你的话,你明天能告诉我答案吗?” 梨舟背一转,又把被子掩上了。 池韫贴上这个厚厚“蚕茧”,继续说:“我这个礼拜都不烦你,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这事儿池韫记心里了,不可能不问的。 如果梨舟愿意告诉她,她忍一个礼拜还是忍得了的。 梨舟依旧不说话。 池韫太想知道了,所以筹码又加重了,她觉得如果忍一个月,梨舟要是愿意告诉她的话,她也忍了,前提是梨舟要告诉她。 “我这个月都不烦你,你给我个准信。” 发情期很重要很重要,如果一年一次,那她要等到年末才能等到阿梨发情。 可她记得阿梨明明是一年可以多次开花多次结果的植物,发情和植物特性相关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发情期不止一次? “我不会说的,你别问了。”这个问题梨舟倒是给了准信。 “好吧。”池韫默默收回了那些在喉咙里咕噜的话,又退一万步地讲了自己的诉求,“那你下次发情,可不可以不要忍着?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没完没了了,梨舟后悔自己给池韫答案了。 她应该将这事儿深埋心底,不让池韫知道。 第59章 早安吻(修) 梨舟不想和池韫睡一头了, 从被窝里爬起来,想去柜子里拿新的枕头和被褥,睡池韫对面去。 怀里蓦的空了, 池韫察觉到梨舟的意图, 连忙将人兜住,重新揽回怀里,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她不能跟老婆分开。 梨舟不是很信池韫这张嘴,但身子被箍着没法脱身,就将信将疑在池韫手臂上躺下, 后面见这人真的安静了,她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睡去。 池韫睡得比梨舟晚,没有动静的这些时刻,她全在思考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在找细节、找征兆。 那天晚上的阿梨和平常的阿梨有很大的区别。 但即将进入发情期的阿梨和却和平常没有多大分别, 不排除她在忍,她在控制的缘故,但前后反差那么大, 一定是突然有一刻, 她忍不住了, 脱离了控制, 然后爆发。 池韫想找到是梨舟经受不住欲望的冲击, 逐步瓦解的这个阶段的具体表现。 比如香味。 那天晚上的香味, 比池韫闻到的任何一种植物的花香都要香, 包括前两天她们在床上做到精疲力竭她从梨舟身上闻到的那些。 而且那次是先有的香味,再有的阿梨主动, 而不是她们一边做一边散发,一边加重。 那是不是可以率先确定一个征兆? 那就是发情的时候,阿梨身上的香味会剧增,假如某一刻她花香袭人,浓度超标,就代表着她马上要进入发情期了。 感觉自己找到了明显且有力的特征,池韫安心了。 她怕的是错过,现在有判定方法让自己不会错过,池韫觉得就算梨舟不说也没关系。她可以时刻绷着这根弦。 临时前,池韫嗅了嗅梨舟发梢里清淡的体香,确定了现在的基调。 这是阿梨清心寡欲时的味道,从明天开始,她一定要逮着机会就闻一闻阿梨身上的气味,做好记录。 如果剧增,别说废话了,拦腰抱起,回屋锁门,重温旧梦。 池韫这一觉睡的,梦里全是花香,远的近的,浓的淡的,勾着她的嗅觉,勾着她心里的那根弦。 到下半夜,雨渐渐停了,夜空上的乌云散去,显现出晴朗的月色来,池韫才结束梦境,揽着梨舟,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六点刚过,梨舟眼皮轻颤,嘴唇翕合,在熹微的晨光中悠然转醒。 她脑袋一动,身后的人也配合着她挪了手臂,根据她的姿势调整手臂的位置。 “阿梨。” 埋在她秀发间的人嘟囔了一句,梨舟发现池韫也醒了,就从背对着她,改成和池韫面对面。 两个人都才刚醒,睡眼惺忪,意识朦胧。头脑刚投入工作,转得不快,钝钝的,想不起昨天晚上一个要问一个不说的话题,只能装得下眼前人,因此表情和声音里,都是柔情。 “睡得好吗?”梨舟喑哑着嗓音问。 “嗯。”池韫眯缝着眼,点了点头。 梨舟手从被子里伸出,拨了拨挡在池韫眼前的乱发,感受了一下,说:“外面出太阳了。” 植物对阳光雨露的感知是一向准确,外头出大太阳了。 下了好几天的雨,难得出一次的太阳,又醒得这么早,梨舟想出去晒晒阳光。 池韫手在梨舟背上摸索,不带欲望的,问:“我们出去晨练吗?” 山上空气清新,阳光又煦暖,沿着山路跑几公里,再舒服不过了。 “嗯,我们出去晨练。” 池韫低头,在梨舟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很软,依旧是不展现欲望,只展现亲昵。 “这是早安吻。”她说 梨舟闭上眼,以同样的力度回吻了池韫,说:“你也有一个。” 池韫又亲了梨舟两个三个,梨舟也给池韫回了两个三个。 短暂的赖床时光被有来有回的早安吻占据了,两人起来时,心依旧软得不像话。 换衣服,晨练。 衣服……东阁最不缺衣服了,打开衣柜一看,一左一右的人都有些傻眼,衣柜里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有,色彩丰富,每一件都熨得服服帖帖,而且多数是情侣装。 池韫不记得上次打开衣柜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好像……没有这么多款式? 这是谁准备的? 是她妈妈?还是胡总管? 胡总管进不来她这屋,那只能是她妈妈了。 她妈妈想得真周到。 “你想穿哪件?”池韫侧身望向梨舟。 梨舟对服装没追求,随手拿了一套运动风格的装扮,去更衣室换。 池韫拿和梨舟一样的。 梨舟去了更衣室,门也掩上了,池韫就在主卧里换。 等梨舟换好出来,两人打上了照面,发现这衣服设计得还挺有“心机”的。 纯白的衣服上,只有胸口位置有两个图标。 梨舟那件,胸口位置绣着一块黄灿灿的烧饼,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池韫这件,胸口位置的则是一颗圆胖青翠的香酥梨,绣得十分逼真,仿佛咬下去会有汁水渗出。 除开衣服上的这个位置,帽子、鞋子、裤子,乃至是袜子,相对应的部位,都暗藏这样的设计。 池韫很喜欢,但梨舟始终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态度,池韫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等她们俩跑上步了,跑了一圈后,经过游泳馆外的玻璃外墙,梨舟要拉着她拍照时,池韫才确定了,梨舟也喜欢她们的装扮。 游泳馆边上的经过的凤凰很少,适合幽会。 池韫带着梨舟,走到一块绿地上,找了一个晒得到阳光的长条座椅,坐了下来。 两人的合照是池韫拍的,梨舟找池韫要照片。 池韫按自己的审美和规矩,发了一张最中意的给梨舟。 梨舟收到之后又来索要:“就一张?我看你按了很多下。” 池韫说:“这张最好看。” “哪是你说最好看就最好看,你要发给我,让我自己选。” 池韫把剩下的发了。 看见梨舟保存完照片,在那一张张地翻看,池韫挺好奇梨舟会选那张的,就将脑袋凑过去看。 这一看还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梨舟通讯器屏幕上,大图是她刚才拍的照片,但池韫眼睛特尖,看到了大图底下的缩略小图,是她上回在环保展会的造型,阿梅帮她拍的,并且好几张连着。 不对啊,按照正常流程,梨舟手上只会有一张她穿着鸿衣的照片,这么多张,是一样的?还是说……阿梨知道阿梅给她拍很多张,后面又找阿梅要了那些被她淘汰掉的照片? “通讯器给我一下,好像少了几张,我是不是漏发了?你让我对一对。”灵机一动,池韫找到了仔细看一眼的方法。 梨舟看照片看到一半,通讯器就被一只迫不及待的手夺了去。 梨舟正想说对照片也不用急,可以等她先看过一遍再对,然后就看见池韫手指一划拉,就划拉到前头去了。 梨舟心一紧,发现池韫要对的根本就不是今天的照片,她急了,去夺回池韫手里的通讯器。 池韫背一转,躲开了梨舟的手。 “马上还你!”她就快看完一遍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梨舟脸上又羞又窘。 池韫确认完毕,转过头来,双手把通讯奉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也不吝于拆穿自己,说:“我通讯器里也有好多你的照片,偷偷存的,还有些是想方设法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我也给你看一看,我们抵消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池韫可怕梨舟生她的气了。 虽然也不见得是真生气,但一点点都不行,一点点苗头也不行。 还是要把老婆这口气顺下来。 池韫还完梨舟的通讯器,把自己的通讯器也奉上。 想着都送到跟前了,不看白不看,梨舟眉一挑,下巴一扬,说:“打开。” 晴空万里,春光明媚,梨舟在池韫的建议下,换了个很舒服的姿势看照片。 池韫知道梨舟想晒太阳,想把全身都晒一晒,恢复精力,就建议梨舟躺下来枕在她的膝上,好好的晒一晒。 起初梨舟是拒绝的,她不习惯这样的姿势 她觉得这样的动作应该出现在床上,出现在私密空间里,不应该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池韫跟她保证,方圆几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天气预报说,再过一小时零二十三分,天就要变阴了,然后又要开始下雨。这么珍贵的阳光,再过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你还不尽情享受。” 梨舟被池韫说服,扭捏地躺下,她调整姿势枕在池韫的大腿上,固定后仍不是很安心,抬头跟池韫说:“有人你叫我。” 池韫跟她担保:“真没人。” 有人她也叫胡总管悄悄地引导去别处,不会叫她们打上照面。 躺着确实舒服,阳光洒满梨舟全身,她晒完正面晒背面,晒完背面晒侧面,左右翻一翻。真身都做不到的无死角,她做到了。 照片翻了几分钟梨舟就不想看了,照片里全是她有什么好看的。她把通讯器还给池韫,剩下的时间,就这么仰面朝天地躺着,吸收日月之精华。 池韫也陪梨舟坐在阳光里,她不看通讯器,不看别的,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梨舟。 看着看着心思动了,就低下头来,在梨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梨舟的眼睛闭了又睁,等额头上方的黑影撤去,梨舟笑着夸赞:“你柔韧性不错。” 池韫也笑,笑完盯住那红唇,挑着眉说:“再下面一点也亲得到。” 那眉眼飞扬得,好像在说: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梨舟不说话,恭候着,等池韫俯下身子来吻她,就适当地挪挪脑袋,给她增加难度。 池韫柔韧性确实不错,梨舟的脑袋都要从她腿边滑走了她也亲得到。 考验归考验,梨舟没有过度地为难池韫,等池韫的唇衔住了她的,腰也弯到极限了,梨舟伸手攀住池韫的肩,借力坐了起来,好好地回吻。 池韫顺势将梨舟捞到自己腿上。 阳光晒得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脸颊发烫。 池韫没让吻中断,接起梨舟后,环抱着梨舟的背,有条不紊地吮吸着梨舟的唇。 梨舟觉得今天池韫的吻法很不一样,没有夹杂那么多的欲望,勾转也不急不缓的,让梨舟觉得舒服极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见惯了这人色胆包天的模样,突然接了一个不为进攻不为撩拨的吻,梨舟第一反应是反常,第二反应是这人肯定在酝酿什么。 “博点你的好感,为晚上攒劲儿。”池韫和盘托出。 就是说,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有天吃了顿素菜,是改了性子吗?不是,是为了下次能敞开肚子,吃得更多。 “就不该问你。”梨舟嗔了一句。 “晚上能上你的床了吗?”池韫问。 “不能,”梨舟摆头,点评,“还不够乖,好感也攒得不够多。” 这会儿天上飘来了好多云,阳光变稀薄了。池韫猜测胡总管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早餐,她们可以回主楼吃东西了。 “我背你回去吧。”池韫提议,“这么抱也行,但是怕你不好意思,还是背着好接受些。” “为什么要你背?”梨舟问。 “刚刚不是跑步了吗?”池韫说,“跑步累啊,我背你回去,你就省了走路的累。” 在她嘴里,梨舟成了一个身娇体弱的人。 也不知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梨舟自是不服,“用不着你背。” 池韫坚持:“山路不好走,我背你。” 美眸扫了池韫一眼,梨舟觉得她没说实话,挑挑下巴道:“再给我一个理由,讲真实的,不讲虚的。” “为你晚上也攒点劲,”池韫把自己的歪心思讲了,又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凑到梨舟耳旁,压低音量道,“我想体验一下早早开始,晚晚收工的感觉。” 池韫完了,梨舟觉得她在冷嘲热讽说自己不行。 “有本事你别用舌头。”梨舟气糊涂了,美眸瞪着池韫,居然主动和池韫在这样的事上杠了起来。 池韫眨眨眼睛,真诚发问:“不用舌头怎么亲亲?” 梨舟气道:“那你后面别用!” 又惹老婆生气了,池韫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梨舟面红颈赤,让池韫把环在她身上的手撒开,她要下去。 池韫哪能撒手,环得更紧了,她知道只是认错还不够,嘴上做进一步的检讨,“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并愿意主动承担舌头封印三天这个惨痛的结果,你封印吧。” “封印完我今天话也会少一半的。” 池韫的检讨拿出了诚意,梨舟却觉得诚意不够,改动了期限,道:“少说也得一个礼拜。” 池韫倾身,凑到离她脸颊很近的地方,悄悄打着商量:“那能不能规定一下,亲亲可以用,那啥不能用?” 梨舟气笑了,推开池韫的脸,说:“走开。” 她掰开池韫的手腕,自助从池韫身上下来,理理被某人弄皱的衣服,然后朝来时的路走去。 池韫起身,追了过去,念念不忘地停在梨舟身前,说:“我背你吧。” “这次我说实话,我就是单纯地想背你。” 梨舟推开挡路的人,嘴角悄悄地放平了,“用不着。” 什么时候怒气消的不知道,只知道池韫尝试到第五次的时候,梨舟终于愿意屈尊让她背一回了。 从小路走上大路,再从大路走上小路,只要是没人,梨舟就不会提要下来的事。 池韫左一句“抄近道”,右一句“走这里快”,其实没一句实话。要不是乌云飘过来了,她还能在这弯来弯去的路上多绕几圈。 她倒是称心如意了,苦了胡总管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赶人了。 第60章 筑窝 起得早的好处是, 去森林里跑了个步,晒了好久的太阳,又谈了个恋爱回来, 时间还不到九点。 扣除吃早餐的时间, 早上依旧富富有余,感觉能做很多事。 坏处是, 梨舟的工作室遇到了点麻烦, 她要赶着去处理,不能带池韫。 池韫细数再见到梨舟的时间,因为太早了,两只手竟然不够用。 一路跟到停车场, 一路都在争取,这几天已经习惯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人动用全身的细胞在抗议:“很重要的会议么?为什么我不能去?” 梨舟说:“是保密性质的,你在家待着。” 事儿挺着急的,梨舟到了停车场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车,没顾得上安置这个已经习惯和她同进同出的人。 池韫浑身浸着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站在车窗外,湿漉漉地看着车里梨舟,极尽所能地问道:“那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梨舟甚至都不能保证天黑之前会回来, 池韫心里没底, 总觉得这个预设的时间会被拉长。 万一这一去是三天呢, 万一是海上的队伍出事, 她要直接去海上了呢?她这会儿不多说几句话, 下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了。 “你给我发消息吧, 我会看。”梨舟降下车窗, 和池韫说。 池韫知道她要走了,乖乖地挪到边上, 给梨舟让路,“那你路上小心,别太着急。” 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很介怀,如果是工作室的事,梨舟为什么不带她? 她已经态度这么明确地表明,自己以后要跟着她混了。 她工作室的事,自己还不能参与么? 梨舟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东阁的山大门,她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池韫,一直没提速。 这几天过得太过柔情蜜意了,把梨舟的骨头都泡软了,习惯了这种呼吸,这种步调,再回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事,她好像也生出了一些分离焦虑。 驶入出山门的第一个弯道,后视镜里看不到池韫了,梨舟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事发突然,且真假模辩,长琪并未在电话里透露太多内容,要等梨舟到碰头点了再详谈。 梨舟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有人在找她,找她的人是余夏琳。 她在石头厝没有找到她,就找上了长琪。 余夏琳知道长琪的真实身份,知道她在调查捕鲸船事件中起到的作用。 她通过长琪的嘴表露的意图是希望能和自己见一面,提供一些证实源森集团高层和捕鲸船事件密不可分的证据。 梨舟先是揣测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想余夏琳为什么要这么做? * 池韫目送梨舟离开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全身心系在一个人身上,当这个人离开时,停在原地的人特别容易失重。 池韫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旦开始失重,浮想联翩的东西就来了。梨舟看似离开,其实一直留存在池韫脑子里。 她会想梨舟去哪,去见谁,以及那个绕回原点的问题——梨舟为什么不带上她? 池韫已经天然地认为她和梨舟是一体的了,因为这几天,她们热恋。 她围着梨舟转,梨舟也围着她转,没有不稳定和不安的因素,来打破她们融洽的相处模式。 现在,这些事来了。 池韫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有事做就不会瞎想了。 * 约定的碰头地点是曹主任的办公室,选择这个地方经过了多方考量。 公家单位,安全。有外出活动所以人不多,隐秘性好。她们也熟悉这儿,不怕余夏琳会使什么阴招。 梨舟下了车,率先见到的是梨杭,梨杭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在这?”梨舟问。 “师姐叫我来的,”梨杭说,“我现在在她们单位实习,当她的助理。整个案件关键线索是我发现的,怎么能少了我?” 梨舟点点头,说:“进去吧。” 曹主任办公室,四周窗帘都拉上了,灯光昏暗,空间压抑了很多。 余夏琳坐在角落,被桌子及桌子后面的几个位置围堵,三堂会审的气氛浓厚。 “姐,你坐这,你坐这。”梨杭呼唤梨舟。 她和长琪一左一右分列两边,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梨舟。等梨舟坐下,审问的气势和压迫感就出来了。 梨舟不需要这样的阵仗,伸手把办公室的灯打开,拉了张凳子随便坐在一边,淡定的眸光扫向余夏琳。 余夏琳也抬起了目光,望向梨舟。 “我想跟你们合作。”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合作什么?”梨舟问道。 “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后面也会跟你们里应外合搜罗证据,你们负责对接警方把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 梨杭耐不住性子道:“余小姐,你应该清楚证据确凿后,您父亲要担的罪责不少吧,你这是在……大义灭亲?” 余夏琳没什么波动地说:“谁犯的错谁承担,是这个理吧?” “我看不惯他们自己放下的错,却让无辜的人背锅。” 梨舟很快捕捉到了重点,问:“所以替高层背锅的这些人里,有余博士在意的人?” 余夏琳点头。 梨舟:“是谁?” 余夏琳没有隐瞒,如实相告:“余汀。” 梨舟意外地扬了一下眉,又问:“你们什么关系?” 余汀是余夏琳父亲的养女,这一层关系梨舟知道,不用她回答。 余夏琳也知道梨舟想问的是什么,如实道:“我喜欢她。” 又补充:“单方面的。” 长琪真实身份是海警,遮掩身份是梨舟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海员。 拍摄纪录片阶段,她没少听船上的人提起的余夏琳向梨舟示好的事。 她以为余博士喜欢的人是舟姐,才会利用家里的资源接近她,没想到她心有所属的人……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梨舟理出了一条思路,紧接着又问:“你姐姐喜欢的是池韫,这你知道吧?” “知道。”余夏琳说。 梨舟:“所以你上船,接近我,是为了了解我跟池韫有没有复合的可能,是吧?” 什么样的探听方式最不会引人怀疑,那就是扮演成追求者。 “是,一开始是这样,假如你们复合,那我姐和池总就没有可能了,”余夏琳说,“但后来我仔细分析过,我姐姐可能也不是真的喜欢池总。” 这个话题梨舟感兴趣,问:“怎么说?” 余夏琳:“我姐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我父亲要把她当棋子了,随时会被牺牲掉,所以想找一个庇护所。她将池总视作目标,可能不是真的喜欢,而是觉得池总年轻有为,又安全可靠,能帮助她脱离苦海吧。” 池韫确实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背后还有一个特殊族群的支持。 余汀会找上她,梨舟不觉得意外。 只是后来,被池韫明里暗里的拒绝,甚至像躲瘟神那样躲着,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就崩塌了。 梨舟又多想了一层,源森集团突然大笔资金进驻海洋环保事业,还派出了科考团队,设立驻点技术员,怕不是一开始就要对自己的团队进行监控。 整片海域,她们打击捕鲸船的旗号最响亮,人员规模最大,设施也最先进,最有可能发现他们的秘密。 余汀要打击池韫,打击穆氏集团,动静闹得这么大,后面肯定有源森集团高层的助力。 他们肯出这个力,是因为池韫是她前妻,和她有关系。 他们想用她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没想到她们先一步查清楚捕鲸船的事。 这么捋下来,这些天针对池韫的那些事,总账还得算在这些高层的头上。 “你掌握的证据有哪些?”梨舟问余夏琳。 …… 盘完所有的时间线及有用的证据,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梨舟通讯器上接收到池韫的一条消息,定睛看了看。 【我在汇景公馆。】这是第一条。 【我今晚打地铺。】这是下一条。 梨舟动用真身的视野看了一眼,看到院子里的场景,脸上浮现出难掩的笑意,心说:这哪里是打地铺,这明明是在她身上筑了个窝。她晚上要让自己和她一起睡树上么?《 》 60-70 第61章 顺毛 梨舟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池韫变成凤凰的形态, 用稻草在她的分枝上筑了个窝。 那窝比脸盆稍大一些,刚好能容得下她,前提是这只发育完好的凤凰要将自己尾羽蜷缩起来。 稻草应该是从仓库里取出的, 仓库年年都有新鲜采收后晒干的稻草被送进来。 她们凤凰喜欢稻草的香味, 据说在窝里睡会比在床上睡,睡眠质量提升很多, 也不知真的假的。 池韫在她身上筑窝的这种行为, 梨舟见得多了。 这人小时候三天两头就要搞一回,放着好好的房间不回,放着好好的床铺不睡,要在她身上安家。 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长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梨舟瞧着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姐,你要回去了吗?我去找同学,她也住梧州, 我能不能搭你的顺风车?” 梨杭从身后走来,梨舟听见了她的声音,脑袋里生出了采用免费劳动力的想法。 “车给你用, ”梨舟一点不犹豫, 果断将车钥匙抛过去, “你送我去汇景公馆, 后面你想去哪去哪, 车子等你用完了再还我。” 梨杭作为资深姐控, 哪敢说一个“不”字。她老老实实地接过车钥匙, 朝停车场走去,只是对梨舟三天两头去汇景公馆的事, 心底还是不痛快,嘴上小小地抱怨几句:“姐你怎么又去这个人的家里?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怎么还跟她来往密切?” 梨杭对池韫没有改观,依旧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她姐托付。 梨舟没有和她解释的义务,说:“你开车就是,不用问这么多。” 说完,也朝停车场走去。 “你们已经复合了?”梨杭在前头皱着眉嘀咕,“现在同居了?” “这也是我的私事。”梨舟说,意思是我不想回答,问再多也不会回答。 梨杭闷头朝前走,不说话了。梨舟留一点心神在弯曲的走廊间,剩下的注意力回到汇景公馆,回到池韫身上。 虽然天气预报说夜间不会再下雨了,但这会儿弥漫在江华上空的空气湿度依旧很大,风裹挟着水汽随时会钻入。 池韫很有规划地在稻草窝顶部安了一把雨伞,罩住了她的栖身之处,用以抵挡水汽,也免得半夜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下了雨,将自己淋成落汤鸡。 这伞是池韫小时候用的,梨舟一眼就能认出。灰色的伞柄、红色的伞面,伞上还有池韫自己涂鸦的白色小花,据说画的是她。 这个梨舟得澄清一下,她是五瓣花,花蕊是粉色的。 池韫一勾能给她勾出十几瓣来,花蕊还涂成奇奇怪怪的颜色。 梨舟觉得事实层面不符,充其量只是算池韫眼中的她。 凤凰宿在窝里,窝又被雨伞罩住了,梨舟要想看到里头的凤凰此时此刻在干嘛,得延伸末梢的枝条,回转过来,探到伞与窝的缝隙,偷偷摸摸地看上一眼。 执行这个动作时,她们两个刚好走到停车场。 为集中注意力,梨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只交代了一句话:“待会儿你专心开车,不要和我说话。” 梨杭憋屈死了,但想到她姐可能是想休息,就默不作声地同意了。 车子上路。 梨舟靠着副驾的座椅闭目眼神,脑袋里正用意念控制细小的枝条躲避障碍物,钻到池韫窝里。 透过依稀的光线,梨舟看到窝里的凤凰双目紧闭,翅膀盖在脑袋上面,看似在睡觉。 真睡了吗? 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梨舟枝头绽开一朵小花,探到凤凰嘴边,轻轻地晃了一晃。 接下来梨舟根本没看清池韫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枝条被强有力的东西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也来不及做反应。等这股力松懈,自己可以往回缩的时候,梨舟才看见,她枝上的花没了。 那只闭着眼睛假寐的凤凰喉咙一动一动的,幅度很小,但看得出来是在吞咽什么。 这么凶残?一口全吃了? 梨舟勾唇笑了笑,又接连绽出了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这次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池韫得逞。 花递到嘴边了,见她要张嘴,梨舟又把枝条延伸至侧面,让池韫刚好错过。 等池韫转头要去吃侧面的花了,她又撤回,来到她的身前。 次数多了,贪吃的小凤凰就被逗得急红了眼,在那委屈兮兮地叫着:“阿梨……” 到这时,梨舟就不逗她了,会开出一簇的花,让池韫吃个痛快。 寂静的车厢里,梨杭奉行她姐给她定下的金科玉律,全程没张过嘴,只是副驾驶的位置,她姐坐的那个地方,总有抑制不住的笑声传来。 梨杭:“???” 她细数了一下,这已经是她听见的第五声了。 她很确定,这是从她姐口中传来的…… 梨杭转头,以相当震惊的目光看了梨舟一眼,又回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今天见了鬼了。 要知道,她姐以冷面冷心著称,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亲近。不论什么场合,不论面前站着多大的领导,你要让她笑,比登天还难。 但今天,她居然笑得这么温柔! 而且是对空气笑得这么温柔! 继上次徒手抓空气后,梨杭又对梨舟产生了新的、颠覆性的认知。这个认知还承载着一个震碎梨杭三观的猜测:她姐不会有幻想症吧? 她姐这么厉害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恋爱谈着谈就得了幻想症? 梨杭甩了甩头,清空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她宁愿相信自己有病,也不愿意相信梨舟有一点点的不正常。 * 梨舟已经尽力在忍了,但逗池韫就跟逗猫一样有趣,她实在忍不住。 池韫是什么时候发现梨舟回来的呢? 当梨舟的意识进入真身,池韫会有明显的感应,就像听见一棵沉寂很久的树突然开始呼吸了。 池韫能感应到这样的呼吸,由此确认,梨舟的主心骨已经回到了梨树身上。 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互动。 怎么判断人已经到家门口了呢? 池韫感觉自己的窝在动。 它不是要散了,也不是要翻了,而是被一股力量连人带窝带雨伞地端起,整个平移到屋里,被安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有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旁。 遮挡视野的雨伞被揭开,梨舟的脸带着笑意露了出来,她目光柔和,轻声唤她:“阿韫。” 池韫扑棱两下,决定抛弃自己的窝,投入心上人的怀抱,她要在那安家。 老婆回来了。 老婆身上好香。 在正确的地方着陆的池韫发出这两声感慨。 梨舟没试过抚摸凤凰毛发的感觉。 怀中的小凤凰羽翼丰满,毛色艳丽,用手掌抚摸过去,细细软软,很是舒服。 可能所有带毛的生物都喜欢被顺毛的这个过程吧,池韫趴在梨舟怀里,全身放松,尾羽包裹着梨舟的膝盖以下的躯体,舒坦得眯起眼来。 “尾羽也摸摸。”梨舟说。 她想一顺顺到底,但现在池韫趴在她膝上,脑袋正对着她,尾羽顺着膝盖垂了下去,梨舟不弯腰就摸不到。可弯了,她的胸腹又会挤压小凤凰的脑袋。 梨舟想让池韫调个身子,让她把漂亮的尾羽挪到沙发上来,这样她就可以尽情抚摸了。 池韫调了,脑袋枕着梨舟的一只手的臂弯,尾羽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舒展在沙发上。 这样看毛色更艳丽了。 梨舟的右手从池韫脑袋位置往下顺,一直顺到尾羽的尽头。 手到之处,没有一根细绒是翘起来的,全都服服帖帖地粘在池韫身上。 池韫还想把柔软的肚皮也翻过来,让梨舟也给摸摸。 可梨舟把最后一根尾羽顺完,手就收工了,然后脑袋低了下来。 池韫敏感地意识到她可能是想亲自己,着急忙慌地变回人形,准备迎接这个吻。 可梨舟的吻在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下了,红唇轻启道:“我想蹭一下你的脑袋来着。” 池韫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自己的毛发,又变回凤凰的形态,把脑袋摊平,展现出自助的风采来,说:“你蹭。” 梨舟勾唇笑了笑,主意变得很快,“可我现在,又想亲你了。” 池韫再次变回人形,枕着梨舟的臂弯,把脸转了过来。 梨舟的吻落下。 梨舟的柔韧性比池韫还要好,同样是平躺在膝上,梨舟的脸可以和池韫的脸完全贴合,吻上以后,舌尖探入,与身下的人勾转缠绕。 池韫不用起来,不用换位置,她们也能拥有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一吻终了。 梨舟脸上挂着轻柔的笑,将脑袋抬高,恢复到原有位置,一只手还抚在池韫的下颌线上。 池韫仰面注视着梨舟,双眸水润地望着。 刚才那吻就像有人拿了把小刷子在她心上扫了一下,看似没有留下什么,却扫出了一个小小的“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注视的加深,“风头”在池韫心底演变成了小型风暴。她想做点什么。 侧身,池韫在梨舟腰上蹭了一蹭。 梨舟随她蹭,没有制止。 池韫更为大胆,刚才是隔着衣服蹭,现在把梨舟的衣服往上掀,将脑袋埋了进去。 腹部痒丝丝的,梨舟的手在池韫头发上抓了抓,同样没有制止。 池韫回转脑袋,与梨舟对视了一番。确认了梨舟眼睛里的纵容,池韫现在跟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什么两样。 她的手探向梨舟的背,摸到内衣的锁扣后,轻轻一揭,将梨舟的内衣松开。 池韫的每个动作都有停顿,都有确认,但梨舟始终纵容着她的所作所为。 池韫将梨舟的内衣往上推。 第62章 婚纱照 “池韫……”敏感点被潮湿包裹, 梨舟经受不住,身子弓着,低低地喊池韫。 池韫也受不了她这么喊自己, 将梨舟扑到在沙发上, 低头蹭着她的脸颊,问:“做吗?” 屋内花香四溢, 梨舟眼前春水迷蒙, 已经被撩拨起了火,自然是点头。 到那步,舌头不让用,池韫改为用鼻子拱, 用雪细白牙轻轻地磨,梨舟更加经受不住,止不住地喊池韫的名字。 两人在沙发上来了一回。 屋内灯光大亮,没人顾得上关它。已经进行过一回深入交流的两人衣衫还未褪尽,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 梨舟在沙发上躺着, 约略觉得灯光刺眼,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不显露出自己的表情来。 胸腔起伏, 没被遮挡的肌肤白里透红, 连绵成一片, 呼吸依旧急促。 池韫伏在梨舟身下, 将鲜甜可口的蜜水收缴了。 用唇也一样, 就是多个吮吸的力道。 等池韫撤走, 梨舟的呼吸才有平稳的迹象。 回来时, 池韫身上披了张薄毯,将自己的衣衫除尽了, 姣好的身材被毯子掩去大半,白皙的肌肤、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梨舟手腕挂着内衣,裤子褪到裤脚,也好解决,摘一摘就是。 池韫替梨舟摘了,披着毛绒绒的毯子躺到了梨舟的身边,环抱着她。 薄毯披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人的身形,毯子内两具光洁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紧密相拥。 池韫喜欢这样的时刻。 喜欢的人枕着她手臂,全身心信赖她。她们的身子刚刚经历欢愉,情是浓的,心是满的。 沙发修长,但宽度不够,甚至比梨舟家的单人床还要小上一半。 两人挤得像一个人。 躺在里头并不是万事大吉,梨舟还得操心池韫的背,担心她会悬空,担心她背上没东西遮掩,遭到寒气的袭击,明天又得去打点滴。 池韫负责将两个人裹成粽子,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背。 她掩得密不透风,但又为两人的活动留足空间,想动一动,蹭一蹭,都不会受限。 “今天怎么会想睡窝里?”梨舟平复好了,气息恢复正常,脸颊上的红晕退的慢,可能是被现有姿势熏的。她们现在的姿势太紧密,太肌肤相亲了。 “因为……”池韫抵着梨舟的肩头开口,“在楼上我睡不着,开着窗看着你的树影也睡不着,我想离你近点,人和树,我总得拥有一个吧?” “而且我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干吗?我妈叫我去楼上我都不去,一定要睡你身上。” 有时候池韫连窝都不筑,直接双手双脚箍着,趴梨树枝上睡。 但这样的姿势只能用在短时间的睡眠上。 时间长了,两位操心的母亲担心她挨冻,会半夜起来把她从树上揭下来,送回三楼的房间里。 今晚她不是要做秀,表演给谁看的,也不是故意这么做吸引梨舟的关注,让她从繁忙的事务中抬头看她一眼,池韫就是单纯为了自己舒坦,给自己找了个想待的地方待着。 稻草窝是暖和的,也备了伞迎接变化多端的天气,池韫真做好了一个人在树上睡一夜的打算。 这些她都统统告诉了梨舟。 梨舟抚摸着池韫的脸颊说:“我不会去那么久的,而且是同城,一般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可你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忙到几点,我哪里能猜到准确的时间?”池韫搂着梨舟的肩膀,小声嘀咕,“你忙的时候,我又不敢发很多的信息打扰你,怕那样做会耽误你的正事……” 针对以上想打扰又不敢打扰的问题,池韫花了一天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梨舟:“我给你当助理好不好?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行程了,知道什么时间你会在哪,在忙什么,和哪些人见面?有空还能去接你。” 虽然池韫已经提过很多次要辞去现有职务,跟她去海上的事,但梨舟依然觉得这个决定池韫没有分析好利弊,决定得太草率了。 去海上对她来说,风险太高,并不明智。 简而言之就是梨舟不赞成,举双手双脚不赞成。 “我已经有助理了,”梨舟说,“她干得好好的,总不能突然把她辞了吧?而且我觉得你想去海上看看,也不用辞去公司的事,可以攒些假,利用假期时间去。” “那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就少了?”池韫说,“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在海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通常是各忙各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面和相处的。”梨舟尽力说服池韫,“你现在做的这份工作是你喜欢的,而且努力了这么多年,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和经营体系,一朝放弃,往后想要再回到这事儿上来,就不容易了。” 环保事业,又是在不同国家的领海间穿行,涉及多方利益,明争暗斗的事很多,不是表面那么风光和热血的。 很多时候都要和利益至上的群体做斗争。 只是清理垃圾,海洋里垃圾再多,她们派出极限的人力物力,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海里的垃圾总有被清完的一天。 只是你清完了,那些沿河邻海的国家就不排放了吗?直接排放到海里,可比收集起来集中处理省事儿,也省钱。 还有那些排污排废水的,都不用上升至国家,只说企业。 利益当前,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段约束他们,说服他们? 检举给有关部门,加大惩治力度当然可以。 只是惩治过后,他们一定会收敛吗? 下次,等你被别的事侵扰,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这些都是没完没了的事。 和利益站对头的事没一样是简单的。 梨舟不希望池韫因为自己的缘故美化了这个行业,美化了现在她正在做的事。 它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池韫不觉得梨舟说的那些是问题。 她是一个勇于尝试的人,而且坚定选择后就会竭尽所能地做好它。不管是现在换赛道还是以后换赛道,她都有做成的信心。 她十五岁就跟在穆姨身边学经商之道了,到现在将近八年。 人情世故之事,她做得很熟练,各种名流政要的圈子,她都参与过,并保有一席之地。 她不卖黑心药,不赚亏心钱。 一切都在她可以调控的范围内。 这样的日子令她舒适,令她风生水起,但少了知难而进、拓展维度的机会。 池韫想试试自己身上什么有没有别的可能。 “离职的事我已经和穆姨说了,她也支持我的选择,并且承诺日后若想回来,她会打开公司大门随时欢迎我回来,我觉得现在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可以大胆尝试。” “做不了你的助理,让我去你的工作室打杂也行啊,我可以从小事做起。” 池韫想参与自己工作室的意愿强烈,梨舟很难把“不赞成”这三个字挂在嘴边,鲜明地表露出来,只好说:“现在工作室的业务都在海上,做环保可以,但要保证自身安全,所以会游泳会潜水是门槛。” “你别急着辞去公司的职务,可以借由学游泳的这段时间再认真考虑考虑。学成之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意愿,我会带你去海上,看看海上的现状。” 梨舟话里没有表露不赞成的意思,但池韫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规劝的意味。 她不是很开心,但没有把不开心挂在脸上。 以目前的状态而言,自己去任何深度超过半米,面积超过两平方的水域,都会让梨舟担心。 今天梨舟离开东阁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她不在的时候,不能私自去游泳馆练习。 池韫想,眼下情况的最优解是拿实力来说话,等她征服游泳馆,征服游泳这项运动,让梨舟安心了,她才不会阻拦自己。 “嗯,我听你的。”池韫先做了妥协。 梨舟嘴角绽开一抹笑容。 两人在沙发上挨挨蹭蹭,梨舟问:“晚上我们要在这睡吗?” 池韫摆头,说:“不,去楼上睡,这儿太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往上头挪?”梨舟问。 池韫将被角从梨舟身上绕过,兜住她后半边的身子,说:“现在就可以挪了,不过我们要一起行动,步调一致,避免漏风。” 梨舟:“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再走?” 池韫回答:“上去还得脱,多麻烦。” 刚才那回充其量只能算开胃菜,上去之后才是正餐,她可不想美好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 梨舟由着池韫的想法去了,只是起身时,目光探向沙发对面的电视柜,梨舟瞥到了一样东西,对池韫说:“我们先去那边一下。” 两人赤着脚,光着身体往电视柜那头挪动。 薄毯跟上,把重要位置遮掩住了。 梨舟伸手拿下储存池韫六岁到十八岁照片的相册,说:“现在这本相册归我了。” 池韫想起当初她拿着盖满红戳子的补充协议,对自己说“现在相册归我了”这句话时的场景,勾唇笑了笑。 她伸手拿下最后一本,孤零零地斜倒在方格里的相册,说:“其他的都拿走了,这本不要吗?” 被剩下的这本是她们两个的婚纱照,摄影师把两个人都拍的很好看呢。 梨舟前一本都要了,这本为什么不要呢? 池韫尽力推销。 梨舟坚定自己的选择,说:“这本不要。” 池韫问她:“为什么呢?” 梨舟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不是真心的,不论表情,还是笑容,都不是真心的。” 池韫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只一眼又合上了。 她体会到梨舟说的了。 池韫将相册放回原位,转头,轻声对梨舟说:“等我们复婚了,我们再重新拍一本好吗?” 第63章 鸳鸯浴 “到时候再说。”梨舟没这么快给池韫答复, 像之前说的,恋爱没谈够,复婚的事先放一边。 池韫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看着那本相册, 建议梨舟:“相册要不要先放楼下?要带走,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拿, 省得拿上去了。” 梨舟觉得没有差别, “带上楼不是也一样么?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就带下来了。” 带上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想翻的时候随时可以翻。 梨舟喜欢在睡前翻这些东西。 “不出意外,上楼以后我们会直奔浴室。把相册带进去,不怕弄湿了么?”池韫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好像在对梨舟挤眉弄眼,传递着什么。 从沙发上起来没有立即把衣服穿上,就是未完待续的信号,这个话题刚刚她们已经探讨过了。 梨舟考虑了一番,把相册放下了。她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确保明天下来能第一眼看见。 误会解开以后,这长大之后的池韫也能讨梨舟的欢心了,池韫经常拿自己上学时的照片在梨舟面前晃悠, 问她好不好看。梨舟统一的回复是:发给我。 “走吧, 诶——”梨舟刚想抬脚走, 身子就被池韫拦腰抱了起来, 脚腾空, 上身条件反射地勾住池韫的脖颈, 好稳住身子。紧接着, 用眼神质问她:“干嘛?” 池韫嘴角勾起一抹笑,很想说白天提过的那个词, 但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不能说,说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气,就改了。 “抱你上去。”这是池韫简明扼要的回答。 “我是不会走路吗?”梨舟瞪起美眸。 “我喜欢抱你上去。”池韫脸上笑意盎然,“想跟你多贴贴。” 两人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只要发生触碰,肌肤就会传递熨帖的触感。 梨舟目光垂下,不说话了。 那就是默许。 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池韫,路也不用走了,这张遮羞的毯子就来到了梨舟手中。她负责操控布料,尽可能地让两人的肌肤不要暴露在空气中。 楼下的空间人走灯灭,台阶顶头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池韫抱着梨舟逐级往上走,每一步都是踏实了,再上走。只是受“遮羞布”的影响,她的动作有些变形,走得挺慢挺滑稽的。 池韫边走边笑,低头对梨舟说:“整栋房子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为什么要捂得这么严实?” 而且有身体接触不是第一次了,对对方的身体也很熟悉,总不能是害羞吧。池韫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怕你着凉。”梨舟有正当理由,“每次这种突然降温的时刻,你都很危险。” 池韫把梨舟整个人纳进怀里,连同脑袋,最大程度地贴合,借题发挥道:“那我们得挨紧点,互相取暖。” 梨舟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池韫挤变形了,推着她的脑袋说:“离远点。” 池韫直起脑袋,眯缝着眼说:“瞧见了吧,你嘴里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一会儿要近,一会儿要远的。在床上也是这样,嘴里说的是‘别’,但手却按着我的脑袋,不让我离开。” 哪次不是池韫蹬鼻子上脸,死乞白赖地在那处纠缠?还开始搬弄是非了。梨舟气极,用剩余的布料将池韫的脸裹了。 “我错了我错了。”池韫含着那毯子的细绒,闷声闷气地和梨舟道歉。 梨舟就这么一路将她裹到了三楼。 过玄关,进客厅,池韫带梨舟来了自己房间,也就是她们结婚之后的主卧。没在床边停留,直奔主卧浴室。 浴室里有一个浴缸。 “什么时候装的浴缸?”梨舟手上的力道松了,张口问道。池韫房间她来得不多,但来过一次就记住了里面的构造。她记得之前是没有的。 “离婚之后,”池韫透了一口气后,说道,“离婚后找大姨定做了一个,还用了净水装置和水循环系统,今晚也不是非泡这个澡不可,只是最近雨水很多,楼顶的蓄水箱满了,智能系统三天以前就呼唤我回来泡澡了,所以咱们得减轻一下它们的负担,你想泡吗?” “你放我下去吧。”梨舟看着浴缸说。 池韫弯腰将梨舟放进浴缸里,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没过梨舟的脚踝、小腿,然后池韫进来了。 浴缸设计时就考虑了容量问题,为两个人共同嬉戏设计的,所以池韫进去以后依旧有空间供她活动。 一开始特别温情,池韫还帮梨舟揉搓肩膀来着,只是揉着揉着,手就不规矩起来,跑别处去了。 气氛旖旎,花香满室,水声之中夹杂着怀中之人呼吸不匀的喘气声。池韫听得耳根子热了,颈项通红。 她终于理解,她妈妈说的有女朋友之后自然而然会喜欢水是什么意思了。 她今天就很喜欢这一池子的水。 * 隔天早上,池韫被生物钟唤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去楼下弄些吃的。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三十五分,离九点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梨舟让自己九点叫她。 池韫打算下去做了早餐再上来叫梨舟起床。这样她醒来就有饭吃。 她们这栋房子,大的厨房在一楼,正餐都在下面做,三楼以卧室为主,夹着一间小的厨房,晚上要是想吃夜宵或是体量不大的东西,就可以使用它。 池韫想抓住梨舟的胃,具有大展身手的鸿鹄之志,小的不够她发挥的,所以下到一楼,选了专业的赛道。 折腾一通,备好了材料,池韫双管齐下,烤箱里烘上小饼干,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青菜粥。 粥煮好放进砂锅里煨着,池韫又开始准备下饭的小菜。 等她统统弄完,并且分装完毕,时间来到了八点五十。 池韫找了个托盘,把分装好的菜和粥放了进去,新鲜出炉的饼干也取了两块,让梨舟尝尝鲜。 端着香气四溢的早餐到三楼门口,池韫以为梨舟没醒,需要人叫,却意外地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和什么人打电话的声音。 这么早,谁在叨扰她老婆? 池韫把早餐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犹豫是现在敲门还是等她打完电话再敲门时,里头的电话声中断了,梨舟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好香。”穿着丝质睡衣墨发披肩的人朝池韫走来,脸上温情脉脉,展露着笑意。 池韫想知道刚才梨舟在和谁打电话,但又怕问了显得自己患得患失,管得太多,就没有问。 她端着已经晾凉的水靠近梨舟,说:“你先喝点水。” 梨舟捧住杯子,低头看杯子,见这杯子眼熟,开玩笑道:“上我家偷的?” “这是我的,”池韫也笑,“我有个和你一样的。被我妈收在了仓库里,我特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梨舟饮用一口,再低头看一眼水壶,红唇翕张,“我知道,我那个就是照着你这个买的。” 池韫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忍不住上前亲吻梨舟被水润过的嘴唇,说:“你好像很早就喜欢我了。” “那也不是,”梨舟抬眸,看着池韫清秀的眉眼说,“小时候就是觉得你可爱又有趣,愿意承接你的喜怒哀乐,那是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长大以后,眉眼长开了,身形突出了,才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心里年龄发育得早,那是我先喜欢的你。”池韫得出结论。 “你……”梨舟的话刚起了个头,声音又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低头想看来电显示又停下的动作被池韫看在眼里。 池韫猜测她可能是想看看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但又怕自己注意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制止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在池韫眼里,这个动作充满了防备。 “我去里头接电话。”梨舟握着持续响动的通讯器说。 池韫点头。 房门再次合上,梨舟进去了。 门外,池韫的脑袋垂了下来,看着地面,长睫下的眼眸,闪烁着诸多的不解与抑制不住的猜想。 被喜欢的人避开的感觉真不好,尤其是她们有了非常紧密的结合之后。 池韫已经天然地认为她和梨舟是一体的,是不可分割的。 可是……梨舟接个电话还要避着她。 池韫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不悦更多,还是吃味更多? 反正就是一种不好的滋味。 梨舟接完电话就出来吃早餐了。 池韫不在客厅,也不在别的房间,梨舟在阳台找到了她。她在给阳台的那几盆植物倒托盘里的水。 这几天雨水太过充足,植物都吸饱了水,多的就从花盆底下的孔隙里渗了出来。 是得倒掉,水囤积在托盘上,花盆底部就不透气了,会影响植物的长势。梨舟等池韫全部收拾了一遍才出声,“要去吃早餐了吗?” 池韫扭头去水龙头边上洗手,把不痛快往心里咽,嘴上平心静气道:“嗯,我洗个手就去。” 梨舟在门边等池韫。 人过来了,神情却不太对,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太对,目光总是偏移,不愿意在自己脸上停留。 梨舟回想刚才的场景。 * “你尝尝这个饼干,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梨舟捧着那饼干,有些意外:“凤凰图案的?” 池韫点头,“我用模具做的,但是上面的纹路是自己勾画的。” 饼干很小,基本一口一个。 第一口,梨舟很小心地咬下一半来,认真品尝。 “我喜欢这个味道,也喜欢你画的图案。”梨舟尝完之后,认真道。 池韫阴雨绵绵的心里透进了一丝阳光,她笑着说:“我烤了很多,待会儿用罐子装起来,让你带走。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技法,一次可以做很多,吃完了我再给你续上。” “都是给我的么?”梨舟问。 池韫点头。 梨舟把剩下的饼干吃了。 吃完早餐,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梨舟的通讯器又响了。 池韫也在换衣服,就在梨舟身旁,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收回,之后便不往那处看了。 上身已经穿戴整齐,下身就剩一条裤腿了,池韫快速穿完,低着头,语速飞快道:“我好了,你继续穿,我去外面等你。” 梨舟衬衫上还剩几粒扣子没扣,见池韫离开得这么匆忙,也顾不上扣了,伸手将人勾住,然后按在自己身旁,不让走。 心里憋着不可言说的烦闷的池韫怔了一怔,抬眸问梨舟:“怎么了?” 梨舟伸长手臂扣牢她,然后说:“听电话。” 第64章 解扣子 电话是晋菲打来的, 汇报的是梨舟之前交代过的一些工作内容,没什么不能听的。 池韫被梨舟勾着肩膀坐在床沿,视线往地上看, 装作漫不经心, 耳朵却是支起来的,将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什么剪片子的进度、匿名的捐助, 还有下期拍摄可以定的选题…… 梨舟一边听晋菲说话,一边转头看池韫,见这人明明很在意,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就抬手勾了勾池韫的下巴。 她一有动作,池韫看似乖巧的坐姿发生了变化,目光抬起来了,看向她,用无声的口型问:怎么了? 梨舟示意自己没扣上的几粒扣子, 想让池韫帮她扣一下。 池韫心领神会,低下头,理好衬衫两边的布料, 并齐, 从上往下地扣。 梨舟微微仰头的同时, 把勾在池韫脖子上的手松开, 让她活动得更松快些。 电话里的事说得差不多了, 晋菲说:“就这些了, 舟姐, 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梨舟说:“没有,继续跟进吧。” 晋菲:“好, 那不打扰您了,再见。” “嗯,再见。” 电话挂断时,池韫刚把梨舟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扣好,听见打完的动静,池韫心猿意马,又把它解开了,然后一鼓作气地把剩下的纽扣也解开。 梨舟正想检查扣扣子的进度,身子冷不丁被池韫推倒在床上,衬衫敞开,打底的小背心被池韫推了上去,然后是内衣。 热烘烘的脑袋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耳际,温热的吻落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往下顺延。 这是,搞事情的前奏…… 不是说𝔀.𝓵去游泳么?怎么又开始了? 如雨点般急促的吻落下,梨舟推着这个急色的脑袋说:“不是说学游泳要迟到了么?怎么又回到床上来了?” “还有穿好的衣服,你怎么又把它揭开了?” 池韫这会儿就是想跟梨舟亲热亲热,抑制不住的。她吻着梨舟的脸颊说:“就一会儿,我待会开快点,不怕迟到。” 学游泳的教练和学员都在这,时间也是自己定的,哪有迟到一说? 只要碰上池韫想做的事,她就心急得恨不得飞过去。 这会儿想亲热,恨不得把梨舟的衣服全都推到脑袋上去,不会遮挡她一路往下的动势。 梨舟的肚皮被池韫吻得痒丝丝的,直笑:“好了好了,别闹多了。” 闹多了就走不了了。 池韫最后回到上头亲了梨舟的嘴唇一下,才老老实实地收工。她一件件地把梨舟的衣服拉回原位,理平整她弄皱的地方,然后把扣子一一颗一颗地扣上。 出发,学游泳去! 下到一楼,梨舟去拿昨天放在柜子上的相册,池韫去厨房装亲手做的饼干。 奶粉罐那么大的食品罐,透明的,池韫装了满满一罐。 拿出来后,梨舟惊讶:“都是给我的?” 池韫点头。 “吃完了还能续?” 池韫又点头。 梨舟冲池韫伸手,秀眉飞舞,嘴角挂着笑,意思是:那给我吧。 池韫没递,因为她看到梨舟手中已经有一样东西了,就说:“我给你拿,上车以后放后座去。” “不好,”梨舟上前,从池韫手中抱走了这罐饼干,用手护着,“那不是要把我的小凤凰都震碎了,还是由我抱着。” 她说“我的”。 我的小凤凰。 就算说的是饼干,那也是池大厨做的饼干。 池韫很受用,咧着嘴在那偷笑。 “要这样抱着吗?” 上了车,梨舟系了安全带,把相册垫在膝上,将饼干罐子放在相册的上面,用手搂进怀里,爱护非常。 “震碎的,你也补给我?”梨舟反问。 池韫嘴角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愉悦道:“补啊,怎么不补,你喜欢吃就好。” 回东阁学了两小时的蛙泳,她们又要往梧州去。 午饭是在王芳家吃的,吃过午饭,梨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件事池韫也提前知道了,但两位当事人还蒙在鼓里,要分开交流一下。 “阿梅,你愿不愿意收养饼干?” 梨舟三天两头往外跑,晚上回不来了,饼干都是要交代给阿梅的,目前状态已经和半收养没什么差别了,就是进行名义上的更换而已。 这事儿王芳也提前知道了,她没意见。 饼干大部分时间都是阿梅在照料,陪玩也是她,要不要养,阿梅做的决定就算数。 “真的吗?舟姐!”阿梅肉眼可见的激动。 “真的,”梨舟说,“你要的双人床待会儿我就给你打出来,以后饼干就睡你下铺。” 阿梅:“那以后我醒来就能看见饼干了!” 梨舟点头。 两位当事人被分开谈话。 阿梅、梨舟及王芳在屋里说话。 池韫带着饼干来到了外头,来到了上回她们娘俩儿相互依偎等梨舟回来坐过的那张石凳上。 池韫把饼干抱在怀里,摊平它的身子,枕在自己膝上,四目相对,努力跟它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什么意思。 换家门,不一定要改名换姓再认个妈妈嘛,嫁过去也行啊。 当然给阿梅做妹妹她也没意见。 总之,要跟饼干解释清楚以后要睡阿梅家里的这件事。 “真对不住了饼干,两个妈妈要谈恋爱,每天都你侬我侬,眼睛里只有对方,实在顾不上管你。阿梅很负责任,又喜欢你,王奶奶做饭好吃也是加分项,你搬到她们家里去,日子只会越过越幸福。” 饼干显然听不懂这些,以为池韫在跟它玩,喉咙呜呜耶耶,发出愉快的回响。 “今晚就要搬到阿梅家里去了,开心吗激动吗?不过我们家也随时欢迎你回来玩哦。” “这叫什么?”池韫突然问起自己来。 转动脑袋,想到一个词以后,池韫自己给自己回复:“回门,对,叫回门。” 饼干听不懂,但是呜呜耶耶。 池韫抱起饼干,从兜里掏出了一样被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东西拳头大小,摊开油纸以后,就露出了一块狗狗造型的饼干。 这饼干池韫自己做的,配料表干净,适合狗狗体质。 她将这块饼干视作她们娘俩儿情谊的代表,说:“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我说的话永远算数,以后不论是大狗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欺负你,你呼唤我,我会罩着你的。” 饼干似乎感受到了情义的流淌,用漆黑的眼眸望向池韫。 池韫从掰成两半的饼干中选了大的一块,喂到饼干嘴边,小的那块则递给自己。饼干低头把‘饼干’吃了。 梨舟在身后听了好一会儿了,这都说的什么啊? 她之所以没有出声打搅,是觉得这话怪是怪,但池韫说得一本正经,又透着一股子的真诚,还是让她把它说完。 “你们说完了?”梨舟出声。 池韫扭头看见了梨舟,饼干扭头也看见了梨舟,一人一狗冲她欣喜地笑着。 这画面触动了梨舟,她不免想到,坐在池韫怀里的要是换成了她和池韫的女儿,她们娘俩儿在她叫她们的时候一齐扭头看她,这画面会很温馨吧。 “阿梅是不是很激动?”池韫问。 “已经在收拾房间了,一刻都等不了。”梨舟说,“你这边说好了就跟我回去,我们去把她的新床打出来。我上回画了一些基础结构,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说到上回画的那些图…… 池韫心虚不已,抱着饼干亦步亦趋地跟着梨舟,嘴里念念有词:“阿梅喜欢什么样的上下铺,样式定了吗?不然我们给她设计一个特别的?” 梨舟:“阿梅说,最简单的样式就可以了,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玩的。而且她的房间不大,大的床根本放不下。” 池韫还在那嘀咕:“最简单的样式不有趣啊,饼干和她一个上铺一个下铺,隔得老远,也要设计点供饼干攀爬的东西吧,不然她们俩怎么串门?”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梨舟微微一笑,同意了池韫的提议,并给了她无上的权利:“待会儿我画图,你在旁边出谋划策。” 池韫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乐开了花。 饭后时光是在画图和打印中度过的。 下午三点,一张崭新的带有旋转楼梯的上下铺在阿梅房间里安装完毕。 梨舟过会儿有人找,得先回工作室做准备,就先走了。 池韫陪阿梅和饼干在房间体验。 阿梅说:“饼干妈妈,我太喜欢这张床了!” 饼干也兴奋得“汪汪”直叫。 那旋转楼梯上去的时候是一级一级的楼梯板,下来就成滑滑梯了。 池韫带着饼干体验了一回,聪明的小狗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等从滑滑梯上滑进自己的“蛋挞”里,它灵活起身,一蹬一蹬地跑去侧面,用脑袋拱开开关,爬楼梯上去,继续这个循环。 池韫和阿梅被饼干灵活的操作逗得直乐,前仰后合地看着。 笑声中,一阵不紧不慢却分外突兀的通讯器铃声加入了进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大半,都以为是自己的通讯器响了,纷纷低头查看。 看完才知道不是。 阿梅坐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看到躺在不远处桌子上的通讯器,赶紧探出脑袋告诉池韫,“饼干妈妈,那是舟姐的通讯器吧?舟姐走了以后忘记带走了!” 池韫也看到了,连忙起身,说:“我拿给她。” 手指即将触碰到这部通讯器的外边框时,池韫看到了通讯器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手和表情有了明显的停顿。 那是一个令她意外的名字。 余夏琳。 第65章 大写的委屈 池韫不知道为什么梨舟和余夏琳还有联系。 她和源森集团闹出这么多的不愉快, 并且捕鲸船的事也是阿梨自己爆料的,她和源森集团之间,不应该也是同样的水火不容么? 电话长时间没接听, 自己挂断了, 只留下一个未接通的来电显示。 池韫愣在原地,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 悬了好久。 阿梅坐在上铺, 见饼干妈妈呆立住了,不解道:“饼干妈妈,通讯器不拿给舟姐么?” 打给舟姐的电话一般是急事,不是应该要赶快拿给她接吗? 池韫回过神来, 抓起通讯器就走,说:“我现在拿给她。” 见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去找梨舟了,阿梅就安心了,她收回目光,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招呼饼干过来一起躺会儿。 上上下下的,饼干也玩累了,到阿梅边上窝下。 池韫握着通讯器朝梨舟家走去, 她低着头, 步伐迈得很大, 可即将迈出王芳家的屋檐时, 脚步又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 池韫停在原地, 解锁了梨舟的通讯器, 查看梨舟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 看完, 面色一沉。 除开刚刚没接通的,除开早上晋菲打的池韫知情的那通, 剩下的排在前列的,居然都是余夏琳的名字。 早上那三通电话,最后一通是晋菲打来的,其余两通都是余夏琳主动联系的梨舟,而且通话时长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池韫不免多想。 梨舟为什么还和源森集团的二公主有联系? 她们在电话里说什么? 为什么前面两通都不愿意让她听见,最后一通却把她留了下来? 是因为最后一通的谈话内容是最无关紧要么? 梨舟知道是晋菲打的,所以才把她留下来…… 池韫烦躁地将通讯器屏幕又锁上,心想: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们才联系得这么紧密吗? 不可能吧。 源森集团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处理捕鲸船曝光之后带来的法律责任及舆论风波么? 怎么还有闲心和梨舟谈合作呢? 那是……纠纷? 更不可能了。 池韫了解梨舟,如果是纠纷,阿梨根本不会接,她会直接拉黑,不会让无意义的纠缠浪费她的时间。 还有什么可能呢? 池韫越想思绪越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皱着眉头,重新迈动步子,将这个乱她心绪的东西送了回去。 到隔壁时,长琪、梨杭、晋菲都在,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像是在商讨什么事。 领头的梨舟不知所踪,池韫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她在这些人面前,像个外人。 晋菲看到了池韫,猜测她是来找梨舟的,先出声:“池总,找舟姐吗?舟姐在楼上。” 作为曾经说出“我觉得余博比池总好一点诶”这句话的人,晋菲打脸了,看了最新的报道以后,她坚定地站在池总这一边,磕起了池总和舟姐的cp。 现在只要是这两个人同框,她就激动得不行。 池韫刚要出声,想让这些人帮忙归还一下梨舟的通讯器,通讯器的主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梨舟泡了一大壶的茶,从二楼端到一楼。 池韫拿着通讯器直接过去找她,说:“落下了。” 梨舟左手举着茶壶,右手捧着池韫做的那罐饼干,没手拿,指挥池韫道:“放我兜里吧。” 她稍稍侧了身子,让池韫把通讯器放在她衣服右边的口袋里。 池韫放了,放完之后头也不抬地说:“我过去找阿梅了。” 梨舟站在台阶上,只来得及看清池韫的动作,来不及打量她脸上的表情,这人就走了。 看着池韫匆匆离去的背影,梨舟的直觉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没有细究。 捧着东西走到会议桌前,梨舟将两样东西一左一右地放在桌子上。 “舟姐真好,还给我们准备了下午茶。”晋菲盯上了透明罐子里的饼干。那色泽,那香气,诱人呐。 梨舟没有将饼干分给众人的打算,那是她的食物。 她将茶水往前递,把饼干收到会议桌下面的储物柜里去,等嘴馋了再拿出来吃。 “茶沏来了,你们自便。”杯子也发了,想喝茶的自己倒。 晋菲惦记那饼干,但是碍于上下级的关系,没敢问。 坐在梨舟身旁的梨杭也注意到了,她向来是想问就问的,出声道:“姐,那饼干是……” “那是我的口粮,”梨舟晲了梨杭一眼,用一贯清冷的语调说,“没你的份。” 梨杭又用震惊的眼神望向梨舟。 她姐又和她记忆中的姐姐不一样了。 她姐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感兴趣了?还护食,不分给她们。 梨杭都要不到,坐在对面的晋菲更不用想了。她收回贪吃的念头,转而考虑另一个问题:这饼干不像外头买的,倒像是自己做的,舟姐平时不常下厨房,这饼干难不成是池总做的? * 三点半,临时组建的会议开始了。 “谁给余夏琳打个电话?”梨舟问。 今天这个整理现有证据的会议,余夏琳是中心人物,但她身份敏感,各路媒体都很关注,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便来现场,只能电话联络。 晋菲没等梨舟话音落下就将通讯器掏了出来,声音跟上,“我打。” 这是一名合格的助理应该做的。 电话接通,余夏琳为节省时间立马进入正题,没提刚刚给梨舟打过电话的事,梨舟自然也不会去看没有动静的通讯器,更不会意识到已经看过她通话记录的某人,此时此刻非常不开心。 池韫没去找阿梅,而是沿着观景步道往沙滩的边缘走。 一个人随意地走。 梨舟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王奶奶在睡午觉,阿梅又和饼干在屋里玩呢,池韫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直到看到沙滩上穿着橙红色的工作服,认真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几位清洁工。 池韫突然意识道:她很久没捡垃圾了。 池韫靠近几位阿姨,套了个近乎。 这个近乎很好套,只要跟阿姨们聊起哪片沙滩的矿泉水瓶子最多,哪片沙滩的烟头最多,阿姨们就会被深有同感的内容勾起话头。 再深入聊一会儿,发现凑过来说话的还是“同行”,联系就更紧密了。 池韫跟阿姨们说,她们没来之前,她负责这片沙滩的清洁工作。 起初,三个阿姨中有两个不信,多聊了一会儿,听池韫用绿化带的不同植被划分整片沙滩时,剩下的两位阿姨也相信了。 因为她们也是这么给垃圾定位的。 池韫列举的每一个点位,都能在阿姨们的记忆网中找到相应的位置。 聊熟之后,借东西就好借了。 池韫找阿姨借了一副手套,一个垃圾夹和几个垃圾袋。 阿姨们用的是黑色塑料袋,装满垃圾后打包放在沿线的回收点位上,下班时有固定的车辆来回收。 池韫和阿姨们兵分几路,沿着海岸线一路捡过去。 不知不觉走远了。 池韫不是很在意,反正她也不知道几点要回去,不如走远一点,走到尽头了再返回。 梨舟这边,梳理了两个半小时后,她们手中掌握的证据链更完整了。 天渐渐暗了,该梳理的都梳理过了,梨舟觉得今天的进度就是这样,再讨论也讨论不出新的东西了,就叫了解散。 秘密线人的电话第一时间挂断,晋菲回自己家,梨杭跟长琪回单位。 梨舟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以后,环视了一圈自己空空荡荡的院子,才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看到池韫了。 去阿梅家找她,阿梅说:“饼干妈妈不是回你那边了吗?她没和你们一起开会吗?” 池韫拿通讯器给梨舟后就没回来,阿梅以为她和舟姐她们一起开会去了。 梨舟的工作室萦绕着说要紧事的气氛,相当严肃,阿梅知道自己参与不了,没去打扰,也不敢让饼干乱跑乱叫,打扰到她们,就将自己和饼干关在屋里。 所以池韫从梨舟院子里出来了以后,去了哪,阿梅一无所知。 梨舟闻言只是点点头,然后说:“可能在沙滩上,我去外头找找。” 阿梅立即从床上起来了,问:“我们也去么?帮着一起找。” 那一丝觉得池韫状态不对的直觉又冒了出来,梨舟摇摇头,说:“我自己去吧,你们留在家里。” 阿梅想去,但还是听从梨舟的指挥,把搭在床沿的脚收了回来。 梨舟回想池韫拿通讯器给自己时的神情及状态。 想到了一个突破口,梨舟低头,将冷落许久的通讯器从兜里掏出,查看了几条记录。 她看完一遍,几乎能确定了。 池韫生她的气了。 沿着沙滩的边缘一路找过去,梨舟在一棵矮小的酒瓶椰旁,看到了往回走的池韫。 这人低着头,借助最后几抹天光,将埋在沙子里的几只白色塑料袋夹出,收集到一起之后,统一夹到存放塑料袋的那个袋子中。 梨舟走到池韫面前,轻声呼唤:“阿韫。” 走了一通,也劳动了一通的人没有疏解心中的负面情绪,反而越走越委屈了,所以当她发现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时,第一反应不是回应她叫自己名字的这件事,而是掉头就走。 因为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梨舟已经从池韫郁郁寡欢的状态中获取了关键信息,她追了过去,抓住池韫的腕子,再次叫她,“阿韫。” 池韫抬头,低声应道:“嗯。” “你生我的气了?”梨舟点出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池韫站在那不说话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委屈。 第66章 家法伺候 梨舟捧住池韫那委屈兮兮的脸, 安抚性地揉了揉,温声道:“能不能先听我解释解释?” 豆大的泪珠从池韫眼眶里滚落。 她本就是个眼窝浅的,在梨舟面前掉小珍珠又不用遮掩, 就随心了。 梨舟将池韫手里的东西摘掉, 抱了抱她,轻声解释:“你误会了, 余夏琳之所以会给我打电话, 是因为我们联手了。” 联合? 新鲜出炉的两粒珍珠卡在了池韫的眼眶里,迟迟不落下,好像也在想:“联手”是什么意思? 池韫抽离梨舟的怀抱,不解地望着她。 梨舟给池韫擦了眼泪, 然后解答她的困惑:“她给我们当内线,给我们提供能将幕后指使者定罪的证据。” 池韫嘴唇张了张,想问为什么,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一急, 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齐刷刷落下,落了个干净。 梨舟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是她喜欢她的姐姐, 也就是之前追求过你的余汀。源森集团想让余汀背这个锅, 做捕鲸船事件的主谋, 余夏琳不肯, 就与我们联手了, 要将真正的犯人送进监狱。” “啊?”池韫意外地发出一个音节。 她的注意力在余夏琳喜欢她姐姐余汀的这件事上。 余夏琳喜欢的不是阿梨么? 她了解错了? “余夏琳会出现在我身边, 是想打听我和你的关系, 因为余汀一心想嫁给你。她觉得我们两个如果有复合的可能,余汀就不会将执念放在你身上了。”梨舟把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池韫。 池韫解决了一处忧患, 还留一处忧患,问:“余汀一心想嫁给我?” 她有香馍馍到这个地步吗?怎么感觉余汀非她不嫁? 梨舟说:“她也是个聪明的,很早就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是这样,所以想找一个可以庇护她的人,然后就盯上了你。” 池韫这会儿情绪已恢复稳定,只剩一点鼻音,她啃完这句话,万分不理解地说:“我哪有庇护她的能耐?穆氏集团就源森集团一个子公司那么大,而且穆氏集团是穆姨的,我能随便嚯嚯吗?” 梨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她笑着问池韫:“如果将余汀换做了我,把她的处境放在我身上,我来寻求你的庇护,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 池韫非常坚定地说:“有。” 如果换作是梨舟,池韫瞬间就豪横了,觉得搭上什么都在所不惜。 这不就得了。 “现在要换上你这种心情的是余夏琳,推心置腹一下,你觉得她有可能看着余汀被那些人白白牺牲掉吗?” “可是老余总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余夏琳喜欢余汀,会为她出头的这些事?” 如果是这样,那余夏琳递来的每一条证据都不可信。 梨舟说:“不会。” “余夏琳同我们说过,她对余汀的喜欢很隐蔽,平时也没有表露出来,连余汀本人都不知道。可以说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无旁人知道。” 这么隐晦地喜欢一个人,忌惮的是什么? 养女和亲生女儿这种饱受争议的关系?还是说她认定了,自己表露出来以后,一定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比如她的亲生父亲。 “那余汀呢,余汀现在作何想法?” 了解了前因后果,池韫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余汀了,毕竟事出有因。 “还不知道,”梨舟说,“余夏琳和我们说,余汀现在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池韫结合余汀之前的行为,问,“她现在是不是情绪很不稳定?” “是,”梨舟说,“我们也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证据,她是关键的人物,从她身上找出的证据可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她和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不单单是余夏琳,现在连源森集团高层都找不到她。” 这不知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要是让源森集团的高层先找到她,那余汀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那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余汀,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余夏琳就不一定会这么尽心地帮她们了。 池韫转动脑筋,思考了一番后说道:“你说,如果我主动联系她,她会回应吗?” 梨舟愣了一愣,然后道:“你是想……拿自己当诱饵?” 说完,梨舟的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表情也严肃了很多。 “是啊,这样不是能帮到你吗?”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说。 梨舟并不一定要采用这样的法子,这条路走不通就不走了,她可以想别的法子。把心上人往别的女人那里送,这样的事,她干不来,也不乐意干。 对,主要是不乐意干。 “不用。”梨舟说。 池韫笑了,仿佛看透了梨舟的心思,说:“怎么,怕我军心不定?我眼里心里都是你,在余汀面前不就演场戏么?而且都这个关头了,余博士喜欢人姐姐的事也该告诉她了吧,到时候是她们两个纠扯,又不是和我。” “把她约出来,稳住她的情绪以后,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池韫和梨舟保证。 梨舟陷入沉思,想了一想,她还是不大乐意。 池韫建议:“我们问问余博士的意见怎么样?找不到余汀,她应该很着急吧?” 余夏琳确实很着急,她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花在了寻找余汀上,剩下的用来寻找证据的时间明显缩水。 梨舟在问余夏琳这件事上让步了,她没法说服池韫,寄希望于余夏琳会拒绝这件事。理由是,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让一个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靠近自己喜欢的人。 但余夏琳不是她,余夏琳找余汀找得都要疯了,任何方法她都愿意尝试。 而且在她看来,池韫主动联系余汀,从而把余汀约到她们选好的安全之地的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梨舟被迫接受了池韫要把自己当诱饵,要和余汀微信来微信去,约出来之后还要和余汀面对面地坐十分钟的这些烦心事。 当天晚上池韫就成功了,余汀答应和她见面,地点由池韫定。 池韫很开心自己能帮上梨舟的忙,但梨舟不是很乐意,不止一次地说:“不然你别去了。” “早点把这件事解决不好吗?”池韫说,“拖得越久,那几只老狐狸替自己谋划的东西就越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代价也越大。” 不管怎么劝,梨舟还是很在意。 池韫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梨舟吃醋,笑脸老是在梨舟跟前晃。 梨舟捏住她的脸颊说:“明天你要是敢对着她这么笑,回来就跪榴莲去吧,我去超市给你挑个刺又多又密的。” 池韫笑着亲了亲梨舟,说:“哪敢呐,对着她那是演戏,不是真心的。只有对着你,我才笑得这么灿烂。” 她一边说,一边去解梨舟衬衫上的扣子。 梨舟扣住她的手,问:“还来?” 池韫露出怀疑自己记忆的表情,说:“我们今天好过了吗?我怎么记得没有?” 梨舟:“前几天不是天天有?” 池韫:“那是前几天了,今天又没有。” “天天开荤,你不怕……”梨舟欲言又止。 “怕什么?”池韫说,“我精气神好着呢。” 她瞧着梨舟的面色也很红润,想必不是体虚之人。 半推半就时衣衫尽褪,梨舟只有一个要求:“别舔那里……” 池韫没答应。 *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长琪就把经过层层选拔的会面地点告诉梨舟……及梨舟身边一起听电话的池韫。 池韫再发消息告诉余汀。 碰面的地方是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地处偏僻位置,而且提前布置过了,餐厅里的客人及服务人员,都是负责主要人物安危的警务人员假扮的。 余汀对池韫下过狠手,而且情绪方面存疑,警方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池韫的安全。 凤凰家主已经丑话放在前头,她们家小家主要是因疏忽而受伤,凤凰一族必定追究到底。 明明是一个简单聊几句把误会说清楚再把真正的有情人引出来的的饭局,安保队伍却拿出了面对恐怖分子的阵仗。 梨杭在监控室里观看餐厅的动静时,呼吸都发紧。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高度紧张的局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并且谁都知道是假的画面,她姐居然无法消化地在旁边吃醋,还把手里的杯子捏得咔嚓响。 完了完了完了,她姐恋爱后得了一切恋爱脑都会有的毛病——占有欲爆棚。 梨杭觉得,现在应该被看管的是她姐,而不是监视器中央的余汀。 她姐是用要找池韫算账的表情和气场走出去的。 “我去趟厕所。”余汀的情绪已经被池韫安抚好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池韫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功成身退。 “嗯。”余汀和气地对池韫笑笑 池韫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不是自己胡编乱造与胡言乱语,多数是余夏琳给的意见。 毕竟后面的舞台是要交给她,怎么铺垫,顺的是余博士的心意。 池韫走出用餐的地方,朝布置成观察室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梨舟在那。 可刚到走廊,身子还没扭转过来,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看清是梨舟,池韫刚想张口呼唤,身子就被面前之人拉到了边上,然后沿着通道一直走一直走。 瞧这方向,是往厕所去的。 她刚刚没做什么让阿梨误会的举动吧? 池韫自我纠察是没有。 可梨舟这阵仗,就像带她去某个阴暗的角落家法伺候似的。 第67章 同居 梨舟将池韫拉进了厕所以后, 直奔洗手池。 等她打开水龙头一言不发地替自己洗手,池韫才反应过来梨舟误会了什么。 “倒茶水那会儿,她的手和我的手没有挨上。”池韫解释让梨舟误会的那个画面。 她给两人倒茶水的时候, 余汀刚好伸手来取, 两人的手指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看似接触的接触。 池韫是当事人,当然清楚地知道两只手没有碰上, 但是在监控里, 由于角度问题,梨舟可能误以为她们接触了,所以带着她来洗手。 梨舟并没有因池韫的解释而改变主意,她低头在池韫的十根手指上仔细搓过。 池韫在旁边无声欢笑。 显而易见, 梨舟吃醋了,而且醋意很大。 醋意大就代表在意多,代表梨舟心里有她。 池韫能不高兴么? 低头想着怎么把梨舟心里的这口气消了,水声戛然而止,梨舟握着洗净的手甩了甩, 没擦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带着池韫往外走。 “去哪啊阿梨?”池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手被牵在半空中, 感觉有几步, 人都要被拽得飞起了。 “回去。”前面的梨舟说。 活已经干完, 当然可以收工了。 到停车场, 梨舟要自己开车,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想把池韫扔副驾。 结果被池韫反客为主, 箍住腰,捞到了后座上。 车门关上, 梨舟被池韫抵在了座椅上。 池韫目光灼亮,嘴角勾着笑,喃喃:“都这样了,女朋友还算不上么?” “你让我的身心都属于你,名义上的关系却不要,难不成我还可以有别的名义上的女朋友?” 池韫故意往梨舟在意的事上说。 果真,梨舟的表情变了变,这回肯认同了,扣住池韫的脑袋,掷地有声道:“从现在开始,是了。” 池韫吻了上去。 不知是环境太刺激,还是换新身份了得来点不一样的,她们的吻和平常不一样,又重又急。 池韫在亲吻间隙,间或咬着梨舟的脸颊和脖颈。 梨舟呢,池韫每咬她一口,把她咬痛了,她就在池韫背上抓一下,要么就反咬回去。 等亲完这一通,两人脸上、脖颈上都是牙印,还是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的那种。 池韫蹲在梨舟身前,仰头打量着她,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容。 池韫嘴唇被梨舟咬破了,肩上也挨了好几下,情况没比梨舟好多少。 她笑,梨舟也跟着笑。 这笑并不妨碍正事,池韫将车子启动,换了防窥的玻璃,再将车辆熄火,然后笑吟吟地回到原位,伸手去解梨舟的裤子。 “又来?”梨舟伸手搭在池韫的脑门上,不知是要扣,还是要推。 “庆祝一下。”池韫特别会找理由,笑意盎然地将梨舟的裤子解了。 …… 到了真的要走的时候,只能是池韫开车了,梨舟连从后座边缘转移到副驾的力气都没有了。 池韫在驾驶位上坐下,转头问:“我们要回哪里?” 可供选择的地方很多:石头厝、汇景公馆、东阁。 池韫基本是梨舟决定去哪了,她就跟着去,所以问梨舟的意见。 梨舟选汇景公馆。 因为不管是回石头厝还是回东阁,下车以后势必会见到人,梨舟这会儿不想见人,她的状态也不适合见人。 汇景公馆就她们两个,下了车可以直接进屋,谁也不经过。 池韫启动车子朝汇景公馆驶去,梨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身上搭着池韫的外套。 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程,进入繁华的市区,池韫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开口道:“你要不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她知道梨舟的工作室在石头厝,里头的机器设备都很昂贵,需要很大的空间来安置,因此不可能把梨舟的整间工作室都搬来,但江华离梧州不远,她们晚上住在这里,白天有工作她可以送梨舟去梧州。 就像平常上下班那样。 有一个固定的住所,“家”的感觉会更强烈。 池韫还没试过和梨舟共同经营一个家的感觉,那会……很不一样吧? “搬回来,住哪个房间?”梨舟还对当初池韫分房睡的提议耿耿于怀,眼睛睁眼一条缝,盯着面前之人的后背。 “当然是和我一个房间,住主卧。”池韫交出主动权,“哪天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把我赶去隔壁,我们家你说了算。” 梨舟挑眉:“什么都我说了算?” 池韫应得好听:“嗯。” 梨舟提了提池韫的衣服,掩住口鼻,不信。 池韫好像也知道梨舟不信,补充道:“你答应我,我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保准对你的指示服服帖帖。” 梨舟悄悄勾了勾唇,还是不信。 池韫看着前方的路况,没看梨舟,只是见她长久不回应,又忍不住问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吗?如果需要,你说一个时间,这段时间我不烦你。” 以池韫的性子,只要惦记上了,就是要不停地问的。 可问多了,她又怕梨舟不喜欢,所以得跟梨舟事先说清楚。 “我没回复你不是在考虑,”梨舟睁眼,缓缓道,“是在想最近有没有好日子,搬家需要黄道吉日。” 池韫勾唇笑开了,问:“明天是好日子吗?” 梨舟摇头:“不是。” “那什么时候是?”池韫又问。 梨舟已经选好了,说:“一个礼拜之后。” 池韫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一个礼拜之后确实有个好日子,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的生日。 池韫将同居这件事当做生日礼物来看待。 * 在梨舟的悉心教导下,池韫会游泳了。 不说游得特别快,也不评价泳姿,掉进水里的时候,保命是做得到的。 这个阶段不似当初不搂着你就没法行进,那时池韫战战兢兢,梨舟说什么她做什么,听话得很,现阶段的池韫是最难管教的,让她少游一会儿,别游那么远,她就是不听。 有时梨舟也会想,她这是兴致上来了,想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就随她了。 毕竟是克服心里恐惧,花了比平常人多好几倍的时间和努力学会的。 可这种心理本身就不对,因为池韫还是一个看似征服了水,实际上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并且会被轻易夺走性命的初学者。 俗话说“惯骑马的惯跌跤,河里淹死会水的”,池韫因一时的兴奋和脑热,还没到善水的阶段就开始逞能,危险系数不得成倍地往上翻? 处于安全考虑,不论池韫怎么说,在泳池里游够了时间,梨舟不会同意池韫还想再延长半小时的申请。 有时磨磨蹭蹭地游过来,上岸就耽搁了几分钟,这已经是梨舟最大的宽容了。 两天后之有一个浅水湾捡拾垃圾的活动,是地方环保协会主办的,曹主任邀请梨舟参加,并担任此次活动的安全员,梨舟自然要去。 池韫也想去,但是被梨舟拒绝了。 “为什么我不能去?”池韫不解,“浮潜我也学了,还不具备下水的条件么?” “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梨舟说,“尽管要去的水域水深只有一米多,但暗礁很多,又是开阔海域,海水是流动的,你下去后不熟悉方向,指不定会被带到哪去。” 池韫说:“可这些不都是去了才会熟悉吗?我一直在游泳馆里练,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海水是流动的,是有障碍物的,遇到危险时的处置方式也不同,你不让我现场体验,我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次活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主办方也评估过了,这个地方是近几个沿海城市里,最安全的海域了。以后要实地练习,你带我来的不也是这样的地方吗?” 梨舟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坚定道:“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但现在不行。你现有水平还不满足可以下到海域进行实地练习的要求。” 没有说服梨舟,妥协的只能是池韫,“那我跟你一起去,只在沙滩上捡垃圾行不行?” 这次活动,也会对沿线的沙滩进行清洁。 在沙滩上捡垃圾,那是池韫的“老本行”了,这个梨舟总不能不同意吧? 听到这话,梨舟脸上油盐不进的表情松动了些,低声道:“这个可以,但你要跟我保证,去了以后不能下水。” 梨舟有任务在身,要负责几十号人的安全,等她下了水,就没有功夫管池韫了。 万一池韫好奇心作祟,偷偷进了海里,她哪里管得到? 池韫:“我保证我不下水,只在沙滩上活动。” 梨舟同意了,“那我跟曹主任联系一下。” 为了让池韫好好在沙滩上待着,梨舟还说服曹主任给池韫派了一活儿,让她担任沙滩小分队的队长,负责照看在沙滩上捡垃圾的成员。 别小看这一二十人的队伍,要确保一个都不掉队,并且能将遇到的垃圾正确分类,挺耗心力的。 梨舟让曹主任给池韫派活,就是避免她有了闲心会去想去海里游泳的事,梨舟顾着别的人时候自己也安心。 池韫很乐意当这个领队。 还有一件事,梨舟也要告诉池韫,“后天阿梅也会来,她会带着饼干一起来参加。” “饼干也来?”池韫意外,“饼干好像还没出过远门。” 梨舟说:“王姐走亲戚去了,家里没人,阿梅想来参加,只能把饼干带上。” “那把她们分到我的队伍里,我来照顾她们。” 梨舟应:“好。” 按理说,都这么安排了,应该不会出岔子才是,可梨舟总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 第68章 落水 活动开始当天, 月牙湾所在的城市天气晴朗。 酒店是属地政府提供的,不收钱,参加活动的志愿者提前一晚入住了酒店, 吃好喝好, 用最充沛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挑战。 房间的分配上,遵循自愿的原则, 一个房间两张床, 认识的、相熟的、投契的……可以自行搭配,住一起。 梨舟和池韫一间自不必说,就算一人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 池韫半夜也要钻到梨舟的被窝里,搂着她睡。 捕鲸船的事正在收尾,长琪带着梨杭东奔西走,抽不出时间,不能来, 曹主任让阿梅和她一间,既能照看,也不会让阿梅落单。 饼干自然是跟着阿梅的, 出门前阿梅已经对它进行了严肃的安全教育, 说不听话, 只能将它送回石头厝, 劳烦别的婶子照顾。 饼干本身就很听话, 又得了会被送回石头厝的“威胁”, 更老实了, 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阿梅,走路也斯文了很多。 池韫跟它在走廊上遇到了, 和它打招呼,它也不敢大声叫,仰着脑袋,尾巴疯狂摇动,视作回应。 活动这天,一行人早早就起来准备了。 月牙湾海岸线很长,为确保活动能在傍晚前结束,活动开始的时间选在了早上八点。 酒店外头就是海滩,很近。集合的地点设在酒店旁边的椰树林里,等队里的队员集合完毕再往前走一二十米就是此次活动的起始点。 从出酒店到集合,不用废什么力,但是在出去之前,该做的准备都得做好,早餐也得吃上。 七点不到,将房间的窗帘猛地拉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洒在池韫身上。 “今天太阳好大。”拉完窗帘,池韫在窗边伸了一个懒腰。 楼下,集合的椰树林里,已经有环保协会的工作人员在搬水、放物资,做活动前的准备了。 梨舟也已经起来,在行李箱边上一件件地往外掏装备,说:“太阳大容易晒伤,你要做好防晒。” 池韫回过身来,看着铺在床上的物品,惊讶道:“这些都得带?” 池韫今天的行头是梨舟置办的。 梨舟经常在海边活动,知道夏日炎炎时,来这样的地方需要做哪些准备。 “别小看这里的太阳,现在觉得没什么,下去后,晒上一个小时,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梨舟盯着池韫把防晒衣穿上,把遮阳帽带上,“也别仗着自己年轻,肤白貌美,你要是晒黑了,你看我会让你进被窝吗?” 池韫犹记得王芳说过,梨舟喜欢她是喜欢她的脸的这件事,笑了笑,不敢不从。 梨舟让涂的,她都涂了,梨舟让穿的,她都穿了。 只是有点太多了。 帽子都戴了,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已经有防晒衣了,为什么还要多一层袖套? 梨舟让池韫防护到位自然有她的道理,等池韫穿戴整齐,她又不免交代:“好好带队,不要离海太近。被海浪卷走的垃圾,是我们水下组的活,再靠近沙滩的都不要捡,你们就捡沙子上干的那些。” 池韫笑着看梨舟把自己的帽子弄正,说:“今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比拼吗?水下组、沙滩组、绿化组,要看哪个组别捡的垃圾最多?” 梨舟:“这倒是没有。” 池韫:“那怎么这么怕我们沙滩组的抢你们水下组的活计?” 梨舟正色道:“是希望你离海面远点,不要擅自下水。” “你别这么担心,我不会的,”池韫知道梨舟是当心她的安全,耐心道,“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见水就晕,也不会被突然的水声吓到。” “怕的就是你这样的心理,”梨舟直言不讳,“不管学游泳学到哪个阶段,都要对水、对大海保有畏惧。” “我有呢,”池韫说,“一直以来我们去游泳馆都是同进同出,要看见了你我才敢下水,没你我心里也犯怵。你放心吧,今天一天我都会带着队伍离海远远的。” 梨舟姑且信了池韫说的,给池韫的腰带上安了个水壶,说起旁的,“水壶里装的是梨汁,你渴了要及时补水,不够的话去补给点上接水喝。” 池韫点头。 “要中暑或者身体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长时间在太阳下,当然有中暑的风险。 池韫是典型的怕冷不怕热,对温度的耐受度比较高。 小时候大夏天也在院子里陪梨树形态的梨舟,从来没有中暑过。 不过与她同行的队员里,不是所有人的体质都适应这个天气,她作为队长,得关注中暑的问题。 池韫有计划,“我会把我们要走的路线分成两段,早上沿着外围捡,到分界点,走林下回来。中午回酒店休息,下午坐车前往分界点,然后从林下开始,走到尽头,天没那么热了,再沿路捡另一侧垃圾回到分界点。车刚好停在那里,我和我的队员就可以坐车回来。” 这么安排很合理,梨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将自己的行头换上,换完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们该去吃早饭了。” 留给早饭的时间是二十分钟,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差不多了,她们该下去吃早饭了。 说着,梨舟就朝房间门口走去。 池韫先一步抵达房门背后,在那拦她,说:“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梨舟搬进汇景公馆后,每次她们出门去别的地方,池韫都会找她讨一个告别意味的亲亲。可明明她们同进同出,路上的时间也待在一起,这算哪门子的告别? 对此,池韫的解释是,告别的是为所欲为的状态,在家里她们可以随意展示亲昵,可出了这道门,受脸皮限制,受社会公德限制,不能为所欲为。 可不得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亲昵亲昵。 以往要没让池韫亲这一下,她可以在门口磨梨舟半小时。 这回呢,墨镜也带上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也被梨舟用面罩罩起来了,池韫一身的累赘,实在不好亲梨舟,只能降格为拥抱。 她手张开的时候,梨舟很自然就拥了上去。 两人在房门背后安安静静地拥抱。 “不要太辛苦。”要分开的时候,池韫对梨舟的嘱咐只有这么一句。 她女朋友是见过大风大浪并且能力出众的人,池韫不担心梨舟的安全,只是怕她兼顾的东西太多,没时间休息,会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等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安排是水下组先结束,水下组结束了,梨舟也没什么事了,可以去找池韫汇合。 水里捡垃圾耗费的体力可比陆地上多很多,池韫坚持:“你先回酒店吧,先在房间里歇着,我这边进行得顺利的话,也就比你们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队伍是行进的,和水下组的路线不同,而且就一个小时的时间,除去路上花的,等梨舟和池韫碰上面了,沙滩组也折返了。 何必将这些时间花在奔波上呢,在酒店里等她就行。 这么一算,来回走确实要花很多时间,而且容易错过,梨舟同意了,说:“那我在酒店里等你。” 吃过早饭,队伍出发。 梨舟领着水下组三十位善水的队员朝椰树林右侧的沙地走去。 池韫带着队里的十七位成员外加一只人缘很好的饼干,朝椰树林左侧的沙滩大步行进。 曹主任也带了一队,去了不远处的辅道,主攻道路两旁的绿化带。 沙滩这一组,阿梅在前头领路,传授自己的经验,时刻注意队员动向的池韫垫后,每隔半个小时点一次人头,确保大家都在安排的点位上,一路向北扫荡。 早上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十二点,沙滩组的队员准时返回,洗澡换衣服后,在餐厅吃饭休息,度过中午这段炎热的时光。 没过多久,曹主任带队的绿化组也回来了,加入了她们。 水下组去了另一个方向,路途较远,在那儿设立了一个新的休息点位,就不回酒店休息了。 池韫一边吃饭一边问梨舟那边怎么样。 梨舟说,早上水里的清晰度很高,又没什么浪,她们推进得很快,下午就剩一小片海域了,有望早收工。 池韫也说自己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就是沙滩上的废弃物太多,她们一行人结束以后,每人肩上扛两袋不说,手上还要拖着串成一串的大件物品。 池韫给梨舟发了一段视频,是返程的时候在林地里拍的,她走在最后面,视野最佳,能将大家“负重前行”的模样记录下来。 饼干也出现在视频里,赶着一颗凹下去一块有些漏气的篮球,在池韫身前努力地帮忙着。 它要是赶歪了,旁边一个十二三岁跟着妈妈来的小姑娘会帮着在球上踹一脚,将球踹回正途,方便饼干继续往前拱。 视频的最后,池韫将镜头转向自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情况。 梨舟看着那张汗涔涔,眼神却十分坚定的脸,长按屏幕,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短暂的休息过后,下午的活动开始了。 酒店门口集合完毕,池韫安排队员们上大巴,去几公里外的目的地。 十分钟的车程,早上中断的地方很快续上了。 下车的时候,一片洁白的云朵将太阳挡住,又吹来一阵海风,将炎热送走了大半。 下午不似早上那般闷热,大家干劲充足,捡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走到沙滩尽头,下午的任务完成了一半,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池韫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补充水分。 变天变得十分突然。 刚才天还是那样的蓝,日光还是那样的充足,转瞬间就被阴云遮掩了去。 愈来愈猛烈的风袭来,夹着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池韫刚好站在风口,帽子被风掀翻在地,贴着地面吹远了。 这是要大变天了,她们必须终止活动,火速返回酒店。 池韫组织大家聚集在一起,垃圾先不管,得赶紧找个能避风沙能挡雨水的地方躲一躲。 她已经叫大巴车的司机过来了,距离并不远,老天爷愿意给她们十分钟的时间,这雨就淋不到她们的身上。 挡雨的地方没找到,穿过林子到路边后,风小了很多。 路是直的,司机大哥的动作很快,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巴车的身影了。天上的云飞得很快,一会儿透出一块蓝天来,显得老天爷在跟她们开玩笑,这雨说不定还下不来呢,没必要那么急,一行人索性在原地等候。 也就是这时,让大家排成队伍站好清点人数的时候,池韫发现阿梅不在队伍里。 饼干也不在。 这两个跑哪里去了? 池韫朝来时路张望,隐隐地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在海边的礁石上伫立着。 阿梅今天衣服裤子都是白的,那就是她。 她站在那里干嘛? 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池韫交代等车的人车来了先上车,在车上等她们,她过去带阿梅回来。 池韫前脚跑开,后脚车就到了。 剩下的队员听她吩咐上车等候。 越靠近海边,哀戚的狗叫声和阿梅的呼唤就越清晰。 直觉告诉池韫,是饼干出了事。 “饼干——饼干——” 跑到礁石边上,池韫迅速掌握了情况。 饼干被海浪卷走,阿梅脱了鞋袜,要往水里去。 池韫一把拉住阿梅,制止道:“阿梅,你不能下去!” 阿梅根本不会游泳,王芳平时也不允许她离海太近。这要是下去了,不是白白送命么? 阿梅泣不成声:“饼干妈妈,饼干掉水里……被浪越打越远了……我要、我要去救它……” 在浑浊的海浪里一下冒头一下消失的饼干,似乎也望到了池韫,冲她呜呜咽咽地叫着。 像是在求救。 池韫急,阿梅更急,泪如雨下道:“怎么办呀饼干妈妈?” 池韫定了定心,将阿梅往身后拉,安抚道:“我去阿梅,你去边上给舟姐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这里的情况。” 池韫摘了身上累赘的东西,把空的矿泉水瓶留下,快速打开瓶盖,用衣服蒙住瓶口,再将瓶盖用力拧上。 阿梅腰带上也挂了一个快喝光的,池韫也摘来用,让这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衣服上,一左一右地贴着她的胸腔。 然后就跃入了水中。 “打电话,给舟姐打电话……” 阿梅跨越礁石,找到一个挡风的地方,给梨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除却风声,梨舟的听筒里只能听到阿梅凄厉的哭声。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第69章 住院 “醒了?” 缓缓睁开眼, 池韫头疼欲裂,在刺眼的白光中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覆盖了半个视野,像有人坐在那, 离她很近, 还有声音传来。 池韫听不真切,也看不清离她很近的是什么人。 几息之后, 脑袋发沉, 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池韫的意识往深处坠落,她抵挡不住,只好顺由这股力道将眼皮合上了。随后心率恢复平稳,各项指标都维持在稳定的波动中。 连句话都没说, 人就睡了去,盛茗徽抬头看龙奚,轻声问:“怎么回事?” 龙奚先行查看了一番,说:“身体太虚了,让她多睡会儿, 估摸着晚上还会醒一次,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起来吃点东西。” 然后就出去叫医生了。 医生检查后的结论和龙奚一致,说池韫晚上会醒。 盛茗徽将这个消息送了出去, 原以为率先给她回复的是前几天日夜守在池韫身旁的人, 没想到是两位长辈的信息先来。 龙忻和沈再青想来看池韫, 但是被盛茗徽劝住了, 原因是医生和龙奚推测的池韫苏醒的时间都在半夜, 两位长辈年纪大了, 她不想打乱她们的起居习惯。 而且夜里的这次苏醒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万一连句话都没说上,这孩子又睡了过去, 不是让两位长辈白跑吗? 白天来也是一样,不过晚几个小时而已。白天来池韫的身体状况会恢复得更好,到时候也能和她们多聊一会儿天。 至于长辈关心的那些东西,例如池韫身体的恢复情况,龙奚都在电话里详尽地告诉了龙忻和沈再青,让她们别担心。 劝住了两位外婆,没劝住两位姨,穆亦嫣和龙瑄从公司出来就直奔医院。 她们给龙奚和盛茗徽带了吃的,刚好可以换着照看一会儿。 夜里十点,池韫再次醒来。 这次脑袋没那么昏沉了,各个感官归位。 见坐在身前的是盛茗徽,她唤了一声:“妈……” 盛茗徽笑着回应:“醒啦。” 床边还有其他人,集中在对侧,微笑着地注视着她。 池韫像转动一个生锈的门把那样,费力地转着脖子,逐一打量过去。 她看到了龙奚、龙瑄、穆亦嫣,却没看到梨舟。 她以为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阿梨。 池韫忍着不适,转回脑袋,问离她最近的盛茗徽:“妈,阿梨呢?” 盛茗徽说:“阿梨守了你好几天了,昼夜不眠,妈让她回去休息了。” 池韫声音嘶哑,吐字艰难:“好……好几天?” 龙奚端来一杯水,用挤压式的吸管往池韫嘴里送了点水,润了润。 盛茗徽说:“也就三天,没有好几天,你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 池韫认出自己在医院的病房,猜测自己是昏迷了,但对伤势不清楚,问道:“我……哪里受伤了?” “头部、背部、肩膀,还有腿的后侧,这些地方都有你被海浪拍在礁石上时受的伤。” 身体撞击在礁石上时,池韫还有记忆,能感知得到这些部位传来的疼痛。 但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溺水了?被阿梨救了? 这方面龙奚专业,还是由龙奚来解释:“你身上主要磕碰造成的外伤,内伤呢,也只有上呼吸道受到了一点感染,肺部组织没有损伤,所以不是溺水造成的昏迷,主要原因是磕到了脑袋,出血量比较大,体力也不支了,才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昏迷之前,你成功爬上了高处,救了饼干,也救了你自己。” “所以我游回来了?”池韫问。 “对,”龙奚说,“尽管方向有点偏离,但你成功靠岸了。” 内伤不多,这对池韫来说是一条好消息。 凤凰的体弱多病也分情况,像感冒、发烧、肺炎这种内科上的疾病会折磨她们折磨得久一点,但磕碰造成的外伤,养一养,按时涂药,甚至比一般人恢复得快。 听她妈咪说,也就肩上那处严重了点,伤到了骨头,动了个手术。其他的,约等于皮外伤了。 脑袋这处,是出血多,伤口缝合之后,也在愈合了。 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几天,池韫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好,人也干干爽爽的,不似刚送来医院时那般恐怖。 “想不想吃东西?那里有间厨房,想吃大姨给你做。”龙瑄和穆亦嫣负责解决饮食方面的问题。 池韫没有食欲,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不到梨舟,心里发慌,瞬间苦瓜脸:“妈,妈咪,大姨,穆姨,我完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我的气了……” 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刚醒来会不会很虚弱,会不会说这难受那难受,然后喊疼。 现在一看,多虑了,已经有闲心担心感情上面临的危机。 几位家长笑了,搬了几张凳子围坐在池韫身旁,一起给她出主意。 “她是不是不让你下水?”盛茗徽问。 阿梨看池韫,可比她们看池韫看得紧,几位家长也能猜到阿梨的态度。 “是,”池韫点头,“可以说是明令禁止,活动开始之前就约定好了,我再三保证我会不下水。” 没受伤顶多挨一顿骂,现在她受了伤,还昏迷了几天,这件事肯定会变成阿梨心里的一根刺。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根刺拔掉…… 龙奚安抚道:“安心,你是去救小饼干的,又不是无缘无故下去的,阿梨会理解的,而且你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了,效果也很好。阿梨生气那也是担心你,你好好养伤,身子复原了,她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池韫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以后她肯定更不乐意我下水了。我要是下一次她生一次气,那该怎么办?” 穆亦嫣说:“开始先顺顺她的意,后面等这事儿淡了再去磨磨。” 池韫原计划是今年年底前加入梨舟的工作室,去海上开辟新天地,穆姨说的淡,什么时候才能淡? 阿梨记性可好了,小时候的事,现在回顾起来,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永远都淡不了,这事会被反复提起,那该怎么办? 按照龙瑄的经验,事在人为,都不是绝对的。前期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乖巧听话、挑不出错的状态,适当地撒撒娇卖卖萌,软化阿梨的心。等这几个方面表现得足够优异了,再去谈那件事,胜算就大了。 四位家长达成一致的是,养伤是关键。身上的伤养好了,疤都找不到了,阿梨就不会想起翻越礁石后,看到的混身是血的她。 然后就是顺她的意。回到家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先不提去海上的事。梨舟要是发表意见,也不要跟她对着来,现阶段以稳住为主。 后续等事情出现转折点了,家长们再聚集在一起,再给池韫贡献一点自己的看法。 池韫心里也是这样的流程,去海上的事往后延一延,先把这根扎进梨舟心里的刺拔出来。 可醒来两天了,池韫连梨舟的面都没见到,也揣测不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帮你问过了,说在家里等你,出院以后你就能见到她了。”瞧这孩子整天拿通讯器翻啊翻,信息一条也没发出去,盛茗徽急了,就帮着问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池韫问。 “再过几天,”龙奚说,“肩膀刚做过手术,担心发炎,还得挂几天点滴,等点滴挂完我们再回去。” 池韫等不及想快点回家,问:“不能回去挂么?” “要减少移动,”龙奚说,“肩膀调动的是整条手臂,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你整条右手都不太能使得上劲?刚做完手术不要乱移动,要是没养好,留下后遗症,以后你自己哭去吧。” 龙奚口中的哭,哭的是什么,池韫知道。 与她后半生的幸福息息相关。 池韫可不想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力不从心,又被梨舟翻出成年旧事,在床上开展批评教育。 教育完气氛都没了,还能继续么? 养!她好好养!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周日清早,池韫出院了。 送到汇景公馆别墅门口,就帮着开了一下院子的铁门,送池韫回来的龙奚的盛茗徽火速撤退。 不单单是梨舟走动的房屋,就连这露天的院子,也透着一种硝烟弥𝔀.𝓵漫的感觉,两位母亲不敢久留,剩下的得池韫自己面对。 “阿梨。”屋子里的门也开着,但是不见人影,池韫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走进院子,进入家门。 今天是阴天,屋内光线不佳,气氛低迷不说,还处处透着森冷。 环视一圈,一楼没见到人,池韫左手扶住栏杆,想往楼上去。 “站住。”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池韫转身。 一楼靠近院子的一间卧室,房门敞开,梨舟就站在门边上注视着池韫。 她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不透她的情绪。 池韫走了过来,朝屋内打量,问:“你刚刚在忙什么?” 梨舟侧了侧身子,说:“给你打了一张床,以后你就睡这下面。” 池韫走到了房间里头,里面就一张小床,和医院的床好像,根本不够两个人躺,池韫问梨舟:“那你呢,你睡哪里?” “我睡上面,”梨舟声音平静,“我睡原来的房间。” 池韫表情骤变,可怜巴巴地望向梨舟,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照顾我吗?我受了伤,手臂都抬不起来,晚上还要给自己抹药膏。” 梨舟看着池韫额角的那处伤,沉寂的眼眸和平静的声音总算起了波澜。 “活该。”她说。 池韫鼻子酸了酸,想上去抱梨舟,梨舟却不让她抱。 第70章 脱衣服 “我错了阿梨。”池韫低头认错。 梨舟说她:“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心里却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这样有用吗?” 池韫心里确实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还是会选择下水救饼干。 说好的少提, 池韫还是忍不住为那天的自己和饼干辩解:“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突然变天了, 刮起了大风。风把我的帽子吹跑, 饼干追我的帽子去了,才不小心掉到了海里,你说我能不去救它吗?” “我不去,阿梅就要下去了。” 梨舟沉心静气地反驳:“你有没有想过, 饼干的水性比你还要好,在水里撑的时间比你还要久?” 池韫:“可是它向我求救了,我答应过……” 池韫想说自己答应过饼干,会罩着它。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它向她求救了, 她就会去帮它。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除了让梨舟觉得幼稚,不断反驳以外, 没有别的用途, 就制止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句话池韫是真心的, 换位思考一下, 她要是看到梨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也会急得将整个世界都怪罪了。 在经验不足、水平不够的情况下下水救饼干, 确实不明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 多说无益。梨舟知道池韫的性子,无论她怎么交代、怎么防备, 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这人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现在重要的是小心对待这些伤口,把伤养好,不要留下后遗症。 梨舟下巴冲床上挑了挑,给池韫下命令:“去,去床上躺着。”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床沿坐下,仰头后,用绵软的眼神望向梨舟,失去血色的唇动了动,小声询问:“这身衣服要换掉吗?” 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梨舟不喜欢池韫衣服上沾染的消毒水的气味,没什么犹豫地说:“换。” 她转身去衣柜里给池韫拿睡衣。 睡衣质地柔软,现在也不可能出门,整日穿着睡衣也无妨。 梨舟没给命令,池韫是不敢动的。 她乖乖地坐在床沿,目光跟着梨舟移到衣柜那边去,这才看到自己洗漱用品和日常穿的衣物都被梨舟整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好像要在一楼定居了。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池韫问。 她还是喜欢三楼主卧的大床,喜欢相拥而眠的日夜,喜欢可以洗鸳鸯浴的浴室,但在这里显然做不到。 “等你肩上的伤好了再说。” 可能是怕她走上走下动到伤口,池韫心里有数了。她将回归主卧的日子定在复查那天。复查完毕,医生说她没什么事了,她不就好了吗? 看到梨舟拿着睡衣朝自己走来,池韫抬手解起病号服上面的扣子。 一只手不大好解,池韫解扣子的速度很慢。 梨舟叫住她,说:“别动。” 池韫停下动作。 梨舟走了过来,接替了池韫解扣子的工作,弯腰的时候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少动。” 任由梨舟将所有的扣子解开,池韫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她伤了一边的肩膀,另一边是完好的,可以活动。 但是看到梨舟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池韫又把漫到舌尖的话卷了回来。 听阿梨的。 只要不是会破坏她们感情的事,就由着她去。 不就解个扣子,解个裤腰带,还把她扒光了吗? 受得住,让她扒。 感受到梨舟的目光在自己背部停顿,一.丝不挂的池韫有点受不住了。窗帘拉着,她站在房间的地毯上,见那道目光停顿了许久,一直没有动静,就硬着头皮转身,弱弱地问梨舟:“我什么时候可以穿衣服?” 大夏天,倒不是冷,只是没有全身脱光在一个人的目光下站这么久过。 池韫有点害羞。 梨舟问自己想问的,没有回答池韫的问题,“医生说你身上的这些伤,一天要涂几次药膏?” 池韫答:“晚上清洁后涂一次。” 梨舟说:“晚上我给你涂。” 池韫:“哦。” 回来的时候说分房睡,池韫还以为梨舟不管她了呢。 殊不知梨舟每一件都要管,包括她的三餐、每天晒多久太阳、她活动的轨迹,还有涂药前必须进行的洗漱与清洁……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池韫照顾自己都不一定会照顾得这么仔细,梨舟好像连她每天掉几根头发都知道。 更让池韫意外的是,梨舟专门为她研究出一套补身子的食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中午,在餐桌前坐下时,池韫看着桌子上荤素搭配的饭菜,惊讶道:“这么丰盛,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吃吧?” 扫了一眼发现荤菜的数量众多,池韫以为梨舟不吃。 梨舟拿起汤碗,一边给池韫打汤一边说:“我也吃。” “你不是吃素么?”池韫问,“这里的每一道菜里都搭配了肉类,你吃肉……会有心理负担么?” 梨舟笑了,“有什么心理负担?对我来说,除开那些不应该上餐桌的,剩下的食物没有差别。” 正是因为没什么差别,梨舟不会从食物中获得特别大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就选择了生长周期更短的食物。 相比荤菜,素菜的烹饪方法也更简单,适合她这种懒得在吃的方面折腾的人。 长久下来,梨舟养成了习惯,也就有了吃素这一说。 所以不是不吃,是没有那方面的动力与积极性。 这次池韫受伤流了很多血,身子也虚,得通过食物慢慢地补回来,必须要动用一些肉类。 梨舟在厨房忙碌三个小时才炖出一锅肉,自己当然也要尝一尝。 另外一重是担心是,她怕自己不吃,池韫也不愿意下筷。 这人,尽在这些方面上学她。 池韫有个问题想问,“在你眼中,应该上餐桌的和不应该上餐桌的,是怎么划分的?” 这个问题讲深了可以长篇大论,梨舟只说一个最简单的判定:“用数量、体型和是否可以进行人工养殖来做判定。数量稀少的,不应该上餐桌。大型且年老的动物也不应该上餐桌,因为动物的年龄、体型越大,对食宿的要求也越高。一只小牛,长一斤的肉,需要二十斤的植物。而一只鲸鱼,增重一斤,需要几千斤的浮游生物,这两者在碳循环中起到的作用和效率完全不同。” “可以养殖就代表可以补充。可被种植、可被驯养的生物种类很多,作物、家禽、家畜,还有鱼类……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产业,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人类供给。这些物种已经满足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于热量的需求,所以可以吃养殖的,就不要去动野生动植物,它们在生态系统中有它们的作用。” 池韫明白了,面前的这些既不是珍稀动植物,也不是从大型生物上取下来的,就是一些人工养殖的禽类、畜类,梨舟可以接受,她也不用忌口。 “先喝汤。”说话的空挡,将汤凉了凉,梨舟把刚才打的汤放在池韫面前,安了根勺子。 池韫老老实实地用左手吃饭。 好在她们凤凰和龙一样,也是左右手通用的物种,右边的手抬不起来,不妨碍池韫用左手吃饭。 大病初愈,几天没进食,胃里空虚得很,梨舟煮的汤鲜香可口、清爽不腻,池韫喝了还想喝,又伸手去打。 只是她刚表露出这样的苗头,手上的活就被梨舟代劳了。 “真好喝,你从哪里收集的做法?”池韫夸赞道。 “问王姐的,”梨舟说,“还去她家学了几天。” 不然以梨舟之前的厨艺,可做不出像样的菜来,让池韫跟着她吃水煮菜,估计两天就熬不住。 池韫扒拉着碗里的饭,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醒来以后,梨舟没有来医院看自己,原来是去找王奶奶学做菜了。 她气自己鲁莽行事、不顾安危,但更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她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池韫也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养伤和同床共枕不要放在对立面就好了,为什么养伤和老婆陪睡不能同时拥有呢? 吃过午饭,池韫就在磨晚上和梨舟一起睡的事。 床是小了,但是可以加宽啊,不行去楼上搬一张大床下来拼一拼也行。 “我保证我不动手动脚。”池韫见到梨舟一次就要为自己申明一次,“我都受伤了我还怎么动手动脚?肯定老老实实地躺着。” “我们可以用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只要我躺着能看到你就行。” “我会待到你睡着了再走,”梨舟说,“保证你眼睛闭上以前看到的都是我。” 池韫:“那我醒来呢?” 梨舟:“醒来你也能看到我。” 池韫觉得这是哄小孩的话。 梨舟:“等你睡着我回真身里,窗帘拉开不要关,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 所以这就是梨舟选这间房间的理由么?离院子最近,离院子中的梨树也最近。 然后和她女朋友隔窗相望? 这又是她的一种私人情趣么? 池韫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躺在一起?” 梨舟:“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你的伤好全了再考虑。” 一百天太久了,十天池韫都觉得漫长,问:“不能再商量商量?” 梨舟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晚上的清洁与涂药是在房间里进行的,池韫可羞耻了。 梨舟把她扒得一件不留,自己却将扣子扣到最顶上那颗,太不公平了。 梨舟上手涂药的时候,池韫就一直盯着梨舟衬衫上的扣子,想着怎样才能把上面的扣子弄掉两颗。 她的目光目的性太强,梨舟让池韫把身子侧转换个角度躺着的时候,池韫身体照做,脑袋还顽强地留在原地,同那两颗扣子对峙。 “背上的好了,现在涂脑袋上的,坐起来。” 池韫按照梨舟的指令在床沿坐好。 梨舟倾身,上手涂池韫额角的伤口时,衣领离池韫很近。梨舟感觉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突然变凶狠了,她停下动作,捏住池韫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上扳了扳,把她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池韫偷偷磨牙被梨舟发现了。 “怎么,要吃了它?” “如果我的牙齿够锋利的话,我能不费什么力地把它咬下来。”池韫有这个信心。 “咬下来干嘛?” “想看限制级的画面。” 梨舟:“劝你少想点这样的东西,养病呢。” 池韫抬眸对上梨舟的眼睛,“病养好了,身体健康了,心理变不健康了,得不偿失。” 梨舟无奈道:“那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我脱光了,你却捂得这么严实,不是很不公平么?”池韫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你也脱两件让我心里平衡平衡。” 梨舟一共就穿两件,其中一件还是内衣。《 》 70-80 第71章 艺术加工 “这么穿就是为了不让你钻空子, 用眼神钻空子。”梨舟识破了池韫的心思,不受她干扰,继续给她涂药, 语气清幽, “你要是不能接受,我明天就换身行头, 换上羽绒服羽绒裤, 你爱咬就上嘴咬吧,咬坏了我拿去缝一缝,继续穿。” 池韫的嘴立马瘪了,眼神湿漉漉地控诉梨舟:“你怎么能强制把一个不纯洁的人变纯洁呢?” 她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定位, “我就是喜欢看这些能让我愉悦的东西,过不了嘴瘾,过眼瘾还不行么?” 说完还委屈上了。 梨舟不吃这一套,说:“卿卿我我、鱼水之爱,那是属于健康的人的权利。你一个受伤的, 力气不足,气血不足,这么多东西有待恢复, 还把心思放这上头?” 池韫扮可怜, “可是我看见你, 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这样的事, 抑制不住的。” 梨舟有法子治她, “明天给你换个人照顾?我就不出现了。” 池韫立马拒绝:“不要。” 她不说了。 她恨那扣子, 但现阶段拿它没办法。 涂完了药, 穿好了衣服,池韫又被梨舟赶进了被窝。 梨舟如她承诺的那般, 搬了张凳子在床沿坐下,等池韫睡着了再离开。 “不早了,赶紧睡。” “现在才八点。” “农村里,七点就歇下了。” “我平常都是半夜才睡,八点太早了。”池韫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这样躺着好无聊。 “早睡早起,你现在身子虚,睡眠时间必须延长。”梨舟将被子压实,不让她乱动,“有困意不要违逆,培养培养,马上就困了。” “晚上你为什么要回树里呢?”池韫的目光来到梨舟身上。这段时间她见到的阿梨,一直是树是树,梨舟是梨舟,是互不干扰的个体,原来她们还要合二为一么? “最近我也挺虚的,回去吸收一下日月精华,对身体好。” 池韫将这句话理解为梨舟因担心她、照顾她,精神紧张,身体乏累,扛不住了,要回真身里补充补充元气。 她是植物嘛,扎根泥土,吸收雨露,亲近自然,肯定比睡在这钢筋水泥筑造的地方强。 这么想,池韫就老实了,不再缠着梨舟,反而痛快地将眼睛闭上。 才在床边坐了十分钟就喜迎某人闭眼的梨舟意外了,本以为要打一场攻坚战,没想到八点十分,这人就困了。 是真困? 梨舟瞧着像假的,问陷在枕头里,双目紧闭的人:“困了?” “嗯。”失去血色的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有困意了……我培养培养……” 梨舟眼底漫上笑意,无声地勾了勾唇,心里有块地方柔软了下来。 池韫真的在很认真地酝酿睡意。 又过了十分钟,她就睡着了。 如果梨舟不介意晚点离开的话,遗传属性作祟,再过十分钟,池韫就会进入深度睡眠,雷打不动的那种。到时候她做些小动作,池韫本人不会发现。 梨舟坐在床边多等了一会儿,等池韫睡熟了,她起身,将被子掖了掖,然后停在床边,温柔如水地注视着池韫的睡颜。 她低下头,在池韫额上落下一个吻。 抬起后,又往下移了移,在池韫的唇上,也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池韫没想到自己睡着了还能拥有梦寐以求的晚安吻。 她睡得太熟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夜无梦到天亮。 本以为现实中亲昵受阻,梦里能放肆一点,结果黑甜入梦,什么也没梦着,睁眼的时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屋子朝东,池韫睁眼就撞见了阳光,大咧咧地从敞亮的窗户上透了进来。 奇怪的是,她脑袋也在光线的攻击范围,却没有被阳光晒到。 转头面向窗户,池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兴奋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窗外的那棵树道:“阿梨,你长叶子了!” 梨舟推门进来,笑说:“长叶子有什么好兴奋的?” 她又不是死树,当然会长叶子。 “你好久没长叶子了呀。”池韫下床,穿鞋,急吼吼去外头看长满嫩叶的梨树。 早晨的阳光舒适柔和,多晒晒能补充元气,梨舟没阻拦,由着池韫去了。 来到院子中央,池韫仰头望着一身新绿的梨树,喜欢得不得了。 “早饭我们能在院子里吃么?”她转身看梨舟,眼睛亮闪闪的。 长了叶子,树下就有荫蔽了,坐外头吃也不热,梨舟同意道:“我去搬张桌子来。” 吃早饭并不需要很大的地方,梨舟选了一张小桌子。 等她将桌子搬来时,在院子里等她的那个人很傻气地仰头,将嘴打开,并维持这个姿势,长久不动。 梨舟愣了愣,“你在干嘛?” 池韫:“我诚心祈求有一朵鲜甜味美的花瓣飘进我的嘴里。” 梨舟笑了,这让她想起池韫小时候,还在隔壁幼儿园上学的时候,下午要是有体育课,体能消耗很大,她就会跑到栅栏边上,扶着栏杆,踮着脚尖对她喊:“阿梨,我好饿,我饿得撑不到妈妈妈咪买菜回来,给我偷偷塞吃的了。” 梨舟听着了,就会飘下几朵花瓣来,让池韫接住。 然后就看着这个小孩捧着手里的花,一路踩着光斑到角落里,乐呵呵地把一手的花吃掉,再回去上课。 再次回到这个场景,池韫不再是伸手来接,而是仰头张嘴,等着花瓣一步到位。 梨舟允了,从枝头末梢慢悠悠地飘下几朵花瓣来,接二连三地落进池韫嘴里。 她回正脑袋,望着自己,心满意足地吃着。 阿梨的花好甜,池韫舔了两三遍的嘴唇了,还是觉得余韵悠长,滋味无穷。 池韫心想,阿梨愿意开花了,那每天都有梨子吃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卷土重来了? 开饭前,池韫向梨舟求证。 梨舟给了池韫准信,说如果每天都能像昨天晚上那样,不磨不闹,乖乖睡觉,第二天早上她会在枝头挂上两颗梨子。 后来经由讨价还价,池韫将数量增加到了三颗,才谈妥。 *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有梨舟贴身照顾的日子一开始很美好,久了池韫就有点待不住了。 她每天最长的活动轨迹就是从房间到院子,连楼上都没去过。 因为梨舟不让她去。 养了一个礼拜的伤以后,池韫实在待不住了,申请去外头逛逛。 最开始梨舟是不同意的,可看到池韫蔫头巴脑,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梨舟还是决定带她出去见见人。 带着一个在梨舟看来比陶瓷还要脆弱的人出门,去哪儿变得很关键。 这件事上,池韫没有发言权,只能梨舟决定。 梨舟花了一点时间考虑了一下,收拾了一些东西,在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暑热散去的时候,带着池韫出门了。 要去的地方不远,是她们这个片区的森林公园。 池韫小时候跟着沈再青来过好几次,对这儿还挺熟的。 傍晚天不热了,又正值放暑假,森林公园里好多人。 梨舟带池韫来到一处稍稍偏僻一些可以铺野餐垫的草坪,把垫子铺下,用垫子的边缘给池韫圈了块地,说:“你只能在这个方框里待着。” 池韫盘腿坐在垫子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悠闲自在的景象,特别乖巧地点头。 吹晚风看夕阳的过程中,梨舟除了个池韫投喂些吃的,还一直警惕周围乱跑乱跳脱离家长管教的孩子,怕他们玩得太忘我,注意不到垫子上还坐着个人,冲撞到池韫。 这个点的森林公园,真的挺多人的,梨舟有点后悔选这个地方了。 仅仅是一个分神,梨舟就感觉后背一凉。 扭头一看,一个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两脚兽,直直地朝池韫的肩膀扑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要摔了,得赶紧找个东西扶扶,就盯上了池韫的肩和背。 小孩子下手最没轻重,池韫那肩膀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二次伤害?梨舟眼疾手快将这只脱离家长管教的孩子拦腰抱住,起身,四处搜寻家长。 用小孩子面对陌生人的反应做观察,很快就能定位到家长。 令梨舟不悦的是,这个家长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榕树下,跨两步就能阻止这一切,却任由这个没轻没重的孩子闯入她们的地盘,扑到池韫身上。 故意的? 当这位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的家长,越过梨舟,只和池韫打招呼的时候,梨舟断定,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这个牙床空空,路都走不清楚的孩子就是她故意放过来博关注的。 至于为什么要博这样的关注?把信息拼合起来,还有的说了。 “你说她叫什么?”人走后,梨舟向池韫询问。 “胡翩翩,从幼儿园到中学,和她做了好几年的同学。” 梨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迅速将这人的名字和她小时候的脸对上了,然后是中学时期的。 因为她经常来找池韫玩,所以对得分毫不差。只是现在这张脸,和小时候天差地别,梨舟根本认不出来。 “她去整过容,别说你认不出来,我看见她还得识别一阵,然后通过她的声音辨别出她这个人。”池韫说。 梨舟想起一件事来,“你说你上中学的时候,有人偷拍了我和你的照片,发在学校的论坛上,然后就有了‘恋物癖’这一说?” 池韫点头:“对。” 梨舟把记忆调出来,翻找了一通,对上以后,彻底黑下脸来,“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你背对着她,但我是正对着这个人的,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拍照的人的脸。” 作为一棵经常能开出一树繁花的树,梨舟频频出现在池韫家人和朋友的镜头中,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听池韫说起学校论坛上的恶意言论和附带的照片时,梨舟才反应过来有些照片拍下来是被用作针对池韫,抹黑池韫的“证据”了。 之前她忘了去找这个人,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唤起梨舟的记忆。 “就是刚刚那个人对吧?”池韫早就猜到了。 梨舟:“你知道?” 池韫:“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的,结婚后我不是经常上娱乐周刊的头条么?那天王奶奶给我看了一个子虚乌有报道,我去查了一下主编的真实身份……” 梨舟:“是她么?” 池韫:“对,后面复盘了一下上学的种种,觉得最有可能就是她干的。总结下来就是嫉妒心作祟,她见不得我比她过得好。” 梨舟:“那之前的事,就这么算了?你不找她算账?” “哪能这么算了,”池韫掏出通讯器,向梨舟展示,“我有我的杀招。” 她翻出仅胡翩翩一人可见的朋友圈,拿给梨舟看,“她越想看我们分崩离析,我就越要展示我们的恩爱给她看。从发现那天起,我就每天发一条朋友圈给她看。” 梨舟一条条地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不是因为觉得池韫出了这口恶气而呈现的精彩,而是在说,池韫的朋友圈,发的都是些什么啊? 怎么满屏都是“亲爱的”、“宝贝”这种满嘴油腻的词? 没记错的话,刚开始,她们的关系没多好吧?怎么那时候就在发“老婆做的爱心早餐”这样的话了? “经过了一点点的艺术加工,”池韫摸了摸鼻子,“不加工怎么能施以沉重而严厉的打击?” 梨舟看到最后一条,五分钟前刚发的,问说:“这也只经过了一点点的艺术加工?”在“一点点”上落重音。 池韫坦诚:“这是我再真实不过的想法了。” 胡翩翩让她家孩子故意跑到她们面前,不就是想炫耀她有娃了吗?她以后又不是没孩子,反击回去! 梨舟再次看了池韫发的,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老婆说了,晚上回去就造娃,以后生她个十个八个的。】 “十个八个,你真的养得过来?” 池韫抬头望天,在胜负心的作用下,整个人飘起来了,“八个,也就两个成语那么多,还好吧。” 第72章 有方法的 半开玩笑地提到了养育孩子的问题, 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有一件排在前头的事是不是也要拿出来议一议? 池韫笑嘻嘻道:“考虑生几个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婚给复了?” 梨舟说:“全程都是你在胡思乱想、胡编乱造, 我发表过我的意见了吗?” 池韫:“你现在发表呀。” 梨舟果断:“不结。” “为什么?”池韫不解, “我们……这样那样……关系都这么好了。” 梨舟目光扫向池韫的肩头,又在她脑袋上的伤口停留, 颇为正经道:“我不喜欢破相的人, 你有破相的风险,我要再考虑看看。” 当然晚上,梨舟按照往常的剂量给池韫涂祛除疤痕的药,涂完, 正准备收工,引起某人的不快。 药膏被夺了去,梨舟阻拦都来不及,池韫用膝盖夹着药瓶,伸手挖了好大一块, 往自己脑袋上的伤糊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自己额头上刮腻子。 人刷墙的填上去一团好歹刮一刮,弄平整,她就一整团果冻似的糊在那里。 梨舟看不下去, 要拿纸巾给她擦去一点, 池韫不干, 缩到了床铺的最里头, 用受伤的肩头挡住梨舟想要拉她胳膊的动作。 “涂这么多, 药效反而不好发挥了。”梨舟劝道, “你想好得快, 就要让伤口适当地透气。” “我妈每次给我妈咪涂药都涂这么多,我妈咪还乐呵呵地让她涂, ”池韫有理,“她是我们家医术最好的,她都没说什么,那就证明我妈的涂药方法没错呀!” 梨舟心道:那是没错吗?那是你妈咪纵容着你妈妈胡来,借此打情骂俏呢。 哪里能学? “过来,我少擦点,给你保留一半,不然我押着你去洗脸了。”梨舟下最后通牒。 池韫缩进了墙角,想着自己这么蜷缩着不出去梨舟也拿自己没办法,没想到下一秒,几根藤条绕过了自己的腰肢,缠绕数圈,又往外延伸,捆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和两条腿,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身体悬空,从窗户边缘蔓延进来的梨树枝条押着池韫向洗漱间延伸,池韫这会儿知道求饶了,不停道:“留一半,我同意留一半。” 现在说这个,晚了。 池韫额头上的药膏被梨舟洗去重新涂。 按照原来的剂量涂好再将人打包送回,放在了原先的位置上。 约莫知道这人被伤了自尊,要开始生闷气了,也发觉人形的梨舟没有树形的梨舟好用,梨舟回到了真身里,延伸细软的枝条,并在枝头绽开一朵鲜嫩的小花,逗床上的凤凰玩。 梨舟会凹很多造型,也知道怎么勾起池韫的兴趣。 她翻起池韫的手腕,支在半空中,让那朵小花在池韫指缝间穿梭、环绕。 柔软细嫩的花瓣蹭着池韫的指节,带来奇特的触感。 池韫没有伸手去抓,而是转动手腕,配合着梨舟的动作,让这朵小花瓣缭绕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更换位置。 她都看呆了。 原来阿梨还能这么玩。 不,不是阿梨陪她玩,是阿梨在玩她。 花瓣蹭着自己的脸颊与脖颈时,池韫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昵之感,像梨舟拿自己的脸蹭她似的。 到最后池韫也没舍得吃掉这朵小花,而是让它贴着自己的颈窝,陪她一起睡。 池韫睡熟后,梨舟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枝条,就让池韫这么搂着,睡了一夜。 梨舟让池韫熟悉梨树形态的自己,是有目的的。 因为再过不久,她就要去海上了,得了闲,只能通过梨树的枝条和池韫互动。 捕鲸船的事落下帷幕,真正的罪犯被绳之以法,她们工作室中断的拍摄也要继续了。 这件事梨舟还没和池韫说。 原定这个礼拜启程,梨舟想等池韫肩膀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再出发,就协调了一下,成功把时间往后延了一个礼拜。 复查这天,池韫信心满满。 这一个月来,她对这个肩膀如何,周围的人是有目共睹的,她几乎当它不存在,做什么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 这么供着,这么养着,要是没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说不过去了。 该做的检查做完,池韫坐在了主治医生的诊室里,梨舟在她身旁,一起听复查结果。 医生看完拍的片子,说:“恢复得很好,该长的地方都长起来了,接下来可以做一些轻度的力量训练,让关节和肌肉逐渐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个轻度的力量训练,池韫得和医生探讨探讨。 这对她很重要。 池韫:“吴医生,轻度的力量训练……什么样的算轻度?” 吴医生:“日常生活中的搬与抬都可以,只要重量不超过20千克,持续时间不超过15分钟。” “噢。”池韫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进阶?” 吴医生:“十天到半个月,在这个过程中可以逐步增加重量,以你的恢复速度,进阶一次就可以恢复到原有的水平了。” 池韫开心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是人类的古话,她们凤凰不用那么久,40天,只要40天就可以恢复如初。 倒计时只剩十天了,十天以后就是她“卷土重来”的日子,有得期待了。 谢过医生,回到停车场,车都没上,池韫就开始强调一件事:“医生说的骨头长好了,不用那么小心了。” 这话是对梨舟说的,传递的是医生的专业知识,医生是权威的,她说好了就是好了,不能由她们这些非专业的下没有科学依据的判断,保护过头了。 梨舟对上池韫暗暗兴奋的眉眼,挑眉道:“不是还有十天么,要做一些力量训练。” 池韫抬了抬右边的手臂,感受到了久违的用劲的感觉,“现在正常使用就好,这十天,基础的动作都可以做。” 池韫想做的动作是摸、抱、搂、牵、扣…… 都是要发生在梨舟身上的。 这一个月,梨舟用她肩膀受伤为理由,拒绝了一切的亲密活动。 池韫当即决定,回家的第一时间,就要将这些欠在账上的东西讨回来。 这回阿梨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一路都在畅享,一路都在暗戳戳的兴奋,回到汇景公馆,“讨债”行为还未开始,甚至连院子都没进,梨舟就告诉了池韫这个晴天霹雳,“我下午三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的飞机? 池韫愣住。 这段时间过得相当的安逸,相当的与世隔绝,池韫都要忘了梨舟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 长辈们建议她先不要提去海上的事,不要撞枪口上,池韫就真的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今天突然杀到她的面前,打她个措手不及。 池韫一边愣神,一边想,现在十一点半,三点不就吃个饭,收拾收拾就要出发了吗?太赶了吧! 梨舟早就计划好了,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她? 池韫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在医院听医生说她痊愈的喜悦全都不复存在。 她这会儿,想掉小珍珠了…… 梨舟来到池韫身前,柔声安抚:“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作为交换,回来之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池韫下意识:“什么秘密?” 梨舟:“我回来再说。” 池韫扁了扁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梨舟:“两个月以后。” 没有任何理由再拦着眼里的小珍珠了,池韫伤心地落下泪来。 梨舟一去两个月,还不提前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池韫越想越伤心。 梨舟没法,只能告诉池韫秘密的主题,“回来之后,我告诉你发情的秘诀是什么。” 池韫的泪突然刹住,咬住下唇,品味梨舟这句话携带的有效信息。 几个漫长的呼吸过后,她缓缓道:“有方法的?” 梨舟点头,“对。” 池韫的嘴合不上了,脑袋被一个画面占据。 第73章 想用就用 有方法代表什么? 代表掌握了方法以后, 可以经常用,天天用,不间断地用…… 想用就用! 想远了, 想美了。 池韫收回悠悠然飘起来的心绪, 低着头,抿唇笑了笑。 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连留在长睫上的泪珠都在闪闪发亮, 梨舟牵起池韫的手,说:“进去吧,简单弄些吃的,待会儿打车去机场。” 池韫的肩膀刚恢复, 梨舟还是不太放心她独自一人开车。 去机场可以她开去,但是回来,总要一个人把车开回来,池韫开……还是算了。打车去吧。 池韫傻呵呵地被梨舟牵走,进了屋, 乐了一通,梨舟这句三分钟前就脱口的话才九转十八弯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不用打车,我让胡总管送我们去。”回过神来的人立马道。 也不是不行。 池韫一个人在家, 梨舟怕她闷, 怕她无聊, 有胡总管在耳边絮叨, 气氛会和乐一些。 而且胡总管絮叨着絮叨着, 就会热情地邀请池韫回东阁转转。 这一个月, 池韫宅在家里, 没怎么出门,东阁的那些长辈及看着她长大的族人, 应该挺挂念她的,去东阁转转也好。 梨舟同意了。 简单吃过午饭,梨舟开始收拾行囊。 她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下就收好了,拎了包下来,在一楼靠院子的房间里等着。 这儿离大门近,开着窗,门口有什么动静,屋里可以迅速感知。 等胡总管上门的这段时间,池韫没闲着,整个人剔了骨一样,软塌塌地挂在梨舟身上。 梨舟原本是坐在床边等的,怀里趴了一颗脑袋之后,姿势也变了,脚收到床上去,背靠床头,让池韫趴得更舒服些。 手掌一下一下地在池韫柔细的发上抚着,梨舟忍不住交代:“三餐吃饱,睡眠要够,运动适量。还有,肩膀没好全,不要去游泳。” 梨舟说的“没好全”是指力量训练结束前。 现阶段的池韫两只手臂的力量不平均,下水容易发生意外,等阶段性训练过去以后,身体素质回来了,再下水游泳。 “好。”池韫现在非常好说话,梨舟说什么她答应什么。 “小家主。”过了没多久,胡总管到了,在铁门外呼唤。 “就来。”池韫应了一声,从梨舟怀里起来,下床,拎着梨舟的行囊朝门口走去。 梨舟本想自己拎,但是看池韫这会儿心情好,不想扰了她的兴致,就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胡总管大夏天依旧是西装笔挺,见人出来,拉开车门,恭敬地邀请二位上车。 为了保证路上时光足够舒适,胡总管将顶配的房车开来了,里面好茶好水供着,有沙发有床,可以利用最后的一个小时再休整休整,好应对旅途的劳累。 驾驶室是单独的,门一关,隔断一开,在前头开车的胡总管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上车后,包放边上,池韫和梨舟并排在沙发上坐着。 尽管有那个秘密围住喜悦,吊住胃口,但离别总是不舍的,离梨舟上飞机的时间越近,这种不舍也越强烈。 池韫揽住梨舟的肩靠近自己的怀里,抵着她的额头,眉眼又低垂了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平时很多话的,不说就代表着喉咙被愁绪扼住了,梨舟抬头,亲了池韫的下巴一下,主动打破沉闷的气氛。 这一亲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池韫开始有所行动。 她扳过梨舟的身子,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倾身衔住她的嘴唇,密密匝匝地吻着。 柔软相触,梨舟勾住池韫的脖颈,仰着头,用同样的力度回吻回去。 这个吻很静,很柔,一路上两人的姿势也没怎么变过,静静地拥着,密密地吻着。 到停车场又自然、不舍地分开。 池韫没把梨舟的衣衫弄乱,没把两人的耳根弄红,这个吻的尺度,刚刚好。 下车时,神色也没有什么不对,胡总管还以为她们在车里说了一路的话,喝了一路的茶呢。 “就送到这吧,别进去了。” 暑假出行的人很多,机场人来人往,梨舟让池韫送到门口就行,别进去挤了。 大部队就差梨舟,等她过去一行人就可以检票去候机厅。 距离上飞机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她们进了候机厅就要往登机口走,池韫就算跟进去,也只能陪着梨舟走这段路,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池韫难得这么乖顺,点点头同意了。 梨舟从池韫手中接过行李,抱了抱她,往出发层的入口走去。 池韫目不转睛地看着。 要进玻璃门时,梨舟转头朝池韫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红唇翕动,说了一句话,扭头就进去了。 池韫识别出那句话,在心里轻声回应。 梨舟叫她乖乖的,等她回来。 原地站了半个多小时,飞机起飞,池韫才来到车的边上,对默默等候的胡鸿权说:“胡叔,我们走吧。” 胡鸿权笑容洋溢道:“小家主是回公馆休息,还是去东阁转转?” 池韫问:“我妈她们在东阁吗?” 胡总管笑容满面:“在的。” 池韫:“那去东阁。” 梨舟不在,池韫一个人在车厢里待着没意思,就坐在了副驾,和胡总管聊聊天。 胡总管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池韫说,从池韫坐下起就没停过,“小家主英勇下水解救小饼干的事,已经在五个凤凰小镇里传开了,大家都很钦佩小家主呢。” 如果不是胡总管告诉她,池韫还不知道自己在凤凰小镇里掀起了一股史无前例的热潮——学游泳。 凤凰水性不好,并且对水有天然的畏惧,祖上就没几个会水的。 在历任家主的努力下,族人一直都过得很安逸,闲散惯了,也没有克服困难,挑战短板的思想。 池韫不顾自身安危下水救小饼干并且成功脱险的事迹传开之后,池韫成了表率,成了鼓励大家克服恐惧的动力。 盛茗徽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一半是托了池韫的福,另一半的锅要胡总管来背。 他太能渲染了,将这件事描述得惊心动魄、感人肺腑,让池韫百折不屈、英勇无畏的形象深入人心。 族人对家主、小家主本来就有滤镜,经过这样的渲染以后还得了,凤凰小镇的传信员一天就上报一回,谁谁家的小凤凰要学游泳,申请在镇上建一所游泳馆。 这样的申请接得多了,盛茗徽可不得下实地考察,确定民意后,又要把方案定下来。 还要提前对接教学团队,不能建了以后没人教啊,各个环节都得考虑好了。 这一个月盛茗徽和龙奚忙得团团转,连去看受伤闺女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也不用她们去看。 两位母亲相信梨舟会把池韫照顾得好好的。 再次踏入东阁的游泳馆,场面大不相同了。 通常是空无一人的游泳馆,布满了前来学习游泳的凤凰,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从外头聘请来的教练团队尽心尽责地教着,也有安全员在泳池边上、在水里看护着。 池韫觉得,这样挺好的。 宣扬到位,教学到位,安全教育到位……她们这一代的凤凰愿意亲近水了,往下传承,以后凤凰的天性中,就不存在为畏水这一短板了。很多水上项目她们都能参与,获得新的体验和感悟。 池韫没想到自己的选择和举动会带来这样的影响,心里是高兴的,也跃跃欲试。 只是梨舟前脚刚走,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了,手臂力量没恢复以前不准下水。 池韫此时没法向学游泳的凤凰传授自己的经验和心得,约定了半个月后来。 她在游泳池边上待了一会儿,就抬脚往主楼走去。 盛茗徽和龙奚在主楼。 见到许久不见的饼饼,盛茗徽的第一句话是,“视频的时候,阿梨给你开美颜了吧?” 池韫皱缩着眉,转动自己的脸颊说,“妈你的意思是,我看着比视频里丑?” “不是,”盛茗徽不是这个意思,澄清道,“妈是觉得,你比视频里看着胖了不少,开了美颜削了下巴才是你正常水准。” 池韫已经不再是那个别人评价一句,自尊心就会重重受挫的人了,她舒展眉头,笑道:“阿梨都不让我动,可不得胖。” “怎么感觉你沉浸其中呢?”盛茗徽也笑,“有喜事?” 想起那个秘密,池韫乐道:“有,但是不能和您说。” 盛茗徽不问,看着孩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作家长的也放心。 “阿梨去海上了,后面两个月怎么安排?” 池韫:“加强锻炼,努力减肥。” 她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梨舟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池韫特意做了一个倒计时的装置,挂在起床就能看见的地方。 她还睡一楼那间,夜里梨舟要是有空,她也没睡,院子里的梨树会伸来枝条逗逗她。 池韫现在的肩膀,已经能在床上翻滚了,那柔柔软软的花瓣和树叶经常把池韫逗得笑成一团,扑着抓着要吃枝上的花。 不用担心闹太多会从床上掉下去,梨舟的另一根枝条在边上护着呢。 梨舟每次来,池韫都很开心,只是快乐的时光很短暂,通常十分钟就结束了。 池韫知道梨舟忙,去海上之后更换了很多地点进行拍摄。 这十分钟,已经是她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了。 每集更新,池韫都有追,她还把之前欠的都补上了。 池韫买了很多关于海洋和环保的书,闲暇时光就在书房里啃书上的知识,渐渐的,她不用看字幕也知道屏幕上那只游来蹿去的海洋生物叫什么。 每周三次,她会回东阁一趟。 巩固自己的游泳技能,也帮助畏水的小凤凰亲近水、适应水。 中秋这天,池韫起得特别早,因为倒计时清零了,她心心念念的女朋友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 她要去接她。 第74章 忍不了 池韫想带束花去机场接梨舟, 但梨舟说她不喜欢。她不喜欢花,也不喜欢池韫抱着花的行为,特指花店里别的种类的花。 池韫想了一想, 问, 换成凤凰小饼干行不行? 梨舟说,行。 于是池韫大清早就在厨房折腾。 梨舟的飞机十点到, 池韫最晚最晚九点就要出发了。 八点, 把三个烤盘同时烤的饼干一层层卸下来,放在台面上晾凉,池韫又送了三盘进去。 烤好的三盘先装罐。 罐子是池韫找人定做的,花瓣形状, 容量很大,抱着它像抱着一个抱枕。 后面一个小时,用新鲜出炉的饼干将透明的罐子填满,透明的抱枕变成了棕色,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池韫结束早上的任务, 出发去接梨舟。 饼干比人金贵,放车里还要特意准备柔性的防震物质将其包裹住,不能颠碎了。 没人能懂“我吃别的都没什么滋味, 但你的饼干很合我的胃口, 吃了还想吃”这句话对池韫的杀伤力。 梨舟说她在海上要把池韫送的那罐饼干掰了又掰, 规划着吃, 不然吃光了没得续, 夜里会惦记。 那时候池韫就兴致勃勃, 想给梨舟做一些邮寄过去。 但梨舟说自己团队正在跟拍一只待产的灰鲸, 行踪不定,快递可没法找到她们。 既然如此, 只能将欠下的积攒在一起,让梨舟吃个够了。 抵达机场,前往到达厅等梨舟出来,周围的捧花的捧花,举牌子的举牌子,只有池韫怀抱一罐金黄酥脆的饼干,当做最瞩目的标志,静静地等候。 梨舟出来时,先看到了池韫,然后被她怀里的东西吸引,嘴角上扬,眼睛不自觉地弯起。 “这么多?”远看就觉得东西不小,走近看,更是大得出奇。 池韫很自然地接过梨舟身上背的包,将怀里的饼干递了过去,说:“都是给你的。” 梨舟抱住,感受掌心的重量,嘴角笑容更大,轻声:“我会好好享用的。” 先后出来的梨舟工作室的成员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有人酸溜溜地说:“舟姐果然只有在面对池总的时候,心情才这么好,对我们,都板着一张脸,没见她笑过。” 说话的是梨舟的助理,对着旁边摄像团队的负责人说的。 负责人用很难不赞同的表情点了点头。 池韫也给梨舟工作室的小伙伴准备了一些礼物,现场就分发了,同样是用烤箱做出来的吃食。 晋菲直接八卦到主角面前,偷偷摸摸地问:“池总,您和舟姐……好事将近了吗?” 舟姐在她们面前还是什么都不愿提,什么都不愿说。 以前八卦小组评价她俩感情好不好的依据是池总在舟姐口中被提及的次数,可舟姐婚后不提,离婚后也不提,现在重新在一起了还是不提。 那只能说明舟姐的生性如此,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感情事,这个判断不准。 相较判断这个依据准不准的问题,晋菲更在意两人的进展。 上回没吃上舟姐的喜糖,太可惜了,这回得自己闻风而动,主动找舟姐去讨啊。 而什么时间合适,从舟姐嘴里是挖不出这个秘密的,得从池总这边入手。 闻言,池韫偷偷摸摸地回:“还早,但是先贿赂一下你们,为以后做准备。” 晋菲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扬言要给池韫当内线,助她一臂之力,因为现在她的需求升级了,不仅要吃上舟姐的喜糖,还要吃上她俩的席。 “说什么呢,说这么久?”下属一个个地送走,只有晋菲还在和池韫热火朝天地聊着,梨舟走了过来,好奇道。 晋菲见了梨舟溜得比兔子还快,半个身子往后方撤去,回道:“没说什么舟姐,我也要走了,祝您假期愉快,和池总甜甜蜜蜜。” 人溜了,梨舟问站在原地的池韫:“说什么了?” 池韫笑道:“催婚的话题你想听吗?” 梨舟不听,转头朝停车场走去,池韫跟了上去。 “我看看你的额头。”到达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梨舟不好上手弄乱池韫精心准备的发型。到了车里,就她们两个人,凌乱一些没关系。 池韫特别熟络地将自己的脸送过去,受伤以后,梨舟晚上涂药,早上验伤,中午还时不时地抽查,池韫对这句话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速度,并能将脸准确无误地停在梨舟想要的位置。 梨舟侧身,一只手把住池韫的脸,另一只手拨开池韫的刘海。 “看不出痕迹了,”检查的人很满意,“没有破相。” 有“破相”这两个字在后头追着,池韫每天涂药涂得可积极了,哪里会留下痕迹? “身上的那些也都好了吗?”梨舟问。 “差不多了,”池韫说,“我能看到的,都已经好全了。就是背上,有一些位置看不到,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 “回去我看看。”梨舟没有急迫到要当场检查的地步,看池韫的状态也知道,已经将前阵子的虚弱一扫而空了。 “嗯。” 池韫开车,车子平稳地在回家的路上行驶着,梨舟打开盖子,取出一片饼干,吃之前先闻一闻。感受到手里的热乎劲儿,梨舟问:“早上刚做的?” “对。”池韫说。 梨舟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饼干,轻声细语:“挺奇特的,我以前吃东西不挑味道,充其量就是做做样子,现在开始挑了,也能辨别出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吃东西很有意思的。”食物能给人带来的滋味和感受很多,池韫当然希望梨舟能启发味觉,享受到更多的美食。 “是和你一起吃东西比较有意思。”梨舟说。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放得很轻,可池韫觉得这句话重重地落在了自己心里,让她产生了想踩刹车冲动。 想踩刹车是因为不经意被梨舟撩了,火热上脑,想停车散散热、灭灭火。 但这是快速通道,池韫也不是憋不了半个小时的人。 她没踩刹车,踩了油门,加速回家。 梨舟看出池韫的心急了,把车窗降下,让她散散热。 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起饼干了。 梨舟吃相文雅,那饼干进她嘴里一点碎屑都不掉。 池韫怕她噎着,特意提醒:“水在储物盒里,打开就有。” 梨舟连吃了几块,才去拿水。 碰上红灯,池韫围观了梨舟喝水的全过程,目光在梨舟白白玉无瑕、微微耸动的颈项上停留。 两个月不见,池韫发现自己敏感得可以,梨舟的一点小动作就能撩到她。 梨舟喝完水,无意瞥了一眼池韫。 她发现已经收回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的池韫,脖子红得跟顶上的红灯有得一拼了。 “你要不要喝水?”梨舟问。不提脖子红的事,因为她觉得池韫本尊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已经变成了这样。 这个红灯够久的,池韫确实觉得口干舌燥,捏着方向盘道:“你帮我拿一瓶。” 梨舟拧了递过去,池韫一口气喝完了,喝完脖子上的红晕也没消多少。 梨舟感觉自己现在要是抬手,拿张纸巾擦沾在池韫嘴角的水珠,这人可能会原地爆炸了。 两个月的异地恋,确实挺难熬的。 可是以后,这样的情况会变成常态,她们必须要适应。 历经无数烈火炙烤,成功把车倒入家里车库,池韫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 “啪嗒——”梨舟解开副驾的安全带,又伸手去解池韫的。 池韫把时间花在了长舒一口气上,没想到梨舟的动作这样快,安全带都替她解了。 “你……”她转头去看梨舟时,没意料到梨舟噙着笑的眼眸和明晃晃的红唇已经来到了近处。 这是来亲她了。 池韫呼吸紧了紧,流畅地衔接上动作,迎着梨舟的唇大幅缩短二者之间的距离。 唇舌纠缠,池韫的头皮在一瞬间绷紧,手扣住了梨舟的脖颈,呼吸加重。 时隔两个月的吻是炙热且急不可耐的,双方都感受到了。 池韫想把梨舟捞到自己怀里来,好让她吻得更深入一些,没成想送出去的小饼干成了破坏气氛的“第三者”。 池韫实施的时候,这罐硕大无比的饼干结实地在池韫肋骨上硌了一下,将她硌岔气了,不得不把吻停下 池韫捂着肋骨皱缩着脸在心里控诉自己送饼干的时机不对,应该到家了再拿出来的。 “没事吧?”梨舟显然也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东西,被池韫弹开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就是硌了一下。”池韫连连摆手。 梨舟不放心,打开车门,让池韫下车,说要回屋里让她看看。 池韫痛心疾首一脸悔恨地下了车,跟梨舟回屋检查。 池韫没事,被硌的地方既没红也没肿。 衣服都掀开了,梨舟也顺势检查了池韫背上的伤。 疤痕不明显,但可能是池韫自己一个人涂药膏不便的缘故,有些单只手够不到的地方,恢复得是要比别处差一些。 这一个礼拜梨舟都在家,可以帮池韫把这一处的药膏抹好。 “是不是很久没涂药了?我再帮你上一些?”梨舟问。 池韫以为好了,自然没有继续涂,只是两个人都到了床上,不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池韫将梨舟按在床上,不让动,说:“晚上再涂。” 身子覆过来,梨舟就知道池韫想做什么了,她对上这双急色的眼,问:“你不好奇那个秘密是什么了?” 池韫愣住,怕梨舟吊着她胃口不说,先确认:“现在能告诉我么?” 梨舟眼睛朝池韫耳朵勾了勾。 池韫覆上耳去。 梨舟将秘诀说了,又问她:“忍到晚上能忍么?” 秘诀中提到的几样东西家里都没有,要去准备才行,天黑月明又是硬性条件……池韫牙一咬,在眼前的幸福和迟来但是经过膨胀的幸福中,选择了后者。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脱离暧昧撩人的气息,朝房间门口走去,边走边道:“我去准备东西。” 梨舟顺势在床上躺了会儿,路上车倒船,船倒车,又连续飞行了十几小时,确实要躺一会儿,歇一歇。 约摸闭了半小时的眼,那个声称自己去准备东西的人去而复返,苦兮兮地站在梨舟身前,红了眼。 池韫努力过了,但是定力不够,不堪其扰。 梨舟抬眸望了池韫一眼,什么都明了。 “我可能忍不了……”她现在就很煎熬,煎熬得难以忍受,等不到晚上了。 梨舟向池韫伸手,目光柔和道:“那来。” 第75章 春色 池韫知道梨舟累, 所以没太折腾她,将重头戏留在晚上。 太久没亲热的小情侣,就是挨挨蹭蹭, 也能蹭出一身的感觉来。 池韫用柔细的吻将自己喜欢的每一处都亲了个遍, 用舌将梨舟送上云端,然后从那处撤出, 用被子把梨舟裹好, 让她好生休息。 “这就……结束了?”放在以前,这种程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洗手的那个空档,她们在洗手台上的纠缠要比这激烈许多。梨舟意外池韫收缴了一次就离开。 有水润过, 池韫嘴唇红艳艳的,低头亲了亲梨舟的额头,温声道:“其他的留着晚上来。” “别我刚合上眼,你又去而复返。”梨舟每次做完这事都好困,需要睡一觉, 等她睡了,池韫感觉没尽兴又来讨……她会拧她耳朵的。 “你睡,多睡一会儿, 我去准备晚上的吃食。”池韫从被窝里离开, 把自己造成的空隙压了压, 再弯腰去拾散落一地的衣服。 梨舟拢着被子, 朝池韫所在的方位侧躺, 故意逗她:“我要是一觉不醒, 睡到明天早上, 错过了你期盼已久的事……你会不会生气?” 池韫哪能生气,梨舟都说了, 这事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今晚不适合,那就改天。她希望两人都尽兴,梨舟不在状态,她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安心睡觉,我不会生气。东西先备着,菜也煮上,晚上吃不了,明天当早餐。”池韫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笑吟吟地替梨舟掖被子。 梨舟眼角弯了弯,发话:“日落前叫我起来,我要吃东西。” 海上的食物并不可口,梨舟要吃池韫做的。 “好,你睡,到时间了我叫你。” 梨舟闭上眼睛,安心睡去。池韫退出房间,朝储物室走去。 阿梨说,要催生那样的状态,需要一坛窖藏时间比较长的酒,量不需要多,一小杯就够了。 池韫平时没有收集酒储藏酒的习惯,最先搜寻储物室是觉得她妈妈可能会在那放几坛,搬家的时候懒得搬,就放那了。 找了一通没有,只能联系两位母亲问一问。 这事儿找她们还真找对人了,龙奚想起尘封往事:“你还没出生时,我给你埋过几坛女儿红。” 池韫一算时间,非常合适,但又奇怪女儿红这类的酒不是结婚的时候拿出来用的么,她妈咪为什么没提过?她全程不知情呐。 问龙奚,龙奚说:“忘了。” “我不喝酒,对这块的记忆本身就比较薄弱。而且你结婚的时候,是以茶代酒的,你忘了?谁三令五申说婚宴上一杯酒都不能出现的?” 池韫回道:“是我。” 因为梨舟不喝酒,也不喜欢闻臭烘烘的酒味儿,所以她才将酒水改成了茶水。 这么一想,如果阿梨是因为饮酒后会进入不可描述的状态才避着不喝,也说得通。 迄今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劝得动她喝酒。 只是那次祖奶奶过寿……是阿梨主动讨了酒来喝,喝的还是她杯中的。她在明知喝了酒会发情的情况下,还喝了酒,这说明什么? 说明…… 池韫不想了。 她两个妈妈还在等她回话呢,龙奚都在那边“喂”半天了。 池韫:“妈咪,我晚上要用那几坛酒,能挖出来吗?” “能啊,”龙奚探出脑袋,朝主楼底下望了望,“就埋在主楼旁边的桂花树下,你来挖。” “那个……”池韫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您能帮我挖一下吗?我这边走不开。” 盛茗徽笑道:“阿梨又不让你出门了啦” “不是,”池韫摸摸鼻子,“阿梨在睡觉,我得守着她,不能让她醒来了看不见我。” 两位母亲吃了一把狗粮,痛快地答应了:“在家里等着,挖出来了,给你送过去。” 池韫:“谢谢妈。” 酒的事情有着落了,池韫开始准备晚上的“烛光晚餐”。 菜是在网上订的,超市配送前池韫特意交代配送员到了不要按门铃,给她发条消息,她会出去拿。 配送员按照吩咐将东西送来。 池韫拎着两大包的生鲜蔬果来到厨房,把门关上,小声切东西、洗东西,就怕打扰梨舟。 两位母亲从东阁出发,将酒送来的时候也收到了池韫的嘱咐。 到了不要按喇叭,也不要按门铃,给她发消息,她出来接她们。 家还是那个家,只是当家做主的人不一样了,出现的场景也不一样了。 龙奚和盛茗徽并肩站在铁门外,一人手里捧着两大坛的酒,望向封闭的大门,感慨不已。 刚搬进来时,饼饼才两岁,肉嘟嘟的,膝盖那么高。每次买菜回来,也是满满一手的东西,你得给铁门里的小机灵𝔀.𝓵鬼先塞一口吃的,她才会帮你开门。 一转眼,已经是个…… “妈,妈咪。”大门打开,围着围裙手上湿漉漉的池韫从门里走出,压低声音呼唤。 梨舟在离院子最近的房间睡觉,门口的动静比厨房的噪音更容易传进她的耳朵里,所以她们务必小声。 龙奚和盛茗徽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将这个没感慨出来的词语补足——已经是个“贤妻良母”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池韫发现两位妈妈今天看自己的目光特别慈爱。 龙奚:“已经能想象你挥舞锅铲给你家崽崽做饭吃的场面了。” 池韫低头看着自己忘记脱下的围裙,笑了笑:“还早呢,老婆的胃还没抓住。” 里头睡觉那个都还没答应要做她老婆。 “你这阵仗,”盛茗徽抬了抬手里的女儿红,用过来人的眼光做判断,“阿梨滴酒不沾的,都愿意陪你喝酒了,瞧着不像没抓住啊。” 池韫经不住两位母亲的打趣,过去抱了酒往就院子里走,嘴上抱歉道:“妈,妈咪,下次聊,今天我赶时间。” 四坛酒,池韫分批送进屋里,再出来恭送母上大人回东阁。 龙奚和盛茗徽见好就收,不过多地叨唠她,冲车窗外“贤妻良母”挥了挥手,悠悠地启动车辆,开走了。 池韫继续回厨房忙碌。 傍晚,约定的时间到了,一切也准备就绪,池韫溜回房间看了一眼。 梨舟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她进来的方向,枕着自己的手掌,睡得很熟。 池韫舍不得叫醒她,又从房间里退了出去,把做好的菜放进保温箱中煨着,去二楼书房拿了一张小桌子、一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盏台灯,悄悄折返。 梨舟睡觉的这段时间,池韫没其他事了,打算看点书。她在离床稍远的地方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支起桌子,打开台灯,铺上书,边看边做笔记。 梨舟这一觉睡得舒坦极了,悠然转醒时只觉精力归位,精神焕发。 只是将眼睛睁开,识别了一眼屋内的光线,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 就算拉着窗帘,光线也不应该浓重到这种程度。 外面必然是天黑了的,而且时候还不早。 她不是让池韫日落前叫她么,怎么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余光中有一抹橙黄色的光晕,吸引了梨舟的注意力,她顺着光线望去,发现那个在光圈包围下盘腿坐在地上的人也朝她望来。 似乎更早一些,在自己看她之前就将目光投来了。 “醒了?”池韫发现梨舟醒的第一时间,就想过去来着,但她一个姿势坐太久,腿麻,暂时动不了。 “你怎么不叫我?现在……”梨舟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十点了。” “你连轴转了两个月,应该多休息。”。 “你……”梨舟多看几眼,大概知道这人眼巴巴地望着心都飞过来了身体还不过来的原因,她下床走了过去,问,“脚麻?” 池韫抱着自己的腿嘻嘻笑着:“缓一会儿。” 梨舟看到摊在池韫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又看到她正在看的那本书的书名,问:“我能看一下你的笔记吗?” 池韫乖乖把笔记本递过去。 池韫正在看的书,是梨舟写的,非常专业的一本书,如教材般难啃。她很好奇,池韫看了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悟与心得? 翻看手里的笔记,梨舟意外,池韫记的不是读后感那样的文字,而是把她书上的内容抽丝剥茧以后得出的结论。 “这些你都看懂了?”梨舟问。 池韫点头。 这两个月她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专业知识,读懂不是什么难事。 要让梨舟信任自己、同意自己去海上,光有决心不够,得让她看到自己系统学习后展现的专业才能,这些是踏实且必要的东西。 当然,目前只是入了个门,池韫不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靠阅读和学习网上的课程就成为行业里的大拿,后面,她还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 梨舟看完没说什么,将笔记本合上,还了回去,问:“腿麻好了点吗?” 池韫感觉自己能行,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再原地踏两步,将残留的酥麻之感跺走。 “已经好了。”她说。 梨舟眨眨眼:“饿了,有饭吃吗?” 池韫过去牵她的手,笑道:“当然有,你跟我来。” 十点又如何?你有情我有意,夜生活照样拉开帷幕。 皓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 池韫带梨舟来到院子中央的木桌旁,让她在位子上坐下,自己回屋端菜。 桌上酒备着,酒杯已摆好,梨舟知道今晚是什么阵仗了。 她悄悄地勾了唇,打开女儿红封口,给她和池韫各倒了一杯酒。 酒好香,梨舟端着酒杯闻酒味儿,被池韫误以为月下独酌,急忙道:“不先吃点东西吗?” 胃里空空就喝酒,她怕梨舟不舒服。 梨舟把酒杯往边上放了放,说:“先吃饭,再喝酒。” 这一杯下去,她醉了,可就吃不了饭了。 池韫坐到位子上,给梨舟布菜。 吃到后面,撑肠拄腹,梨舟让池韫别给她夹了,她吃不下了。 池韫这才收回往外夹的筷子,开始自己的光盘行动。 梨舟在池韫收盘子的时候,把那杯酒喝了,然后在院子里踩着月光行走。 按照上回的经验,等发作需要一段时间,池韫不急,陪梨舟在院子里消食,走累了,就搬张躺椅坐在月光下,看看星空,看到丝带般的云彩,不用交谈,不用刻意关注那件事,倒也惬意。 这样过了半小时,一道奇异的花香从梨舟身上袭来。 鼻子很灵的某人捕捉到后,瞬间回神,抱起梨舟就往屋里走。 关门,关窗,拉窗帘。 灯留下。 轻轻坐在床沿,往怀中的人看了一眼。 梨舟面带春色,眼含春水,是池韫不曾见过的模样。 呼吸不自觉发紧,池韫的手臂突然被梨舟挣开,下一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梨舟把她推倒,按在床上。 此时梨舟处在上位。 曾经以为是梦的场景,来了。 第76章 情之所至 一直予取予求“被动”的人, 变成了主动,给池韫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她没想到性情娴静、风姿秀逸的梨舟会流露出如此情态。 她躺在床上,看着梨舟将纤纤细手按在自己肩上, 而后以一种极其冶艳的姿态跨坐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慢慢地往前移动,耳根立马被熏红了。 脑袋很热, 身体很热, 该庆幸的是池韫今天没喝多,脑袋还能正常运转,全程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梨舟过来之前,池韫就在想, 开始那个动作之前,能不能让她做点什么,给自己多增加一些口福? 方法自然有的,那就是把这个动作押后,先用前戏铺垫。 想法一出, 池韫的身体配合得很快,迅速实施,手扣住梨舟的身子利落地向后旋转, 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一下。 “阿韫……”原本占据上风的人对这样的位置很不满意, 张口呼唤池韫的名字, 埋怨她怎么将自己换到下头来了。 池韫吻着梨舟的细颈, 手探到衣服里头去, 说:“我帮你脱衣服, 脱完再让你上去。” 说完又急忙低下头来, 吻上梨舟抹朱似的唇与软润的面颊。 梨舟双眼迷离,呼吸渐促, 扣住这个作乱的脑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纵容着这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的衣服脱下来。 …… 这一夜过得疯狂且满足。 下半夜,窗帘被激烈的纠缠撞开了一条缝。动的时候没发觉,事后躺下来,依偎在一起了才看见。可香汗淋漓的两个再没力气将它拉紧了。 就这么开着吧。 透过缝隙,池韫看到了窗外的明月,像镶嵌在天边的一块大圆饼,看起来非常的有食欲。 今天是中秋啊,难怪月儿这么亮这么圆。 梨舟酒醒大半,视线恢复了清明。她不愿回想那样状态下的她,觉得臊得慌,可那就是她,是她情.欲里的一部分,是这么多姿势里,最不能提,但最尽兴的一种…… 思绪跑偏严重,梨舟调整了姿势,枕在池韫肩上,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的明月,用良辰美景肃清逗留在脑海里的画面。 欣赏着欣赏着,梨舟突然想起一事儿,面朝池韫转了过来,用额头拱拱她,轻声问:“让用一个词语形容一下今天,你会用什么?” 池韫:“词语?” 梨舟更正:“不,是成语,用成语形容。” 如果是词语,范围还大些,仔细找找,能找到一个较为贴切的。但用成语……池韫这会儿脑袋跟身体一样疲累,不太能转得动,搜寻的难度要比词语大上不少。 努力了一番,池韫想不到高深的,只能说一个应景的,“花好月圆。” 梨舟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池韫听见她在自己耳旁轻笑,然后重复自己的回复,“嗯,就花好月圆。” 脑袋困成浆糊了,池韫没多品味几遍梨舟的语气,找出端倪,眼睛闭了闭就将这个话题揭过。 “睡觉吧老婆。”池韫收拢手臂,将梨舟抱紧,下颌贴着她的脸颊,小声嘟囔。她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快,本以为梨舟不会注意,让她偷偷占个这个便宜。 没想到下一秒梨舟就推了她的肩,给命令:“别睡,下去。” 一瞬间,池韫身体里的睡意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拔凉拔凉的。 她不敢置信地将眼睛睁开,看着梨舟,心想不至于吧,就算她叫错了,也不至于把她赶下床吧?她们刚刚度过了那么美好的一夜,怎么收尾的时候就翻脸了呢! 梨舟让池韫下床,不是因为这人自作主张叫错了称呼,而是想让她去浴室里洗洗,洗完回来让她给她涂药。 “明天再涂吧。”得知梨舟真实意图的池韫身上的力松了,瘫回床上,完全不想动,在她看来涂药睡醒后再涂也一样,不差这一会儿。 今天以前,她背上的药已经断了大半个月了,在这种情况下,多一天和少一天有什么区别? “先睡觉,睡起来再涂。”池韫换了个姿势抱住梨舟,将下巴抵在梨舟肩上,脑袋埋了埋,企图蒙混过关。 梨舟既然说了,就不是好糊弄的,她推开池韫的肩膀,无情道:“不擦药,晚上你就不要抱着我睡。” 被梨舟惦记上的事,不能不顺着她。 池韫灰溜溜地下床,清洗身体,洗完回来打着瞌睡坐在床沿,等着梨舟给上药。 “趴床上去。” 床单被套梨舟换过了,就她这副精神不济小鸡啄米式的坐姿,趴着也好受些。 接收到指令,池韫失去生机般倒在了床上,然后回光返照地翻动身子调整背部朝向。 梨舟涂药涂得很细致,自然也很慢。 她以为趴在枕头上的池韫早睡了,没想到还在等她。 放下药膏的那个瞬间,垂在被子上没了活力的手伸了过来,拉住了自己的腕子。 她坚持要和自己一起睡。 知道这人累极,怕不是最后一抹意识在强撑,梨舟不耽搁,关了灯就钻进了被窝。 “睡觉阿梨……”池韫闭着眼睛嘟囔。 “睡觉。”梨舟搂住这个嘟囔的人。 * 隔天醒来,两人喜提丽日一个,看看时间,下午两点过五分,睡饱了,饱得不能再饱。 池韫醒了也不想起,想和老婆多贴贴,就一直半梦半醒地在床上躺着。 梨舟倒是想起,但池韫箍着她,她没法动,也就这么赖在被窝里了。 邻近傍晚,肚子抗议,是不得不起了。 池韫问梨舟:“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昨晚吃得那么丰盛,今天可以简单点,梨舟提议吃饼。 池韫这儿没有简单一说,梨舟想吃饼,饼自然是有的,但别的均衡营养、丰富味觉的食物也要上桌。 冰箱里很多菜,池韫不需要买新的,搭配搭配,三菜一汤很快敲定了下来。 “要不要给你打下手?”池韫在厨房忙,梨舟无事可做,也来厨房凑热闹。 池韫忙得过来,不需要梨舟打下手,建议她去院子里逛逛,“你看看院子内外有什么变化?” 变化么,梨舟作为院子里根系最发达的一位成员,自然感受得到的。扎根的泥土松了,土里的养料充足了,旁边遮挡她的别的树的枝条也被修剪掉了。 这两个月来,池韫将院子打理得很好,她的真身不止一次地给她发送“茁壮成长”的信号。 “饼来了,先吃,垫垫肚子。”灶台上煲着汤,煮着饭,平稳运行,暂时不需要池韫在旁边看。她端着刚出锅的韭菜饼走了出来。 昨晚摆在院子里的木桌没收,池韫将盛放食物的盘子放在木桌上,替梨舟拉开了椅子。 梨舟闻香而来。 “烫,我帮你掰开凉一凉。”池韫上手把韭菜饼掰成小块。 梨舟看到金黄酥脆的饼上冒着的热气了,不急着吃,同池韫闲聊,“你还跑到隔壁修树去了?” 池韫笑了一笑,说:“隔壁幼儿园荒废很久了,前几天突然来了几组施工队,说要把幼儿园扩建成一家社区医院。我看到有人开门,就跑过去问了一下这几棵枝丫乱窜的树能不能修一修,挡到我们家阿梨的阳光了,她们给了我准信,我才动手的。” 生育率下降后,幼儿园没有生源,就不开了。 扩建成社区医院的事,池韫不理解但支持。不理解是因为她们小区门口已经有一家社区医院了,功能上重复,还要花扩建的钱,有点浪费。 支持是觉得离家近,她看病方便。以后要是发烧,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出门拐个弯就到了。 梨舟对扩建的事,没有展露出特别的关心,听一耳就过了。 因为这事儿啊,她知道得比池韫早。 也知道政府将其扩建成社区医院的真实意图。 她不表露,不多提,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不能让池韫瞧出自己知道内情的端倪。 她有“礼物”要送给池韫。 这一切都在为这个“礼物”做准备。 饼没那么烫了,可以吃了,池韫把好看一些的夹到梨舟的盘子里,自己吃不顺从她心意掰得稀碎的那些。 吃饼间隙,池韫又说起女儿红的事。 说起她妈咪给她备的“大礼”,居然迟了这么多年才送出来,也说起酒的储藏问题。 池韫戒酒了,能不喝就不喝,梨舟喝了就醉的酒量也可以忽略不计。 那一坛已经开封的就够她们消耗几个月的了,剩下的几坛,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将它们安置起来。 梨舟听后有一个提议:“把那几坛酒埋在我树下怎么样? 池韫觉得可以,兴冲冲道:“吃完饭后,我来刨坑,把余下的三坛埋在你真身下。” 梨舟纠正:“是四坛不是三坛,昨晚那坛也要。” 池韫皱眉:“那坛不留着……” 说白了,这几坛酒最大的作用就是丰富“夜间生活”,全埋了,是不是代表阿梨不愿用那个姿势了?她能接受的频率是一年一次? 看到池韫游移不定的目光,梨舟就知道池韫想多了,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觉着这种事顺随心意,自己掌控比较好。情之所至时,我的根会自己探入酒坛吸取,这样也比较方便,也把你做‘烛光晚餐’和劝酒的功夫省下来了。” 梨舟自己决定,就不用池韫花费这么多的心力惦记此事。 想让她发情,应该用更多的“情”引诱她才对。她要把心思放这上头。 虚惊一场,池韫开心得不得了,决定去刨几个坑庆祝一下,“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我现在就去拿锄头挖。” 梨舟:“?” 这么急? 池韫眨眨眼,“万一待会儿就情之所至了呢?” 梨舟后悔这样提议了,因为池韫对那档子事儿,一向很自信,也多的是方法引诱她答应。 她有预感,今天晚上,自己就逃不开这样的纠缠。 第77章 快递 池韫刨坑刨得特别积极, 但在下锄头之前,还是要跑到梨舟面前问一嘴,“你的根收回去了吗?” 上回松土的时候知道的, 梨舟树底下的根可以自己调控, 想往哪钻往哪钻。她要给一块地松土,那些根缩到一个方向去, 她就不会伤着它们了。 今天池韫是怕自己激动过头, 没有知会梨舟一声,就一锄头砸下去,伤了她的根系,所以要特意跑来问。 作为一棵已经成了精的树, 梨舟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她对池韫说:“安心挖吧,它们会自己避开的。” “你的意识不在树里面的时候,它们也能自己避开?”池韫问。 “能,”梨舟说, “相较而言,就是灵活性差点。” 池韫不放心,盯住:“那你还是多看着一点, 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为保安全, 挖坑之前, 池韫煞有介事地在四个不同的方位各画了一个圈, 定下自己的藏酒地, 又跑回来提醒梨舟, 一定要把附着在这四个土层下的根清走。 她大可以将四坛酒埋在一处, 省些力气,因为梨舟的根是灵活的, 在地底随意钻,也分得清哪坛是哪坛,不需要用特殊的位置来标记它们。 可能池韫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或更有秩序?执意要挖四个坑。 看着池韫在夕阳下挥舞锄头的模样,梨舟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和池韫相遇的场景。 那时她受了伤,很虚弱,不得不结束手头的事,回到真身里养伤。因为伤势较重,梨舟需要屏蔽外界的纷扰,专心做一棵树,就把和感官相连的意识收回。 变故又恰好发生在她养伤的档口,借住的主人家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祖宅清还债款,而购置雅居的新主人要将院子挪作他用,她便留不得。 原先的主人将她迁了出来,寻找新的可以安置她的人家。 这么大一颗梨树,占地方,不长叶,又不结果,自然没人愿意收养她。 几经辗转到了花市,居然沦落到伫立在大件垃圾回收站等待被处置的境地。 还好那天年仅两岁的饼饼小朋友受家里姐姐影响,兴致勃勃地来花市买花,别的都看不上眼,独独相中了她。 说来也巧,那时刚好刮了一阵风,把梨舟扰醒,她刚从睡梦中睁眼就对上了这个小孩专心一意的目光,那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发生了这样的转变,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看。 小孩的目光要比平常人深一些,虽然不能看穿她的灵魂,但能穿透她粗粝的树皮,和她对视。 她总能找准自己的目光。 这让梨舟感到意外。 不过小孩本人可能没意识到自己也在看她,她要是识别出来了,就不会这么问了。 “妈咪,她死了吗?”小孩仰着头,问她身边的人。 “没死,就是状态不太好。” “她是什么呢?” “一棵梨树。” “梨树!”小孩的眼睛亮了。 她絮絮叨叨,说自己最喜欢吃梨子了,喜欢白白胖胖脆脆甜甜的大梨子。 然后她提出要养自己。 梨舟揣测不出小孩的意图。 当她拾起闲心打量自己的时候,发觉此时此刻,她的外表像极了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满身都是沟纹,要是放在农村,应该被砍去当柴烧了。 要是想体验养植物的乐趣,应该去找一盆精致漂亮、花期不断的植物,种在花盆里,一点水,一点养料就能让它回以绚烂的花朵,而不是苍颜古貌、拥有自主意识的她。 她不爱开花,不爱结果,有时连叶子都懒得长,光秃秃的,很丑,她能给她的回报很少很少。 但在确认她没死,又有地方安置之后,小孩打定主意要养她。 迁入新居的第一天,她就是这么卖力地给自己挖坑的。 她那么小,耐得住炽热的阳光和苦累的汗水,坚持到了最后。 她每日都来看她,同她说很多话。 她给她赶虫子,给她抵挡一切她觉得危险的东西。 这个小孩给自己的,并不只是一个容身之处而已,而梨舟也早已将这片土壤视作了自己的归处,将她的根深深地扎进地底…… “阿梨——” 手影在眼前晃动,梨舟想东西太入神了,没有看到,等池韫出声唤她,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反应,想啥呢。”脸上汗涔涔的,池韫拿了条毛巾,把脸埋进布里,给自己擦汗。 这种擦法粗糙极了,梨舟看不过眼,拿走毛巾道:“过来我给你擦。” 又问:“酒埋好了?” 池韫把脸端着送过去,闭上眼睛呈享受姿态,一边享受一边回:“埋好了,土也压实了,过来和你邀功,你没理我。” 梨舟说:“我在想以前的事,发现我们俩还挺有缘的。” “有缘?”池韫很感兴趣地将眼睛睁开,想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可梨舟却把话题转向下一处:“明天我们去花市买点别的植物吧?” 院子这么大,她占用了部分资源,剩下的空多用少,浪费,不如再种些什么。 “别的植物?”池韫意外,梨舟不是不喜欢她养别的植物么? 梨舟当然有另外的打算,只是现在不能说,声称:“植被丰富一点,互利共惠的渠道多,也会促进我的生长。” 对梨舟好的事,池韫都愿意做。 隔天一早,她就开着车带着梨舟来到了花市。 回到老地方,池韫回味过来昨天傍晚梨舟说的“有缘”是什么意思了。 花市琳琅满目,种类繁多,数万盆的植物,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开花的不开花的,她没一样看得上眼,那么巧合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来到了梨舟身前…… “选好了,掏钱。” 猛然回神,池韫发现,梨舟来花市真的是来买花的。 她把心思放在回忆往昔上时,梨舟已经唰唰唰地挑好了几种植物,叫她过来付钱了。 池韫付完钱才过来辨认梨舟挑选的植物,“都是果树?” “嗯,”梨舟盘算好要买的种类了,是果树就可以收入囊中,“我们再去那边搜罗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品种。” 池韫抱起半个人高的树苗,边走边打趣:“种这么多,真的不会打架么?” 梨舟知道她在调侃什么,勾唇一笑:“梨果是结给你吃的,别的果子,你敢吃?” 池韫当然不敢,但是问题来了,买这么多的果树,以后结出果子,谁吃? 梨舟让池韫别担心这个问题,自有用处,一定要一个答案的话就是生态平衡,系统需要它们。 先这么编借口。 买完果树,回家种上,梨舟又让池韫开垦出几块菜地,种上时令蔬菜,好生养护。 池韫觉察不对,问:“你是想让我自给自足?还是怕我在家待着无聊,给我找点事做?” 梨舟说得冠冕堂皇,“自己种的菜健康,要多吃。” 梨舟在家休息的这个礼拜,时间都用在了规划院子布局、种果树、种蔬菜这些事上。 池韫脑袋一直盘旋着“做这些对梨舟好”的念头,不去思考别的可能性,无条件配合梨舟。 假期结束,梨舟又去海上,池韫开始了长达三个半月的异地恋。三个半月,比上次的两个月相比,长的不是一星半点。 女朋友依旧很忙,想念她却见不到她这个人的时候,池韫倍感痛苦。 动力是好好学习理论知识,巩固游泳技法,早日跟梨舟去海上。 迈入冬月的这天早晨,距离梨舟到家还有一个月,池韫在二楼书房学习,楼下铁门处有人按门铃。 “池小姐,您有一个跨国的包裹需要您当面签收。”快递员的声音从访客系统中传来。 听到是跋山涉水而来的包裹,池韫心下有了猜测,嘴上核实道:“谁寄的?” 快递员说:“寄件人是梨舟小姐。” 没猜错,池韫马上下楼,拿梨舟给她寄来的快递。 第78章 新手妈妈 从楼上狂奔下来的过程中, 池韫就在想,梨舟给她寄的东西是什么? 她回想这段时间《深海危机》的拍摄路径,猜测梨舟是不是在路径中的国度遇到了什么新奇好玩、国内少见的玩意儿, 才会想着给她寄。 礼物没跑了。 想到这是梨舟第一次寄东西给她, 池韫不免激动,脚下的也速度提高了不少。 一个印有国际运输标志的纸箱被快递员用双手托着, 平举在身前, 姿势挺拔且恭敬,让池韫想到胡总管。 整个人也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衣服平整,腰背挺直, 脸上带着温和平易的笑容,说话也特别有礼貌。 池韫花了一秒钟感叹现在的快递员素质真好,便没有心思想别的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长长方方的纸箱上,迫不及待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在哪里签字啊?” 快递员示意纸箱正面的一个信息栏, 同时告诉池韫:“还有一封梨舟小姐给您写的信需要签收,梨舟小姐交代,希望您看完信后, 再打开纸箱。” “信呢?”池韫以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能不能快点给我的急迫催来了信, 并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先给您放边上。”两件物品都当面签收了, 任务完成, 快递员将手里纸箱轻轻卸下, 放在大门边上, 又装模作样地拍了几张照, 准备撤退,“没什么事的话, 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 此时,池韫正在拆信,手眼忙碌,但头也不抬地送人走,显得没礼貌。 池韫将拆信的手停下,抬头,冲快递员颔了颔首,扬起一抹笑容道:“谢谢,慢走。” 快递员身姿笔挺地走了,消失在池韫的余光之中。 目光回到信封上的人专心将信纸掏出、展开,还未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等她开始阅读文字了,看了两三行之后,嘴角的笑容终于发生了变化——突然凝固住了,然后被震惊的神色取代。 是梨舟的字迹,池韫不可能认错的,只是信上的内容,怎么、怎么这么炸裂啊! 池韫惊慌失措地望向快递员放在大门边上的纸箱,又收回目光,重复扫视信上的内容,确认自己不是眼花才得出这个结论。 她和阿梨……有、有孩子了? 地上的纸箱装的是她和阿梨的孩子? 这么突然的吗! 还有谁把孩子放纸箱里快递啊,那不会…… 再次看信,池韫发现梨舟用的字眼是“她们”,并且确认了孩子们现在的状态是两颗瓜一样的果子,闷不坏。 所以是两个?不仅有孩子,还是双胞胎?! 继续往下看。 信里,梨舟和池韫道歉,说有孩子的第一瞬间,自己就感应到了,但没有早点告诉池韫。 也很抱歉,关于她们孩子的种类、喜好、能力、个性、吃东西的口味以及要在梨瓤里待多久才出世等问题,她统统不知。 她们的孩子是新物种,这些未知的东西都要摸索。 苦于没有时间照顾,船上的条件也不够,深思熟虑后梨舟决定将两个还在梨瓤中的女儿快递回来,请池韫帮忙照看。 作为孩子的另一位母亲,池韫当然要担负起照看起这两个孩子的义务。 她只是、只是需要深呼吸几次,先、先消化一下这件事。 她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 突然把娃送到了她手里,她真有点不知所措。 作为一名二十三半岁的成年人,池韫在人生道路上积攒了一些经验,但还没有走太远,对未知的没有把握的事还是会手足无措,每每这时,她就会下意识地给两位历经千帆的母亲打电话,询问建议或寻求帮助。 而且这事儿太大了,也要知会她们一声。 龙奚盛茗徽两口子今天特别有情调地在东阁后山上露营,吃烧烤,池韫给打她们电话的时候,龙奚正把烤好的虾剥了吹凉递到盛茗徽嘴边。 盛茗徽咬下鲜红虾肉的那一瞬间,池韫的电话打来,龙奚在服务,盛茗徽的手一直有空,抬手划拉了一下屏幕就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她们家饼饼非常沉不住气的声音:“妈,妈咪,出大事了!” 待龙奚和盛茗徽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两位见多识广想得更深一些的长辈目光对上,相视一笑,然后很有默契地流露了一些东西出来。 前阵子说什么来着? 说她们家饼饼有“贤妻良母”的气质嘛,这不就当上了! 事情确实很大。 池韫喜当妈,龙奚和盛茗徽喜当外婆,龙瑄和穆亦嫣羡慕的同时当上了姨婆,她们家小玖比饼饼年长一岁,追个青梅追了二十几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没用,不提。 龙忻和沈再青呢,身份又拔高了一重,该叫老外婆了。 隆重的家庭会议在三号楼1801室举行,这儿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沙发里挨挨挤挤全是人。 池韫来之前,所有长辈脸上都是笑嘻嘻的,合不拢嘴。 汇景公馆离三号楼最近,但池韫来得最慢。 她来时,在场的六位长辈都收敛了笑容,将喜悦深埋心底,把关心留下。 谁都能听得出这个孩子的慌张与错愕。她太过紧绷,太过忧虑,不相信自己能做好,她们要做的是帮助她消除负面情绪,树立自信。 门铃按响之后,龙奚来开的门,池韫在门外连“妈咪”都没叫,换了鞋径直走到屋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一张桌子到窗边,对准太阳能晒到的地方,仔细调整阳光晒在桌上的面积,最大之后,把怀里层层包裹的“东西”放下。 包在最外头的是一床被子,四个角逐一掀开,摊平以后,露出了两颗圆滚滚、青表皮、果柄连在一起的……瓜?还是梨? 总之是圆的,西瓜那么大,表皮的颜色和梨更相近。 沈教授研究植物多年,识别出并蒂,率先出声:“双胞胎啊?” 池韫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已有定义里的双胞胎,来到沈再青身旁坐下,挨着她说:“应该是吧。阿梨说这两只崽崽长出来就是这样,果柄连在一起,扯不断,分不开。” 沈教授确认:“没跑了。” 池韫最头痛的点来了,哭丧着脸道:“阿梨说,她也不知道崽崽是什么品种,不知道脾气喜好,不知道怎么养……” 看完信,池韫就给龙奚盛茗徽打电话了,打完电话,得到要来三号楼的讯息,她马上把快递拆开,抱出了两颗连在一起的“瓜”。 这两颗瓜,里面住着她的孩子,池韫根本不知道瓜的表皮耐不耐摔,易不易碎,上了车又要怎么安置,回屋找了无数东西垫着裹着,但都觉得不稳妥,最后回屋扯了床被子,裹着,一路步行来的三号楼。 所以她离得最近,但来得最慢。 在沙发上坐着,两颗瓜边上也有她妈咪在照看,池韫脑袋侧着,目光还是不放心地在两颗瓜上停留,忧心忡忡:“阿梨说,探索阶段,可以先把她们当做植物来对待,放在通风的地方,多晒阳光,偶尔喷喷水,先这么着。” 池韫想很多,一会儿担心养潦草了,两只崽崽会饿肚子,出来后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一会儿忧虑喂多了、喂错了,两个娃接受不了,病在里头可怎么办? 这个世界,没给这个物种的崽崽配备医生啊。 她家孩子要生病了,她都不知道要带她们去哪里看病。 能不焦虑吗? 沈再青主持着,一项项地替池韫答疑解惑。 池韫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六个家长都在这呢,还拿不定这些个主意。 沈再青耐心地给池韫喂这颗定心丸,“你和阿梨的孩子,会遗传你们身上特质,一般来说,遗传生育方的多些。” 这个世界的几个物种——人、龙、凤凰,不存在生殖隔离,结合时生育的母亲是什么,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什么,以生育方为主。 用这个定律来推的话,这两只住在瓜瓤里的崽崽,大概率是两个小梨子精,按照对待植物的方法来对待她们,是最稳妥的做法。 “听阿梨的,把这个阶段的崽崽当做植物来对待,安置在通风透气的地方,白天给她们晒晒阳光,再弄个喷壶,偶尔给她们喷些水。” 池韫问得很细:“通风透气和晒阳光都好办,喷水的频率和水量,我要怎么确定呢?” 这个可以宽泛些,不用定得很死,沈再青教给池韫一个方法:“以你自己为参照,你渴的时候,想喝水了,就顺带着也给她们表皮喷点水,量的话,你喝多少就给她们喷多少,注意她们的吸收情况,再看要不要做调整。” 沈教授在专业领域非常权威,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信服,池韫答应试一段时间看看。 接下来是表皮是否脆弱的检验,依旧由沈教授亲自操刀,她让龙奚把两只崽崽抱来,上手按了按,确认表皮有弹性,连接在一起的果柄也接合得很紧密后,对池韫说:“正常陪玩,正常做胎教,不用担心她们会磕坏弄伤了,包裹崽崽的表皮,牢固程度不比蛋壳差,只是看着有区别,蛋壳是硬的,它们是柔性组织。一般说来,柔性组织的保护性还更好。” 有沈再青这句话,池韫就放心了,她总算能从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龙奚盯着连接两只崽崽的果柄,总觉得这东西有妙用,她素来胆大,又希望池韫能放宽心,把两颗瓜放回去的时候,上手试了试,对池韫说:“阿饼饼,这俩孩子哪里还需要抱啊,直接拎着就走了。遛娃也方便,每天这么拎着,去公园溜一圈。” 看着这一切的新手妈妈心提到了嗓子眼,瞳孔地震:这个柄真的能这么抓吗?要是弄断了咋整? 下一秒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妈咪把她两个崽崽抛了起来! 池韫感觉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也被她妈咪抛上了天。 救命。 第79章 花花好好 龙奚把两颗从天而降的“瓜”抱住的那一刻, 池韫心脏都要骤停了,赶紧伸出手讨要:“妈咪,你还是把孩子给我, 这么抛, 我魂都要没了。” “这不是想锻炼一下你的心态吗?别这么紧张,咱们家的孩子都很皮实。”龙奚边说, 边把池韫视线聚焦的两个孩子还了。 怎么说呢, 第一次当妈,紧张很正常。但池韫这明显是紧张过度了,尤其是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在场的人啼笑皆非。 从龙奚手中接过孩子以后, 池韫后怕地搂紧了她们,低下头,贴着果子光滑的表皮道:“都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什么状态的崽崽,万一是个蛋黄,不就被你晃散了吗?” 盛茗徽拍了拍池韫的脑袋, 笑道:“已经发育成崽崽啦,不是蛋黄。你没注意到我们在看果果的时候,果果里的崽崽也在观察我们吗?你没有这样的感应?” 池韫是亲妈, 按理说这样的感应只会更强烈, 可她居然一无所察, 还在那脑补。 “有这样的感应么?”池韫抬头, 愣住。 见到崽崽这么久了, 说实话, 她还没和崽崽们正经有爱地打一个招呼。 知道这件事后, 她心神大乱,脑袋充斥的都是以后怎么样。以后崽崽生病了怎么办?给她们吃什么?如何带她们去认识这个世界? 她想得很深很远很没有自信。 自然也就忘了可以和崽崽沟通这件事。 池韫在蛋壳里的时候, 能感知得到外面的世界。 她能看到光影、听见声音,并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和妈妈们发生一些小的互动。 这就是她和家人在她未破壳之前的沟通。 她和她的崽崽,也能有这样的互动? 过来人提醒了池韫,池韫赶忙将手抚在瓜皮上,进行尝试。 感应了一番,果真,她手抚的那块位置感受到了重量与暖意,就像住在里头的崽崽隔着一层瓜皮,和她的掌心贴上了。 池韫激动了,抬眸望了一眼同样关注此事的长辈们,分享喜悦。 盛茗徽鼓励她:“再试试别的,阿梨和你商量好了两个孩子叫什么了吗?” 池韫说:“阿梨定好了,在信上说一个叫花花,一个叫好好,但我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盛茗徽:“这个好办,你逐一叫过名字,看哪个会回应你。” 池韫挺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润过声音以后,用温柔的声音呼唤:“花花。” 左边那个平放在池韫膝上的瓜向后仰了一下,像是在抬头看她。 池韫激动得不行,又唤了一声,“好好。” 右边那个安安静静待着的瓜,也向后仰了一下,和花花维持同样的姿势看池韫。 “花花好好。”池韫一起叫了声。 两颗瓜朝前滚动一齐滚进了池韫的怀里。 池韫低头拥住她们,脸埋在两颗瓜的缝隙中,用脸颊轻贴瓜皮。 瓜里的小家伙挪了过来,一左一右,也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来。 池韫感应到了,好神奇。 池韫贴多久,瓜里的小家伙也跟着贴多久。 化了化了,心化了。 当初为人母的池韫沉浸在激动中无法回神时,直着腰的六位长辈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召开一个临时的专属于长辈们的会议。 有人用口型作出“花”和“好”这两个字,有人补充剩余部分——月、圆。 这四个字是放在一起使用的吧? 沈再青用眼神和看过来的人交流:所以还有两个妹妹? 龙忻合眼点头:我觉得有。 龙奚盛茗徽也点头:阿梨取名一定有她的用意,不可能取个有头没尾的。 龙瑄穆亦嫣很难不赞同传递过来的观点,羡慕的同时,不忘把自己的女儿抬上桌议议:一会儿给小玖打电话,催催她,这也落下得太多了。 龙忻:是得催催。 开会间隙,沈教授眯缝着眼望向自己的餐桌,寻思着又要找时间去看张大的了,按照这个情形,年夜饭肯定不够坐,要赶紧换张大的才是。 池韫抱着两个孩子激动了许久,终于想起也要让孩子们认认长辈了,遂抬起头,把两颗果果移交给坐在她身旁的盛茗徽,“妈,也给你抱抱。” 用眼神召开的会议中断,会议上达成一致的东西已经被与会者们牢牢记在了心里,盛茗徽笑容洋溢搂过孩子,跟她们介绍自己:“花花,好好,我是阿峥外婆。” 花花好好操控果果在盛茗徽怀里挨了挨,即使她们出不了声,盛茗徽也好似听到了两个孩子在里头唤她:“阿峥外婆。” 盛茗徽一脸慈爱,摸摸果皮道:“要赶紧出来啊,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接下来轮到龙奚了。 传送到龙奚手中,两只崽崽明显兴奋了很多,在龙奚膝上皮球似的一蹦一跳。 这是体验过腾飞的快乐以后,还想被她抛着玩。 龙奚这回去征询池韫的意见,池韫很放心地让她抛了。 池韫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个德行,主动跑到龙忻外婆的怀里,让她抛抛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胖。 可能她们家的小孩都喜欢被抛着玩,确实不用太担心。 龙奚向上抛了五个来回后,抛不动了,坐回沙发上,向孩子们隆重地介绍自己以及自己的手机号,“以后花花好好要撮合两个妈妈谈恋爱,就给外婆打电话,外婆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池韫看见那两个果果朝前倾了一倾,又回到原位,像是在重重点头。 这么深奥的话题,她们也听懂了?她们家崽崽,不一般哪。 接下来是两位姨婆,最后才是等候多时的老外婆,逐一认过去,亲亲热热地和她们挨紧打招呼。 再次回到池韫手中时,池韫准备了一个喷壶,洗净后装了点温水,朝果皮喷了喷,沾在果皮上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 一壶水喷完,池韫还感应到了两只崽崽发出的“吃饱了,想睡觉”的诉求。 池韫把喷壶收起来,带她们去贴贴外婆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放在床上,两颗瓜各自找了一个自己舒适的角度,就这么睡了去。 花花是四脚朝天型,好好是安静文雅型。 原来在瓜里就能看出两只崽崽的性格了。 关上房门,来到厨房。 午饭在三号楼吃,今天龙奚盛茗徽两口子主厨,她们下山时把烧烤的烤炉和没来得及烤上的串儿都带了过来,现在在抽油烟机下烤呢。 龙奚负责烤和翻面,盛茗徽只有一个活,那就是捧着调好的酱汁,在那轻松愉快地刷酱。 池韫挑了个没那么忙碌可以被自己打断的,走到她身旁,低声请教:“妈,你说,阿梨给孩子们起的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盛茗徽悄悄勾了勾唇,心说这孩子还不知道含义呢,她们这几位家长可是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呀。 这个词……应该也不是阿梨随意想的,会和饼饼有关联,只是当事人尚未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盛茗徽先不点破,只说:“好听。” 池韫多念了几遍“梨花花”和“梨好好”这两个名字,认同道:“我也觉得好听。” 她还有问题:“那您觉得她有了孩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呢?” 这个问题往深了想,龙奚和盛茗徽还真琢磨出了点东西。 她们二位觉得阿梨要孩子要得这么突然可能和饼饼前阵子受伤有关。 她们家饼饼不喜欢异地恋辞了职,一门心思要往海上跑,投身环保事业,和阿梨双宿双栖,可大海对她来说又是极其凶险的,保不齐哪天又会受伤,阿梨自然不愿意让她去。 两个人都很固执,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说服不了对方,也得不到对方的认同。 所以梨舟先行一步,用了一个绝妙的方法牵绊住池韫的脚步。 当然,要孩子这事儿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梨舟想要就能要的,饼饼在当中一定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以她们家孩子的性子,说不定还是她主动她主导她选的姿势呢,生理方面的知识,龙奚和盛茗徽很早就科普过了,她肯定知道哪个姿势危险。 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用了,接受了风险,然后有了孩子,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孩子在饼饼再次提出自己想去海上之前出生,是阿梨期盼的,实际也达成了,隐瞒了一阵,等果子里面的崽崽长成了稳定了,再把孩子送了回来,让池韫照看。 这就是龙奚和盛茗徽猜测的全过程,偏差肯定是有,就是不知道差的多不多。 因为是猜测,两口子也商量好了,不在池韫面前提这些,等她自己悟到了再说。 所以盛茗徽的回答是:“我觉得可能是意外怀上的,她自己也没做好准备,所以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池韫也觉得是这样。 “那您觉得,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可以再跟她提一下复婚的事?” 盛茗徽和龙奚目光对上,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平时挺聪明的,对一些事也很敏感,今天一想不到两个孩子名字的用意,二觉察不到梨舟要孩子的真实意图,原来是心思又扑了复婚上。 这也成了她的一个执念了。 盛茗徽添一把火:“当然可以,我觉得这回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池韫开心不已:“下个月她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接到她了,我就跟她说。” 也希望下个月两只崽崽也能破“瓜”而出,到时候她领着她们一起去机场接梨舟。 午饭在三号楼吃的,晚饭也是。 天黑透了,时间也不早了,两位老人要去休息,欢乐的一家子也就散了,兵分两路离开。 龙瑄穆亦嫣回了自家小区,龙奚拉着盛茗徽、池韫及两只崽崽回到汇景公馆。 今晚龙奚盛茗徽不回东阁了,住公馆的10号楼,住她们结婚时的婚房,履行当初催生时的承诺。 她们住得不远,有事儿可以随时来找她们。 “晚上需不需要妈妈们陪你一起照看?”盛茗徽问。 她们家没有同时照看两个孩子的经验,阿梨不在,池韫一对二,压力是有点大。 “不用。”池韫回答得很果断。 今晚是她和崽崽们相处的第一晚,她要观察崽崽们的习性,崽崽们也要熟悉她这个妈咪,必须要全情投入。 “嗯,那我们送你到别墅门口。” 10号楼要更往里,车子在别墅门口临时停了一会儿。 池韫和两位妈妈告别,抱着花花好好进入家门。 睡了一下午的崽崽这会儿醒了,有点兴奋,想下地,在池韫怀里摇摇晃晃,传递念头。 池韫想两个娃以后就要在这里定居了,也该熟悉熟悉家里才是,就放她们下来。 两颗圆滚滚的瓜一下地就沿院子的汀步一路向漆黑的家里滚去,路找得非常准。 在后面亦步亦趋的池韫不免疑惑,瞧着不像第一次来啊,怎么这么熟悉? 第80章 破瓜而出 池韫跟在后头, 多留心了一阵儿,发现两只崽崽对家里的熟悉仅限于院子,进了屋就开始四处碰壁了。 有几下撞在墙上池韫看着都疼, 她们却没事人一样很淡定地掉头离开, 去新的区域探索。 仔细思考这件事,池韫觉得也好理解。院子的汀步岔路不多, 而且主路宽敞, 岔路狭小,她们两个车轱辘一样在地上滚,要一定的位置才滚得开,肯定挑着宽敞的路去。 一条路走到底, 不就恰巧来到了屋门口。 “一楼看完了吧,妈咪带你们去楼上。” 家里三层楼,池韫带着两只好奇的崽崽巡视一遍,逐一介绍过去,同时也在思考晚上要把她们安置在哪个房间。 救饼干受伤以后, 梨舟给池韫开辟了一楼的卧房,池韫睡几个月睡习惯了,伤好之后也没回到三楼主卧, 依旧睡在梨舟给她安的那张小床上。 崽崽也和她一起睡那张床上? 那床太小了, 而且床沿很高, 一不小心摔下来, 摔个天崩地裂可咋整。 把床撤掉吧, 她铺个薄床垫, 和两个孩子一起睡地上。 池韫在实施自己的计划之前接到了梨舟的电话, 还是视频通话。 她预想过这通电话,知道梨舟一定会打来, 因为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位新成员,对她们俩来说是一件大事,很多事情都需要及时的沟通与商议。 池韫也预演过接自己这通电话时的情绪和状态。 她心情很复杂,但是不知道要不要将这种复杂表露出来。 她不是不欢迎崽崽,只是没做好准备。 如果这通电话在白天打来,池韫一定会红着眼睛跟梨舟说自己的手足无措。可经过了一天的消化,又得到了长辈们的安抚和出谋划策,池韫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转变,可以沉着镇静地跟梨舟商讨孩子们的事。 “花花好好,妈妈电话。”两颗果果本要溜出房间去玩,池韫一叫,麻溜地倒转果皮,滚了回来。 盘腿在地毯上坐着,等孩子在怀里就位,池韫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阿梨。”她先唤了一声。 “饼饼。”梨舟今天叫的是池韫小名,她在海上,有浪,镜头随着船身微微地起伏,梨舟的声音很温柔,目光也是,“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点,”池韫说,“读到你写的孩子在快递箱里的时候,真把我吓一跳,谁家把孩子快递来啊!” 就算是两颗果果,那也是有生命的果子,哪能放快递盒子里闷着? 梨舟的笑容里掺了点无奈,说:“我想派专人给你送来,但孩子们的想法不一样,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才选了快递箱。不过你放心,不是全程都在快递箱里。” 这哪是惊喜?对池韫来说,差点成惊吓了。 知道不是闷了一路,她也就安心了,不再提这事儿。 “今天我带她们去外婆家,见了长辈,给她们晒了一会儿的阳光,喷了一壶的水。喷完水,她们就想睡觉了,在我妈咪的房间睡了一下午。” 吃、玩、睡,就这三种。 其实习性跟人类的小孩,跟池韫在蛋壳里的时候差不多。不管什么品种的幼崽,这个阶段相对而言都比较简单,池韫观察了一天,并未发现自己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而且她们对我没有表现出抗拒,我叫她们,她们就会回应我,还很喜欢往我怀里钻。”尽管这些行为可以用天性来解释,但池韫还是觉得很神奇。 要知道果子生长的这段时间,她缺席了两个月,她不在梨舟身边,也不在孩子身边,今天是她和孩子们的第一次见面,孩子们依旧和她很亲。 这样的感觉让池韫觉得自己可以当好这个妈咪。 “后面半个月,我会很忙,”梨舟抱歉道,“可能不能那么经常地和你打电话了,不过忙完这半个月,我可以提早一个礼拜回家。” 说是提早一个星期解放,其实就是把这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压在了前半个月来完成,池韫不希望梨舟太辛苦,劝道:“你按照你现在的节奏来就行,不用赶,孩子我会好好地照顾她们的。” 梨舟在电话那头看了池韫很久,说:“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如果有不开心了,跟我说好吗?” 池韫坦诚:“不会不开心,就是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亏待了崽崽们。”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梨舟柔声,“我们俩都很好养活,结合出来的崽崽随我们,也很好养活。” 池韫笑了,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小时候可以连吃一个月的韭菜饼,不用换菜谱。也不怎么挑食,龙奚和盛茗徽做什么她吃什么,确实很好养活。但池韫对小时候的梨舟不了解,她很想了解,但梨舟比她年长太多了,她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有只崽崽个性喜好都像梨舟,池韫就可以通过崽崽,有依据地脑补一下梨舟小时候的模样。 别说,这两个尚未破“瓜”的孩子中,花花的性子闹腾一些,好好就安静很多。 可能一个随她,一个随阿梨。 聊了近一个小时,梨舟知道池韫一会儿还要拆床铺垫子,工程量不少,就说了告别语。 池韫舍不得挂电话,看着屏幕里的梨舟说:“亲一下吗?” 梨舟笑道:“当着孩子的面?” 有了孩子,确实各个方面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池韫将通讯器屏幕举高,又扯了张毯子来,盖住花花好好,向梨舟展示:“这样是不是就行了?她们看不到的。” 梨舟笑着点头,“可以。” 视野突然变昏暗,什么轮廓都消失了,花花好好:“???” 外头发生了什么? “爱你阿梨。” “我也爱你。” 两人对着屏幕无声地亲吻了一下,满脸不舍地告别。 等到花花好好重见天日,重新感知到屋内的灯光和坐在自己身前妈咪的轮廓时,梨舟已经把电话挂了。 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崽崽四处张望。 “妈咪要拆床铺了,花花好好要在这里看妈咪干活,还是去客厅玩一会儿?”池韫要开始拆小床的床板和底座了,特意和小家伙说一声,是怕自己走来走去,东西搬来搬去,会撞到她们。 要看妈咪干活呢就要在一个固定且安全的位置待着,去客厅玩呢,就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妈咪。 花花好好立马做出选择,往能看见池韫干活,但又不影响妈咪搬运的墙角缩了缩,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意图——想留下来。 真的好乖啊。 池韫上前摸了摸这两个小家伙的青绿色的表皮,然后开始忙碌。 她动作麻利地将床板卸下,把骨架拆成小块,叠到一定厚度后,搬运到储物间去。 两个小跟班也跟来了。 储物间放着家里用不上的东西,池韫从小到大的东西都在里头。 明天吧,明天她整整,把可以用得上的东西收拾出来。小时候,大姨给她做的那些稀奇玩意儿,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等她组装出来,花花好好就可以体验妈咪小时候的乐趣了。 “去洗洗吧,洗完睡觉了。” 两只崽崽一点都不怕水,这点让池韫很欣慰。 她在凤凰蛋里的时候,一进浴室就想逃离,花花好好却很喜欢。 池韫用湿毛巾将两个果果的表皮擦了擦,里头的小家伙乐呵呵地摇晃身子,还喜欢池韫往她们上弹水的动作。 擦干抹净,清爽舒适地回到房间,在床垫上躺下,枕头枕着,被子盖着,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往她怀里钻,暖和又柔软。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池韫母性泛滥,头埋了埋,轻声:“晚安,花花好好,明天见,希望明天我们依旧能相处得很好。” 两个孩子往池韫怀里挨得更紧了。 池韫一晚上都维持着侧躺,守护孩子们姿势。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什么东西在她耳边刮了刮,好痒,她想挠来着,就将身子躺平。 伸手挠了耳朵,池韫还困着,将手放下,迷迷糊糊又睡了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太阳在窗台上前进了一格,晒进房间,促使池韫的生物钟唤她起床。 头昏脑涨,眼皮发沉,池韫想伸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手上有重量,不太能抬得起来。 “花花好好?”激灵式地抬头,池韫马上搜索房间,寻找孩子们的下落。 她睡迷糊了,全然忘记了她有孩子并且昨天晚上两个孩子是挨着她睡的这些事。 “ma,ma~” 一声清脆的叫唤传进池韫的耳朵里,她醒了神,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两只崽崽破“瓜”而出了,正抱着她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看她呢! 这么突然! 多看几眼,池韫更兴奋了。她和阿梨的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火速把两只崽崽搂进怀里,用被子罩着,池韫拿起通讯器,马上给龙奚和盛茗徽剥去了电话,问说:“妈妈,妈咪,你们今天是不是要给花花好好买衣服来着?” “是啊,”龙奚回答,“已经在路上了。” 池韫催促:“能快点吗?两个小家伙现在光溜溜的,没衣服穿。” 龙奚盛茗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笑问:“你和阿梨的孩子什么样啊?是小梨子还是小凤凰?没个具体的,我们都不知道要给她们买什么样的衣服。” 人、龙、凤凰,这三者的后代婴幼时期的体型差异很大,成长的速度也不同,对衣服的要求自然也不同。棘手的是,阿梨是新物种,是龙奚和盛茗徽不了解的物种,没人知道她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和池韫的崽崽,更是一个未知数。 龙奚和盛茗徽一大早揣着未知数去商场买衣服,是因为激动,没有人能阻止两个心心念念要做外婆的人达成所愿后给自家孙女买一堆漂亮衣服的冲动。 池韫看着两只崽崽说:“现在是人类幼崽的模样,五六个月大,皮肤奶白奶白的,脸嫩嫩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贼水灵,笑起来能看到两颗乳牙,特别可爱。我看着心都要化了。” 听到池韫充满笑意的话,龙奚和盛茗徽不想买衣服了,想回去看孩子。《 》 80-90 第81章 她失宠了 “ma, ma~” “妈妈。” “麻麻。” “妈——妈——” “妈——麻——” 挂掉电话的池韫哪儿也不去,专心一意地坐在床垫上教两姐妹说话。 这俩孩子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的漂亮, 一样的水灵, 一样的可爱,池韫经常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看完左边这个去看右边那个, 看完右边那个又要掉头回来看左边的,切换得很快很频繁,并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多长一双眼睛? 这样她就能同时注视她们,回以最温柔最热切的反馈了。 两只崽崽都喜欢一瞬不瞬地看着池韫, 焦点只有一个,并且不在意池韫视线的偏移。 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照着池韫的样子,因着笑意弯起,这是爱笑的两只崽崽。 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张的,学池韫的样子发出“妈妈”的声音, “妈——麻——” 口齿不是很清晰,但池韫能感受到两只崽崽的进步。 她和阿梨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强, 并且很专注, 很好学。 “妈——咪——”教完“妈妈”, 池韫教她们叫自己。 “妈——咪!” 也指了指自己, 告诉她们, 她就是“妈咪”。 嫩藕似的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 花花好好一人出一只圆乎的手掌, 抬起来,在池韫左右𝔀.𝓵两边的脸颊上各自点了一点, 开心地喊:“妈咪!” “对了对了,好聪明的崽崽。”池韫欣喜地在花花好好的嫩手上亲了亲,想把喜悦分享给梨舟,又教回了崽崽们叫妈妈。 “妈——妈——” “妈——妈——”学着池韫的模样,这一声叫得格外清晰,声音奶奶的,又似裹了蜜一般的甜,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学得好棒,我们给妈妈录个视频好吗?” 想把崽崽从瓜里蹦出来的事分享给梨舟,池韫举起了通讯器,让两只崽崽在自拍模式中看到了自己。 崽崽并不关心自己萌化人心的长相,黑亮的眼珠盯着摄像头,陶陶地笑着,笑得眼睛里泛起任谁见着都会开心的光彩。 她们知道视频那头是妈妈,也做好了跟妈妈打招呼的准备。 池韫心底的柔情都溢出来了,按下视频录制键,低头跟两个孩子说:“花花好好,跟妈妈打个招呼。” “妈——妈——” 清脆又好听,两只崽崽又很默契,奶音总能合到一起去。 池韫拍了很多画面,全方位展示女儿的可爱容颜,看着时长往离谱的方向发展,池韫才结束拍摄,将视频发送给梨舟。 那头是深夜,阿梨在水下工作的可能性居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自己给她递来的好消息。 先不打扰她。 自己还要教花花好好说更多的话,到时候多拍几段,一齐发给她。 登船休息后,阿梨就可以不间断地看好久了。 “妈咪教花花好好喊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目光同时回到池韫脸上,池韫还听到了从她们喉咙里发出的很轻很轻类似“嗯”的音节。 这个也可以巩固一下,池韫教道:“表示同意,可以点头,也可以说‘嗯’。” 花花、好好:“嗯!” 然后还跟上了一个点头。 如果一个小孩又乖又聪明又可爱,养育她的母亲就会开始计算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池韫不算,因为她算不过来,这么乖这么聪明还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她有两个,两个! “花花——” 池韫开始教崽崽叫自己的名字了,她一出声,左边怀里这个就伸出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重复:“花花。” 坐在对面的好好看着和她一般大的小人,也喊:“花花。” 名字喊得准确又清晰,池韫猜测在果子里的时候,阿梨就教过她们,或者经常呼唤她们的名字,所以小崽子对自己的名字格外熟悉。 “好好。”池韫又转头去教好好。 好好小声地叫自己:“好好。” 池韫升级了难度:“我是好好。” 好好小手点在自己的鼻子上,学得很快:“我,是,好好。” 池韫夸赞:“没错。” 坐在对面的花花举一反三,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花花。” “没错,太聪明了。”池韫揉着两个孩子细软的发,又刮了刮她们柔嫩的脸颊,说,“教你们喊外婆好吗?外——婆——” 花花、好好:“外——婆——” 小奶音喊出来的格外好听。 池韫继续升级难度:“外婆做好吃的饭饭。” 花花、好好逐字逐句地学:“外婆,做,好吃,的,饭饭~” 池韫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继续:“花花好好现在没衣服穿,等外婆送衣服。” 花花、好好:“花花好好,现在,没衣胡,窗,等外婆,送,衣胡~” 池韫笑得合不拢嘴,努力端正自己的神色,好教两个小孩正确的发音:“衣服,不是衣胡,穿衣服。” 花花好好看着池韫的嘴型学:“衣fu——穿衣fu——” 池韫再教她们声调:“衣服,穿衣服。” 花花好好:“穿——衣——服——” 池韫赞不绝口:“好棒的崽崽!” 教了一句又一句,池韫一边感叹崽崽们的学习能力,一边给梨舟拍摄验收成果的视频。 突然,门外传来了倒车入库的声音。 池韫和怀中的两只崽崽同时注意到,抬头,望着院子的方向,屏气凝神地听着。 如果这时候她们仨对面坐着人,应该会感叹母女三人的神同步,扬眉的高度和呆愣住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池韫对两只崽崽说:“外婆来了!” 花花好好的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挺直了身板:“来惹!” 接下来是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传来龙奚和盛茗徽小跑着穿过院子的声音。 池韫抱着孩子转向,面朝房门,声音越来越近后,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两只小崽崽在蹬腿,不太能坐得住了,想去门口迎接两个外婆。 脚步声来到客厅,与她们仅有一墙之隔,花花好好抬头看池韫,兴奋地叫道:“外婆!” “对,待会这么叫她们,她们要开心死了。” “抱、抱外婆——” 察觉到孩子们的意图,池韫放开了箍在花花好好身上的手,让她们下地自由行动。 而放开的那一瞬间,大步走来一秒都不想多等的龙奚和盛茗徽也出现了,“花花好好!” “外婆~” 别看这两只四脚兽就五六个月大,爬得那叫一个快。 龙奚和盛茗徽迎着走了两步,蹲下身子,欣喜又慈爱地抱住两只崽崽,而后站起来,用手兜着她们,爱不释手地晃了几晃。 “咯咯咯——”清脆的奶音进攻本就笑开花的两张脸,两位外婆把孩子抱在肩头,贴在颈窝里,不想还了。 盛茗徽和龙奚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迎接爬过来要抱抱的四脚兽,她们家的两个小辈几乎是一破壳就可以疯跑的,哪能见到牙牙学语和蹒跚学步的神奇景象。 而且崽崽当然是越小越可爱了,池韫创下的团宠记录被花花和好好刷新了,这时候再让龙奚和盛茗徽去翻小时候池韫的相片,估计不愿意翻了,照片里的池韫一个有三个花花或三个好好那么大,这也能叫可爱? 看着两位长辈爱不释手一秒都不想放下的模样,池韫提醒道:“妈,妈咪,你们买的衣服呢?能不能给她们穿好衣服再乐呀?大冬天的还光着膀子。” 龙奚和盛茗徽赶忙把孩子往自己袄子里一塞,齐声:“放沙发上了,我们去拿。” 说完就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以为是把衣服拿进来穿,结果池韫坐在垫子上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就想起身去看看。 但她坐太久了,稍稍挪动一下,就感觉到脚麻,而且是钻心的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得过来的。这时候最好有人扶她起来跺一跺脚,恢复得快。 想着外头那么多人不怕没人来帮,池韫开始摇人,朝屋外喊道:“妈,我脚麻,你能不能进来给我借个力?我起来跺一跺。” 回应她的是盛茗徽温柔如水的声音:“好好穿这件衣服好漂亮呀,瓷娃娃一样。” 被无视的同时,池韫觉得她妈咪绝对不会怎么狠心,就换一个人传呼:“妈咪——腿麻——江湖救急!” 喊完,等了一通,回应她的是龙奚注意力完全不在这头的称赞:“花花穿这件衣服也好看,外婆拍个照,给老外婆和姨婆瞧瞧。” 池韫累了,但是还是要做最后一番的努力:“花花好好,妈咪这边需要帮忙——” 回应她的是花花好好冲着屏幕甜甜的叫声:“姨婆~” 池韫躺倒,没法挣扎了。 她得接受这个事实——她失宠了。 第82章 梨家大军 敢信么?最后是龙瑄来解救的池韫, 看见大姨来扶起自己的那一刹那,池韫差点感动到落泪,心里想着, 还是大姨对自己好。 结果龙瑄和池韫说实话:“我是没排得上号, 才进来找你的。” 池韫所有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得知崽崽破瓜了,又被宣扬得那么可爱那么萌, 龙瑄和穆亦嫣当然想来看一眼, 龙忻和沈再青也想来,龙瑄和穆亦嫣就去三号楼接她们一起过来了。 进了门,一大家子的人直接围坐在沙发上,龙瑄让老婆、妈妈先行, 完全找不到缝看崽崽,就预约了第二批,然后遵循妹妹的指引来到房间找池韫。 等外头叫号了,龙瑄就把池韫搭在她臂弯上借力的手挪开,扶在墙上, 让池韫自力更生一会儿,美名其曰:“大姨先出去把红包给了。” 然后就小跑着离去。 池韫扶着墙跺自己发麻的脚,感慨自己团宠的身份一去不复返。 没关系, 她还有老婆, 老婆还留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肯定觉得她全世界最可爱。 池韫进洗漱间洗漱的间隙, 把位置让给姐姐的龙奚来了房间一趟, 捧起床垫上从中间裂开的果皮看, 边看边好奇两只崽崽怎么破瓜破得这么早。 她们在果子里待两个月就出来了, 比龙和凤凰的破壳时间都要早,相应的, 体型也比当初的小玖和饼饼小。 沈教授说,梨在树上的成熟时间是二到三个月,跟姐妹俩破“瓜”的时间挺吻合的,所以花花好好身上的特性还是偏向阿梨的居多,会不会有哪些地方也遗传了饼饼的呢? “妈咪,你能弄明白她们是怎么钻出来的吗?”池韫换完衣服刷完牙出来,见龙奚拿着果皮看得入神,立马凑上前去请教。 龙奚好奇俩姐妹身上的特异之处,见亲妈过来了,也想和她探讨一下,结果这人下一句就来了个:“妈咪,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问你个更棘手的。” 她压低声音悄悄问,害龙奚以为是多严肃多认真的问题呢。 结果池韫张口就是:“妈咪,单看这个裂口,你能分得出花花和好好中,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吗?” 破“瓜”肯定有时间差,只是那时池韫在呼呼大睡,没有见证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也没有记录下来是哪颗瓜先破的。 这个问题没弄明白,后面怎么区分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啊,那不是要出乱子了吗?只能摆脱拥有慧眼的妈咪协助她一起弄清楚了。 龙奚非常有深意地扫了池韫几眼,很想回她一句“你看名字区分不出来吗?”,但她忍住了。 傻女儿的笨脑壳还是留给阿梨敲打,她这儿不做干涉,于是龙奚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啊,这个颜色深的是花花的,另外一个颜色浅的是好好的。仔细看这个裂口,花花的裂口要比好好的干燥一些,这说明什么?说明花花先出来,裂口随着时间的消逝干燥了。好好出来得晚,你摸摸看,是不是还能摸出一点湿润的感觉?” 就像一颗西瓜切成两半,早上切的和晚上切的,新鲜程度能一样吗? 池韫接过两个包裹女儿的表皮,摸了一下,还真感受到了差别,笑嘻嘻道:“真是这样,所以花花是姐姐诶。” 龙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发表任何会展露情绪的言论,她怕自己憋不住。 还好下一秒傻女儿就换了个话题问:“妈咪,你刚刚给花花和好好检查过身体了吗?她们的健康情况如何?” 新生儿是要带去医院检查的,但她们家有龙奚这个医术高超的长辈,可以省去这一步。 池韫刚破壳那天,也是被她妈咪拎起来,颠来倒去地看一番,就确定了身体状况。 “检查过了,”龙奚说,“非常好,身体的各项机能都非常好。” 池韫还没听过她妈咪这么夸一个人的,有说好话之嫌,她不禁想问:“非常好是指?” 她想听点具体的。 龙奚说不出具体的,只说:“就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她们俩非常健康,比我见过的那些小孩、小龙崽、小凤凰都要健康。” 这么说池韫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两只崽崽没遗传自己换季就要感冒发烧的毛病,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远离疾病呢? “那您这么检查,能分辨得出来她们俩的体质是肉食性的,还是草食性的么?” 这就决定了破瓜的第一餐,她要给两只崽崽喂什么。 与其说是体质问题,不如说是个人喜好,这不是检查就能检查得出来的,龙奚说:“快到饭点的时候抱她们去冰箱面前溜一圈,崽崽们中意什么,你就给她们做什么。两只崽崽这么聪明这么有主意,挑出来的肯定是对自己没伤害又是她们现在的身体正需要的。” 带孩子穿衣服那阵,龙奚就看出两只崽崽有自己的主意了。 花花喜欢红颜色的东西,龙奚抱着让她在衣服堆里自己挑,她就选了红颜色的装扮,然后不爱穿鞋穿和袜子。好好呢,喜欢白色的小裙子,盛茗徽拿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喜好:“好好要穿这个!” 然后不同意穿鞋子也不同意穿袜子。 龙奚对不穿鞋子不穿袜子这个行为的解读是,孩子喜欢接地气,鞋子和袜子碍着她们了,所以不喜欢。 由此看来,孩子自己就很会拿主意,她们这些做家长的,把选择摆在她们面前就好。 池韫觉得她妈咪的主意好,可到了实施阶段,两只崽崽在冰箱面前指着池韫前两天吃剩的酱骨头喊“饭——饭——”的时候,池韫还是用惊疑的目光望向龙奚,问她,这样真的合适么? 牙都没长齐就能啃大棒骨了? 龙奚坚定自己的看法,而且有医术傍身,给池韫托着底呢,她觉得可以,说:“给她们试试呗。” 再次检查花花和好好的牙齿状况,龙奚补充:“不久前检查乳牙还只有下面两颗,这会儿急得连上面两颗都逼了出来,你忍心不喂?” 池韫同意了,主要是两只小崽子贴着她的颈窝,坚定地用手指指向那根酱骨头,说是望眼欲穿也不为过,池韫哪忍心拒绝。 只是要喂也不能喂隔夜菜,龙奚拎了两根新鲜的大棒骨出来,由沈教授调酱汁,弄好之后,放在锅里一通乱炖,炖得鲜香软烂了才拿出来。 两根比脸还大的酱骨头摆在面前,池韫一手抱一只崽子,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不知该怎么下手。 她没有喂孩子的经验。 龙奚和盛茗徽两口子来做一个正确示范。 她们一个接过了花花,一个抱住了好好,提醒池韫喂东西一定要按照两只崽崽吃东西的习惯喂。 池韫瞪大了双眼:“还没喂就知道习惯了?” 盛茗徽说:“你要观察,两只崽崽的性格不一样,吃东西的习惯也必然不同。” 龙奚:“你没从花花看见食物的兴奋劲儿里看出谁的身影么?” 池韫眨眨眼:“谁的身影,我的么?” 龙奚笑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帮助花花站起,站在自己垫高的膝盖上,让她够得到桌子,其他的,完全不干预。 这个就比大棒骨大一点点的人儿,对准目标,扑咬了上去。 池韫脸上露出“我没有这么凶残”的表情,龙奚帮助她回忆:“你对标一下你过‘庆生宴’那天,扑在饼堆里的场景。” 池韫有记忆了,果然很像。 再转头看好好,好好的吃相那叫一个文雅,要盛茗徽把肉撕成小块送到嘴边才肯吃。 她细细地咬,慢慢地吃,一切都不急不慢的,像阿梨的翻版。 池韫抢孩子了,说:“妈,好好给我喂吧。” 盛茗徽把孩子递了过去。 看小孩吃饭属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如果吃饭的孩子胃口很好,吃饭很香的话。 一桌子的人顾不上自己吃东西,全程围观这两个小家伙啃完了面前的肉骨头。 期间,你要是给她们喂点别的,她们也都能开开心心地吃下去,一点不挑食。 担心也是有的。 谁能相信外表仅有人类幼崽五个月那个大的崽崽有这么大的食量? 消灭一半的时候,池韫就在关注花花好好的肚量了。 可她们的肚皮一直维持原样,不见长,难道是一边吃一边消化然后吸收了? 到了下午,池韫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她忽然发现前一秒还在爬的两只崽崽,下一秒就能站了,可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很远,抱回来量个个儿,好像也蹿高了几厘米。 这个品种的崽崽,长得这么快的吗? 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去机场接阿梨的时候,岂不是会多两个帮她捧凤凰小饼干的跟班? 想得有点远,但在合理的范畴内,池韫未雨绸缪,当天晚上就训练了两只崽崽捧东西走的技能。 再想远一点,阿梨要是答应她复婚的请求了,崽崽们还能当一下花童…… “要睡觉了,跟妈妈说一下晚安。” 晚上睡觉及早上起来,有两件非常有仪式感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跟妈妈亲亲热热地说声“晚安”和“早安”。 这两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池韫会把两只崽崽抱到院子里,让她们抱抱阿梨的树干,贴贴阿梨的树皮,和阿梨撒一会儿娇,不管梨舟的意识在不在本体里,池韫都会这么做,并且风雨无阻。 有时梨舟在,她就会用真身上的感应和母女三人对话。 她的陪玩技巧也很高明,会用软枝将两只崽崽缠起,荡秋千似的荡来荡去。 等这两只不恐高的崽崽被荡到三楼去,笑声冲破天际,池韫也就不管她们了。 阿梨定是不会让崽崽们摔着的,她也就可以安心的,在阿梨的树身前,和她静静地抱一会儿了。 异地的小情侣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解一下相思之情。 结束拥抱时,池韫通常会偷偷摸摸地咬梨舟两口。 梨舟也预感到她会咬,就将两只崽崽送上顶头的树梢,让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住她们的视线。 崽崽们被梨舟安放在枝头,沐浴着月光,脚丫子在空中无拘无束地划拉着,心情美妙极了。 被悠悠地送下来时,两只崽崽当然不知道下头发生了什么事,跟梨舟道过晚安,就屁颠屁颠地跟池韫回屋睡觉了。 跨年前夕,梨舟结束工作,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池韫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 身高飞长到75厘米的花花和好好手脚都很灵活,自主意识也很强,根本不需要池韫操心。 换衣服自己来,洗漱自己来,吃早餐自己来,吃完还能自己收拾了,盯着易逝的时间,跑去厨房扒拉着围栏提醒池韫:“妈咪,我们要出发了!” 池韫踩点完成,把热烘烘的饼干装好,拧上盖子,往两个小家伙怀里一塞,用空出来的手挥了挥无形的指挥棒,说:“走!” 梨家大军特别有气势地朝机场进发。 第83章 偶遇同学 “待会儿见到了妈妈要怎么做?” 车子行驶在连接家和机场的快速通道上, 池韫利用等红灯的机会,给后排的两姐妹复习一下昨天晚上召开的紧急会议的内容。 梨舟计划元旦当天回来,但因工作调整, 提前两天飞回国内, 也就是说,她们接机的时间提前了两天。临时改的, 准备时间大幅缩短, 昨天晚上一大两小急匆匆地开了会,商讨要怎么接机。 两个小家伙记性很好,立刻把手里的饼干高举,异口同声道:“先给妈妈送饼干!” 池韫这回学乖了, 饼干做了很多,但带去机场的只是一小部分,用两个巴掌大的爱心形的罐子装着,交由两个小跟班看守,剩下的都放在家里, 等梨舟回来吃。 “送完饼干呢,还要做什么?”池韫又问。 花花好好做了一个用力往前推的动作,说:“把妈妈推到妈咪身边, 让两个妈妈抱一下。她们好久都没见了, 要抱抱。” 池韫眉欢眼笑, “没错!” 这就是助攻的正确用法。 江华机场人流量特别大, 池韫数次想将梨舟拥入怀中, 碍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有贼心没贼胆, 一次也没成功过。 梨舟脸皮比她还薄,不仅不会主动来抱她, 还会在她提出能不能快速地抱一下的时候,明确拒绝,说去没人的地方再抱。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在边上助攻,并担任气氛组,池韫觉得这可以变成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了。 “最后呢?” “等妈妈抱完妈咪,花花和好好再去找妈妈要抱抱。” 核对完毕,没有错漏。 重要行动就这三个,必须要保障的也是这三个,至于别的,不用对了,现场发挥吧。 临近假期,路上车挺多的,池韫原计划提前半小时抵达停车场,实际到时,只提前了十分钟。 她火速拉开车门,抱两个孩子下车,然后给她们做最后仪容仪表的整理。 好好不用担心,扎个丸子头,小公主似的,一路都端正笔直地坐着,及至下车,还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花花就大不相同,一路都在跟着车厢里的音乐扭屁股,安全带都勒不住她,扎耳朵旁边的两个小揪揪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最后检查发现,一边的皮筋不知所踪,头发翘着,另一边的皮筋尸骨无存,据说是甩头的时候甩到外面去了。 作为一天要给花花梳八次头的人,池韫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了梳子和的皮筋,准备再次打理这颗毛躁的脑袋。 被打理的本尊对自己的凌乱、潦草毫不在意,觉得绑头发没有必要,抹了一把遮住眼帘的乱发说:“妈咪,我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要不然还是不要绑起来了。” 绑了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皮筋不翼而飞,头发重新披散下来,恢复自由。 池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觉得自己在强求,应该尊重孩子和头发的个性,同意道:“行。但是不扎了,梳几下它们会同意的吧?我弄平整一些。” 一边翘着,一边垂着,实在看不过眼。 花花的头发自带炸毛属性,梳一下不会维持很久,但十分钟还是撑得住的,现在离梨舟下飞机也只有几分钟了。 “嗯,你梳吧。”小崽子自动把脑袋伸到池韫手边。 梳了几下,理平整了,池韫把头梳和皮筋轻车熟路地放回原位,火速牵起花花和一直乖乖等在一旁的好好的手,进入机场。 邻近元旦假期,机场人很多,接亲戚朋友下飞机的人也多。一家三口在接机的地方等着,不一会儿,视线就被叠在眼前的人群淹没了。 两个还不到四个月的小人儿,身高在同龄的幼崽中十分拔尖,但架不住这么多大人不顾先来后到硬插队的行为,三分钟不到,花花和好好连那瓷砖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来,妈咪抱。”她们家的门面,她们家最瞩目的标志,势必要站在最高处,池韫弯下腰,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托在自己肩上。 “看见妈妈的那一瞬间,记得挥手,让她知道我们的位置。”池韫交代。 话音刚落,花花和好好的手同时挥了起来,并激动地告诉池韫:“妈妈出来了!” 新的眼睛就是好使,有了提示,池韫还是没找到梨舟在哪个方位,因为姐妹俩说话时,梨舟刚走到拐弯处,就露了个衣摆。 等梨舟的身影完全显现了,池韫才在另一边的通道里看见梨舟。 “妈妈,这里——” 梨舟抬眸就看见了人群后方拼命挥舞的两只小手,弯了弯眼睛,径直朝她们走去。 她没大件行李,步伐也快,是第一个出来的,只是前方有分流的栏杆,围堵住了,栏杆后面才站着人,梨舟要到池韫和两个孩子跟前,得在栏杆尽头绕一下。 她开始绕路,围栏另一头的池韫也把两只迫不及待的崽崽放下,让她们撒丫子朝梨舟跑去。 两拨人在栏杆尽头汇合。 “妈妈!”见到梨舟,花花和好好就迫不及待地把小饼干递上前。 打头阵的花花说:“妈妈,这是妈咪给你做的爱心饼干,她还做了好多,都在家里,等你回去就能吃到好多好多了。” 好好负责补充:“妈咪早上四点就起来做了,一直做到九点。” 梨舟把饼干揽进怀里,半蹲着和两个小家伙说话,“很辛苦呢。” 说话间,池韫也走了过来,站在两只崽崽后方。 梨舟抬眸看了她一眼。 看太久了,还有话没说完呢,花花上手扳过梨舟的脸,让她看自己,能说会道的嘴补充:“妈咪每天都很想你,她晚上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我好几次看她去院子里,和你的真身抱抱。” 天地良心,这几句有点肉麻的话不是池韫教的,是花花自己发挥的。 好好也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得相思病了。” 这样的词汇,池韫也没教过,不知道小家伙们从哪里学来的。 经由这几句话的引导,梨舟直起腰来,目光来到了池韫身上。 花花好好瞅准时机,跑到梨舟身后推她,“妈妈,你快去抱一下妈咪。” 梨舟被两只圆乎的手掌推着一步步往前,力度不大,她自己也愿意走。 到池韫面前,停住,梨舟的目光温柔如水地倾泻。三个半月,确实太长了,她也想念池韫,也想念和她拥抱的感觉,所以主动朝池韫张开了手,说:“抱一下吧。” 池韫被拥住时还有点不可思议,后来才反应过来,将怀里的人搂紧 等两个妈妈抱在一起了,两只崽崽也扑了上来,扑到她们的腿边,抱住了她们的腿,开心地笑着。 她们家这两个小孩是看到妈妈们甜甜蜜蜜就会在旁边傻乐的小孩,仿佛拾到了糖般的快乐。 笑容全部发自内心,一家四口在人很多的到达层拥抱了好一会儿,分开的时候,好多人都朝她们这边投来目光。 池韫携着心满意足的余韵抬眸,就这么不偏不倚万分凑巧地和自己的老同学——胡翩翩,对上了目光。 以后者匪夷所思惊疑不定的目光来看,想必是看了她们有一会儿了。 池韫也是看到了她才想起来,这阵子,她忙着照顾两只崽崽,忘了发朋友圈。 遇到了更好,当面介绍印象更深刻。 “花花好好,跟胡阿姨打个招呼,胡阿姨是妈咪的老同学。” 花花好好立正站好,露出应对外人的标准式的笑容,乖得不行:“胡阿姨好!” “这两个是你的孩子?”胡翩翩怎么也想不通,池韫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她不是才离的婚吗? “是啊,”池韫温柔抚摸两个孩子的后脑勺,介绍道,“这个是花花,这个是好好,双胞胎,是我和阿梨的孩子。” 她没介绍孩子多大,是什么物种,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留给这位老同学瞎想吧。 如果幸福是击败对方的武器,那她们现在完胜。 以前的那些事儿,池韫不是很在意了,针对一个人的朋友圈,她回去就会删掉。 “过会儿路上堵车,跟胡阿姨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池韫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花花和好好接受到讯息,立马抬头冲胡翩翩挥手,笑声清脆道:“胡阿姨再见!” 说完一个跑去牵池韫的手,一个跑去牵梨舟的手。 值得一提的是,拥抱过后,梨舟的手很自然地落了下来,牵上了池韫的手。 所以这几句对话,她们的手全程是牵在一起的。 第84章 打电话给外婆 “到家咯。” “我去开门!” 车在房子外围的停车位上停稳, 花花动作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推车门下车,撒丫子冲铁门跑去, 积极地为两位妈妈服务。 那小小的如旋风般的身影和二十年前的池韫还真有几分相像, 要让池韫自己来评,她觉得像是外表上的, 心态上, 花花领先她太多了,内心非常自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是真的快乐与自由。 池韫对孩子也就这几个要求:能吃能睡, 能蹦能跳,无忧无虑,天天开心。 当然像好好这种本身就疯不起来喜欢安静的孩子,有自己向往的娱乐方式,不能要求两姐妹一定要一起玩一起闹。 好好喜欢在空气好的地方待着, 而她们家空气最好的地方就是梨舟顶头的树梢。 池韫最经常做的两个动作是伸手把好好从树枝上接下来和举高把她送上去。 “好好要在树上玩一会儿吗?妈咪去做饭。”不同于花花撒丫子狂奔,小公主下车时是被池韫抱在手中的,一路抱进院子, 抱到梨舟的真身前。 每次看见好好粉雕玉琢的模样, 池韫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不少。 扎着丸子头, 皮肤白白的, 眼睛大大的小公主轻轻地点下了头。 池韫把好好放在离地面最近的分叉上, 等她坐稳后, 低头把好好脚上的鞋脱了。 孩子在家不爱穿鞋。 花花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脚上的鞋蹬开, 那鞋散落在何处池韫也不知,她也不管, 因为下回外出,花花一定能准确高效地把那两只姨婆送的鞋找出来,自己穿上。 好好呢,是不脱鞋就不会爬树,鞋会影响她的发挥,池韫不帮她脱,她也会自己动手把鞋脱了。 这里说的爬树还和一般的爬树不一样,池韫观察过两个孩子在树上如履平地的模样,说是爬,不如说是走。她们可以横着走、竖着走、正着走、反着走,然后掉不下来,好似脚底长了一个吸盘,和阿梨的树皮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换棵树也是这样。 好好是肯慢慢走的,花花就跟猫儿一样了,“咻”的一下蹿上去,速度很快。池韫每次要给树上的好好送些零食或是下午茶,都派花花去。 花花也乐意干这样的活。 这段时间,池韫一直在观察两个孩子身上有别于常人的地方,试图总结出一些算是技能的东西。她觉得可以上榜的,在树上来去自如是一个。 另一个是:能吃。 这么小的崽子,食量要赶上大人了。 这个大人还是以池韫为参照,采用的是她吃撑时的饭量。 吃够和吃撑是两码子事。 吃够池韫十个烧饼就能打发,吃撑得多加几个。 也就是说,两个崽子的饭量比池韫的八分饱还要多出一截。 饭桌上经常发生的事是,池韫吃差不多了,将筷子放下,俩崽子还在埋头干饭。 所以就算家里只有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池韫平时的备菜标准是四个大人的食量,要多做一些是因为这两个小孩不仅吃得多,还饿得快,往往撑不到饭点就饿了,要留一些中途加餐。 冰箱一天一空,然后叫超市不停地送货。 头个礼拜,池韫还担心了一下,担心自己辞去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积蓄会不会很快就见底? 心血来潮去查了账户的余额,心安下了。 感谢前几年的努力拼搏,她积蓄挺多的。别说是两个孩子了,就是再来几个,她也养得起。 安置了好好,花花自己玩去了不用管,妻妻俩终于可以坐下来说一会儿的话了。 只是从池韫嘴里冒出的,还是和一日三餐有关:“饿不饿,中午吃面条吗?那个做起来快些。” 梨舟不挑,点头说:“可以。” 屁股都没坐热,池韫就站了起来,撩起袖子往厨房走去,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准备。” 梨舟跟了过去,说:“我跟你一起。” “你不休息吗?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池韫停下脚步,好言相劝。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梨舟弯唇的同时也挽起了袖子,走到池韫身旁,用笃定地目光回望她,说,“我跟你一起。” 池韫笑了笑,说:“那一起吧。” 厨房的门框打过孔,有安装过护栏的痕迹,那是池韫想七想八的时候装的,作用是防止花花好好进入厨房,被烫伤被磕碰,后面拆了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乖得很,跟她们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们都会遵守。 还有一个需要敞开的理由是,她们家孩子是饭前睡觉的主儿,中午十一点左右会困得不行,因为起得太早了,天不亮就起来玩了。 这个时间点,在院子里拈花惹草的花花小朋友会放弃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跑进厨房找池韫,抱住她的腿,坐在她的棉拖上,闭眼就睡,睡觉之快仿佛被人突然抠去了电池。 花花出现没多久,好好也会从树上下来,揉着眼睛来找池韫,在抱上池韫的另一条腿后,好好也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池韫对这个现象的解读是,房间太远,崽崽太困,跑不到房间了,只能来厨房找妈咪。 池韫这时候就要停下手头的事,弯腰抱起两只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的崽崽,送回房间,放在枕上,盖好被子,再回到厨房做饭。 花花和好好的午睡时间是一个小时,指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她们就会从睡梦中苏醒,翻身爬起,在房间里活力满满地玩一会儿,然后掐着点儿在院子里的饭桌前坐下。 池韫饭菜出锅的时间是十二点,端上桌十二点零五分。 等菜上齐,就可以开动了。 今天十一点依旧有娃进来抱小腿坐棉拖,只是今天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有两个,非常富裕,哪条腿都能抱,花花困得全程都是闭着眼跑进来的,就选了离门口近的梨舟,好好按照以往的习惯抱住了池韫。 小两口低头看了一眼抱得很牢睡得很熟的小孩,又抬头望向对方,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的内容是:我家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把两个熟睡的天使般的崽崽送回房间,池韫和梨舟回到厨房,继续准备中午的吃食。 看似还做着一样的事,但因站位不同,相处的感觉发生了变化。 池韫离梨舟越来越近,还借着给梨舟围围裙的机会,整个人贴上了梨舟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肩头,看着她洗菜。 “你那头的菜备好了?”温热的鼻息洒在颈间,梨舟很难专心洗菜,侧转脑袋问池韫。 “还有一个小时,不急。”池韫刚刚不累,现在累了,说,“我歇会儿。” 梨舟手上不停,慢腾腾地洗菜,肩上就任由池韫靠着。 池韫哪可能这么安分?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她能不动歪念头? 梨舟低头,将修长脖颈展露的那一瞬间,池韫的唇就覆了上去,挨了几挨。 细密的吻引发痒意,梨舟动动身子,将身后的人赶了赶,问她:“还做不做菜了?” “来得及。”池韫做了那么多顿的饭了,对自己颠锅炒菜的速度很有信心。 她扳着梨舟的身子转了过来。 “要干嘛?”梨舟手上湿漉漉的,随时可以呼池韫一脸的水,让她清醒清醒。 “趁孩子睡觉亲热一会儿。”池韫坦诚道。 从机场回来,她们还没亲热过,这段时间不把握,再等,就要到天黑了。 当然池韫口中的亲热是指腻歪一会儿,更详细些就是:“亲一下。” 不是以前进了门就恨不得将对方拆骨入腹的那种。 “三个多月没亲了,吻技怕不是要下降了。现在不磨练一会儿,晚上你可能要嫌弃我了。” 梨舟让她练。 唇舌交融,两人在洗菜池边上腻歪了好久。主观意识投入在密不透风的吻中,察觉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梨舟半路睁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惊觉她们已经亲了三十多分钟了,算一下,离两个小家伙醒来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她们,连菜都没有备完。 这会儿还不急吗? 梨舟推池韫的时候,池韫的舌头还在她的唇齿间翻搅,吻得十分入迷。 “看看几点了?”说是亲一下,不知不觉就吻了三十多分钟。 池韫舔舔嘴唇,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嘴上还是那么自信,说:“弄得完,你相信我。” 梨舟别过身子,默不作声,继续洗菜。 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午餐,意犹未尽的事只能留在晚上。 两个小家伙是闻着面条的香味起床的。 起来后,一刻也不在房间待了,火速冲向饭桌,边冲边喊:“好香呀!” 饭桌前,梨舟坐下了,给两个小家伙盛面条,池韫在厨房切饭后水果,很快就出来。 “是不是很饿?拿筷子吃吧。”面盛好了,放在两个小家伙的面前,好好还在做准备的时候,花花就已经动作飞快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大口的面,往嘴里送。 “啊——” 这嘴张大的程度,完全暴露她刚长齐的一口白牙。 就在梨舟以为她要凶残地咬下面条的那一刹那,花花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把未沾到嘴唇的面条撤了出来,重新泡进汤里,再把整碗汤面推给梨舟,很有孝心地说:“妈妈你先吃吧,你都三个多月没吃到妈咪做的好吃的了,我可是天天吃。” 好好也学着姐姐,把自己的面推了过去,说:“妈妈吃。” 梨舟从她们碗里各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吃掉,然后说:“妈妈尝过了,你们吃,锅里还有很多呢。” 她又盛了两碗出来,放在桌面上,代表这是她和池韫的。 花花捧回碗,乐呵呵地吃面,边吃边夸奖:“妈咪的手艺是不是超级好?花花最喜欢吃妈咪做的饭啦!” 好好也在旁边应和:“好好也喜欢吃妈咪做的饭。” 梨舟笑着说:“妈妈也喜欢妈咪做的饭。” 池韫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了连声的表白。 这些表白让她笑容高挂,非常之满足。 晚饭依旧在院子里吃。 吃过晚饭,收拾了碗筷,闲下来的池韫可以开始盘算那档子事了。她想促成的,无非就是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好在早早地跟两个小家伙打过招呼,也训练过了,所以池韫不用怎么操心,把两个小家伙叫到跟前,发话就是。 “花花好好,过会儿啊,妈妈和妈咪要去楼上说一些事情,会锁门,你们在家里玩,如果饿了,给外婆打电话好吗?” 她们家孩子自己能玩,不用人陪,就是肚子容易饿这点啊,叫人放心不下。 但如果有外婆来投喂,那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花花好好很乖地点头。 池韫拉着梨舟上楼了。 两个小家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没看多久,两个排排坐的肚子就发出了“咕——”的叫声,肚子的主人转头对视,如捕获重要信号般,立马掏出姨婆改装的电话手表,给外婆打电话。 电话接通,两位外婆是高兴的,以为两个小家伙有什么开心的事要跟她们分享,结果花花张口就是:“外婆,我和妹妹肚子好饿。” 电话那头的龙奚和盛茗徽愣了一愣,以为今天池韫有事耽搁,七点了还没给孩子喂吃的,就问:“妈咪呢?” 花花说:“妈咪和妈妈回房间锁门了,妈咪说,如果肚子饿的话,就给外婆打电话。我和妹妹的肚子咕咕叫了,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龙奚和盛茗徽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承诺过,要谈恋爱,孩子可以给她们照看,但但但这也太过分了,她们年轻的时候也用过这招数,那好歹是半夜,陪孩子陪了好一会儿了。 现在才七点呀七点,天刚黑的七点,回房间回得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去门口等着外婆吧,外婆马上到。” 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非常之听话,等外婆来接也不跑到门外去,就扒拉着铁门的栏杆,在栏杆的缝隙中面朝10号楼的方向,踮着脚极目远眺,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十分钟后,花花率先闻到空气中漂浮的食物的香味,激动地对好好说:“外婆来了!是大肉串!” 好好也闻到了,继续望眼欲穿,说:“想吃大肉串!” 到铁门边上,看着两个孩子馋得流口水的模样,盛茗徽来不及先进院子,先把吃的喂了,嘴上说:“先吃点,填填肚子,外婆进去给你们收拾两件衣服,上外婆家住去,贴贴外婆在家烤肉呢,好多好多的肉。” 花花好好齐声:“要去外婆家!” 第85章 树上的秘密 花花和好好被盛茗徽一边一个牵着离开别墅大门的时候, 两位母亲正在三楼主卧窗帘的缝隙里悄悄目送。 “这还是她们破瓜以来第一次没有妈咪陪睡,居然一点不留恋地走了?” 池韫的心情很矛盾,不把孩子送到外婆那, 晚上她和梨舟在三楼睡, 孩子在一楼,心安不下来。可孩子欢欢乐乐一点不留恋地走了, 池韫这心里吧, 又有一点不是滋味。 依梨舟看,这是分离焦虑。她们孩子心大,有分离焦虑的是母亲。 这一个多月来,池韫的付出梨舟都看在眼里, 她在精心竭力地照顾孩子,并且全情投入,所以分开后会不适应,难免。 想到这么重要的决定自己一个人就做了,也没有征询过池韫的意见, 梨舟心里是有愧的,她将池韫带到床边,将她的脑袋搂在怀里, 一下一下地抚摸, 说:“这段时间辛苦了。” 池韫半趴在梨舟身上, 享受梨舟的爱抚, 同时发表自己的看法:“辛苦倒不会, 花花和好好是我见过最可爱也是最有爱的孩子, 我从她们身上获得的比我给予的还要多。” 这话也提醒了池韫, 孩子离开,她心里会不是滋味, 是担心自己无足轻重,担心两个孩子心里没她,有好吃的、好玩的在前头诱惑,就把她抛在脑后了。 可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池韫立马调剂好了心情,因为花花和好好不是这样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无论去哪,碰着好吃的就会给她留一份,碰到好玩的就会跟她分享,无论拿多少东西诱惑,她们最爱的依旧是妈妈和妈咪。 能遇上这样的孩子,是三生有幸,池韫不觉得辛苦。 梨舟低头亲了池韫的脑袋一下。 池韫仰头看她,顺道勾起梨舟的手指,握在掌心,摩挲着问:“孩子都有了,我们什么时候复婚呢?” 梨舟知道她一定会再提一次这事儿,弯起眉眼道:“很着急么?孩子都有了,还怕我跑了?” 池韫心里有一种秩序感,觉得复婚应该在生孩子之前,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调了个顺序,孩子都有了,那复婚也该尽早完成才是。 “听你的意思,是不想和我复婚了?咱俩这恋爱谈得还不够久么?”池韫小声嘀咕。 “一年都不到,很久吗?”梨舟刮着她的眉眼说。 “那不领证,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呢?孩子不成黑户了?” 池韫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催婚方法,没想到梨舟一下子就抵挡回来了,“户口我已经上好了,你可以正常带她们去医院,去学校,去任何场所。” 池韫鼓了鼓腮帮子,眼皮耷拉了下来,不说话了。 梨舟以为她难过了,正想倾身过去哄来着,结果这人一个翻身将自己抵在床上,眉眼中的神采瞬间就恢复好了,“既然恋爱没谈够,应该抓紧时间谈才对。” “怎么谈?”梨舟攀住池韫的肩,弯唇笑了笑,“用身体来谈么?” “对。”池韫俯下身子,吻上梨舟的唇。 梨舟趁着花香未浓,意识未迷离,偏了偏唇,和她说最后一句话,“别多想,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记着,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是你,就够了。” “好。”池韫轻声回应,低头续上中断的吻,和她交融在一起。 …… 第二天早晨,池韫和梨舟双双睡迟。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常态,一夜放纵后,见不到初升的太阳很正常,但对于两只只见过妈咪早睡早起状态的崽崽来说,很是稀奇。 从外婆家回来,两个小人儿就频频跑上三楼,扒拉着三楼玄关的墙壁,探头探脑。 可不论她们探多少次,三楼主卧的门依然紧闭。 蹲到了十点,房门内里的锁扣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了,两个做贼似的脑袋马上向后撤,脚丫子很有规律地踩着楼梯下楼,马上给楼下外婆通风报信。 报信的内容是:“妈妈妈咪醒啦,可以给她们煮饺子啦!” 两位外婆占领了别墅的厨房,给两个想吃饺子的崽崽包了足足三个冷冻层的饺子。 她们关心小家伙什么时候饿,饿了就给她们煮点饺子当早午饭的过渡。 小家伙们操心的是妈妈们什么时候起,起了有没有东西吃,就跟两位外婆请求,等妈妈们起了再开始煮。 龙奚和盛茗徽一边包一边等两个小家伙给信号。 当她们欢乐地朝厨房跑来,人未到笑声先到的时候,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七点就锁门的两个,终于醒了。 “花花好好想吃几个?”水烧开了,龙奚端起刚刚包好的一盘,给姐妹俩展示分量,问,“这一盘够不够?” 姐妹俩操心的没吃早饭的妈妈会不会饿坏了,小手一挥,豪放道:“给我妈咪煮两盘好吗?给我妈妈也煮两盘。” 这一盘有四五十个呢,龙奚小说:“她们吃不了这么多,外婆都煮了,大家一起吃好吗?” 花花好好乖巧点头。 池韫和梨舟一下楼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和满屋子的烟火气,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 饭桌上,两只崽崽埋头于面前的餐盘,不过不在吃东西,而是费心费力地给池韫和梨舟区分不同馅料的饺子。 龙奚和盛茗徽包了好几种馅,花花好好都夹一些,让妈妈盘子里的饺子口味更丰富。 被孩子操心的感觉真好,池韫梨舟一人搂过一只崽崽,让她们坐自己腿上一起吃。 花花和好好还惦记着两位外婆呢,要外婆一起坐下了才肯开动。 这一大家子,把这顿饺子当午饭吃了,不够的,冰箱里还有,可以再加餐。 等花花好好吃饱喝足开始午睡了,龙奚和盛茗徽也就回去了,看娃的担子又回到了池韫和梨舟的身上。 午睡起来,池韫梨舟陪着小家伙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花花特别喜欢这个动画片,而且全程带入了自己的真情实感,好好也看,但反应没这么大。 花花每次看完,都对动画片里的反派恨得牙痒痒。 由于反派是一只蛮横粗暴爱欺负小凤凰的牛,花花代入真情实感后就酷爱吃牛肉,每次看完更新都要激动地冲向厨房,对池韫说:“妈咪,晚上我要吃牛滚滚的肉!” 她喊一嗓子撒完气这事就过了,真满足她,她们家要顿顿都吃牛肉。 今天这动画片又演到了牛滚滚欺负小凤凰的片段,不用那一嗓子,池韫也知道今晚这顿牛肉没跑了,遂积极主动地起身,安抚气得拳头都握起来的小家伙,说,“晚上吃牛滚滚的肉。” 说完就去厨房拿牛肉解冻,拿完牛肉,池韫又想起昨天晚上梨舟说的想喝糖水的事,就拿了一袋花生仁出来,用水浸泡,然后一粒粒地剥去外皮。 弄到一半时,电视的声音中断了,按这个时间估计,应该是动画片播完了。 池韫探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只见梨舟牵起两个孩子,正往院子里走,应该是带她们去院子里玩会儿。 孩子有人看,池韫这边更不紧不慢了。 梨舟去院子不为玩,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跟孩子们说。 牵着孩子来到一个角落,梨舟蹲下,把树上的秘密告诉花花和好好。 姐妹俩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复跟梨舟确认:“真的吗?” “真的,”梨舟说,“花花和好好很快就有妹妹了,但是要帮妈妈保密,也要帮妈妈看着月月和圆圆。” 得到准信后,姐妹俩开心了,并跟梨舟保证:“花花和好好会完成任务的!” 池韫发觉今天两只崽崽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多,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笑。 因为这个现象发生在喝了糖水以后,池韫不禁要怀疑,自己煮的糖水真的那么好喝么?让两个小家伙笑个不停。 笑容变多的情况持续好几天,并像标志一样纹在了两个孩子的脸上,看多了池韫也就习惯了,每次跟两个小家伙打照面,都能收获甜甜的笑容,谁看了心情不好啊。 池韫只当是她家闺女每天都很快乐,并不揣度背后发生的事。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结束休假,送梨舟上飞机的这一天,一家四口早早来了机场。 临近登机时间,两位助攻又发动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推着池韫和梨舟,要她们抱一下。 这回和上回不同,上回围着看的都是素不相识的人,这回围在身边的都是梨舟工作室的老熟人。 梨舟脸皮薄,弯下腰悄悄地跟两个小家伙商量:“不抱了,在家里已经抱得够多了,妈妈和妈咪出门前不是抱过了吗?” “可是后面你们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了呀!” “这回不久,”梨舟耐心道,“就几个礼拜,过年前妈妈就回来了。” 这回梨舟在家呆了半个月,异地恋欠下的那些肢体接触,这半个月里补得足足的了。这次人这么多,还是别抱了。 小家伙观察身边的人,拿正面例子举例,指着一个方向道:“曹阿姨和长琪阿姨不仅抱了,还吻别了。她们是情侣,你和妈咪不也是情侣吗?情侣分开的时候不应该用最后的机会拥抱对方吗?” 梨舟不知找什么样的话来应对小家伙的提问,也不想搪塞她们,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和池韫短促地抱了一下。 “听妈咪的话,妈妈走了。” “妈妈再见。” 告别完毕,梨舟安检上飞机,池韫载着两只崽崽回家。 到院子里,好好申请上树已经是常规操作,不知为何,花花今天也来凑这个热闹,等池韫送好好上去了,也冲她抬高手臂,说:“妈咪,你也把我抱到树上去吧,我也想在树上待会儿。” 池韫:“花花今天要跟好好一起玩?” 花花重重点头,“对,花花今天也想上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晒晒暖和的太阳。” 理由正当,池韫将花花也抱上树枝,等她坐好以后,脱去鞋袜。 “慢点啊。”池韫手里拎着两双鞋、两双袜子,看两只小崽相伴着拨开树叶,钻到梨舟的主干上。梨树枝叶茂密,葱郁极了,这一晃眼,池韫就看不到她们了。 还没商量中午吃什么呢。 池韫在树下喊:“中午吃咸饭行不行?” 两个孩子的声音从极高的位置传来:“行!” 池韫进厨房准备,在她走后,两对机敏的眼睛悄悄从树叶的间隙中钻出来,确认池韫深入厨房腹地才收回。 撤到梨树内里,用外围的树叶做遮蔽,花花和好好将手卷成扩音器的形状,悄悄地喊:“月月圆圆,你们在哪里?” 听到呼唤,两颗连在一起只有樱桃那么大的果子顺着梨树的主干滑了下来,来到两个姐姐身前。 第86章 月月和圆圆 同样的场景, 花花和好好已经经历过了,非常有经验。 她们带月月圆圆来到一处隐蔽的枝条末梢,拨开几层树叶, 让月月和圆圆滑到枝条最末端, 自己也悄悄地从树叶的间隙中探出眼睛来。 “那个就是我们的妈咪,她会做好多好吃的。”靠近厨房的树枝, 在窗户边上, 可以清晰地看见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人,花花边介绍边关注池韫备菜的动作,都要流口水了,“妈咪现在在切老外婆做的腊肉, 老外婆做的腊肉可好吃了,又香又软烂。” 说着鼻子还动了动,好似隔着窗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闻到腊肉满溢出厨房的香味。 “噢!”紧接着, 花花又发出了一个惊呼的音节,琉璃似的眼睛里,想吃的欲望被推到了顶峰, “妈咪在切牛滚滚的肉!那是她昨天卤好的, 是不是要加到咸饭里呀?” 切完牛肉, 池韫很自然地将下一样东西换到砧板上来切, 看清那样东西是什么后, 轮到好好流水口了, “妈咪在切好好爱吃的香菇, 她加了好多好多的香菇呀!” 两位姐姐同时表露出今天的咸饭一定非常非常好吃的神情,但两个还在果子里的妹妹并不懂她们的喜悦, 对于果果来说,阳光和雨露才是这个阶段的她们最需要的东西。 看到池韫备好了菜,开始淘米下锅,花花好好也回归到正事上,精心挑选了一个地方,引导两颗果果过来:“月月和圆圆来晒太阳吧,我们帮你们看着妈咪。” 这就是梨舟交代的事。 两颗果果要多晒太阳才能茁壮成长,但她们滑到树叶外面的时候又不能被池韫看见。 包裹月月和圆圆的果皮颜色要比一般的梨果颜色深很多,形状不一样,而且还是长在一起的两个,只要被瞧见了,立马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梨舟请了非常有经验的花花和好好来指导妹妹们晒太阳。 当初的花花和好好,不是从海外寄回来的,也是在真身上长的,长到两颗果子成熟,梨舟找了个帮手,趁池韫不在家,将两个孩子从树上摘了下来。 摘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伪装快递上门,而是送去特殊物种服务中心,抽了两管血,做了个全身体检,体检完才被扮做快递小哥的科研人员送回来。 整个生长过程,两个孩子都驻扎在池韫身边。 对于孩子们来说,朝夕相处早早建立情感纽带的不是忙多闲少的梨舟,而是睁眼就能看到的池韫。 梨舟介绍池韫也介绍得多,所以两只崽崽一破瓜就对“妈咪”这个称谓十分熟稔。 为了不辜负妈妈所托,花花和好好依照上回的经验,自以为选了一块既能看见妈咪,又能晒到太阳的风水宝地,没想到在厨房忙碌的池韫,忙差不多了就开始惦记在树上玩的两只崽,冷不丁地抬了一次头,朝窗外的梨树望去。 这一望,不就和伫立在枝头身先士卒替妹妹打掩护的花花对上了眼? 小崽子完全没有预料到,吓得脚一滑,当场从树枝上掉下来。 枝是软的,越往后越软,承受了重量以后,会稍稍往下垂一些,但梨舟的枝下高度比人要高,下坠的高度往少了估计也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那么高。 从这么高的位置摔下来还了得,池韫当即放下手头的活计,出来查看。 见妈咪的注意力被花花吸引了去,好好赶紧带着两个妹妹撤离。 “哪儿摔疼了?” 花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望着刚刚站的那根软枝,嘴角还在笑。 池韫却是急得不行,“不会摔傻了吧?妈看看脑袋。” 抱着花花检查了一圈,什么伤痕都没看到。明明是摔在泥地里的,抱起来以后,身上一粒土也没沾,这是摔没摔到地上啊? 据花花本人供述,她摔在了地上,但这感觉就跟落在棉花里一样,没摔疼。 池韫依旧忧心不已,透过院子的栅栏,望向隔壁已经开始营业的社区医院,想着要不要带小崽子过去检查一下。 知道让妈咪担心了,花花用手做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展示道:“我的脑袋很硬啊,摔不坏,妈咪你别担心。” 龙奚之前就给两姐妹做过检查。 这两个孩子长得跟瓷娃娃似的,细皮嫩肉,又喜欢光脚跑,每次回屋午睡,池韫都要替她们检查一下脚底,担心被碎石、碎碴子割伤。 她每天都来看,但每次呈现出的结果都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两个孩子光着脚泡过土堆,跑过泥地,跑过水坑,抱起来一看,脚底依然光洁如初,不染尘埃。 池韫怀疑这个现象和崽崽们的特异功能有关,就让龙奚来做了检查。 检查完,龙奚说,崽崽们的皮肤和常人不一样,拥有一套特殊的保护机制,能保护她们不受伤。 所以说在这个保护机制的作用下,就算从高处摔下来,花花也能毫发无损。 想到这些,池韫的心稍稍安了些,嘱咐道:“下回要小心点。” 花花从池韫怀里起来,立正站好,保证道:“花花会小心的!” “还要去树上吗?妈咪抱你上去?” “要!” 回到了树上,花花赶紧去找三个妹妹。 这回着实惊险,差点就将两个妹妹暴露了,以后不能在离妈咪这么近的地方晃悠了,还是去她看不到的地方晒太阳吧。 ** 睡过午觉,吃过午饭,下午的休闲时间,池韫打算带孩子们在小区里逛逛。 孩子天天在院子里玩,只跟院子里的植物打交道,池韫怕她们有别的交友需求,因为没提,被自己忽略了,就带她们来人多的地方转转。 小区这些年建设得不错,多了很多娱乐设施和公共活动空间。 最早忙着工作,后来忙着追妻,池韫也很久没来这边散步了,对公共活动空间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 走着走着,让出来闲逛的三人眼前一亮的是,小区中庭居然多了一个美食广场,像是新建的,很多摊位,干净整洁,正在热火朝天地营业着。 “臭豆腐!妈咪,那边有臭豆腐!” “香𝔀.𝓵菇丸子,好好爱吃的香菇丸子!” 崽崽们各自有心仪的食物,花花拉着池韫去左边,好好拉着池韫去右边,池韫要被两个满眼都是吃的灵魂扯成两半了。 “等等,”池韫将崽崽们拉回,试图提醒她们一些事儿,“我们不是刚吃的午饭吗?我们是吃太饱才出来闲逛的呀。” 想着出来溜达一圈就回去,整个过程应该不会很长,池韫是既没带通讯器,又没带钱。 两个小崽子异口同声:“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了,花花和好好早就走饿了!” 池韫回头看了一下,小区中庭离自家院子,也就五十米的距离吧,这就走饿了? “真想吃?”这些摊位该有的经营手续都有,食材品质池韫瞧过了,都是用的好的,卫生条件也可以,不然让她们吃点? 池韫动摇了:“想吃妈咪得回去拿钱。” 两只崽崽想吃得不行,央求道:“妈咪,你回去拿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她们小区以安保措施严格而出名,全速跑回去也不过十几二十秒的时间,把两个孩子放在这里,池韫没有太多顾虑,她也希望自己不在她们身边的时候,两个孩子能放开一点,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池韫蹲下身子交代道:“花花和好好只能在这一圈里看哦,不能跑到别的地方去,妈咪回去拿钱,很快就回来。你们先选想吃的,问问阿姨多少钱,选好了就记在脑袋里,等妈咪回来买好吗?” “好。”花花好好乖巧点头。 快速行动,池韫跑回家里,飞快地取了通讯器。 按她估计,来回也就二十秒的时间,自认为已经很快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小崽子们的嘴动得比她更快,回来的时候,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桶的鸡翅,啃上了。 “诶诶诶,怎么还没付钱就吃上了?” 花花指着给她们鸡翅的阿姨说:“炸鸡翅的阿姨说,这是免费试吃装,用来试口味的,好吃再买,不用钱的。” 谁家试吃装这么大的分量? 池韫担心店家看两个孩子可爱又没大人在身边,就免费给她们送了两桶。不能占人家的便宜,得赶紧过去把钱补上。 池韫过去说了,结果店家说她们的免费试吃装就是这么大的分量,没送错。 “不信您去别的摊位转转,都是这么大的分量,我们是跟政府合作的项目,追求品质,讲求诚信。” 池韫说:“那我不试吃,用钱买的话多少钱呢?” 店家说:“一桶十块,如果您家有孩子的话,会更便宜。” 一桶十块,里面五个大鸡翅,已经相当实惠了,有孩子的家庭还要更便宜,池韫想知道是怎么个便宜法,就问了一嘴。 店家说:“折扣计算的方法取决于您家有几个孩子,有几个送几桶。” 池韫:“免费送?” 店家:“对,孩子的部分,免费送。” 池韫没听错吧,有几个孩子送几桶,那她要是有一窝的孩子,这些孩子吃的都不要钱了? 政府补贴商家开展这样的活动,是为了提高生育率么? 真是花大价钱了。 要是前来消费都像她们家孩子这样能吃,还得了? 转眼间,花花和好好已经把店老板送的那些鸡翅吃完了,然后跑过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池韫和站在工作台后面正在炸鸡翅的阿姨。 池韫:“还想吃是么?” 花花和好好重重点头。 池韫:“那我再给你们买个……” 几份呢,她得算算。一个孩子送一份,她付一份的钱白得两份,三桶鸡翅,她不吃鸡翅,花花和好好分吃三桶,应该够吃了吧…… 池韫这边刚要算清楚,店老板已经把新装的一桶鸡翅递给两个孩子了,温温柔柔地说:“这是给妈妈的试吃装,也是免费的,你们拿去吃。” 等等,等等,池韫开始瞳孔地震。 这个试吃装比刚刚两桶加起来都大,确认没给错么? 池韫惊疑地望向店老板,店老板微微一笑,用童叟无欺绝对不会骗你的语气回复道:“给大人的试吃装就是这么大的。” 由于整个美食广场就池韫这一家顾客,池韫没法参考别的大人的标准。 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付钱就走了? 这一桶大的,够两个小崽子吃的了吧? 池韫还是不习惯这样,试图去找一些漏洞来验证这件事的不合理性。 但是她没有找到。 这些店铺手续齐全,从采买食材,到制作,到销售,各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 店老板的心情也很平稳,丝毫没有因为送了她们三大桶的鸡翅,没赚到一分钱还折了本而忧心。说的“好吃再来”完全发自内心,并不像受到了强迫与威压才被迫给出这样的力度。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真是政府出钱给的福利。 第87章 淋雨发烧 “好吃吗?” “嗯!” “是不是因为妈咪不经常给你们做这道菜, 所以觉得格外好吃?”看着两个小崽子吃得欢快,吃得摇头晃脑,可爱极了, 池韫忍不住问道。 花花好好倒不是偏爱这道美食, 是觉得只要是好吃的就应该得到称赞。 池韫又说:“知道为什么阿峥外婆不吃鸡蛋和鸡肉吗?因为鸡和凤凰有相似之处,看到鸡蛋, 阿峥外婆就会想起凤凰蛋和凤凰蛋里的小凤凰们。” 凤凰的夭折率很高, 先前盛茗徽要祈福数次才能保下一窝的小凤凰。 在族人眼中,吃鸡蛋和吃同类的孩童没什么分别,所以凤凰不会去碰家禽类的食物,池韫也是这样。 但这两只崽崽品种未定, 在这方面很难有严格的界定,池韫遵循着孩子想吃什么就给她们买什么的原则,不会要求她们跟自己一样忌口。 只是吃这类食物的时候,渊源问题也要提及,要让孩子们清楚为什么妈咪不吃, 为什么阿峥外婆不吃。 两个孩子成功接收并理解了池韫的话,但给出的态度非常之坚决。 花花说:“我冷血无情,只要是好吃的我都能吃。” 好好说:“我没心没肺, 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吃光。” “好好好, ”池韫笑道, “没不让你们吃, 就是跟你们科普一下。” 又不是要虎口夺食, 怎么连“冷血无情”、“没心没肺”这样的词都出来了? “以后想吃鸡翅了, 妈咪再带你们来找这个阿姨买好吗?”在家里就别做了, 她下不了这个手。 花花好好应道:“嗯!” 吃完鸡翅,池韫又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其他摊位上转悠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三个怀里都抱着堆得高高的食物,满鼻子的食物香,饱的都给熏成饿的了。 店老板们太热情了,送的比买的还多,够她们吃一整顿的了。 花花抱着吃的,大步地跟着池韫,特别有孝心地说:“妈咪,你晚上休息吧,不要做饭啦,这些够咱们三个吃的啦。” 少做了一顿饭,空出了一大段的时间,池韫也挺享受的。 以后要是吃惯了家里做的,也可以去外头换换口味,同时解放双手。 晚饭吃得特别早,吃完也不用怎么收拾,短暂的休息过后,池韫回屋里给两个小崽子换上了运动服,说:“妈咪带花花好好锻炼身体去。” 这两个月,池韫忙于养娃顾家,很久没去游泳,也很久没去锻炼了。 今天先把跑步捡起来,跑一段时间后再带两个孩子去游泳馆,教她们游泳去。 “我们做个热身,然后上空中步道,一口气跑到老外婆家去好吗?” “好!”花花回应得特别积极,但积极的理由和吃的还是逃不开干系,“我们到了老外婆家,看一下她们今天吃什么好吗?” 好好也有了动力:“跑过去老外婆刚好吃饭呢!” 这是想暗示什么,暗示再吃一顿吗? 也是奇了怪了,两个孩子吃这么多,最近也不见长不见胖啊,都吃到哪去了? 池韫把两个孩子的心收回来,说:“我们开始热身咯。” 花花好好兴致勃勃地做起热身动作。 池韫带着两个孩子在空中步道上跑起步来,去的时候还好,那时天还没黑,伴着落日霞光,景色很好,气温也很适宜。 可返程的时候,天黑透了,狂风大作,乌云翻滚,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快跑花花好好,要下大雨了!” 就差这么几步,马上就要到家了,被突然浇下来的雨水淋了个透心凉。 “下雨啦!好大的雨呀!”见到雨水,还被雨水浇,孩子们的反应并不是扫兴,不是厌恶,而是欢喜。 她们在雨中蹦蹦跳跳,用手、用脑袋、用身子,承接住雨水。 看着这两张开朗的笑容,没有及时跑到家进而有点沮丧的池韫开心了起来。 植物嘛,喜阳光,喜雨露,多淋淋,说不定对她们的健康有益处。 池韫抹了一把脸,牵起两个小家伙的手,说:“我们在雨里玩捉迷藏好吗?” 花花好好齐声:“好!” 三个人在院子里轮流躲藏,玩得不亦乐乎,连枝上的月月和圆圆都忍不探出脑袋,看着妈咪和姐姐们在笑什么。 雨水浇在两颗挨着一起的果果上,雨幕、夜幕替她们做了遮掩。 白天晒到充足的阳光,这会儿又吸饱了雨,两个果果长得飞快,转眼已经有一个苹果那么大了。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洗澡了。”淋得久了,池韫冻得慌,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就此收手。 崽崽们是植物的后代,她不是啊,她是冷了热了就容易生病的凤凰,赶紧进去喝个姜汤,喝个热水澡。 事实证明,玩心还是收得太晚了些,捂着被子入睡时,池韫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果不其然发烧了。 花花好好通常五点就会起来,起来后选心仪的衣服,换上,自己洗漱,然后去院子里迎接初升的太阳。 池韫也是这个点起床,她换完衣服刷完牙洗完脸,通常是去准备早餐。 今天花花好好都把衣服换好,牙刷也好了,池韫还裹着被子蚕蛹式地躺在床垫中央,不见苏醒。 花花好好察觉情况不对,到池韫身旁来唤她。 池韫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两个孩子一看就慌了,叫“妈咪”叫得更大声了。 池韫有意识但睁不开眼。 她隐隐地听见两个孩子在叫她,但她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身子也无法动弹。 花花和好好怎么叫都叫不醒池韫,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赶紧给两个外婆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龙奚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安抚了小家伙几句,说:“妈咪这是发烧了,打个针就好了,外婆准备一下药物,马上就过去,花花和好好别害怕。” 备药耽误了一点时间,龙奚和盛茗徽到别墅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到门口,大门开好了,进门要换的拖鞋摆好了,连通往房间的快速通道也被清了出来,方便她们不走弯路地抵达。 满屋子都是脚丫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两个孩子脚步凌乱地接水、送水,拧毛巾、送毛巾。 应该是从电视里学来的,知道发烧要给病人补充水分,还要给她物理降温。 虽然有些慌手慌脚,但这一来一回,马不停蹄,奋力奔跑,都是对妈咪的爱啊。 进房间一看,情况没那么糟糕,池韫已经醒了,背靠着墙壁坐起。 她就靠在那,半闭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两个孩子的照拂。 几个眼神间,龙奚成功捕捉池韫传递过来的,满是炫耀的信息。 池韫说,她身后这个的靠垫,是好好给她弄的。 她早上的牙是花花拿着牙刷,好好端着杯子,两人合力给她刷的。 她左手边排成一列的水、饼干、零食、水果,是两个孩子搜刮了厨房以后给她搬来摆在这的,方便她拿。 右手边的水盆,湿毛巾,定点就有人来换来拧。 这睥睨得意的神态,哪像生病的人?俨然是这块地板上的最高统治者。 龙奚盛茗徽看得乐呵,问:“你使唤的?” 池韫喉咙发不出声音,喑哑道:“都是自愿的。” 盛茗徽说:“瞧给你得意的,赶紧好起来,别让你闺女担心,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她们是用“我妈病重了,快来人啊”的哭腔打来的。” “还哭了?”池韫凝了凝神。 “可不是,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池韫那会儿没醒,不知道。 龙奚给池韫瞧过了,是受了风寒导致的发烧,依旧用老办法来治疗——打点滴。 算算日子,池韫其实大半年没烧过了,从肩膀受伤那会儿开始,疾病就离她而去。 池韫还天真地想是那段时间梨舟无微不至的照顾,把她的体质养好了,结果淋了场雨,就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回了原形。 “妈咪你以后还是别淋雨了。” “你要多穿衣服。”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蹲伏地在池韫肘边,梨花带雨地嘱咐。 池韫安抚道:“妈咪知道了,别担心好吗?妈咪输完液就会好起来了。” 龙奚配好了药,要给池韫扎针了。 她这神医妙手,扎针的时候信心满满从不手抖,可被这两个小小的监察员在旁边盯着,反复强调,她居然有点下不去手。 花花哭哭啼啼:“外婆你要轻点扎,我妈咪很怕疼的……” 好好泪眼婆娑:“外婆你要看清楚再扎,别扎到别的地方去了……” 龙奚从没承受过的压力,这会儿来了,她认真再认真,对两个孩子说,“外婆会成功的,相信外婆。” 当细小的针扎到池韫皮肉里的时候,龙奚特意用手挡了一下,不让两个孩子看见。 就这样,两个孩子还是泪如雨下,心疼池韫受的苦。 药挂上了,两个外婆退出去,去厨房弄吃的。 花花好好就在房间里陪池韫,一会儿问一句:“妈咪你好起来了没有?” 池韫说:“我才挂了五分钟的点滴,要把上面这几瓶都挂完才能好。” 又问:“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池韫说:“不渴。” 一分钟前刚喝过一口。 两个孩子挨着池韫的腿坐下,不敢去碰她的胳膊,情绪还没缓过来,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莹莹的泪珠。 池韫用没被注射的那只手,点点这个的鼻子,说:“这个叫冷血无情。” 花花重复:“我冷血无情。” 又点点那个的鼻子,说:“这个叫没心没肺。” 好好重复:“我没心没肺。” 池韫收回手,柔和地笑道:“可我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呀。” 第88章 照顾病人 静静地等点滴结束。 靠在靠背上休息的时候, 窗外有东西一闪而过,闯进了池韫的余光,她下意识转头去看, 结果被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小监察员——花花发觉, 手动掰回。 花花将池韫的脸扭回原来的方向,捧着她的脸, 特别严肃地对说:“妈咪, 你不能动来动去的,你要好好休息!” 好好则帮池韫手动闭眼,两只软乎乎的手贴在池韫的眼睛上,细声细气地说:“妈咪你要闭上眼睛休息。” 池韫特别配合地将眼睛闭上, 说:“妈咪在休息了。” 花花赶紧冲窗外的两颗果子打手势,让她们不要出来了。 经过一夜的生长,月月和圆圆又长大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好隐藏了。 池韫没有看清,但花花和好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妹妹离房间的窗户太近了,因为担心妈咪,也没有乖乖地躲在叶子里, 只要视线聚焦过去, 很容易就能发觉。 当然, 察觉池韫有转头迹象时, 月月圆圆第一时间闪开藏起来了, 就算妈咪转头, 也不能看到她们。 更别说这种转到一半就被花花条件反射式地掰回的。 花花和好好确信, 妈咪没有看到两个妹妹。 “可以吃饭了。”早饭弄好了,龙奚和盛茗徽叫吃饭。 “我们今天在房间里吃吧。”为了照顾还在输液的池韫, 两个小家伙向外婆提议道。 龙奚说:“可以啊,外婆去搬张桌子进来。” 花花撒丫子跑起来,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一截,声音才传来:“我知道桌子在哪,我去搬!” 好好落后一步,说:“我也去帮忙。” 龙奚和盛茗徽相视一眼,眼睛是同个意思:随她们去。 这是一张放在床上用的四四方方的桌子,铺在房间的垫子上,一家人围坐,刚好够用。 放好桌子,两只崽崽又马不停蹄地帮龙奚和盛茗徽端起早餐来,一样样地摆在池韫面前的桌子上。 池韫是全家唯一一个不用动的,她的座位最宽敞、最舒适,是花花和好好特意为她挑的。 等早餐安全地移到屋内,两姐妹顾不上吃自己那份早餐,火速开始分工。 分工的内容是怎么给池韫喂饭。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是好好负责舀粥,花花负责夹菜,并约定要等另一个喂完,等妈咪把嘴里的食物嚼完咽下了这个才能喂,不要喂打架了。 龙奚很想提醒一句,她给池韫扎的是左手,右手不是好端端的吗?还拿不了筷子吃不了饭? 盛茗徽倒是很想看看两个这么点大孩子给家长喂饭的模样,一定很有趣,就用手拱拱龙奚,让她别说。 龙奚倒是觉得就算自己说了,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这两个孩子简直是阿梨分梨啊,第一个佐证是紧张饼饼的病情,第二个佐证是碰上想做的事,非常固执,没有人能阻拦。 龙奚不出声,默默摆好通讯器,记录下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妈咪,你要吃香肠还是生菜?” 池韫瞥了一眼,说:“香肠吧。” 花花夹了一个切成片状的香肠,用手兜着,小心翼翼地喂进了池韫嘴里。 看池韫吃了,小崽子可开心了,追问:“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片?” 池韫懂得照顾另一边,向好好转头,说:“来一口粥吧。” 好好眉开眼笑,拿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嘴边吹凉,朝池韫的嘴送去。 池韫就这么一口菜一口粥,有条不紊、心安理得地将早餐吃完了。 经过再三确认,确认池韫已经吃饱了,两个肚子都饿扁了的小家伙回归吃货属性,才开始吃放了好久的早餐。 把喂饭视频发到家族群里给长辈们过目,龙奚还接到了沈再青的慰问电话:“病得这么重啊,饭都吃不了,还要两个孩子喂?” 龙奚说:“不要紧的,比以往的情况好多了,老实吃药挂点滴几天就能好。是病得突然,她也没预料到两个孩子会这么紧张她,就趁机享受一下两个孩子的照顾。” 沈再青笑说:“瞧出来了,嘴角的笑容更本压不住。” 龙奚诚挚邀请:“您二位应该亲自过来看下,可有趣了。” 沈再青说:“明儿还挂吧?要是还有,我们明天过去。” 龙奚说:“明天还有,到时候去三号楼接你们。” 沈在青应下。 打完电话,刚要回去看看情况,花花飞快地跑来报信:“外婆,药水要没了。” 龙奚迎着她走去,说:“来了。” 拔针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也很紧张,盛茗徽揽着她们,宽慰:“拔针的时候不疼,你们妈咪还在笑呢。” 小家伙的脸还是绷着。 等针拔完,止血贴贴上,池韫双手解放,两个孩子就扑了过来,温顺地蜷缩在她怀里,给她抚慰。 这一刻,池韫的表情是一面得意,一面感叹自己何德何能,怎么会遇上这样乖,这样好的两个孩子? 龙奚和盛茗徽没眼看,准备出门:“今天就歇着吧,按时吃药,菜我们去买,午饭我们来做。” 两位外婆今天要不把这把力使完,两个小家伙怕是要亲自围着围裙上阵了。 “谢谢妈。”池韫说。 两个乖乖也说:“谢谢外婆。” “可以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驱驱寒气。”龙奚临走前交代。 池韫正有此意,一早上都在屋子里闷着,孩子们也陪着她在屋子里闷着,该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在院子的躺椅上坐下,池韫正要放松脊背,靠在靠背上,身子后倾的时候,又看见了梨树树叶间有什么东西动一下。 她警觉。 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池韫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会有什么“不速之客”跑到阿梨身上去了吧? 池韫把花花叫过来,说:“妈妈枝上好像有不知名的东西在蹿来蹿去,花花上去看一下好吗?” 大概率是鸟雀飞错地盘,见到以后驱赶走就是。 花花当然知道在枝上乱跑的东西是什么。 她用严肃的表情应下,说:“如果是坏东西,花花会把它赶走的!” “要小心,”池韫叮嘱,“先悄咪咪地上去看一眼是什么。” “知道。”花花沉稳应下,踩上树干,轻手轻脚地往树上爬。 她刚钻进树叶丛中就看到了月月和圆圆,两个妹妹很紧张的样子,花花安抚地笑笑,同时对她们做了一个噤声停在原地不要动的动作。 月月和圆圆驻扎在那块,不动了,花花略过她们,继续往上爬,爬到两层楼的高度时,从枝上拎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她钻到树叶外头,趴在枝上,用虚惊一场的表情冲池韫挥舞手中的东西,“妈咪,不是鸟,是我的鞋子,本来是挂在最顶上的,被风一吹,掉到了三楼,然后又掉到了二楼。” 池韫松了一口气,无奈道:“下回把鞋好好放。” 花花拎着鞋子下来,乖乖地应:“知道了。” “坐这,”池韫拍了拍身旁的椅面,说,“过来一起晒会儿太阳吧。” 花花和好好跑了过来。 池韫也觉得自己这回病得没前几回重。 挂完水吃完药以后,身体就恢复了很多。 可能是陪着孩子早睡早起,多晒太阳,多呼吸新鲜空气的缘故,体质真的向好的方面转变了一些。 又休息了一个下午,池韫自觉好多了,就让龙奚和盛茗徽回去了。 晚上她带着孩子们包寿司吃。 食材都有,还能玩似的把饭做了,不难,她应付地过来。 两位长辈忙活一天了,应该要回去好好歇歇。 见她精神确实不错,两个孩子也过来亲亲外婆,说外婆辛苦,让外婆回家休息,龙奚和盛茗徽就打道回府了。 简单做过晚饭,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早早洗漱,上床躺着。 花花和好好放弃了自己的被窝,钻到了池韫的铺盖里。 “花花和好好晚上要挨着妈咪睡吗?” 两个孩子点头,理由很简单:“妈咪要是再发烧,花花和好好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了。” 她们这间房,布局很简单。中间是一张特别大的床垫,比地面高二十公分,四角放着衣柜,花花好好和池韫常穿的衣服都在里头。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家具了。 偌大的床垫上,池韫睡中间,两姐妹各自有喜欢的方位,选了一个角落睡,既不互相挨着,也不和她挨着一起。 她们仨睡前会凑在一起玩,到了要睡的点就各自回到各自的方位,一向如此。 今天被窝里多了两个暖炉,也是难得的体验,池韫被子一掩,让三颗脑袋陷入了黑暗里,用低沉的嗓音道:“妈咪今天给你们讲一个鬼故事吧。” 花花好好瑟缩一下,又怕又想听,问:“什么鬼故事?” “传说……” 刚起了个头,有什么东西在挠她们痒痒,一大两小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 梨舟听见这三个在讲鬼故事,本想配合着增添一些诡异的气氛,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招就被识破了。 花花笑得合不拢嘴:“妈妈,你从窗户边上偷偷钻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好好:“我也发现了!” 池韫装没发现,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梨舟才不信她,她要是没感应到自己,会开始见风使舵地讲鬼故事?以前她都是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晚上不忙吗?”见梨舟今晚居然有闲情逸致跟开起了玩笑,池韫问了一嘴。 “不忙,”梨舟说,“要忙的都已经忙完了。” “妈妈,你是特意把你的枝伸进来陪妈咪睡觉的吗?”花花问。 梨舟今晚没有闲事打搅,确实可以陪池韫睡觉,就应道:“是啊。” 两个小家伙像蠕动的虫子,侧着身子蠕动出池韫的被窝,识大体道:“那你陪妈咪睡吧,我们俩回自己的被窝。” 第89章 陪睡 这就回去了? 池韫目光追随两个快速蠕动转瞬间就抵达自己被窝的小人儿, 看着她们扯过被子十分干脆地往自己脸上招呼,将可爱的小脸掩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不禁想笑。 听见妈妈要陪妈咪睡觉,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这样显得两个妈妈好像总爱背着她们做什么。 梨舟让意识回到真身里, 主要是想看看池韫,孩子们主动把位置腾给她, 她乐见其成, 所以跟池韫说,随她们去吧,她瞧过了,那被角留着缝隙呢, 捂不坏。 池韫也知道梨舟能挤出时间来看望自己,实属不易,于是抓紧时间跟老婆贴贴。 她还是第一次在异地恋的阶段拥有老婆就在怀里的真实之感。 梨舟的枝条依靠着她的肩头,环着她的腰,完全模拟了梨舟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稍稍侧转脖子, 还能蹭到一簇柔嫩的花朵,好似梨舟拿脸挨着她。 异地恋能有这样“切身体会”,很满足了。 在梨舟的哄睡下, 池韫很快就睡着。 一夜无梦。 夜里的池韫没有发烧。 当龙奚拉着二位长辈, 拎着二老做的营养早餐出现在池韫院子外的时候, 梨舟早将自己的枝条收了回去, 扮演起一棵安静本分的树来。 “阿梨越发地繁茂了, 这叶子长得, 都看不见里头的树干了。” 想起梨舟刚来池韫家的状态, 沈再青还担心这棵梨树撑不过那个夏天呢。没想到,她们家阿梨啊, 是有灵性的植物,还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洁净的、正向的,又充满能量的变化。 沈再青呢,看梨舟的纪录片的时间比池韫早,成为梨舟粉丝的时间也比池韫长,这就导致很多关键性的决定,她都站在梨舟这一边。 比如啊,她都看见树上有两颗果果在那探头探脑了,却不吭声,当做无事发生,继续朝前走,进到屋内。 “老外婆!”见到龙忻和沈再青,花花和好好可开心了,笑容灿烂地跑过来,抱住她们的腿,和老外婆们撒娇问好。 池韫也开心。 家里因为两位外婆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沈再青和龙忻私下讨论过购买餐桌的问题,考虑到过年人多,除开这几个孩子,小玖和顾秧也要回来,三号楼实在施展不开,就和两对母亲商议了一下,想将年夜饭的位置定在池韫家里,到时候一家人都在这儿聚,就是不知阿韫阿梨两口子乐不乐意。 沈再青借着这个机会问了。 池韫当然是乐意的。 沈再青说:“也要问问阿梨的意见。” 池韫抬眸看向窗外,看见梨舟繁茂的枝条在迎风摆动,马上给了回复:“阿梨说,可以。” 沈再青笑问:“是阿梨亲口说的吗?” 池韫点头,笃定道:“是。” 阿梨的意识还在真身里呢,没走,第一时间就表态了。 年夜饭的事就这么定了。 为了迎接这个盛大的家族聚会,池韫还花了点时间构思怎么布置家里。她要布置得喜庆又充满年味儿。 病好了,池韫就开始策划这件事。 她在网上挑装饰品的时候,两个孩子也陪她在书房出谋划策。 除了在网上采买,池韫还带两个小家伙去了商场,进行实地挑选。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倒是不急着配送,池韫在商场购置大型的装饰品,和商家约定好了,年前的一个礼拜再给她们送。 到时候人多,家具也要多买一些,买完装饰品,池韫又带着两个孩子逛起了家具城。 也是不急,可以先看看,遇到合适的再下手。 其他的没挑上,家具城里有一款小朋友吃饭用的椅子,是树墩子的造型的,花花和好好很喜欢,问池韫能不能买。 池韫想着同桌吃饭,两个孩子身高不够,坐大人的椅子不合适,二话不说挑了两张让店员打包装起来,送到车库,一会儿她就直接拉回去,晚上就可以用了。 可就在池韫考虑好,表达完,准备掏钱买椅子的时候,遭到了花花好好的阻拦。 花花好好拽着池韫的裤缝,仰头央求道:“妈咪,能不能多买两张这样的椅子呢?” 池韫不解:“为什么呢?” “这种材质的椅子很耐用,没那么容易坏。” 花花好好的真实意图当然是让月月圆圆也有椅子坐,但她们现在不能这么说,就找了个说辞:“两张放屋里用,两张放院子里用,就不要搬来搬去的了。” “这个凳子很重,花花好好每次搬会很费劲。” 天气好的时候,池韫和两个孩子会在院子吃,挨着梨树,吃什么都和梨舟说一声。 天气不好,遇到刮风下雨,只能撤去屋内。 天气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椅子确实要被挪来挪去,两个小家伙又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么小的人儿搬这么高的椅子,难为她们了。 池韫考虑了一番,同意了,她向店员重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店员一边操作收银的机器,一边说:“同时购买四张,您可以享有更低的折扣。” 听说买两张可以享受5折的优惠时,池韫就很高兴,这不就等于买一送一了嘛! 买四张还有更低的折扣,池韫眼睛立马亮了,问:“买四张的折扣是多少呢?” 店员确认完,将计算的页面展示个池韫看,有条不紊地介绍道:“买四张的话,整体打2.5折。” 计算的公式十分复杂,折扣叠折扣,整个页面都是计算式,不好理解,但结果池韫看懂了,并非常快地换算成更容易理解的呈现。 5折是买一送一,2.5折是买一送三,等于花了一张的钱,剩下的都是送的。 那肯定买四张更划算呀! 要是两个小家伙不提,店员也不会主动跟她们说起有这样的优惠,还碰巧捡了两张椅子的便宜。 结完账,将四张椅子装上车后,池韫看着剩在口袋里的钱说:“我们用剩下的这些钱去买好吃的吧!” 花花好好齐声:“好!” 回到了汇景公馆,把车停好,一家三口来了中庭的小吃街。 消费了一通,池韫很惆怅。 今天小吃街给的优惠力度也很大,她们是用极低的价钱享用到美食的,所以逛了一圈,吃了一圈,她兜里的钱,只薄了一点点。 开始养孩子后,池韫定期会看一眼自己的存款账户,前期买菜买肉买好吃的买衣服买日用品……确实消耗得很快,可熬过了开头,一切步入正轨以后,超市的菜开始打折、小吃街的美食免费赠送,商场打折、衣服半买半送……钱倒是越来越难花出去了。 池韫并未觉得这些变化和两只品种奇特崽崽密切相关,以为在生育率低下的社会,政府对有孩子的家庭投入加大了,所以没有多想。 这么过了几个礼拜,离过年不远了。 池韫采买的东西也到齐了,于饭后正式宣布:“我们明天就开始布置!” 布置小分队的成员只有三个,池韫和池韫的两个女儿。 虽然零碎的东西很多,但她们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来完成这件考验团队协作的事,有信心出色地完成它。 池韫宣布明天要开始布置的这天晚上,花花好好很兴奋。 这个兴奋不单单是对布置的摩拳擦掌,还为了明天就能见到妹妹们了而高兴。 经过这么些天的生长,月月和圆圆成熟了。妈妈通知了研究员,今天晚上,月月和圆圆就会被悄悄地摘下来,像当初摘她们一样,摘完再送去服务中心,做一遍体检。明天早上,她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和月月圆圆见面了! 池韫发现自从自己宣布明天开始布置以后,两个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就不断。 她们很期待明天的到来吧。 她也很期待。 第90章 花好月圆 “月月圆圆, 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趁池韫收拾厨房的间隙,花花好好爬上了树,跟妹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两个已经长到篮球那么大的果子也很激动, 在茂密的枝丫里晃悠着身子。 “半夜的时候, 炸鸡店的大刘阿姨,就是上次我指给你们看的那位在小吃街里卖炸鸡的阿姨, 会来到院子的外头, 把你们从树上摘下来,然后送你们去服务中心抽血做体检。” 花花好好教过妹妹们认过人,对这一圈的人都很熟悉,“隔壁社区医院的小刘阿姨, 你们也见过的,是大刘阿姨的妹妹,你们抽血的时候会遇到她,小刘阿姨很温柔的,扎针也不痛, 你们不要害怕。” 姐姐们分享了流程,告知了经验,让不免有些紧张的两位妹妹安心极了 池韫收拾完厨房出来, 发现不久前窝在沙发里的两个孩子不见了。 回房间看了一眼, 也不在。 那只能在树上了。 池韫往院子里走, 在梨树前停下, 仰头冲树上喊:“花花好好, 下来刷牙洗脸睡觉了。” 明天有大工程要干, 她们今晚要早点睡觉, 养足精神。 话音落下,花花却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来, 脑袋探到树叶外面,身子还被密密的树叶包裹,她也在喊池韫:“妈咪,你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你?” 池韫找过去,仰头:“这呢。” 又问:“好好也和你一起吗?” “是的。”花花说。 “跟妈妈说过晚安了吗?我们今晚要早点睡觉哦。” “说了,”花花说,她不想原路返回,想走捷径,笑嘻嘻地问底下的池韫:“妈咪,我从这里掉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枝条就是池韫头顶上方的那一杈,不算高,池韫很有信心地回道:“能啊。” 同样的游戏,池韫小时候也和自己的妈咪玩过,知道被接住时的快乐和喜悦,手张开道:“你掉下来吧,妈咪会接住你的。” 花花将扒拉着树枝的手脚松开,不忘交代:“你待会儿也要接住好好哟。” “妈咪知道。”池韫应。 花花先掉,她又往前爬了一截,扮演起一只颤颤巍巍的虫子,在那摇头晃脑摇晃半天还掉不下来。 池韫就在下头等着。 等小家伙摇尽兴了,池韫才听到开始的信号。 “啊!手没力气了,要摔下去了!”说完就倾斜身子往边上倒。 真是小戏精一个。 池韫笑着接住了从枝上落下的花花,还把她举起来抛了一下,等她乐够了,笑傻了,池韫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去接好好。 好好趴在枝上做好的准备,不像花花戏那么多,朝池韫笑了一笑就掉了下来。 池韫牢牢接住了她,让文雅的公主靠在她的肩头转了几个圈,把公主也哄开心,然后把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的花花捎上,一起抱进屋里。 两个孩子靠在池韫肩头,冲躲在树叶间的月月圆圆挥手打暗号,跟她们说晚安,跟她们说明天见。 星月交辉,夜阑人静,房间里的三人睡熟了。 梨舟确认自己不会吵醒她们,才给等候在社区医院里的研究员发消息,说可以开始行动了。 社区医院与她们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又是一个固定场所,等候在那里不会引人怀疑。 梨舟轻轻将两个女儿叫醒,延伸枝条,将她们送到隔壁的院子上空。 专业的研究员早已等候在那儿,等女儿被研究员摘下,梨舟又将枝条收了回来,让树上的叶子减去一些。 这两个月,为了遮掩树上的崽崽,她身上的叶子越长越多。 现在,秘密终于卸下,她可以疏枝减叶,让身子轻盈一些。 月月圆圆拥有姐姐们传授的经验,全程都很淡定。 如果换作别人家的孩子,知道要去的地方是研究机构,而自己是需要被各种仪器检测化验的研究对象,心情必然不会这么放松。 梨舟和特殊物种服务中心合作多年,自身就是一个研究对象,也深知让孩子继续被研究这件事的利弊。 如果孩子身上拥有净化物质,治疗恶疾的能力,她希望孩子们能配合研究员做研究。 但做为一个研究对象,少不得要被观察,要被抽血,要被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这样的事,梨舟能接受,孩子们接受,池韫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初期她想先瞒着,先给孩子们做一个全面的检查,验明品种特性和特殊的才能。 等孩子长大一些,懂得多了,再和她们好好探讨一下这些事,让她们自己做决定。 当然,那个时候,梨舟也会告诉池韫这些事。 为了让研究员顺利地将孩子们送去服务中心做体检,梨舟把怀孕的事瞒着,把孩子的出生地改了,让池韫误以为两颗果子是从海外寄回来的。 上回她信了,这次用了同样蹩脚的理由,不知道她会不会再相信? 明天看到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她会不会很吃惊?会不会怪自己又没和她说? 庭院静悄悄的,青色的天空渐渐显出黎明的情态,没过多久,朝云出岫,天亮了起来。 睡了一个饱觉,池韫到点自然苏醒,翻身爬起。 离她不远的两个被窝也传来了动静。 动静大些的是她右上方的那个,池韫抬眼看去,只见被窝的主人一脚蹬开被子,朝左伸一个懒腰,朝右伸一个懒腰,再正面朝上来一个,然后露出了她乱糟糟的头发。 “妈咪,早上好!”一起来的还有脆甜脆甜的问好声及花花小朋友标志性的傻笑。 “早上好。”池韫回道。 转头去看好好,人好好已经娴熟地叠起了被子,看见池韫在看她,她柔柔一笑,甜甜地叫一声,“妈咪。” 池韫心化了的同时,也动手叠起被子来。 她叠得快,被子也厚,每次都是先叠好推到一旁,给上面的两床被子当基座。 好好叠被子的动作可好看了,叠出来的小豆腐块也好看,整整齐齐的。 再看花花,把枕头夹在中间,把被子卷着向前,弄出来的就是一个夹着香肠的花卷嘛。 独具特色。 池韫都喜欢,真的,她不想把孩子养成一样的性子,她希望她们随心、随性,还有开心。 好好先把折好的被子放下,然后去柜子里挑选今天要穿衣服。 花花紧随其后,抱着自己的花卷过来了,放好后,看到了差距,笑嘻嘻地栽倒在池韫怀里。 她也觉得自己叠的被子好笑,可这小小的被子,能给她带来这样的欢乐,池韫觉得这被子叠的好啊。 早饭池韫准备了一整锅的馒头和想喝多少喝多少的牛奶。 她们今天要干力气活,馒头扛饿,是不二之选。 将馒头摆上桌,花花取过一个大口扑咬,好好则是撕成小条再往嘴里塞,池韫隔一会儿就提醒她们喝牛奶,别噎着。 吃完早饭,布置正式开始。 她们今天主要装饰的是一楼的客厅和外头的院子。 剩下的一些地方,比如二楼书房,比如三楼主卧,还有楼梯这些,等梨舟回来再一起布置。 对于今天要进行两项任务,池韫的安排是,她布置客厅,两个孩子布置院子。 先前征询过梨舟的意见,梨舟同意在她的真身上挂一些装饰,这些装饰让两只崽崽爬上挂再合适不过,还有院子里的其他树,也考验爬树能力,就交给这两个小家伙了。 分头行动前,池韫嘱咐:“我们不追求速度,但要保证安全,慢慢来知道吗?” 花花好好乖巧点头,齐声应:“知道。” 池韫将装饰品分发了一下,各自忙去了。 两个小家伙先从梨树挂起,边挂边向外张望,等她们挂完了手中的中国结,位置也从高层移到底层时,心心念念的车子出现了。 两个孩子忍住激动,等快递员叔叔下车按门铃了,才进去叫池韫,“妈咪,我们家门外有一个快递员叔叔在按门铃!你的快递到啦!” 池韫还复盘了一下最近买的东西,记忆中都签收了,怎么今天又来一个? 会不会是穆姨和大姨寄的? 两位姨最近在旅游,看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她们机会寄回来一份。 年关将近,会不会是买的年货,寄到她们家里了? 这个也好理解,今年的年夜饭在她们家里吃呀,寄到她们家不用搬来搬去更方便。 池韫不疑有他,摘下手套,出去签收快递。 花花好好小尾巴似的跟在池韫后头。 到了院子,探去目光,池韫第一眼看见的是快递员挺拔的身影和平举在手上的纸箱。 熟悉的记忆袭来,池韫愣了一愣。 这个是…… “怎么不走了呀妈咪,不去拿快递了吗?”见池韫停下来,花花好好在后面推着池韫的后背。 池韫继续朝前走,到门口,打开铁门,朝快递员走去。 “您好,您有一个跨国的包裹需要当面签收。” 此话一出,快递员平举的纸箱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还有一份梨舟小姐给您写的信,需要您先查看。” 第二句熟悉的台词传到池韫的耳朵里,她回不过神来了。 花花好好见池韫愣了又愣,在旁边提醒道:“妈咪,是妈妈写的信,要不要拆开看一下啊?” 说不定是阿梨在开玩笑呢。 她不是快回来了嘛,又遇上过年,说不定纸箱里装的是年货,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给她一个惊吓性质的惊喜。 池韫先把信件签收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将信展开。 逐字看过去,看到“月月”和“圆圆”这两个名字时,池韫才和过去的一个场景联系上,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 90-97 第91章 不开心 上次池韫专程问过梨舟, 问她是不是意外怀上的,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有孩子的事。 梨舟说是。 池韫信以为真,没有多问, 也没有多想。 隔了两个月,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又有两个崽崽被快递回来, 崽崽的名字还是和花花好好配对的…… 池韫不禁要想, 这几个孩子真的是她们意外造出来的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不肯告诉她。 池韫此时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但她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表露。 小孩子对大人情绪的感知能力太强了,她此时表现出的怔愣和迟疑, 很容易被两个孩子误解为不欢迎。 池韫想要冷静下来思考思考的是大人间的事,和月月圆圆无关,更不能让她们误会。 收起未读完的信,池韫麻利地将快递员手中纸箱签收了,接过, 稳稳托住,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 再用刀子小心翼翼地将封条割开。 “妈咪,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花花和好好围在一旁看, 装作不知。 快递箱子和上回用的不一样, 密封的方式也变了, 无怪乎她们想不起来。 池韫笑着说:“是花花好好的妹妹噢。” “妹妹!”两双眼睛瞪大了。 池韫将最后一道封条揭开, 纸箱里的小家伙比花花好好刚来的时候热情多了, 池韫的脸显现在上方,出现在视野里, 她们就从纸箱里蹦了出来,跳进池韫的怀里,和妈咪贴贴。 “月月圆圆。”池韫揽住两颗果子,轻柔地呼唤她们的名字。 月月圆圆在池韫怀里钻来钻去,很是亲昵。 花花好好和月月圆圆很熟,但此刻不能表露出这样的相熟来,她们得当做第一次见。 所以当两颗和她们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果子出现在眼前时,花花好好围了过去,好奇地用手摸妹妹们的果皮,得出结论:“和我们的皮一样!” 池韫让月月圆圆和两个姐姐打招呼。 这回她有经验了,能辨别得出哪个是月月,哪个是圆圆,并非常正式地介绍姐姐们给妹妹们认识。 月月圆圆翻滚向前,给予两位姐姐热情的“投怀送抱”。 花花好好用小手揽住妹妹,拿柔嫩的脸颊和她们的果皮相贴。 看着四个姐妹相亲相爱的样子,池韫眉欢眼笑,想象着她们家以后热闹非凡的模样。 四个孩子呀。 她们家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小辈。 过年会非常热闹。 想到梨舟,池韫情绪低落了些,心里依然有芥蒂,还是希望梨舟能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孩子的事不跟她提前商量? 为什么有孩子的第一时间不跟她说,而是在瓜熟蒂落后,以这样的方式把孩子快递到她手中? “妈咪,我和好好带妹妹们去楼上还有院子里转一下可以吗?” 池韫点头说:“可以,但是上下楼梯的时候要小心。” 花花说:“我会看好妹妹们的。” 池韫能看得出来,姐姐们看到两个妹妹很兴奋,两个妹妹看到姐姐们也很兴奋,那就给她们时间和空间消化一下初次见面的兴奋吧。 “那我们先去院子啦。” “嗯,好。” 院子是整个家里月月和圆圆最熟悉的地方,但在树上的是视角和亲临的视角怎么会一样? 花花好好在前面介绍,月月圆圆就在后面认真看,认真听。 介绍了一通,院子逛完了,花花让好好先带妹妹们进屋,她有话要跟妈妈说。 小孩子对大人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花花当然注意到妈咪读妈妈的信时情绪的转变,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妈咪有点不开心。 她要及时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母女俩沟通的方式很不一样,就算梨舟的意识不在真身里,花花也能靠母女间特殊的联络方式将自己的话送到妈妈耳中。 小手搭上树皮,花花集中心力默念自己要传递的话,念完将手收回来,飞快地跑向屋内,去找妹妹们继续参观她们的家。 池韫在孩子们手牵手去往院子后回了房间,把未读完的信拿了出来,继续阅读。 信里,梨舟解释了池韫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 她告诉了池韫自己的真实意图。 孩子不是意外怀上的,她规划过这件事。 自从池韫受伤以后,梨舟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植物本身就是易孕体质,如果梨舟开放了受孕通道,就算没用那个姿势,也可能次次都中招。假若没有开放受孕通道,那个姿势用了一百次,她们也不会有孩子。 所以决定权在梨舟手中。 她想什么时候有孩子就什么时候有孩子。 梨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让四个孩子出声,目的是阻止池韫去海上。 和当初池韫证实自己和余汀从未有过牵扯一样,为了解释自己的忧虑,为了解释去海上这件事的危险性,梨舟画了图表,附上了图片,提供了数据。 她的工作室成立以来,共有23名工作人员在海底丧生。 哪怕她们有最先进的技术,哪怕身为领队的她已经尽力保全身边人的性命了,还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光是助理,梨舟就换过4个,不是因为这4个助理工作能力特别差,而是她们无一例外,都为这份事业献去了生命,其中不乏聪明的、机敏的、善水的。 她们身体条件特别好,脑袋里也有知识储备,但是遇到诡谲多变的大海,还是吃了败仗。 去了海上,谁都不能保证池韫的生命安全,包括梨舟自己。 她怎么能放心? 想要支持这份事业,还有别的方式,梨舟不希望池韫踏上最危险的路。 她想阻拦,但知道明着阻拦没用。 凤凰家的小家主财大气粗,今天她不让她去,明儿就吩咐胡总管自己造船,自己组织队伍去海上。别人都捡得了垃圾,她们捡不了吗?不可能的事。 这是她们讨论过又僵持不下之后,这个人极有可能采用的做法。 所以梨舟不得不先行一步,不得不用能让池韫重视的东西转移走她的注意力。 于是就有了这四个孩子。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梨舟想的是两个太少,只顾得了左右,四个可以,因为前后左右都能顾上。 她希望池韫不开心的时候、生病的时候、犯愁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有声音,都有人来哄她,来照顾她,弥补自己不在身边的缺憾。 这封信里,梨舟非常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当然还有道歉,她隐瞒了她,欺骗了她,纸上道歉还不够,梨舟说了,回去以后还要负荆请罪,池韫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对于池韫来说,看这些直白的、揭露真相的文字,和再读一次与上次一样的文字相比,好多了。 上一封信里,洋洋洒洒也写了很多,但写的都是虚的东西,她看完以后,总有一种悬浮着,抓不着地的不踏实感。 这封带着真相的文字,虽然蕴含着梨舟违背她意愿的策划,但是是真实的,是清楚的,是符合逻辑的,是池韫看完就不会胡思乱想的。 池韫还是多味杂陈,但不踏实的感觉消失了。 这让她变得好受了一些。 至于梨舟说的回来以后要负荆请罪的事。 池韫记着了。 她顺着这个思路产生了一些别致想法,但光想没用啊,人要先回来才行。 等她回来再说。 读完信,池韫的主心骨归位了,出去找四个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出来时,四个孩子没在逛院子,没在逛房间,而是在帮她贴福字。 这两个还在果子里的小小孩,居然可以帮姐姐们的忙了。 花花站在梯子上,面朝窗玻璃,好好在流水线的最末端,靠着垃圾桶撕贴纸,撕好了就传递给前面的妹妹,传递的方式是贴在月月的果皮上,让月月“支棱”起来,送去给梯子上的花花。 “支棱”起来是字面意思,连接两个果子的柄可弯曲,可直立,也可由弯变直。 圆圆在底下当基座,利用果柄将月月举起来,支棱在自己头顶上方,像一个立起来的杠铃,等月月给花花送完贴纸了,圆圆再把她放下来,送到好好那儿去接收贴纸。 整个流水线配合的非常得丝滑,非常完美。 池韫在那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用通讯器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发到群里,群里马上就沸腾了。 视频一点开,最瞩目的就是这两个聪明可爱正在卖力干活的果果,这不是月月和圆圆是什么? 于是,中午的饭有着落了。 大厨上门亲自操刀。 乃至晚上,这群大厨也没走,把晚饭也供应上了,还帮着池韫把家布置好。 等吃过晚饭,天也黑透了,崽崽们要上床休息了,长辈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约定明天早上来看月月和圆圆破瓜。 两位姐姐用“果语”和里头的妹妹交流过了,妹妹们说明天早上十点是良辰吉日,她们会从瓜里出来。 长辈们就选那个时间过来。 洗漱过后,躺上了床,池韫体验了一把被孩子包围的感觉。 一个个软乎乎,热烘烘的,就爱往你怀里拱。 到了要睡觉的点,又不留恋你的这些胳膊了腿了,各自找心仪的地方睡觉。 崽崽睡四个方位,池韫被包围在中间。 临睡前,池韫再看一眼安睡的崽崽们,垂下了眼睑,很快也睡了去。 半夜,睡觉喜欢大开大合翻滚的花花迷迷糊糊地翻了几个身,即将挨上一样东西时,作乱的屁股被一只手拦住了。 再翻个小半圈,花花的屁股就要撞上池韫的脸了,还好梨舟及时阻拦。 被拦下的花花醒来,睁眼见是梨舟,激动地想喊“妈妈”,也被梨舟拦住。 梨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花花不敢声张,捂着嘴在那傻乐。 梨舟指了指她来时的路,做了一个回被窝的手势。 花花又化身为蠕动的虫子,捂着偷笑的嘴,快速蠕动回被窝,取过被子,盖住脑袋。 梨舟掀开池韫的被子,躺了进去,将这个熟睡的人揽进怀里。 第92章 复婚 池韫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梨舟在一片金黄色的沙塘上拍婚纱照, 背景是湛蓝色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前头摆着一排的花,花旁边蹲着四个嘻嘻哈哈要给她们当陪衬的小崽。 她环抱着梨舟的腰, 注视着她的眼睛。 有时也低下头来轻嗅她发间的花香。 摄影师在不远处按快门。 美好到令人耽溺的梦, 使得退役了几个月的瞌睡虫重出江湖,和到点就醒的生物钟进行厮杀, 决一死战。 五点天还没亮, 池韫的眼皮动了动,在梨舟怀里翻转身子,将醒未醒。 梨舟将人又捞了回来,轻拍着她的背哄道:“还早, 继续睡。” 梨舟的哄睡声助长了瞌睡虫一方的气焰,致使生物钟失灵。 池韫的意识被这道轻柔的嗓音拉向深渊,手按照惯性环上梨舟的腰,脸颊紧贴那片温香软玉,又睡了过去。 到了平时起床的点, 围绕着大被窝的四个小被窝开始有动静。 花花最先冒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过她没像以前那样自在舒坦地伸懒腰, 而是冲好好和瓜里的两个妹妹比了个手势。 手势的意思是:妈妈在陪妈咪睡觉呢, 我们小声一点。 梨舟深夜回来的事, 只有她知情, 现在要传递出去。 好好用嘴型回了个“好”。 两颗果果轻轻地向前点头。 花花又组织大家轻手轻脚地叠被子, 叠好之后, 放在原地就行,不要推到中间去。 要去中间, 就得经过池韫的铺盖,这样动静太大了,让妈妈们多睡一会儿吧。 都弄好就可以撤退啦。 朦胧的天光里,花花率先踮起脚尖跑离房间的大门。 好好紧随其后。 两颗篮球大的果果,无声翻滚,一圈又一圈,也轻巧地滚出了静音区。 花花小小的身子再次出现在门框里,踮着脚尖去捉门把手,捉到后,小碎步式地后退,轻手轻脚地将房间的门关上。 全程没有超过五分贝。 四个小家伙自己跑去院子里玩,玩的也是很安静的游戏。 等东方渐白,曙光渐强,完全看不到灰暗的感觉了,周围的人声和脚步声多了起来。 花花敏锐地发觉,有两个万分熟悉的人在不远处的花园里散步,离她们很近,就赶紧招呼妹妹们过来看。 散步的人是龙奚和盛茗徽。 这两位起了个大早,特别有闲情逸致地在花园看日出,看完日出又顺道逛起了花园。 花花好好冲外婆的方向摇手,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并用气声喊:“外婆——” 龙奚和盛茗徽逛第一圈的时候还没注意到这四个小家伙呢,第二圈走一半时抬头,恰好就和这几道期盼的目光对上了。 龙奚和盛茗徽携手走了过来,看一向大大咧咧的花花今天都收敛了性子,叫得这么小声,就知道里面有情况。 她们蹲下身子,和铁门里的孩子面对面,也用气声问:“怎么啦?” 花花作为代表发言:“妈妈在陪妈咪睡觉呢,我们不想吵到她们。” 原来是阿梨回来了,还提早了这么多天回来,没跟她们提过啊。 龙奚问:“妈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花花说:“她是半夜悄悄咪咪回来的,我妈咪还不知道。” 龙奚和盛茗徽笑了笑,说:“那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外婆带你们去吃早餐好不好?” 花花好好应:“好。” 两颗果果也不住地朝前点头。 将铁门打开,把四个孩子放出来,盛茗徽牵了花花好好,至于龙奚,她老早就想拎这样的两颗瓜出去溜溜了,多方便呐。上回池韫看得严,不许,这回趁她还在睡觉,先拎去街上逛一圈。 月月和圆圆也喜欢被外婆拎着走,小小的身子在瓜里晃来晃去。 去了街上有名的早餐铺子,四个人两颗瓜占了一个六人位。 龙奚将这两颗果子往桌上一放,就有人过来问这两颗青皮的西瓜长得真别致,哪里买的。 龙奚说:“是自家树上长的,外头买不到。” 来问的人稀奇了几声就走了。 月月和圆圆努力在桌上扮演起朴实无华的瓜来,龙奚取了菜单,一页页地翻给她们看,并悄声对瓜里的小家伙说,“现在吃不了好吃的,破瓜以后就能吃了。你们挑,想吃什么给外婆信号,外婆一会儿给你们打包,等十点月月和圆圆从瓜里出来,就品尝到美味了。” 龙奚一道道地翻过去,嘴上也念念有词地介绍了一遍,碰上喜欢的,月月和圆圆就在果子里撞一下龙奚横在桌上的胳膊,告诉外婆自己想吃。 龙奚逐一记下来,点餐的时候告诉店员她们𝔀.𝓵要打包的东西。 当然还有在被窝里安睡的那两个,也不能忘了她们。 花花给她妈咪选,好好给她妈妈选,选好的都让店员打包。 这边,两位外婆领着四个崽崽热火朝天地吃着早饭。 那边,生物钟从五点挪到八点的池韫睡饱了,转了转脑袋,要苏醒。 迷迷糊糊地感觉怀里不对。 她怀里有东西。 被子不是这触感。 眼睛还未睁开,手就顺着这东西往下摸,摸着摸着,遇上一处凸起,她稍稍施了点里,发现这手感很熟悉。 不论是气息还是味道都很熟悉。 睁眼一看,是梨舟。 池韫还以为自己做梦呢,表情呆愣。 直到梨舟过来亲了她一口,在她嘴巴留下一个湿滑黏腻的吻。 池韫这才反应过来,翻身将梨舟抵在枕头上,眼睛在发亮,她问梨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梨舟说。 “怎么不告诉我呢?”池韫皱着眉头不满,“说了我就可以去接你了。”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梨舟贴着池韫的手腕,看着她,浅浅笑着:“是临时决定的,有点仓促,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池韫确实很惊喜,这是实打实的惊喜。 “那你这次回来,是放假了吗?不会过两天又要走了吧?” “不会,”梨舟说,“我放假了,待到十五以后才走。 ” 池韫开心了,开心到笑容里一丝阴霾都没有,完全忘了昨天看信时的伤心和难过。 她俯下身子抱住梨舟,将脑袋埋在梨舟的颈窝里,散发这时候的喜悦,也弥补这段时间的思念。 梨舟搂住池韫的脖子,扣着她的脑袋,自然希望她多开心一会儿,也不去提让她伤心的那些事儿。 等她开心完,想起来了,她们再谈论这事儿。 池韫抱着梨舟开心了好一会儿,才想了昨天梨舟在信里跟她说的那些事。 她清楚地记得梨舟要孩子不告诉她的原因,清楚地记得梨舟说要跟她负荆请罪,说提任何要求都可以。 池韫以一副“我要开始跟你算账了”的表情,从梨舟颈窝里拔出自己的脑袋,扬得高高的,自上而下地看着梨舟。 梨舟端正面容,不露出任何懈怠,认真听她的批评和要求。 “你说的,我可以对你提任何要求。”池韫张口。 “是,”梨舟再次强调了一遍,“任何要求都可以。” 池韫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自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念想。 这个念想是什么,梨舟自然知道。 “我要跟你复婚。” 梨舟在兜里摸了摸,要去掏两本事先准备好的结婚证,可摸到的时候又觉得这样好没意思。 她又再次自主主张了。 这人想要的不就是这个重新办理的过程吗?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章也让有关的部门戳好了,人也不用去现场。这样的证,就算拿到手了,不也很无趣么? 于是梨舟把掏兜的动作收回,说:“去,一会儿就去民政局。” “你同意了?”池韫惊讶,“这回同意得这么快?” 梨舟要孩子之前在服务中心就填过一个表,表上配偶那栏写的就是池韫的名字。 要说复婚的成功时间,从那时起,在政府的系统上应该就能查到她们最新的婚姻关系,只是这人没去查过。 一定要有本结婚证才算复婚成功的话,她们还是重新办一本吧。 梨舟不同意时坚决,同意也同意得理直气壮的,给池韫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池韫牙痒痒,低头在梨舟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梨舟吃痛,但没有把池韫泄愤似的的嘴推开,而是说:“要快的话,现在就能去。” 池韫才不要现在去,她把梨舟抱上身,用被子将两人裹起。 “明天再去。”她说。 “你又不急了?”梨舟问。 这人问的时候分明是一刻都等不了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 “今天周日,民政局没开门。”池韫说。 是这个原因,梨舟笑了笑,“我可以让他们开门。” 池韫嘟着嘴,抱着梨舟和被子往楼上走,边走边说,“我不想行使特权。” 她像想普通的情侣一样,去民政局排队、登记、照相、拿证。 梨舟把兜里的两本证藏严实了点,说:“那就明天去。” 把梨舟抱上了三楼,抱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人放下,被子先放一边,池韫手探到梨舟的衣摆下方,探到梨舟的衣服里,伸手解开了梨舟的内衣。 再将她全部的衣服往上推。 细密的吻落下。 衣衫尽褪,水乳交融之时,池韫忽然想起一事儿,猛然抬头,问梨舟:“不会又来两个吧?” 梨舟面含春色,抚摸着这张略显慌张的脸,说:“不会了,再要孩子,会跟你商量的。” 这才刚来了两个,两人的一致想法是:近期都不会要了,等这四只崽崽长大一些再考虑。 池韫放心地埋下头来,继续耕耘,并把自己喜欢的姿势都用了一遍。 楼下,拎着早餐回来花花好好本想悄咪咪地潜回房间看一眼两个妈妈起来没有,拧开房门一看,人没了,被子没了,只剩一个枕头孤零零地躺在床垫中央。 妈妈们哪儿去了? 那床消失的被子哪儿去了? 花花好好赶紧跑回外婆身边,跟外婆们汇报这个见闻。 龙奚和盛茗徽朝三楼看了看,互相给对对方一个示意,心照不宣。 “一会儿老外婆要过来,我们一起去三号楼接老外婆好不好?”找了个借口,把孩子们往三号楼带。 孩子们特别愿意去接老外婆,齐声说:“好。” 临走前,龙奚又给盛茗徽使了个眼色,眼色的内容是:再给她们一个小时,应该能把相思之情缓解完毕吧? 毕竟再过一个小时多点,月月和圆圆就要破瓜了。 这两个当妈的,能下来吧? 盛茗徽回给龙奚一个“难说”的表情。 毕竟小别胜新婚呐。 第93章 一家六口 月月圆圆破瓜前的五分钟, 池韫和梨舟下来了。 上回因为时机不凑巧错过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缺席。 长辈们特别贴心地给再为人母的两个留了中间的位置,让她们正对两只崽崽。 池韫想让辈分最高的外婆坐中间, 两位外婆不从, 拉着她和梨舟坐下,说:“我们都安排好啦, 你们就坐下吧, 再纠结下去,你妈这录像没法录了,净拍我们拉扯的过程了。” 今天的主角,是即将破瓜的两只崽崽。 池韫和梨舟只有两张嘴, 寡不敌众,说不动能言会道的四张嘴,在指定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们一坐好,原本挨着两位外婆的花花好好就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地贴着池韫和梨舟的膝盖。目光聚集处是放在茶几的两颗果果。 花花好好对两位妹妹要破壳的信号感知强烈, 确认妹妹们已经准备好了后,纷纷转头,对身后的大人们说:“要破壳了!” 话音落下, 月月所在的方位, 先是传来了一声脆响, 她的瓜从中间位置裂开了一条缝。 又一声脆响传来, 装着圆圆的瓜也裂开了一条缝。 一家子的目光在左边右边来回切换。 “月月把果皮撑开了!”随着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左边的果子上, 只见一截藕白色的手臂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在使力,它将整个果皮往上顶, 让裂缝不断扩大。 等裂缝变成一个断面,顶盖被掀开了,月月坐在果子里,笑脸露了出来。 接着是圆圆,圆圆也像姐姐这么使力,很快就把顶盖掀开,拍着手,笑吟吟地望向大家。 “月月圆圆。” 池韫又幸福了,这么可爱又奶香四溢的孩子,她又多了两个。 不能让孩子光着膀子坐在瓜里拍手啊,龙奚和盛茗徽提醒了一下。 两位沉浸着孩子可爱面容中的母亲回过神来,伸手抱住面前的崽崽,一人一个,放在自己膝上。 她们膝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把娃放上去之后把布左缠右绕,三下五除二将月月和圆圆包好了。 “一会儿带你们洗澡去呀。”孩子总盯着她乐呵呵的笑,池韫也情不自禁想笑。 梨舟那边也是,小孩子的目光和笑容太甜太柔软了,让人挪不开眼。 “妈妈,妈妈。” “妈咪,妈咪。” 两个小崽子张口喊人,喊得那叫一个标准。 不单单是“妈妈,妈咪”,她们还会叫“姐姐”,还会叫“外婆”和“老外婆”。 这都得益于在树上的时候,两位姐姐每天都来陪她们说话,教她们认人。 破瓜的时候,两位妹妹的乳牙也比姐姐们的多,这也多亏了姐姐们的指点。 要有牙才能吃好吃的呀。 在瓜里的时候就努力长牙,出来以后什么都能吃。 先轮流抱过一遍,然后带去洗澡,回来就直接上餐桌了。 刚在早餐铺子里陪姐姐和外婆们吃早餐的时候就馋得不行,这会儿终于轮到她们了,不用人喂,直接抱着碗吸溜。 池韫和梨舟也在吃,所以孩子在龙奚和盛茗徽手中,在她们对面。 花花和好好呢,已经到了加餐的点,想吃老外婆做的打卤面。 沈再青和龙忻在厨房给她们做呢。 等沈再青做好,盛进碗里,弯腰交给姐妹俩,姐妹俩就开始乐呵了,一人端着一碗比脸还大的打卤面昂首挺胸地出来,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只是走到了座位底下,不愿把碗放下爬凳子,就站在原地乐呵呵地看着池韫和梨舟。 两位母亲会意,把筷子放下,托住两个孩子的咯吱窝,将她们连人带碗抱上了凳子,再回去吃自己的早餐。 沈教授的打卤面做了很多,也给龙奚和盛茗徽盛了一些。 一时间,这个桌上,不是吃馄饨咬包子的声音就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小孩子们不觉得有什么,多吸溜几口,大人们齐齐地笑开了。 以前没这么多小辈的时候,她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要么唠家常,要么聊工作聊人情往来。 哪能一碰头就是吃啊? 这是多了四个喜欢美食的崽崽后带来的转变。 也挺好。 吃的时候尽情吃,闹的时候使劲闹,日子会越来越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 吃过迟到的早餐,池韫去厨房看了一眼自己的冰箱。 只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她觉得这冰箱勉强够用,现在又多了两个孩子,容量就有点小了。 她想着要不要置换个大的。 正在厨房估量尺寸,龙瑄的信息发了过来,和池韫正在想的事不谋而合。 大姨来排忧解难了。 月月圆圆破瓜的时候,龙瑄和穆亦嫣正在J市,视察龙玖和顾秧的进度,赶不回来,只能托人给池韫送来贺礼。 龙瑄定做了一台节能省电的大冰箱,容量比现在的大,但能耗少,能满足她们这个六口之家的需求,中午就会让人送来。 池韫谢过大姨,又接到了穆姨的消息。 穆亦嫣更直接,直接打钱,让池韫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池韫没什么好买的,也不是这么说,应该说需要自掏腰包的地方少了很多。 菜便宜了,衣服打折,日用品、小吃摊买一送三,早上梨舟还告诉她,政府会给四孩家庭发育娃津贴。她昨天申请好了,今天会正式打到池韫账上。 池韫因着好奇,看了一下育娃津贴多少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育娃津贴跟她离职前的工资是持平的。 感觉刚开始不知道情况时的忧愁现在完全不是忧愁了。 那时候担心荷包消耗得快,担心自己养不起孩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下午,池韫和梨舟带着四个孩子出了一趟门。 这是她们第一次用这样的阵仗出门,走在路上,回头率是相当的高。 一手抱着个小的,一手牵着个大的,两个大人挨着,一家六口,整整齐齐。 池韫一直希望这些闻风而动能在她和梨舟重新在一起之后,给她们拍一张的照片,大肆报道,秀出她们的恩爱,洗刷这么多年她被胡乱扣上帽子的负面形象。 今天成真了。 刚进商场,就有人拿相机拍她们。 池韫也不避讳,让孩子们冲着镜头比耶,这几个小甜心不笑则已,一笑就非常抓人眼球,透着可爱,透着开心,透着幸福和美满。 池韫后来翻杂志看到这张照片时,也感慨,孩子们笑得真好,她和阿梨的眼神也非常有感觉。 可那时,她只是让孩子们比耶,没让她们这么笑。她和梨舟的目光也是在无意中交汇,不是要刻意表露出什么。 随便一拍就能拥有这样的感觉,那只能说明,她们是真的幸福,也真的爱对方。 第94章 捂眼睛 池韫和梨舟决定带孩子们来商场逛逛, 是想买点菜回去,给长辈们做顿饭。 池韫生病那几天,龙奚和盛茗徽又看孩子又做饭又给池韫治病, 可谓是劳心劳力, 两位外婆也来探望过许多回,每回来, 都给池韫和两个孩子带好吃的, 池韫想做顿饭回馈一下,也顺道分享一下明儿就复婚的好消息。 梨舟听完以后也是一样的想法,她不在家的这些时间,长辈们帮衬了很多, 她也想借此机会感谢一下她们。 所以等花好月圆午睡起来,补充好能量,池韫和梨舟就带她们来了商场。 这还是一家六口第一次集体行动。 在停车场停好车,池韫单手抱着月月,另一只手来牵花花, 因为两只手都占用了,所以车门是花花帮着关的。 另一侧的车门边上,梨舟抱起了圆圆, 手上牵着好好, 车门是花花松开池韫的手, 绕了一圈跑过来替她们关的, 关完后原路返回, 笑嘻嘻地牵回池韫的手, 晃荡来晃荡去, 很开心。 要不说每天都是花花的电量最先耗尽,最先跑到厨房抱池韫的腿, 这孩子跑前跑后的,可积极了,运动量啊,没人能比。 “今天我们要给外婆和老外婆做好吃的。妈妈妈咪负责上锅炒菜,做正餐,花花好好月月圆圆一人做一个披萨,给外婆和老外婆做餐前点心好不好?” 四只小崽齐声:“好!” 她们家四个孩子的个性喜好各不相同,让她们合力做一个,个性难以发挥,而且她们家人多,一个也不够吃,不如让她们一人做一个,尽情发挥,尽情搞创作。 月月圆圆呢,小是小了点,但是做披萨不难,她们买现成的披萨底,直接往上头铺想吃的东西,放点奶酪碎,再放进烤箱一烤,只可能成功不可能失败。 别看这两个小家伙个头小,已经能准确地表达喜好了。 你问月月,月月最喜欢什么。 月月会说:“我最喜欢阳光。” 你问圆圆,圆圆最喜欢什么。 圆圆会说:“我最喜欢绿叶。” 这些在她们家都不稀奇。 上回两位大人在家共度美好时光时,两个特别会给妈妈们创造条件的小崽子收拾了一书包的吃的,去外婆家玩加过夜。 临走前,池韫打开两人的书包检查了一下。 花花的书包里装的都是老外婆做的独立包装的牛肉干,塞满了整个书包,可以想见,这个夜晚,这个爱吃牛肉的小孩会过得多幸福。 再看好好的,拉链拉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池韫问:“好好在书包里装了什么呢?” 扎着丸子头的小公主一本正经地回答:“空气。” 好好最喜欢空气。 池韫拉开拉链把空气放跑了,又去梨舟身上兜了几兜,把书包撑起后,再把拉链拉上,背在好好身上。 一个孩子有零嘴,一个孩子没有,池韫完全不但心,因为花花是那种有我一口吃的绝对有妹妹一口的小孩,她那包里有一半是好好的口粮。 现在么……得考虑一下给花花换更大的书包了。 因为又多了两个妹妹,而这两个妹妹,一个喜欢阳光,一个喜欢绿叶,合理推测她们不会往自己的书包里放进实物,那发放零嘴的重担,就又落在了花花身上。 池韫和梨舟先带孩子们去商场挑了书包,然后乘坐扶梯到负一楼的大型超市。 在超市门口要了两辆小推车。 小推车的坐板很长,池韫把月月放下以后,又把花花抱了上来,放进了位置里,让两姐妹挨着。 旁边,梨舟也是这么做的。 她们各自推了一个车,各自带领两个孩子,分头行动。 要买的东西很多,几个孩子的喜好也不一样,分开采购比较快。 “月月,我们要去买好吃的啦!” “好吃的!” 池韫推车里的两个,都是闹腾属性的,看到好吃的会手舞足蹈,一起兴奋。 梨舟推车里的两个,都是安安静静的小公主,嘴不动,用好奇水灵的眼睛打量周围的一切,碰到喜欢的,就用小手拉拉梨舟的衣袖,细声细气地喊妈妈,细声细气地跟梨舟说。 梨舟:“圆圆喜欢这个是吗?” 圆圆点头。 梨舟二话不说:“买。” 另一边,池韫也弯下腰来和孩子说话,顺便教月月认果蔬:“玉米,这是玉米,月月喜欢玉米是吗?” 粉雕玉琢的小孩点头,重复:“玉米,喜欢。” 蔬菜区,月月将黄颜色的蔬菜水果都挑走了,朝前走了几步,遇上了兵分两路的梨舟,往她车里一看,绿油油一片,非常健康。 “这些都是圆圆喜欢的吧?”池韫问。 梨舟点头:“对。” 池韫:“要去拿好好喜欢的香菇了吗?” “嗯。”梨舟正要往那个区域去。 两个人在十字口.交汇,并不同路,池韫现在要去肉制品区,给花花买她最喜欢的牛肉。 “一会儿见。”借着交汇的时机,池韫伸手搂了梨舟的腰一下,在她耳边低语。 梨舟抬头看池韫,看这人眼里水波潋滟的笑意,和翻涌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要是时空可以暂停,要是可以把身边的人眼睛捂起来,她们这时候应该亲上了。 目光不住在对方身上停留的两个是想亲来着,只是众目睽睽,来往的人不断,四个孩子也仰头看着她们,期待她们带自己去买好吃的,所以再想亲也只能忍着。 “一会儿见。”梨舟也对池韫这么说。 两队人马再次分头行动,十五分钟后,在收银台汇合。 “我来提,我来提。”积极的花花想帮妈妈们拎点东西。 好好将手高举,也想帮忙。 梨舟和池韫分了两个小袋子给她们。 自己拎了个大的。 花花好好就算不牵妈妈们的手,也能乖乖跟在后面,这点让池韫和梨舟很放心。 到了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把孩子放在安全座椅上,一家六口,启程回家。 到了家里,把茶几清理出来,将披萨底摆在四个孩子的面前,各种食材也切好备上,池韫讲解了做披萨的流程。 听完以后,孩子们信心满满地跟她说:“会了。” 池韫问:“月月圆圆也听懂了吗?” 月月圆圆坐在稳固的座椅上,仰头冲池韫笑了笑,然后点头。 池韫耐心交代:“不会的就问一下姐姐们,拿不到东西也让姐姐们帮一下。” “妈咪妈咪,”跪坐在地毯上的花花挪过去,用“一切都交给我”的口吻跟池韫保证,“你去忙你的吧,我会看好几个妹妹的。” “好孩子。”池韫揉了揉花花的脑袋,放心地回到厨房,跟梨舟一起洗菜备菜。 一墙之隔,两拨人都在认真地给长辈们准备吃食。 一开始是这样,但后来呢,埋头苦干的池韫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墙上的钟,发现现在三点不到,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备菜。 因为有充足的时间,所以磨蹭一点也无妨。 于是画风发生了转变,池韫缠上了梨舟。 梨舟正在摘菜,一大把,起了个头就要持续不断地把它摘完。 池韫那边刚把干菜洗好,手头空出来了,就过来贴在梨舟背上,在她耳旁悄悄地问:“累不累,要不要歇息?” 梨舟才开始,不累。 池韫就把脸颊贴上梨舟的脖颈,自己喊累,说要趴在这歇一会儿。 梨舟干自己的事,没管她。 这么顺随心意地贴了一会儿,池韫又用上了嘴。 主要还是想起了超市里那个“想而不得”的吻,想找补回来。 梨舟被连哄带骗地回了几次头,被亲了个正着,都让池韫得逞了。 一边腻歪一边洗菜,枯燥的活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多来几次,梨舟也失去了原则,只要是池韫暗送来的秋波,她都会满足,甚至是配合,自动把还剩一半的距离补上,交绕着池韫的呼吸,贴上池韫的唇。 这么卿卿我我地厨房待了一个小时。 一个在门口捂着眼睛等被发现的小孩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据她们推测,这个小孩站门口有一会儿了,肯定是看到她们打情骂俏不好意思看才把眼睛捂上,也不打断,就这么旗杆似的杵着,等两个家长腻歪完,发现她。 对于小崽子的这个行为,池韫用赞许的目光点评道,花花可比她小时候好太多了,知道非礼勿视。以前她要发现两个妈妈在背着她卿卿我我,她肯定要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偷看。 而对于池韫递来的这些低音量的点评,梨舟有话要说,她凑到池韫耳边,提醒道:“你认真看,那手指看似合拢了,其实还是有条缝儿,缝里那滴溜溜的眼睛你看见没?” 有缝,该看的还是会被看见。 捂眼睛其实就是用来迷惑她们的。 还可以被当做佐证的是花花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小手没把它们捂住。 这孩子,只有在看见两个妈妈恩爱缠绵的时候,才会这么笑。 可不是被她看了去。 第95章 过节 “披萨都弄好了?” 等池韫和梨舟过来, 蹲在花花面前出声的时候,花花才一把将自己的两只小手放下,笑得一口白牙全叫人看了去, “嘻嘻, 弄好了,妹妹们的和我的都弄好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带你们去看。”花花牵起两个妈妈的手, 将她们带到茶几边上。 探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风格迥异的单口味披萨。 花花身前的这个,简单粗暴,看上去最好吃,因为铺满了牛肉。 好好的这个, 颜值最高,用口蘑围成花朵的形状,赏心悦目。 月月的这块,一看就是花花指导的,玉米粒将饼面填得没有任何缝隙。 圆圆的, 健康又美味,西蓝花均匀地排布着。 池韫补了点奶酪碎,将四块披萨放进托盘里, 收到厨房去, 准备送进烤箱烘烤。 当然在烤之前还要确认一下长辈们的行踪, 如果能在她们抵达时将披萨烤好, 让她们吃到新鲜出炉的, 将再好不过了。 花花主动请缨:“我给外婆和老外婆打电话。” 梨舟示意:“你们几个一起打, 问问她们出发了没有。” 花好月圆应:“好。” 这几个小崽子嘴甜得很, 梨舟和池韫很放心地将这个活交给她们。 先把披萨放进烤箱,不设定时间和温度, 等问小崽子们问完了再确定什么时候烤。 客厅里,电话一接通,就是四声脆脆甜甜的呼唤:“外婆~” 她们一个喊完才换另一个喊,最后由最为奶声奶气的圆圆收尾。 池韫竖着耳朵听,感觉另一头接电话的是她妈妈,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了,叠着声应道:“外婆在呢,外婆在呢。” 池韫不听祖孙之间有爱的攀谈了,来到梨舟身边,挽起袖子切起韭菜来。 梨舟要给池韫做她最爱吃的韭菜饼,据说配方是王奶奶花数月时间改良精进而来,梨舟学成,要给池韫做几个尝尝。 就在池韫专心致志地切韭菜时,在旁边洗白菜的梨舟忽然往她身边退了一步。 池韫注意到了,放下刀,把菜板往里推,探头过去问道:“怎么了?” 梨舟洗菜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动那白菜了,说:“菜叶上有虫。” 池韫挑了挑眉,把袖子挽得更高,将梨舟拉到后头去,说:“小小菜青虫也敢欺负我老婆,看我不收拾它。” “你别碰着它,那虫子可大可肥了,你碰到了,我会老想。”梨舟说。 老想了夜里就会把池韫握在她腰的手拍开。 池韫不用手碰,拿了张厨房用纸来,小心翼翼地将虫子裹进纸里,送到窗户外头去。 窗户外面是菜地。 其实在这放生很不保险,因为前不久,家里的两个孩子就从菜地里捉到过虫,欢欢喜喜地送到她面前,嘴馋地问她能不能烤给她们吃。 一次夜宵,两位外婆带着小家伙们去店里吃了烤虫子,自此她们爱上了这个味道,在菜园子里捉到虫子就拿过来问能不能烤给她们吃,问得最积极的居然是好好。 你说这两个孩子像她们吧,又像得不尽然,好像是把她们身上的优点都集合起来了,只遗传长处。 池韫目前没发现这几个孩子身上有什么短板。 至于这条菜青虫,还是不要在这里放生了。 池韫揭了段胶带,将包裹虫子的纸巾粘连起来,先放一边去,等她们做完饭了,她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放生。 “妈妈,妈咪,外婆已经出发去接老外婆她们了!”打完电话的四个孩子在厨房门口汇报。 大的牵着小的,大的锁边上,把小的两个护在中间。 算算时间,可以开始烤了,池韫设定了温度和时间,让烤箱运转起来。 “花花好好带月月圆圆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好吗?披萨好了,妈咪叫你们。” 烤好之后还得切呢,切也让孩子们自己来。 花好月圆应道:“好!” 说是去玩,其实是在铁门后头眼巴巴地等外婆和老外婆,哪儿也不去。 不知在电话里被吊足了什么胃口,四个孩子整齐划一地在那等着,双手握着铁门的栏杆,脑袋向一个方向望去,小小的背影里蕴含着期盼。 池韫炒菜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觉得有一点点的不同寻常。 期盼的背影终止在一辆车的出现,变为激动。 四个小家伙在铁门背后原地蹦了起来,这种蹦是不能声张的蹦。 池韫看出来了,和平常的闹腾不同。 怕不是在进行什么偷偷摸摸的“交易”。 池韫定睛看着,她看见她妈咪下车以后,手里拿了个油纸袋,里头装着东西,到铁门面前,也不急着进门,用油纸袋里的签子,扎了什么,给雏鸟投食那样,逐个喂过去。 喂了三轮,把油纸袋里的东西喂空了,再把“赃物”放到车载垃圾桶里,藏好,消灭。 见池韫看得久,梨舟走了过来,也像窗外探去目光,边搜寻目标边说:“在看什么呢?” 池韫紧急亲了梨舟一口,遮掩道:“没什么,妈和外婆到了。” 这件事,阿梨知道得越少越好。 烤箱发出结束工作的声音,池韫趁机转移梨舟的注意力。 大门口,龙奚和盛茗徽弯着腰问四个小崽子好不好吃。 花好月圆舔着嘴唇说:“好吃!” 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叫池韫和梨舟发觉了。 两位妈妈的态度她们记得很牢,一个不让她们吃烤虫子,一个害怕虫子,她们只能背着她们偷偷摸摸地吃。 “晚上要不要去外婆家?外婆给你们现烤,烤多多的。” 花好月圆点头如捣蒜,想去。 “晚上再说,先把嘴擦擦,我们进去看妈妈们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嗯!我们四个还做了披萨哦,你们可以尝一尝。” “这么厉害啊。” …… 人到齐了,菜也上齐了,感谢宴开动了。 池韫特意将明天去领证的事压到最后才说,是怕这几位长辈太激动了,放着一桌子的菜不吃,热火朝天地商量起后续的事来。 后续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拍婚纱照、办婚礼、度蜜月嘛。 上回所有的仪式都简化到最简单,可以说是一点氛围都没有,亲戚朋友也没请几个,几位长辈憋着一身的劲儿没使呢,说这回办婚礼的事儿全权交给她们,她们来安排。 两位新婚妻妻呢,该拍婚纱照就去拍婚纱照,该度蜜月就去度蜜月,孩子也可以交给她们来照看。 趁着阿梨有假,把这些事儿都给办妥了。 池韫和梨舟定下明天去领证的时候,其实没想这么远。马上就要过年了,她们想着先把年过完再说。 可这几位思路清晰,行动力超强的长辈已经将酒席上什么时间该上什么菜都商量妥当了。 每说一道,在旁边听得极其认真的花花就要冷不防地碎碎念一句,“这个花花爱吃!” 后面三个跟上: “这个好好也爱吃!” “月月爱吃!” “圆圆也爱吃!” 感觉这次婚礼最兴奋,最激动的会是这四只小馋猫。 夜里七点,其实还早,有东西没商量完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商量。 可盛茗徽和龙奚执意要带着两个大、四个小的,换地方盘算,美名其曰:“明天就要领证了,今天晚上是你们最后一个单身夜,过节去吧。” 你说说,她们都好了这么久了,有挨着就如胶似漆,哪还算“单身”呐,这节多名不副实啊,有什么好过的。 池韫谢过两位母亲,应下了。 她还是觉得这节没什么好过的,但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两年前自己和人形梨舟相识的日子,这个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要和梨舟过这个纪念日去。 第96章 故地重游 两年前的一次公益活动, 池韫和梨舟遇见。 这时的池韫饱受“恋物癖”思想及言论的折磨,隔三差五去伏歆予的诊室报道。她两相为难,不愿承认也不愿否认, 极其矛盾。外界还有催婚促好的压力, 她需想尽一切的办法来推拒,来婉言谢绝。 那时的自己, 像被放在烈火上两面煎烤, 还有一只无形手不断地往她的皮囊里鼓气加压,整个人焦虑地在做对抗,池韫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活动现场遇到了梨舟,她的座位在自己前面, 池韫转回脑袋的时候看见了。 只是一个侧脸,一个背影,池韫就好似被人提起,放进了一个六面都是白墙的盒子里。那一瞬间,她脑袋里没有想法、没有煎熬、没有他物, 只剩眼前这个人,池韫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梨舟的背影看了一晚上。 池韫一直强调在感觉。 她知道心动、知道自己的灵魂被别人占为己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从自己爱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宜人的她愿意靠近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偏头看见了坐在自己前面的长发女人的姓名牌, 她叫梨舟。 而这位梨舟小姐带给池韫的感觉, 和家里那棵梨树带给池韫的感觉几近一样。 今天池韫再说起这件事时, 她更改道, 其实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 之所以要存下几分不同, 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二者之间会像到这个地步。 那时的池韫也怀疑自己的心理状态, 怀疑自己是在高压和重度焦虑的作用下,把梨舟当做了救星,把自己倾注在阿梨身上的感情整个迁移到了梨舟身上。 重走惠和湖畔,池韫将那时的感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梨舟。 梨舟听完也唏嘘,也懊悔,“那时我就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她对别人可以隐瞒,对她喜欢的人为什么要隐瞒? 只是那时,很多东西她都想到了,唯独这一点,忘了个彻底。 池韫牵着梨舟的手,放慢脚步压马路,温声道:“这样也挺好,多经历了一些,我们也多了解了彼此一些。” 召开活动的酒店就在不远处,池韫还记得那时候活动结束,自己急急地出现在梨舟面前,阻拦她,对她说,刚才她在台上介绍的公益项目自己很感兴趣,能不能找个地方和她详细聊聊。 梨舟说可以。 那时的池韫表面淡定,内心其实是六神无主的。 不然一向注重社交礼仪的她怎么会放着安静雅致的会客室不选,选了个人多耳杂小情侣成群的惠和湖,突兀又冒昧地问梨舟,要不要去惠和湖边上走走。 对于那时的梨舟来说,自己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就是为了和池韫接触,有接触就行,在哪里接触她不在意,也不会多想,自然就应下了。 今日池韫提起,梨舟才发觉,那时的池韫被她想成了八面玲珑爱说场面话的市道之交,并不正确,她的很多细节很多表现来都脱离了平时的社交状态,她会那么固执地问自己项目上的问题,说利益上的考量,是她六神无主地、心慌意乱地想和自己多说一会儿的话。 梨舟仔细回顾那时的自己,并不觉得那是一个多好的可以携手共进的伴侣。她会被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全神贯注在池韫嘴上的喜欢上,看不到细节,也不善于发现这些。 就是错过了这些一个又一个的细微之处,她连通不了池韫的情意,导致了自己的心灰意冷。 然后就有了后续的种种。 像池韫说的,也得感谢这些事,若没有经历这些,这样的毛病伴随终身,得不到反思,就算一开始就在一起,后面也难保不会分开。 两年前的夜晚,两个人沿着惠和湖畔走了两圈,生硬地聊着天。 今日晚风依旧,晴朗的夜空、高挂的明月,都与那时相差无几,像复刻出来的,像再来一次。 池韫也牵着梨舟的手在湖的边缘慢慢绕了两圈,最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这张椅子,那天晚上她们也坐过,只是那时候离得开,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最右边,根本不敢靠近对方。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们是挨着坐的,手牵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身子靠着身子,从臀到腿,没有一处不紧贴。 连梨舟身下的白色裙摆也被晚风带得不住地往池韫的脚脖子上扑。 这身裙子,是池韫央着梨舟穿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今天她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也算弥补了那天晚上的缺憾。 那个夜晚,池韫就想离梨舟这样近。 故地重游,追忆往昔的两个吹着晚风,看着湖水,说了很多第一次见面的感受。 梨舟的脑袋也慢慢滑向了池韫的肩头,靠在她肩上,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池韫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把玩着梨舟的手。 梨舟不说话的时候就看着池韫把玩自己的手。 玩手有什么好玩?不就是摩挲完这根再摩挲那根,捏捏这根又捏捏那根,挺无趣的,但一个玩一个看,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津津有味的笑容。 有一阵,风大了起来,吹起梨舟的秀发,在池韫眼前晃荡。等这阵风过去,不再捣乱了,池韫就偏过头,替梨舟整理起被风弄乱的头发。 梨舟任她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池韫。 两人挨得近,动作亲昵,本就会产生意无意的撩拨,总是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对上的目光又暗流涌动,促使气氛变得旖旎。 池韫没等手头的活干完就问梨舟:“能不能亲你?” 梨舟眼睛里看不到别的,只有池韫含情脉脉的眼眸和那张水润柔软的红唇,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池韫抑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两人在惠和湖畔,在两年前心里就有异动的椅子上,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分开的时候,梨舟发现周围有目光,便对池韫说:“有人在看我们。” 约会圣地,望景生情的小情侣并不少见,更何况她们也没有多过火。 来往的行人看得久了一点,可能是认出了她们。 池韫不是很在意,张开五指,挡住梨舟的侧脸,孩子气道:“咱不让她们看。” 梨舟把池韫的漏风的手捉回,笑着说:“这能挡到什么?” 当然是什么也挡不到,还把握了许久的手拆开了。 梨舟也领悟到挡住别人的目光,没有把手继续牵下去重要;关注别人的看法,没有疏解心中的萌动重要的道理。 她们未出格,未过火,有感而发,真心实意,怎么就不能亲了? 想通了以后,梨舟次次都让池韫亲。 只是这样程度的亲吻,实在不尽兴,后面就算人走光了,整片区域都属于她们了,池韫和梨舟还是决定火速上车,火速回到家里。 车在院子门口停下,安全带刚解开,梨舟那侧的车门被先到一步的池韫拉开。 她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就过来了。 速度这么快,堵门口的样子也不像纯粹拉车门的,梨舟侧过身子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仰头问池韫:“要干嘛?” 池韫说:“抱你下车,抱你进去。” 梨舟笑着说:“为什么用抱的?我自己走进去不行么?” 池韫只有一个理由:“想抱了。” 梨舟依了她的。 池韫将梨舟抱起后,还将她托起,托到了胸部以上,用绵软又闪亮的目光,仰头看梨舟。 梨舟几乎是抱着池韫的脑袋,坐在了她的肩上。 这目光里有故事,梨舟问池韫:“干嘛要这么举?” 池韫说:“那天晚上,有一瞬间的冲动是将你举得高高的,举在我的心上,举在我仰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又是为了弥补当时想做而不能做的缺憾,梨舟笑了笑,随池韫去了。 这个动作除了补偿还有别样的作用,池韫这个脑瓜子活络的,由这个动作联想到了一个采撷花蜜的姿势,当晚就实践了。 身上无所依,全程梨舟的支点几乎都放在那一处,偏偏又是被刺激得最想躲避的一处。 这是全新的尝试和体验,梨舟云端来云端去,一身筋骨都酥透了。 她还好,难度高的部分都被池韫承担走了,既要举,又要护,还要维持平衡,重点是鲜甜多汁的蜜水一点都不能浪费,都要进她嘴里。 试验了一晚上后,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累。 在床上躺下以后池韫累够呛,倒头就睡,第二天比梨舟还晚起。 等她睡饱恢复精气神起来,梨舟已经在楼下逗孩子了。 客厅的沙发上,梨舟坐着,花花坐在她的膝上,被梨舟逗得前仰后合,笑声绕梁。 花花是几个孩子中,最像池韫的。最像池韫小时候。 她爱笑,爱穿红颜色的衣服,爱闹腾。 梨舟揉揉她的手,她也笑,捏捏她的脸,她也笑。 她的笑容和笑声太有感染力了,让梨舟不住地展颜,不住地逗她玩。 看到这一幕时,池韫很自然就联想到自己和好好的互动。 早上给好好扎头发,她可以扎一个小时,每次都轻轻柔柔地梳,温温柔柔地问好好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和好好说话,她的声音和目光都会不自觉地放轻放柔,因为好好和梨舟很像。 余光望见池韫往院子外面走去,坐在梨舟膝上的花花突然弄了一个要说悄悄话的手势,让梨舟把头低下来。 梨舟将头低下,花花附在她耳边悄悄地问:“妈妈,我们家的几个,你最爱谁?” 梨舟说:“我最爱你妈咪。” 花花以一副我猜就是这个,但证实了我更开心的表情爬下梨舟的腿,蹦蹦跳跳,笑得合不拢嘴,“我要去告诉妈咪!” 这个传递母亲之间甜蜜爱情的信使操控自己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动起来,跑到院子外面告诉池韫,然后问了池韫同样的问题。 获得池韫的回答后,又“哒哒哒”难掩高兴地回来,告诉梨舟:“妈咪说,她也最爱你。” 梨舟笑了。 “妈妈,你好高兴是不是?”小崽子还知道在蜜罐里多搅搅,甜味会更充足,继续往下挖掘。 梨舟笑个不停,点头承认:“是,我好高兴。” 这个吃了齁甜狗粮的大喇叭恨不得宣扬得整屋子的人都知道了,又马不停蹄地跑出去告诉池韫,告诉完池韫以后,又带着池韫的反应回来找梨舟。 “妈咪说,她也好高兴,她高兴到要进屋来亲你了。你们亲吧,不要害羞,我会带着妹妹们捂住眼睛不偷看的。” 第97章 合法妻子 “吃饭啦。” 早饭吃得比较简单, 毕竟起晚了,为了不让小崽子们挨饿,只能弄点简单的果腹。中午的正餐, 池韫搬出了烤盘, 和梨舟一起烤了香喷喷的肉,肉熟得差不多了就叫孩子们来吃。 在她们家, 这个口令是最有效的能将分散在不同区域的孩子迅速集中起来的方法。 四个孩子没有集体活动的时候就各玩各的, 专注在自己喜欢的事儿上,自得其乐,不需要人陪,真的很省心。 这四个孩子中, 花花的活动范围最大,屋里屋外都晃悠,有动画片就在客厅看动画片,被牛滚滚气到了就气冲冲地跑向厨房,跟池韫说中午要吃牛滚滚的肉, 没动画片就跑到院子里拈花惹草。 好好是一到院子就脱鞋上树,在树叶间像精灵一样穿梭,然后来到树的顶梢呼吸新鲜空气。 月月喜欢阳光, 总是搬着张小凳子, 跟着阳光跑, 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晒太阳, 一晒就是一整天。池韫担心她晒坏了, 隔一小时就去看一回, 观察半天以后总结:晒不坏, 皮肤还是水灵水灵的,一捏一个印子, 也晒不黑。 圆圆喜欢绿叶蔬菜,菜地是她的地盘。因为菜地挨着厨房,池韫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总喜欢探头看窗外的小家伙,一看就会得到一个稚气未脱的问题:“妈咪,这根黄瓜可以吃了吗?” 她说的黄瓜前天刚长出来,现在还没小拇指粗,就被小馋猫惦记上了。 池韫让圆圆再等等。 圆圆又指着十公分高的菜苗流水口,问:“这个能吃了吗?” 池韫耐心道:“还不能呢。” 转头去冰箱拿了生菜,洗净,递给圆圆,说:“乖崽,先吃这个解解馋,一会儿就吃饭了。” “谢谢妈咪!”小崽子弯起眉眼踮起脚尖接过零嘴,蹲在菜地边上就啃了起来。 四个性格各异的孩子给这个家增添了很多乐趣。 开饭的号角响起以后,散落在院子各个角落的孩子统一朝院子中央的饭桌靠近。 池韫和梨舟已经在位置上做准备了,小崽子逐个坐下,她们逐个往孩子往里夹肉。 “这是花花的。”花花的最简单,大块、好吃,就可以往她碗里扔,她埋头苦吃,如饿狼扑食。 给好好的,池韫会用夹子夹住烤好的肉在空气里翻滚两周,再送到她的碗里,美名其曰:“在空气里拌过了。” 吃拌过空气的菜,好好会笑得特别开心。 月月的喜好也好满足,饭桌上唯一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座位留给了她,烤好的肉要是先在阳光里蘸一蘸,再递给她,她会开心得合不拢嘴。 圆圆的也不难,把烤好的肉用菜包好,送进她的嘴里,她会吃得很香很香。 “妈妈和妈咪下午要去民政局领证,领完证后去买做喜糖和喜饼的材料,花花好好月月圆圆要不要一起去?” 花好月圆齐声:“要去!” 池韫和梨舟年后要复婚的事啊,早在亲朋好友的圈子里传开了。 既然日子定下来了,也是真心实意要办一回热闹的婚礼,就得好好准备,花心思准备。 这回的请柬、喜糖、伴手礼,池韫和梨舟打算自己做,带着孩子们做,让她们参与进来。 长辈们本不想让她们这么辛苦的,想让她们借着年前年后的这段假期去蜜月,过过二人世界,好好地放松一下。婚礼可以授权给她们,这些她们来准备,孩子也可以给她们带,不用这么操劳,可两位当事人觉得在家里和孩子们一起弄这些东西,比度蜜月有意思。 长辈们已经非常通情达理了,每天晚上都把孩子带走,白天再给她们送回来,非常够意思。 晚上的这段时间,她们在家过的就是称心如意的二人世界,蜜月要享受的,她们都享受到了,很满足了。 利用这个机会,全家总动员,一起干一件事,齐心协力,这样留下的记忆不是更深刻、更有意思? 所以经过这一家子的商议,今年过年就不去旅游了,一起在家筹备这个盛大的婚礼。 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做喜糖、喜饼的材料准备齐全,第二天,由沈教授负责教学、龙队长负责监督,龙奚、盛茗徽、池韫、梨舟,一人领一个孩子,做一种口味的喜糖。 由于此次要宴请的宾客众多,龙瑄和穆亦嫣前脚飞机刚落地,后脚就被叫来了,一起回来的龙玖和顾秧也不能幸免。 齐心协力、加班加点地做了几天,赶在过年前完成了,用礼盒分装好,找了个房间放着,堆得像小山一样。 过年期间,花好月圆可爱往这个房间跑了,要进去欣赏自己的杰作,感受喜庆的气息。 年后给相熟的人送请柬送喜糖的活计也是四个小家伙所期待的。 送喜糖的第一站,她们来到了石头厝王芳的家。 “饼干!阿梅姐姐!”小崽子们下车就直奔饼干和阿梅所在的方位,围着圆头圆脑的饼干玩闹起来。 梨舟不在家的时候,池韫经常带小崽子们来梧州,一是来看望王芳、阿梅和饼干,二是带孩子们体验一下海边生活,早起捡垃圾。 所以来过许多次的花花好好和石头厝里的居民很熟,跟饼干和阿梅更是情谊深厚。 月月和圆圆呢,虽然是新面孔,但两个小家伙嘴又甜又是自来熟,很快就和闻讯赶来的孩子打成一片。 池韫和梨舟放心地把孩子们交给阿梅,和王芳去到屋里,在屋里聊。 “半年抱四个,真能耐啊。”池韫和梨舟是王芳看着修复感情,重新在一起的,看到她们能有这样的结果,王芳心里特别高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我们这次来,是给您送喜糖,邀请您去参加婚宴的。” 请柬和喜糖递过去,王芳接了,笑眯眯地说:“去,一定得去。” 一个上午,池韫和梨舟带着四个孩子把整个石头厝都跑了一遍,只要是认识的,只要是有时间去的,都邀请。 这四个嘴甜的乖乖崽太招人喜欢了,只要她们出马,就没有遭到过拒绝。这趟邀请宾客的活计,大部分功劳要算在她们头上。 整个过程都相当的卖力,以至于送完最后一家,要原路返回王芳家时,四个小家伙支撑不住,在座椅上睡得昏天黑地。 池韫和梨舟半路就发觉了,相视一笑,心疼的同时觉得自家孩子可爱得紧。 将车停在王芳家门口,停在阳光煦暖的地方,把车门和车窗留好,池韫和梨舟不打扰孩子们休息充电,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去同样给她们留下很多的回忆观景步道走走。 再次踏上这条路,心境完全变了,当时池韫想牵梨舟的手,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筹谋,利用周围的行人和横冲直撞的自行车,牵上了梨舟的手还得观察她排不排斥,抗不抗拒,主打一个小心翼翼和紧张兮兮 现在是合法妻子了,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想牵就牵,想搂就搂,搂肩行,搂腰也行。 只要她伸手,梨舟就会把她的手放在对应的位置上,回搂着自己。 池韫这回是搂着梨舟走了一路,完成了蜕变,完成了升级。 离开步道走下沙滩,两人来到了老地方,说“这样认输真不甘心”和“我觉得我们会比她们亲得更久”的老地方。 不巧了吗,不远处又有一对互相依偎马上就要亲上去的小情侣。 池韫侧过身来,将梨舟拉停,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咱再跟她们比比? 梨舟勾起唇来,眼睛里的水波很轻地晃了一下。《 》 完结&番外 第98章 正文完 池韫和梨舟打完胜仗回来, 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从沙滩上折返时还把对方亲得有点红肿的嘴唇揉了揉,遮掩性地抹点唇膏,按照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思路整理。 这四个小家伙可八卦了, 问出来的问题也惊人, 要是被她们发觉自己背着她们偷偷干坏事去了,来了盘问的兴趣, 怕不是要将她们这两张老脸揭下来, 所以还是尽力掩藏好。 踩着石阶回到观景步道,两人按原路返回,远远地看见自家车子旁边还停了一辆车,瞧着像梨杭的。 梨杭毕业以后入职了长琪的单位, 现在跟着长琪混,车是梨舟给买的,实际是池韫出的钱。两个曾经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人,关系比以前融洽了不少,也能坐下来好好地吃顿饭了, 但这心里,好像对对方还是不大服气。 梨舟要给长琪和曹主任送请柬,但这对好事将近的小情侣出门旅游去了, 交代梨杭来领, 过完年复工了再带给她们。 于是梨舟就把梨杭叫来了。 此时两辆车子都空了, 孩子们不在座位上, 想是醒了, 下车跟梨杭辩论去了。 为什么是辩论呢? 因为梨杭是不服气的源头, 她这个姐控, 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没人能配得上她姐姐,池韫这个曾经让她姐伤心和她姐离婚的人更是不行, 所以不看好她们。 而将她团团围住要好好掰扯掰扯的四个小家伙是谁?是梨舟和池韫的头号cp粉,她们围坐在院子里,把梨杭夹在中间,摆事实讲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们妈妈妈咪更甜蜜的小两口了。 证据留存在小家伙们的电话手表里。 “这个是我妈妈妈咪在厨房里偷偷亲亲的照片。” “这个是她们在书房里偷偷亲亲的照片。” “在楼梯上走路也亲亲,停下来也亲……” 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连刚到这个家没多久的月月圆圆都捕捉到了很多甜蜜的瞬间,“出门就要牵手,走累了会给老婆揉腿,还把老婆背回家。小姨你就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妈咪太好了,才不肯真正地接纳她的!” “啊,不是……”面对四个疾言厉色的小家伙,梨杭一个人的声音太弱小了,无力申辩。 “你还要看吗?我们手表里还有很多很多的相片,有在小区里拍的,有在商场里拍的,还有在民政局拍的……” 猫在栅栏后面偷听的池韫和梨舟都给听乐了。什么时候被她们偷拍到了这么多的照片?真想拿她们的手表来翻一翻啊。 被四道奶凶奶凶的目光夹击的梨杭无力但固执,说不动劝不听。 四个小家伙集体摆出“别看我现在叫你一声小姨,但随时可以大义灭亲”的姿态,拿出了杀手锏。 她们收回了桌上两份喜糖两份请柬的其中一份,说:“不邀请你了,我们只邀请孟孜阿姨。” 孟孜是梨杭喜欢的人,前不久在池韫小区遇上的,这个线还是这四个小家伙给牵的,说来很有意思。 年前的一个晚上,梨杭来给梨舟送东西,被留下来吃了顿饭,吃完饭主动请缨带四个小家伙去外面溜达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进了小卖铺。 第一次当小姨的梨杭对四个孩子喜爱得不行,要给孩子们买零食,然后碰上了同样来买东西的孟孜。 两人都是要给家里的外甥女买吃的,在一个货架前,挑了一样的东西,就食品安全和食物包装方面聊了几句,观点一致,聊得也投机。 你来我往间,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兴趣,但这样的兴趣只是淡薄的好感,并未达到主动出击留下对方联系方式的地步。 买完东西出来,分道扬镳,人转头就不见。 她们这边也打道回府,走了几步,想认识的念头愈发强烈,梨舟不住地回头望,再去搜寻那人的身影,可人早就不见了,这才开始懊悔。 她的垂丧和期盼全都表现在脸上,自然被吸着果汁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们发现了。 “小姨,我知道刚刚那位阿姨住哪栋楼。”说话的是好好。 好好每天站得高看得远,有人从家门口经过她都知道她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虽然只是一小段路,虽然来往的人很多,但这个阿姨长得漂亮,给好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住哪栋楼?”再次握有机会的梨杭急匆匆地问。 “九号楼。”好好说。 花花领头,盖起果汁,做出奔跑的预备式,“我们走捷径过去,能在阿姨上楼之前赶到九号楼。” 妹妹们跟上。 梨杭也跟了过去,成功在九号楼前拦截到了孟孜,要到了联系方式。 聊了这么些天,双方都有好感,但火候还不够,每次见面还要借这几个小家伙的光。要是她们不帮自己了,这把火还怎么烧起来?怕不是要灭了! 杀手锏杀伤力巨大。 梨杭从小家伙手中夺回自己喜糖和请柬,嘟嘟囔囔:“姐姐嫁人,我这个娘家人怎么能不去呢?虽不是亲生的,但也是自小被你们妈妈养大的,还叫了这么多年的姐。你们妈妈这边,可就我这一位娘家人了。” 花好月圆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问说:“那你能帮我们妈妈挡酒吗?她不能喝酒,我们妈咪也不能喝太多。” 梨杭低头,小声跟小家伙们商议:“你们能拉着孟孜跟我一起么?” “当然可以啊。” “那我喝。” 事情越聊越偏,后面就是两个小年轻之间你来我往的追逐了,池韫和梨舟相视一眼,默默撤退,又去村子里逛了一圈。 逛完回来,这五个人已经谈妥了,梨杭围着池韫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要收服她,还是这四个小家伙有办法。 复工以后,一家六口又去了趟穆氏集团,给池韫的前同事发了请柬。 不收礼,不限人数,有得住,通行不便的还有车接,这样的婚礼谁不想参加? 有空的都答应要来。 因为要结婚,梨舟的假期往后延了半个月,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来当这个新娘子。 这回,池韫如愿穿上了给梨舟留下深刻印象又象征小家主身份的鸿衣,连梨舟自己,也拥有了一件和池韫相称的同样款式的华衣。 当两位妈妈换好衣服出现在小崽子们的面前时,四个小家伙的眼睛里齐刷刷冒星星,扑上前说好看。 盛茗徽也给小家伙们准备了礼服。 婚礼当天,东阁盛况空前,宾客如云。 一切都按传统的仪式来,繁复一些不打紧,这次要弥补上回的缺憾,将婚礼的记忆深深地留存在脑袋里。 看着礼成,看着新人被送入洞房。 准备闹洞房的亲戚朋友站了出来,跟到了新房门口,准备闹上一闹,却被四个小小的卫士阻拦在过道里,不让过去。 四个小家伙表情严肃,配合默契,手拉手将通道堵得死死的,誓死守护两个妈妈新婚夜的安宁。 闹洞房的人说:“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听一听,悄悄的不打扰。新婚夜听房是风俗呀。” 这样也不行,四个小家伙阻拦的决心更强烈了,绷着小脸说:“不能听,我们妈妈害羞。她们平常亲亲都背着我们,有人看她们她们就不亲了。你们要是去偷听,她们立马就分开,这还怎么洞房?” 在场的人笑成一团。 在屋里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池韫和梨舟听到这些令人捧腹的话,也笑得倒在了一起。 拉扯了好一会儿,攻不进防线,闹洞房的和看热闹的败下阵来,被小崽子们一步一步轰着往后退。等这些人退出新婚的主楼,新房内外就清净了。 池韫多等了几秒,等人声消散干净了,才转身抱住妻子滚进被窝里。 手脚麻利地除去了两人的衣裤,心急火燎的人朝花香最是浓郁的地方钻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辜负孩子们的好意! (正文完) 第99章 番外一 梨舟返岗之前, 池韫还和她去拍了一套新的婚纱照。 不是说上回拍的那套不是真心的么,这回池韫全部推到重来,衣服选新的, 工作室选新的, 地点选新的,还带了四个喜欢见证母亲间爱情的“结晶”一起去。 年前那阵太忙, 抽不出时间, 过年期间,心仪的摄影工作室没人上班,自然也拍不成,只能压到年后婚礼结束了再来补拍。 这回拍婚纱照, 池韫和梨舟去了很多地方,换了好些景,最后选要留下来的照片时,这个不舍的删,那个不舍得删, 索性加点钱都洗出来,洗出了厚厚的一沓,找了一本大相册来放。 小崽子们每天晚上都要将这叠厚相册翻一遍, 翻完才肯去睡觉。 几乎每张照片里都能看见她们的身影, 不管是正儿八经拍的, 还是不顾劝导要闯进妈妈们同框的镜头里给她们当陪衬的, 这些照片都被池韫保留了下来。 小崽子们𝔀.𝓵每天都要认领一遍这个黑乎乎已经被虚化的小揪揪是谁的, 这个红通通的衣角是谁的, 还有那些排排坐被当成前景用的照片, 看久了真觉得挺有韵味的,比她们两个干干地站着那里摆姿势要强。 梨舟去海上之后, 池韫又回归了独自带娃的生活。 孩子们很乖,只要三餐替她们解决了,剩下的时间她们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人操心,池韫会利用这些时间去书房看些书,钻研些东西。 不过有件事,被池韫记在心里很久了,卡在那,总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这几个孩子头几个月长得飞快,不论是身高还是体型,一下子就蹿到两岁孩子的水平,后面就不长了。不论是先来到这个世界的花花和好好,还是晚来一步的月月和圆圆,身高长到80公分以后,就不继续生长了。 还是照常吃东西,也不挑食,什么都吃,但80大关就是突破不了。 花花原本是四个孩子中最大的,渐渐被其他三个孩子追上了。 现在这四个孩子一样的体重,一样的身高,要不是发型帮了点忙,还要顶着一张长得极像,让人难以分辨的脸,叫人误以为是四胞胎。 为什么在最需要长身体的阶段停止生长了呢? 池韫找龙奚来看过。 靠龙奚这样的检查可检查不出为什么,有一点她可以保证,孩子们很健康,一点毛病没有。 至于为什么,龙奚的解释是,品种特性吧。 有些树,就是有的阶段长得快,有的阶段长得慢,总体一定是均衡的。 不能一直长啊,那不成巨人了? 池韫听后倒是舒心了一些。 如果健康方面没问题,她希望她家孩子长得慢些,能在这个最纯真最可爱的阶段多停留一阵儿。 心里的石头是放得差不多了,但观察记录的活不能停。 池韫平时都自己记,隔三差五叫小家伙们来量量身高,称称体重,仅限于常规的几项,但正规医院的检查应该不止于此,隔壁社区医院也开挺久了,要不要过去做个登记,让医院做体检,记录体检的数据呢? 为此,池韫专程找了梨舟商量。 梨舟也同意,她才带着孩子们去了一趟。 这天早上,池韫给孩子们换上了轻薄的衣裳,提前交代了要去做体检的事,让她们别紧张。 花好月圆一点不紧张,该玩玩,该闹闹。 等池韫将自己也拾掇完毕,就到院子里来,召集四个集合,两只手拉着两个先来的孩子,另外两个随意找了个姐姐妹妹的手来拉,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朝隔壁社区医院走去。 做过登记以后,孩子们逐个被叫到体检区域进行身高体重、头围胸围的测量,以及听力、视力、动作发育及口腔方面的检测,不可避免的还有抽血和骨骼检查。 做完这些,就来到了最后一关——智力方面的评价。 儿科主任刘医生会问孩子们一些问题,需要她们一一来回答,问题都不难,刘医生会根据交流情况,填写记录表,再通过一些计算方式,得到一个结果。 结果只有正常和异常两种,不会进行细化的打分。 这项评价池韫一点不担心,她们家孩子都是小机灵鬼,说话一套一套的,还有点天马行空,反而要担心的是孩子们说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把刘医生雷到。 好奇会问什么以及孩子们会怎么回答,池韫问了刘医生母亲能不能陪伴,刘医生说可以,她就不挪窝了,在椅子上等着被叫进来的孩子。 按照年龄顺序,花花是第一个,笑嘻嘻地被护士领了进来。 其余的就在外头的娱乐区玩,不仅玩的多,还有护士姐姐教怎么玩,别提多开心了。 花花进来以后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咪”。 池韫招呼她来自己这边,说:“坐妈咪腿上。” 花花哼哧哼哧地爬上池韫的膝盖,坐好,面朝刘医生。 池韫搂着她。 见她们准备好了,刘医生开始问问题了:“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端正地坐在池韫腿上,回答:“我叫梨花花。” “花花平常喜欢吃什么呢?”刘医生又问。 花花不假思索:“我喜欢吃牛滚滚的肉。” 刘医生愣了一愣,不是很明白:“牛滚滚?” 这个需要池韫来翻译一下了,“这个名词来源于我们凤凰内部投资拍摄的一部动画片,牛滚滚是里面的一个反派人物,老实欺负小凤凰,它的真身是一只牛。” 刘医生:“那就是牛肉了对不对?” “对,”花花点头,“花花爱吃牛肉,别的肉也吃,什么都吃。” “好。”刘医生把花花说的记下来,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花花都答得很好。 后面问到了一个池韫感兴趣的,她立马竖起耳朵来听。 刘医生问:“花花认不认识字?” 花花乖巧且自信地点头。 想必是认得很多了,刘医生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都认得哪些?能跟医生阿姨说说吗?” 花花开始数:“我认得贴贴外婆的名字,也认得阿峥外婆的名字。贴贴外婆的名字叫龙奚,阿峥外婆的名字叫盛茗徽,她们的电话是135……” 回答得非常好,电话也报得很准确,但刘医生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缓了一缓,见声音戛然而止真的代表结束,问道:“没啦?” 花花说:“没了。” 刘医生问:“妈妈妈咪的名字不认得?” 花花摇头,坦诚:“不认得。” 刘医生说:“那要是在街上走丢了,该怎么找到妈妈和妈咪呢?” 花花坚决且果断:“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说有任何事都可以给她们打电话,寻求帮助。再难的问题,外婆都会解决的。” 池韫有点心虚地低着头,盯着认真回答问题的小家伙的脑袋,想笑,但又不能笑,只能抿牢嘴唇,憋着。 这话她教的,也是经过两个妈妈授权同意的,说的时候其实是当玩笑话,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贯彻得这么好。 不单单是花花,剩下的孩子进来以后也是一样的表现,先是自信满满地点头,然后流畅从容地报出两位外婆的姓名和电话,拿纸笔写也写得端端正正毫无错处。只是剩下的,一概不知。 问路上走丢,家里出事了该怎么办,口径全部都是找外婆。这一本正经全面贯彻的模样,让池韫憋笑憋得好辛苦,好几下都把额头抵在小家伙的脑袋上,偷摸地笑一阵。 晚上跟阿梨视频,她要跟她说这件事。 虽然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说,她家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