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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3k营养液加更OvO


    房间内安静昏暗,锁链反射的微光落在裴宿眼中,与闪烁的泪遥相呼应。


    裴宿颤着手,浑身乏累的擦了擦眼泪,裹紧自己,靠着床角松开紧咬着下唇。


    他的唇瓣也是微微肿着,一看就知道被吮咬舔舐很多次。


    乌发披散,几缕被泪打湿粘在脸上,勾勒出几分破碎悲寂的情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这道声音落在房间内格外突兀,角落的裴宿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睁眼惊慌看过去。


    是盛惊来。


    半梦半醒的记忆泥泞不堪的从潮湿的夜涌上心头,裴宿脸色惨白,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起来。


    那是裴宿极为害怕的反应。


    盛惊来选择无视。


    她关了门,面无表情的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盯着瑟缩的裴宿。


    他仓皇垂下眼睑,湿润修长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淡淡的乌青被遮掩。


    一时间,屋内又恢复安静,两人明明面对着面,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疏离陌生。


    “你怕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哑着嗓子突然出声。


    裴宿没说话,可是心口却涌上来酸涩,他鼻尖一酸,又哭了出来。


    眼泪滴滴砸落x,在不久之前,这是比刀光剑影更叫盛惊来害怕痛苦的东西。可是现在再看,盛惊来居然心底只有浅浅的触动,在之后,就是隐秘的兴奋。


    初尝禁果的滋味太销魂上瘾,爱这种东西,沾了情。欲,就仿佛陷入无限的黑暗,只有不断摸索着才能探寻到边缘,沉溺其中,如沉浮水中客,痛苦中欢愉。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


    “过来。”她淡声下达命令。


    裴宿被盛惊来吓的眼底一片慌乱,胆怯的缩着身体,用仅剩的遮羞布将自己裹挟,不肯丢下最后的自尊体面。


    可笑的、可怜的自尊心。


    裴宿在抗拒自己。


    盛惊来意识到这个问题,脸色冷了下来。


    “裴宿,不是想离开吗?不是想偿还我吗?怎么?给你机会都不要啊?”盛惊来冷声嗤笑,“这就是你的回报吗?裴宿,你吃我的喝我的,让你为我做些什么都不乐意吗?”


    “……盛惊来,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裴宿压抑着哭腔低低哀求。


    盛惊来觉得心底一股无名火,她死死地盯着裴宿垂下的脑袋,后颈裸露出来的点点红痕带着情欲气息,一下子就勾起来盛惊来的美好回忆。


    “哪样?裴宿,你不能既要又要啊。”盛惊来上前一步,双手撑着床榻,眉眼认真的盯着裴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我教你做什么,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间屋里,哪儿都不准去。衣裳也不要穿,等我随时来玩你啊。”盛惊来戏谑轻蔑的扯唇笑着,“我给你尊严,你亲手丢掉,都这样了,就不要再哭了,我不会心疼,只会忍不住的想狠狠**你啊。”


    盛惊来露骨情色的话吓到裴宿了,他眼睫沾着泪,小鹿般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盛惊来,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怕我啊。”盛惊来轻笑出声,可是眼底的冰冷却叫裴宿下意识的颤抖。


    “我说了,我能放过你,等我玩腻了,你就能离开了。”盛惊来道,“裴宿,你最好祈祷,我腻了之前,你不会死在我手里,死在床上。”


    “我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你这样身体娇嫩病弱,可要小心伺候我啊,不然我不高兴,下手狠了,你不就回不去了吗?”


    她的话带着凛冽的寒冷,仿佛冬日纷纷扬扬的苍白风雪,刺骨的寒意划破裴宿的心口,血肉纷飞翻出,止不住的疼绵延全身。


    他怔怔的流着泪看着盛惊来,空洞的眼神中是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他一向关怀备至的盛惊来,现在能变成这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盛惊来冷下脸道。


    裴宿抱着膝盖,躲闪开盛惊来的目光,努力将自己藏起来。


    “不要……我不要……”他哽咽着拒绝。


    他不要跟盛惊来变成那样只有肉。体交易的关系,他不想跟盛惊来没有情爱的发生关系。


    盛惊来却误会了裴宿的意思。


    她挑眉气笑,“不要?裴宿,你不要跟我做,跟谁做啊?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她抬手抓住裴宿雪白的脚踝狠狠扯着将他拽到身前,看着他用力攥到指尖泛白的被角,讥笑出声,在裴宿惊恐害怕的目光下从裴宿手中将被子粗鲁拽出来扔到地上。


    裴宿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倒流,耳畔一阵尖锐的鸣叫。他呆呆的愣愣的看着盛惊来,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病态苍白。


    盛惊来抬手掐着裴宿的脖颈,懒懒的掀起眼皮,“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惹我生气,不好受的只有你啊。”


    她将裴宿两只腿分开架在两侧,伸手拍了拍裴宿的脸颊,“你乖一点,说不定我下手就温柔点,不要惹我生气啊,裴宿。”


    盛惊来摩挲着裴宿消瘦的脸颊,看着他尖尖的下巴,沉默片刻才移开手。


    裴宿慢了半拍的抬手挡着盛惊来,眼眶中盈满眼泪,他哽咽摇摇头,“盛、盛姑娘……不要这样对我……我害怕……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不想这样……太丢脸太羞耻了……


    盛惊来顺势抓着裴宿的手腕,不顾裴宿猫儿似的抗拒,拉到唇畔轻轻碰了碰,感受到裴宿的颤抖,心下燃起**,勾了勾唇,张嘴轻轻舔咬起来,一双狭长戏谑的眼盯着裴宿。


    裴宿脸皮薄,这样清醒的、面对面做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他涨红了脸,哭的梨花带雨,胸口不停缓慢起伏着。


    春雨打湿萎靡的桃花,滴滴落,点点红。


    盛惊来收紧力气,掐着裴宿的脖颈俯身凑到他面前,声音微沉,不可抗拒。


    “裴宿,跟我沉沦罢……”


    她姿态强势的撬开裴宿的**,耳畔响起裴宿抗拒的呜咽声,偶尔泄露一丝痛苦掺杂着欢愉的**。


    盛惊来像是得了鼓励,低低笑出声来。


    “……”


    红烛摇曳,烛台蜡泪融化又凝固。


    次日一早,盛惊来从吴雪手中接过来药和早膳的时候,楼下啃饼的三人都一脸怪异尴尬。


    倒是盛惊来,顶着脸上明显的巴掌印和脖颈的抓痕,面色泰然自若的上了楼。


    屋内开了窗,透进来刺眼的光亮,地上的床单又多了一条,盛惊来给裴宿洗过身体,依旧没有给他穿衣裳的权利。


    裴宿身体太差,昨晚太累,现在还没睡醒,蜷缩着身体裹着暖被,眼眶红红的,看着也乖乖的。


    盛惊来放下托盘,坐在暗红地毯上,托着腮盯着裴宿挺翘的鼻尖看。


    她沉默很久,才轻轻凑上去亲了亲。


    盛惊来舔了舔下唇,在心底低低喟叹。


    她趁着裴宿还没睡醒,将地上的一片狼藉赶紧收拾收拾干净,屋内的气味混杂着药的苦涩和熏炉的浅香,带着摄人心魄的玄妙。


    盛惊来开窗透透气,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风景,很久很久,才注意到一道很轻的视线。


    盛惊来一顿,侧眸看去。


    床榻上本来安静睡觉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视线很轻,以至于盛惊来都没意识到。


    “醒了就吃药吃饭。”盛惊来冷淡的起身,将药和早膳递给裴宿。


    “别妄想我会伺候你,别跟我闹脾气,好好听话才是你该做的事。”


    “……”


    裴宿收回视线,垂下眼睑,慢慢撑着酸痛的胳膊坐起来,眼皮很沉,喉咙很痛。


    裴宿浑身疲惫乏力,他想尝试抬起手,却发现连指尖都开始颤抖,因为太过疲累倦怠。


    盛惊来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她微微蹙眉,轻啧一声。


    “娇气。”


    说罢,自己端起来药,随意用汤匙搅动两下,微微弯着腰抵到裴宿的唇。


    “张嘴,喝。”盛惊来命令式道。


    裴宿沉默片刻,微微侧开脑袋,沾着药的汤匙在裴宿干涩的唇瓣上划过一道水痕。


    裴宿在无声的抗拒她。


    盛惊来握紧汤匙的手微微发抖,她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下来。


    “裴宿,你在逼我吗?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该做的,不该做的。”


    裴宿张开嘴,说话很慢很慢,声音轻而沙哑,沙沙如同落叶,带着秋的萧瑟。


    裴宿闭上眼。


    “盛惊来,你不是都已经做了吗?”


    砰的一声,暗红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盛惊来狠狠地将汤匙砸在地上。


    “裴宿,你在怨我吗?”盛惊来阴冷的盯着裴宿的侧脸。


    “……我只怪我自己。”裴宿轻轻道。


    他只怪自己,怨不得旁人。


    “不肯喝药是罢?”盛惊来站直身体,冷笑出声,“我有无数中办法叫你喝,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裴宿沉默着没有回应。


    日光刺眼,尘灰飘荡。


    盛惊来不知道为什么,裴宿三言两语居然能叫她这样沉不住气,满心怒火愤懑。


    她咬着牙,狠狠地攥紧拳头。


    裴宿没听到盛惊来的声音,也没睁眼去看盛惊来的反应,只是头脑昏沉,只想好好休息。


    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逼近,裴宿的下巴被人狠狠地掐着,他微微一愣,睁开了眼。


    盛惊来那张眉眼锋利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嘴唇一软。


    一股热流渡了过来。


    裴宿呆呆的看着盛惊来,一时间,茫然无措起来。


    药的苦涩在嘴里蔓延,盛惊来没理会裴宿的呆愣,继续喝第二口,用自己的方法喂药——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会不会被锁


    我真哭了,被锁三次了


    被锁第四次,我改


    被锁第五次,我再改


    被锁第六次,我真哭了


    被锁第七次,我崩溃了


    又被锁了,第八次,记录


    第92章 沉默,担忧,往事


    盛惊来就这样x用强迫且不容置喙的方式迫使裴宿按照她的要求做事。


    无论裴宿愿意与否,盛惊来仿佛真的不在意了。若裴宿老老实实配合,盛惊来就手段温和,若裴宿抗拒辩驳,盛惊来就只能强制。


    她不给裴宿穿衣裳,叫裴宿赤裸着呆在二楼等她,日日夜夜在她身下承欢,链条锁着裴宿的脚踝,禁锢着裴宿曾经渴望还盛惊来的自由。


    现在的裴宿也在渴望自由。


    两人之间一碰面,气氛就沉默凝滞,盛惊来很少跟裴宿说话,基本上一上二楼就是上床。她玩的花,比裴宿想象的要让他害怕。


    他的身上永远都有或深或浅的吻痕和掐痕,特别是腰窝的地方,盛惊来的手仿佛印在了上面,重叠许多,轻重不一。


    屋内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情欲的气息,裴宿常常累的后半夜裹着被瑟缩,睡得越来越不安稳。盛惊来又添了几支安神香,却怎么都盖不住缠绵的味道。


    他们之间,红线浅淡,从熟悉到陌生,内心清楚痛苦的慢慢背道而驰,仿佛从花草馥郁的初春慢慢倒退到茫茫苍白大雪中,放眼望去,寒冰触目惊心。


    裴宿瘦了很多,本来被盛惊来养的丰韵的脸颊也重新消失,下巴尖尖的缩在膝盖里,沉默的看着紧闭的窗台发呆。


    他抱着膝,线条优美的小腿上,暧昧痕迹怎么遮都遮不住。


    裴宿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他跟盛惊来这样僵持已经快两个月了。


    身体不断的贴近深入,紧密相连,可是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再也难以靠近。


    他开始害怕看盛惊来的眼睛,怕无意一瞥,从里面看不到曾经炽热的爱恋和怜惜。


    他实在不想面对现在这个阴沉不定的盛惊来了,他不想走下去了。


    裴宿看着看着,眼眶酸涩,长睫忽闪,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这段时间变得很爱哭,常常发呆的时候掉眼泪,跟盛惊来亲热的时候掉眼泪,就连吃饭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也能哭起来。


    盛惊来再也不会对他的眼泪感到手足无措,她只会在床榻之间搞自己的恶趣味,掐着他的脖颈去舔舐裴宿的眼泪,顺着眼泪滑落的痕迹,在他耳畔说一些污秽不堪的话。


    那些话叫他难堪痛苦,自尊都在字字句句的伤害中崩塌破碎。


    盛惊来热烈含笑的眉眼,盛惊来炽热懒散的语调,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叫裴宿每次想起来,都恍惚很久。


    裴宿咬着下唇,饱满红润的唇瓣被他跟盛惊来撕咬的微微发肿,色泽诱人。


    裴宿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长睫湿润,将眼里的泪水眨掉。


    他将暖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脑袋靠着角落,感受到屋内炽热的温度,昏昏欲睡起来。


    梦里,他常常能看到盛惊来表现出最爱他的时候。


    梦里,盛惊来不会强迫他,不会逼问他。


    “裴宿最近是精神不好吗?感觉每日都在睡觉。”吴雪微微蹙眉,“盛惊来看的严实,不让我们看也就罢了,我记得她之前不是恨不得死在二楼吗?怎么最近一问,就说裴宿在睡觉?”


    孙二虎挠挠头,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丫头对裴宿腻了?”


    张逐润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到盛惊来这几日脸色多差劲吗?她要是烦了裴宿,又怎么可能因为裴宿不舒服?”


    张逐润对盛惊来比孙二虎了解的多,盛惊来这人平日看着懒散不羁,狂妄自负,对谁都是吊儿郎当,嘴毒刻薄,无论旁人如何恼羞成怒,破防辱骂,盛惊来都能面不改色,轻松应对。


    那是因为在盛惊来心里,那些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亦或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根本不配她用任何情绪来浪费。


    如果她因为某个人,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幸福和痛苦,那才能证明,在她心里,那人的重要。


    她会花心思去琢磨,去猜测,去讨好,去留住。


    尽管方式可能略显偏执。


    “你不是说不管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了吗?”吴雪挑眉轻笑。


    “你这丫头!”张逐润吹胡子瞪眼,“我那不过是应付盛惊来的借口罢了,这也能当真?!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不张嘴的样子,不调和能行吗?!”


    “你看看裴宿最近病弱成什么样子了!”


    孙二虎叹气点头。


    “我看盛惊来最近脾气也变得很差,话也少了。”吴雪托着腮头疼,“这几日问她话都寡言少语,脸色平静或者阴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她钱呢。”


    张逐润深有同感,“我观她这几日练剑,玄微剑气凛冽肃杀,出招狠厉迅疾,俨然一副又精进的模样。不过这招式倒是越来越杀意浓郁了,年轻人这样用剑,不好啊。”


    三人围坐在桌前,互相看了几眼,叹气的叹气,愁恼的愁恼。


    “咱们得想个办法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啊,不然等到了南疆,等裴宿治好病,盛惊来难不成真能放人走吗?”张逐润苦着脸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她这人嘴里心里没几句真话,要是真到了那时候,肯定不可能放手啊。到时候不守信用再囚着裴宿,裴宿不难过才怪呢。”


    孙二虎一听张逐润分析,也感觉事情紧迫棘手,“是啊,盛惊来那丫头脾气犟,嘴皮子功夫厉害着呢,裴宿那样懂事,怎么说的过她?太吃亏了。”


    张逐润:“……”


    吴雪:“……”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脑子被气的嗡嗡作响。


    吴雪摆了摆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到南疆了,倒是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孙二虎:“是啊,本来以为丫头会顾及裴宿的身体放慢脚程呢,没想到啊……”


    吴雪忍着揍人的欲望。


    “……盛惊来当时不是还说,若路上没有折磨死裴宿就放他走吗?我感觉裴宿这是非走不行了啊。”张逐润道。


    吴雪头痛欲裂,抱着头满心愁苦。


    孙二虎看她纠结难受,心一软,赶紧拍拍吴雪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吴丫头,不要太紧张了,缘分天注定啊,若他们当真情比金坚,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小挫折。”


    张逐润叹气。


    “怕只怕情深缘浅啊。”


    他们情深,张逐润自然是看在眼中,但是缘分这种玄乎其神的事情,他们谁都不敢作保,就连盛惊来都潜意识的害怕。


    她把裴宿抓的更紧了,恨不得叫裴宿睁眼闭眼都是她,恨不得跟裴宿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她也在害怕啊。


    盛惊来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手段对裴宿的伤害有多严重,但她找不到出路,也不肯向他们求助,只是将事情憋在心底,不肯露出来一丝丝的惊慌。


    她从来都是一个强大、独立、孤独的人。


    只是遇到裴宿,只是为了他变得柔软。


    一筹莫展之际,吴雪脑袋灵光一闪,突然抬起脑袋,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之大,吓的旁边的张逐润和孙二虎都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吴雪眼底放光,兴奋激动的大笑起来,“我想到劝盛惊来的经典案例了!”


    半个时辰后。


    “盛惊来,你想不想知道我哥跟潘家小姐的事情?”吴雪拉着刚探路回来的盛惊来,一脸严肃道。


    盛惊来淡淡掀起眼皮,眼底淡淡的乌青为她增添一份风雪萧瑟的沉寂。


    “不想。”她嗓音微哑,低低拒绝。


    吴雪一噎,赶紧抓住她的手腕。


    盛惊来这段时间瘦了不少,手腕都比之前细了一圈。


    “盛惊来,你不是还要替我哥向潘家报仇吗?!”


    “我会替你杀了潘家那几条狗,但是那些爱恨情仇,我没心思听。”盛惊来说罢就要转身上二楼,吴雪眼疾手快扯住盛惊来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几步。


    张逐润跟孙二虎怕盛惊来生气,早早跑出去避避风头去了。


    盛惊来对吴雪没有防备警戒,任由吴雪将她拉到桌旁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你要听!”吴雪鼓着腮帮子。


    盛惊来:“……”


    盛惊来拗不过她,蹙眉轻啧一声,没好气问,“什么爱恨情仇?说快些,我还有事。”


    吴雪心底腹诽,能有什么事啊。


    不过面上还是笑意吟吟。


    “我哥并非是我亲哥,是族中对我挺不错的表哥,后来他离开南疆来到启楚,因为长的太俊美,被当今首辅之女看上。”


    提起这位早年夭折的哥哥,吴雪还是有些心伤。


    “我哥为人良善,正直热忱,满怀一腔热血,希望能用自己巫族一身本领,救死扶伤,一展雄风。”


    吴雪夸张的抹了把眼泪。


    “可惜啊,长的太好看,也是种错。”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盛惊来,咳嗽两声,接着道,“潘小姐看上了我哥,却又不愿意跟我哥一起浪迹江湖,放弃潘家优渥的小姐生活x,起初还愿意跟我哥装一装,小意温柔,后来见我哥实在不为所动,仍旧死脑筋,人家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泥人,直接把我哥抓走了。”


    吴雪叹气摇头,“我哥哪里能屈服?他那样风光霁月之人,自然是要反抗到底的,结果嘛……你也知道,我也是为了我哥的死离开南疆的。”


    “我哥被那女人折磨致死,潘家折磨人的法子都是启楚明面上不敢放出来的,暗探跟我讲,那女人每一样都用在我哥身上了。”


    吴雪提起潘家,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盛惊来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眸光落在门外重峦叠嶂的群山上,过了很久,她才在吴雪催促期待的目光下开口。


    “我看你也没有多喜欢这个哥哥啊。”


    吴雪:“……”


    “……我没想听你说这个。”吴雪扶额——


    作者有话说:谢谢老婆们的收藏和营养液,爱你们[哈哈大笑]


    明天约好了跟小宝宝一起日万,保底5k,要是能写1w就发5k,写不到1w也发5k嗯对!


    (嗯嗯我就这样戏弄)


    第93章 苦劝,打脸,道歉


    盛惊来轻轻弯了弯眼,“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希望我跟裴宿的关系不要这样紧张吗?”


    “你喜欢现在的相处吗?”吴雪反问。


    盛惊来沉默片刻,垂下眼淡淡道,“我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样的方式可以留得住他,不是吗?”盛惊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底气去想,要跟他用什么方式走下去了,我该思索的是,怎么样才能将他留在身边。”


    盛惊来一直害怕裴宿知道她撒弥天大谎,她一直都在猜测,猜裴宿知道事情真相后,是选择原谅还是怨恨。


    原来是抛弃。


    盛惊来以前还狠心的想过,无论是原谅还是怨恨,她都要跟裴宿说清楚自己的初衷,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不想放手的。


    她不想放开裴宿的。


    可是还没等到她找机会找时间跟裴宿说清楚,裴宿就率先做出来选择。


    他心里有怨,也有爱,但是两者掺杂,带给裴宿的是莫大的痛苦。


    所以他选择逃避了。


    盛惊来彻底坐不住了。


    她被裴宿的逃离搞的满心怒火,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把他抓回来,把他困在身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了。


    她看着裴宿狼狈的模样,挂着泪的眼睫轻轻颤抖着,告诉盛惊来,裴宿睡在她身侧,是不安稳的。


    她已经不能给裴宿带来安全感了。


    盛惊来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吴雪不同意,“怎么不重要啊?难不成你真的愿意到了南疆就放走裴宿吗?”


    盛惊来淡淡的看了眼吴雪,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吴雪只庆幸他们预料到了盛惊来的想法。


    “我不会放手啊。”盛惊来低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台的光线上,“我怎么会放手?”


    吴雪立刻凑到盛惊来的身侧,无比认真严肃,“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放手,但是现在,盛惊来,你确定裴宿还愿意原谅你吗?”


    “他很心软,尤其是对我。”盛惊来侧眸笃定道。


    吴雪:“……”


    吴雪挠挠头,“你确定?”


    “算了算了,盛惊来,既然你感觉裴宿对你心软,就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哄哄他啊,不然到了南疆,你又出尔反尔不放人,裴宿定然会恨你的!”


    “你想啊,你现在这样对裴宿,他心底肯定难受害怕,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裴宿身体不出问题才怪啊!”吴雪见盛惊来没有反驳,更加激动卖力的给她分析,“你看啊,裴宿之前在淮州城的时候就身子骨差,裴家上下对他不都是碰着护着吗?结果你去年一声不吭的离开,裴宿没几日就传出来大病一场,我去的时候裴家上下都要哭死了,裴母看着裴宿奄奄一息的样子都要给他准备后事了!”


    提及去年旧事,盛惊来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裴宿的感情,也不是很明朗那种左右自己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心烦意乱,事情脱离掌控就借着帝王之事选择了一走了之。


    本来以为,她能摆脱那种叫她烦扰的感情,没成想,远在千里之外,脑海里裴宿的眉眼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无处不在。


    她那时候才迟钝的意识到,裴宿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见色起意的过客了。


    她那时候,是真的想过,跟裴宿相守一生,恩爱两不疑的。


    可是现在,她都做了什么?


    盛惊来指尖微微蜷缩,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为了得到裴宿,想过灭了裴家满门,甚至事迹败露,对裴宿做了那种事。


    爱一辈子不行,那就要恨一辈子。


    可是盛惊来从来不是个知道满足的人。如果能恨一辈子,她就能开始觊觎爱一辈子。


    她不想要裴宿无视她,不想要被裴宿丢弃。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盛惊来都想要自己的身影永远留在裴宿心里。


    “吴雪……”盛惊来眸光微动,“南疆是不是有一种蛊虫,名为情蛊?”


    吴雪瞪大眼。


    盛惊来自顾自轻轻道,“我偶然听过,南疆巫族情蛊,可让中子母蛊之人相爱相守,无可救药的贪恋彼此,无论是谁都不能叫他们分开亦或是移情别恋……”


    吴雪:“……?!”


    眼看着盛惊来眼底那股摇摆不定的意图逐渐坚定,吴雪顾不得震惊,大喊一声。


    “盛惊来!”


    盛惊来住了嘴,抬眸看她,“这样的话,我能留得住他吗?”


    吴雪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盛惊来你真的疯了啊?你知道情蛊这种东西多可怕吗?”


    盛惊来没说话。


    “情蛊确实如同外界传言,能叫子母蛊之间产生极为强烈的吸引,中蛊之人能短时间的对对方贪恋,但是毕竟是蛊虫啊,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到最后,两人只有被蛊虫吞噬成为蛊虫寄生体的下场!那时候哪里是人在谈情说爱,是两只虫子在繁衍!”


    盛惊来沉默了。


    “不要想着走捷径!”吴雪警告。


    午后日光刺眼,楼外青绿遍野,细水长流,几只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安静很久,盛惊来才疲惫的蹙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吴雪,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谁要你心领啊?!”吴雪头疼。


    他们要的是小楼风平浪静和谐美好,不是整日沉闷压抑!


    “我不想要跟裴宿这么僵持着的我只是在怕,怕我一放手,裴宿就消散不见了。”盛惊来轻轻道,“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事情,我不知道罗光审跟玄阳说了多少,也不知道玄阳跟裴宿说了多少,我只怕在裴宿面前说漏了嘴,把其他做的腌臜事情也一并说出来,平白惹他厌恶。”


    罗家和裴家那件事,不过是取其中最重要关键的一个,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盛惊来不知道潘家到底告诉罗光审多少。


    “你现在这样,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裴宿的原谅。”


    吴雪泄了气,“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啊?”


    “……我不敢。”盛惊来痛苦的低低自嘲,“我怕裴宿嘴里说出来什么叫我伤心的话,裴宿他对我太好了,我不想听到那些伤人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你呢?”吴雪逼近一步,“那你对裴宿,有没有说过什么伤心话?”


    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盛惊来,乌黑的瞳仁仿佛是清澈尖锐的铜镜,将盛惊来所有的谎言都照了出来。


    盛惊来沉默着没否认。


    吴雪大惊失色。


    “盛惊来,你疯了吗?!”吴雪害怕,“你自己什么嘴你不清楚吗?你说出来的话哑巴了都要张嘴辩驳两句,更不要说裴宿那么温顺良善的人了!”


    盛惊来心烦意乱。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只是徒劳的又闭上嘴,任由吴雪在她身侧上蹿下跳,痛心疾首。


    “我若是裴宿,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也不想被你这样的恶人折磨!”


    盛惊来:“……”


    她没说话,心底也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用吴雪今日恨铁不成钢的开导,盛惊来其实早在第一次作践裴宿的时候就意识到后悔和彷徨的情绪了。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要怎么跟裴宿好好维护弥补,只是害怕的用最差的方式去短暂的留住他,短暂的投身欢愉。


    “吴雪,这件事情x,你们不要操心了。”盛惊来慢慢起身,“我知道你们很关心我跟裴宿,只是现在,我还没有确切的把握,裴宿能不能对我……”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二楼紧闭的房门上。


    “我要想个法子,能让我在裴宿心底,对他的恩情比对他的伤害还要沉重。”


    她的声音慢慢被柔和温暖的春风吹散,顺着进入吴雪的耳中。


    吴雪听完只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


    盛惊来慢慢抬脚上了楼梯。


    沉闷的声响顺着往上传,吴雪看过去,盛惊来推开了二楼的门,里面昏暗安静,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盛惊来就已经进去关上了门。


    窗棂透着光线照进来,吴雪心里也因为他们的事情而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她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来那位表哥惨重的下场。


    她其实跟那位哥哥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只不过在巫族的时候,那位哥哥对她常常多有照拂。离开南疆来到启楚,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兴起的想要给哥哥报仇,蓄谋已久的想要外出闯荡罢了。


    可是哥哥的遭遇和死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因为这件事,不太敢跟启楚的男人有交集。第一次见到盛惊来的时候,她其实有些害怕的。


    可是后来,吴雪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怕这怕那没什么用,要让别人怕她,才是最重要的。


    楼上屋内,暗香沉沉。


    盛惊来背靠着门,跟床榻上刚睁开眼的裴宿对上眼神。


    裴宿眼底一片死寂平静,他裹着被子还维持着靠在角落的姿势,刚才好像在睡觉,不过是盛惊来一点点开门的动静,就叫他如惊弓之鸟般醒来。


    屋内安静。


    最后,还是盛惊来动了动,抬脚走到床边。


    裴宿握紧被角,脸色苍白的看着盛惊来,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下一刻的下场了。


    “裴宿。”盛惊来嗓音沙哑的喊。


    屋内平静无波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裴宿身体一僵,很久才慢慢的眨了眨酸涩的眼。


    “你恨我吗?”盛惊来轻轻道。


    她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下意识握紧的手和忐忑不安的眼神。


    裴宿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盛惊来的那张模糊朦胧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着盛惊来,看到盛惊来感觉无处遁形才慢吞吞的垂下眼睑,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盛惊来却一下子脸色苍白起来。


    “裴宿……”


    “我……”


    盛惊来看着裴宿疲惫倦怠的脸色,满腹辩解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她突然浑身无力起来。


    “裴宿,你现在,很讨厌我吗?”盛惊来很久很久才艰难的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再看到我了?”


    裴宿半睁着眼,长而卷翘的眼睫如同脆弱展翅的蝴蝶。他的目光看过来,虽然沉寂,却仍旧带着怎么都湮灭不去的温吞乖顺。


    “盛姑娘,我们放过彼此罢。”他眉眼倦怠,却仍旧很轻很轻开口,“我已经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盛惊来的手背骤然青筋暴起,后背僵硬,下颌绷着,努力叫自己不要一怒之下做出来什么叫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玩腻了吗?”裴宿轻轻询问。


    盛惊来颤着手不说话。


    裴宿自顾自的点点头,浅浅的低笑着,眉眼落寞,“那就是没有了。”


    “盛姑娘,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啊。”裴宿脑袋轻轻靠在雕花的床头,披散的乌发有一缕垂落身前,半遮住裴宿红痕遍布的脖颈。


    裴宿在提醒她,他们之间,盛惊来怒火攻心说的胡话。


    “他很心软,尤其是对我。”


    这句话仿佛是对盛惊来自信过了头的狠狠地一巴掌,叫她骤然清醒不少。


    盛惊来脸色苍白的看着裴宿,“裴宿。”


    盛惊来沉重艰难的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好几次才慢慢缓过来。


    很久很久之后,盛惊来的声音才轻轻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对不起。”


    裴宿身体猛地一僵,暖被中,指尖都开始轻轻颤抖着。


    盛惊来说完这句话,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她低低的又嘱托两句,近乎狼狈的逃离窒息的二楼。


    裴宿的眼神还追随着盛惊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的低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开始湿润。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跟盛惊来纠缠这些事情了。


    楼下,盛惊来心脏砰砰乱跳,她抓着门框,喘着粗气,头脑混乱。


    张逐润三人蹲在小楼外的树荫下,看着盛惊来狼狈跑出来,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过了很久才抓着剑匆匆出门。


    “她怎么了?”张逐润一脸茫然。


    孙二虎也稀奇,“往林子里跑,该是去练剑了。我看她在二楼也没呆多久啊。”


    吴雪也摸不着头脑了。


    “不会又吵架了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次日一早,他们就明白了。


    看着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惨青的裴宿,三人瞪大了眼,惊掉了下巴。


    “好久不见啊,裴、裴宿。”吴雪结巴道。


    裴宿勉强打起精神,弯弯眼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随地要消失一样。


    “吴姑娘,好久不见了。”


    盛惊来抱着胸站在裴宿身后,掀起眼皮看了眼惶恐镇静的三人,淡淡道,“我这几日有事要忙,你们帮我照顾照顾裴宿罢。”


    张逐润挑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能有什么事?”


    盛惊来轻嗤一声,瞥了眼裴宿,漫不经心道,“从这里往北二十里,是我家啊。”


    张逐润:“!”


    吴雪大惊:“你家?!”


    孙二虎也虎躯一震。


    裴宿指尖微滞。


    “大惊小怪什么,我离家一年多了,山上没人照料,早该荒草丛生了,我就回去收拾收拾,除除草,顺道把之前没看完的心法带来看看,很快回来。”


    张逐润一听,赶紧挤开吴雪冲到盛惊来面前,认真赞同的点点头,“是了是了,心法那种东西可不能落下,更何况你师傅师娘那样天赋绝伦之辈留下的剑谱,更不应该埋没在深山老林里!”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


    她随手不耐烦的挥散殷勤凑上来的三人,拉着裴宿的手,感受到裴宿微微僵硬的身体后,强忍着咬牙切齿的欲望,拉着他推开人往外走。


    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花草馥郁的气息带着浓烈的生机扑面而来。


    裴宿骤然见了光,下意识闭上眼抬手去遮着,好半晌才慢慢缓过来。


    盛惊来已经带他到了树荫下。


    裴宿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跟盛惊来回到了还在淮州城的时候。


    她好像又在变,从阴冷重新变回来了。


    昨晚没有粗暴的对待他,只是搂着他哄着他睡觉,今早起来,还替他换上了衣裳,沉默却细心的拉着他下了楼。


    盛惊来,你又想做什么……


    裴宿抿着唇,敛下眼睑,躲开盛惊来炽热安静的眼神。


    “裴宿。”盛惊来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达。


    “我……我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事情。”


    盛惊来艰难的开了口。


    “我很痛苦,也很后悔,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骗你。从前在淮州城的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对启楚的人情世故不明白,为了得到你,不惜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害了裴家,后来不敢叫你知道,所以一直瞒着你……我太喜欢你了,太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厌恶我了,以至于叫你蒙在鼓里,叫你这么崩溃……”


    盛惊来看着裴宿错愕的神情,努力叫自己表现的更加懊悔真诚。


    “我知道你善良宽容,不愿意为难彼此,选择离开,我跟你忏悔,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作践糟蹋你,我这段时间也感觉很崩溃,我、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罢,我说话算话,等你跟我到了南疆,等我找到巫族的大夫治好你,无论你是走是留,我都不强求,都尊重你的意愿。”


    “我为了从前的不成熟、这两个月的鲁莽,跟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盛惊来低下头,有些落寞的意味,语气认真低落。


    “裴宿,我会补偿你,也会尊重你,我不求你还能毫无芥蒂的包容我,爱我,我只求你原谅我,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盛一句话演到你流泪。[哦哦哦]


    第94章 破碎,疲惫,缘尽


    盛惊来很认真的看着裴宿的眼睛,说出来的话直白而显得真挚。


    裴宿安静x的看着他,长而翘的眼睫轻轻颤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盛惊来青涩的脸颊。


    盛惊来顺从的蹭了蹭裴宿微凉如玉的手心,闻到裴宿腕骨清冽的药香,心底喟叹。


    裴宿对她,果然还是心软的。


    盛惊来稍稍放下心来。


    裴宿的眉眼安静温吞,漂亮的眼睛看着盛惊来熟悉的轮廓,将蜷缩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靠近些盛惊来,几乎是捧着她的脸。


    “盛姑娘。”裴宿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盛惊来眼底盛满浅浅的笑,这样暧昧的温存,她想不起来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在。”盛惊来幸福的低下脑袋,配合裴宿摸着她的脸侧。


    裴宿又不说话了,脑袋跟盛惊来靠的很近,额头贴着额头,感受到盛惊来肌肤的炽热和鼻息的喷洒交融,就好像自己已经被她包裹着似的。


    他轻轻的低叹出声。


    “你总这样,说出来的话,叫我不知所措,实在无法回应。”裴宿放缓声音道,“盛姑娘,我已经没办法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盛惊来的笑容猛地僵硬在脸上。


    “你的真诚,你的承诺,我都已经分辨不出真伪了,我不敢再去相信你展现给我的一切了。”


    “这段时间,我听你的话,也反省很久很久了。我实在穷困潦倒,已经把我能给你的,都给过你了。我的爱,我的身体,我的一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裴宿眉眼是深深地倦怠。


    盛惊来莫名的感觉一股恐慌占据她的心头,她连忙道。


    “你只是给过我,又不是一直叫那些东西属于我啊,裴宿,我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不清楚吗?


    裴宿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当然清楚啊。


    都是因为他,才带给裴家那么大的灾难,都是因为他,才叫那么多人因为他痛苦。


    裴宿浅浅的低笑着,跟盛惊来蹭着鼻尖,姿态亲昵暧昧,仿佛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可是裴宿说出来的话,却让盛惊来如坠冰窖。


    “盛姑娘,你给我的带来很多很多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浓烈的情绪。无论是爱还是痛苦,我都因为你初尝过,它们带给我的,有喜有悲,我都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裴宿的指尖抚摸着盛惊来凛冽的眉骨,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震惊、痛苦、悲伤、愤恨……


    盛惊来的鲜艳浓烈,裴宿疲倦的感觉自己早已把握不住了。


    “裴宿……你什么意思?”盛惊来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的艰难的问。


    裴宿轻轻仰着头亲了亲盛惊来的唇角,圣洁而认真,他最后摸了摸盛惊来,轻声道,“盛姑娘,你现在,说话还算话吗?”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要沉默应对,却被裴宿坚定执着的盯着,很久很久,她终于败下阵来,失魂落魄的低下脑袋,低低的应了一声。


    “自然算的。”


    “那说好了,等我身体好起来,盛姑娘,你就放过我罢。”


    裴宿放下手,盛惊来却下意识的抓住。


    交握的手一冷一热,两人都微微怔住。


    很快,裴宿率先敛下眉眼,轻轻挣脱盛惊来的禁锢,后退几步,任由刺眼的日光温暖的将他包围着。


    “你我之间,情未了,缘已尽。”


    裴宿的话顺着暖洋洋的春风飘到阴影下的盛惊来耳畔,温和柔软的仿佛潺潺流水。


    “盛姑娘,我不想要你我都沉溺在痛苦和欲望之中,我想,我该回家继续当我的裴家幼子,你也该去追逐自己心中理想。”


    “不要为了彼此,继续纠缠难受下去。”


    盛惊来看着裴宿垂落身侧的发梢,被风吹起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仿佛他们还没有决裂一样。


    盛惊来整个人都已经懵了,连裴宿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裴宿的意思是……不要她了?!


    盛惊来眼前一黑,踉跄两步,狼狈的差点摔倒,好歹抓住了身旁粗壮的树干,才勉强站住脚。


    缓了好久才重新看清楚眼前光景。


    盛惊来急促的喘息着,咬着牙握紧拳头,低低骂了出声,狠狠地一拳打在树干上,不复刚才的纯良。


    吴雪三人发现,从那日盛惊来跟裴宿莫名其妙的疑似和好之后,更诡异的出现了。


    裴宿被盛惊来解除了禁锢,自由出入小楼,不仅如此,他对盛惊来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温良宽容,而是冷淡的忽略。


    盛惊来变得越来越沉默,被裴宿一次次的无声无息的拒绝,也只是任劳任怨的替他处理事情。


    她为他煎药送饭,为他添衣煮茶,甚至为了他不再动不动喊打喊杀,一副流氓做派了。


    吴雪啧啧称奇,“你们说这盛惊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改过自新打算跟裴宿好好过日子了?”


    张逐润在一旁摇头分析,“你没看到裴宿的态度很冷淡吗?摆明了不想理会盛惊来啊!盛惊来这几日为他鞍前马后,人家连个眼神都么给她!”


    “我就猜到了这个下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裴宿当泥人欺负了?哼哼,现在遭到报应了,知道错了才想起来弥补,实在太晚了。”张逐润扼腕叹息,“情深缘浅,不过如此啊。”


    孙二虎瞥了眼张逐润,“那还不一定啊,盛丫头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哄着,说不定明日就造反了,实在没有信用可言。”


    他认真猜测道,“说不定过两日,盛惊来嫌烦了腻了,就又强硬起来呢?”


    吴雪感觉孙二虎说得也在理。


    她托着腮愁苦叹气。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就是撒了个谎吗?裴宿真的至于什么生气吗?”


    张逐润一巴掌打在吴雪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跟盛惊来真是一丘之貉!一种货色!照你们两个的法子,裴宿不出半日就窒息逃走了!”


    吴雪捂着脑袋一脸炸毛,“那你说要怎么办啊?!我跟盛惊来还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她又没喜欢过谁家公子,也没接触多少正常情爱,除了按照自己的想法留住人,实在没有盛惊来那么有精力,还去找参考文献。


    三人叽叽喳喳吵闹没完,一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张逐润心一惊,赶紧展开折扇挡住飞来的石子。


    盛惊来站在门口,一脸冰冷沉默的扫视一圈这三人。


    吴雪、张逐润和孙二虎下意识的尴尬挠挠头,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我要离开了,你们照顾照顾裴宿罢。”


    盛惊来好几日都没说几句话,一张嘴,嗓音都是带着淡淡的沙哑。


    说罢,她侧身让身后的裴宿进来。


    张逐润赶紧拉过来裴宿的胳膊让他安全坐下来,谄媚的笑着凑到盛惊来身边,再三保证,“你安心离开就行!裴宿这有我们照顾呢!路上慢些,不要着急啊!注意安全!”


    盛惊来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张逐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安静坐在桌边的裴宿,转身离开。


    裴宿抓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去看盛惊来不断远去的背影。


    盛惊来前脚刚走,张逐润后脚就笑眯眯的凑到裴宿身边,折扇轻轻摇晃着,神秘兮兮的跟他眨眨眼。


    “张大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裴宿被张逐润明里暗里打扰好几次,最后只能无奈叹气,轻轻问。


    张逐润哈哈大笑两声,也不嫌尴尬,一脚踹开稳坐如山的孙二虎,挤到裴宿身侧。


    “裴宿啊,我看你最近脸色不错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顺心的事情了?”


    裴宿浅浅的笑了笑,“张大侠,若有话想问,直接问便可,不必试探我。”


    吴雪朝着张逐润翻了个白眼。


    “就是啊,张逐润,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裴宿身体不好,这眼看就要晌午了,自然该午休了,你这样占着人家的时间,还扭捏作态,咦——”


    吴雪毫不留情的嘲笑讥讽张逐润,被小辈嘲弄,张逐润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嘴还是硬的。


    “我说吴雪啊,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是不是?我告诉你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长篇大论的吵起来,孙二虎看不下去了,两只手一只拎着一人的后脖颈,跟裴宿歉意的点点头,“裴宿啊,真是麻烦你能理会这两个脑子有坑之人了。莫要害怕,先去休息罢,我帮你处理。”


    被拎着后脖颈的两人互相看了眼,立刻开始挣扎起来。


    “孙!二!虎!”


    在裴宿惊诧的目光下,孙二虎认真严肃的跟裴宿点点头示意,然后站起身来,高x大魁梧挺拔的身体遮住裴宿面前的光线。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孙二虎伟岸的身影渐渐远去离开,带走的还有破口大骂的张逐润和吴雪。


    裴宿愣了很久才缓过来,眨了眨困倦酸涩的眼,起身上楼准备休息休息——


    作者有话说:我真困的要死了,这章写出来完全神游中,困死了困死了,我先睡一觉,明天上午修修再发,可能要大改也可能小改,,,,嗯我先睡觉去了


    行,没改,看了一遍还是感觉给自己写美了[哦哦哦]没人发现我们小盛已经开始火葬场了吗,嗯对信心满满道歉惨遭拒绝,后悔了发现老婆心灰意冷了


    第95章 忠诚,真诚,坦诚


    盛惊来离开不过四五日便回来了,赶上小楼的时候天色昏暗,残阳挂在山头,摇曳出一片彩霞。


    裴宿安静地坐在小楼窗台前的摇椅上,眉眼含着浅浅的笑,乌黑干净的瞳仁倒映着溪流潺潺的流淌的风景以及吴雪张逐润的嬉戏玩闹,孙二虎在他身侧给裴宿递了一杯茶水,裴宿偏过头接下来,笑着跟孙二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盛惊来只远远的看到孙二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不在,这几人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更加和谐快乐,无忧无虑。


    盛惊来眼神冰冷,手不自觉的攥紧玄微,很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浊气,面上恢复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从远处慢慢走过去。


    最先注意到盛惊来的是在河畔争相抓鱼的吴雪,她脸上的笑容一顿,看了眼旁边傻乐的张逐润,抓着手中的鱼一把甩在张逐润的脸上。


    张逐润惨叫出声,立刻引起捧着茶说笑的孙二虎和裴宿的注意。


    吴雪从河里三两步跳出来,在张逐润发飙之前朝着盛惊来挥手,扬声喊,“盛惊来!快来帮我们抓鱼啊!今晚我们准备吃烤鱼呢!张逐润蠢得要死,抓了半晌了才抓住三两条,都不够孙二虎塞牙缝的!”


    张逐润不乐意了,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服气的反驳辩解,“吴雪你这丫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啊?!岸边这几条鱼不都是我辛辛苦苦的摸上来的吗?!你从我手里抢走也就算了,名声也要据为己有吗?!”


    吴雪狡黠的嘲笑他,又跟他呛了几句才重新投入溪流之中。


    裴宿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抱着孙二虎烹出来的茶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直到熟悉的气息逼近,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阴影将他笼罩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裴宿莫名有些紧张,抓紧了衣角,连身侧孙二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吴雪几人的嬉笑声逐渐远去,两人之间却仍旧是僵持凝滞。


    片刻过后,盛惊来动了动,将手中的玄微放在身侧,沉默的坐在孙二虎的位置上。


    桌案上,红炉煮茶,浅浅的茶香弥漫着,腾起的水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一时间,又恢复寂静。


    “裴宿,你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盛惊来沙哑着声音低低想询问。


    裴宿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他低着头安静片刻才松开抓着衣角的手,摇了摇头。


    “这几日吴姑娘对我的身体多有照顾,孙大侠和张大侠也很关心我,我身体没什么大碍。”


    两人干巴巴的对话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春日的晚风暖融融的吹来,撩拨起裴宿身侧的乌发,露出来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面已经变得光洁细腻,没有盛惊来留下的一丝丝痕迹,好像裴宿这个人不再属于她一样。


    直直腾起的水雾也被吹散,裴宿熟悉的眉眼又落在盛惊来的眼中。


    盛惊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从怀中掏出来一封书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指尖轻轻压着,顿了顿才轻轻推到裴宿那边。


    “我在浴火之池的时候,托锁雀楼的人给你父母和兄长报了平安,前两日回家时遇上令狐德,他叫我转交给你。”


    裴宿猛地抬起头看过去,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震惊和欣喜将他砸的懵懵的,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盛惊来不想叫裴宿再因为她感觉无所适从,没再说什么叫他厌烦的话,沉默起身离开。


    夕阳渐落,长夜笼罩,惨惨月光洒下来,远处盛惊来手中抓着几条大鱼,眉眼带着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恍惚间,裴宿又以为他们还在淮州城。


    他慢吞吞的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书信上,看到上面父亲熟悉的字迹时,心尖泛起浅浅的酸涩。他颤着手拿起来那封家书,珍重而小心翼翼的拆开。


    信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裴家的关怀和忧心挂念。裴父裴母从盛惊来那里知道了裴宿身体的状况,很欣慰高兴,不住的在信中叫裴宿好好听盛惊来的话,叫他心怀感恩,多多包容盛惊来的坏脾气,也叮咛他注意身体,莫要因为一时的好转就随意糟蹋。裴晟也在裴父裴母满满的挂念中插进来几句,很为他高兴,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带他逛逛京都的花灯节。


    裴宿借着浅浅的月光,忍不住的低低垂眸浅笑,笑着笑着,热泪盈满眼眶,温热的泪珠如同通透的琉璃般砸落在白纸黑字的信纸上,幸福和哀伤紧紧交织缠绕着,盘踞在他心头,叫他为情绪左右,心甘情愿。


    他想告诉爹娘和兄长,盛惊来并非良善之辈,她心思深,煞气重,裴宿与她相处,实在疲累,可是想了又想,还是不忍心告诉他们盛惊来的真面目,只是拿着信纸回了二楼,点了蜡烛,借着昏黄的烛火提笔写信。


    落笔的瞬间,浅浅的墨迹浸润信纸,裴宿突然顿住,茫然地盯着那笔突兀的痕迹,终于想起来,若是想要传信给远在启楚的裴家,势必需要拜托盛惊来帮忙。


    烛火摇曳,暖香清浅,裴宿眸光随着微微晃动,最终还是敛下眉眼,低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半敞着的窗上,听着耳畔传来外头几人隐隐约约的笑闹声,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楼外,长夜漫漫,满天繁星细碎闪烁,篝火旁,孙二虎不断的捣鼓着往上窜的火焰,时不时翻转两下炙烤的鱼。


    吴雪单开一个小火堆熬鱼汤,浅浅的香味散开,与孙二虎的烤鱼味道遥相呼应。


    张逐润离他们远远的,在河的另一侧,一身长衫被鱼鳞蹭的看不出原状,他脸色冰冷,仿佛已经杀了十年的鱼,手起刀落,拿着孙二虎的砍刀滑稽的刮鱼鳞。


    鱼腥味弥漫在河畔,张逐润脸色很黑,幽怨的瞪了眼躲得远远的监工他的盛惊来。


    盛惊来背靠着老树,感受月夜微风拂面,瞥了眼张逐润,嗤笑,“鱼是我抓的,让你清理都这么不乐意啊?”


    “你若能跟孙二虎那样会烤鱼,跟吴雪那样手巧,我也叫你远离这肮脏的地儿,你自己一无是处怪我啊?”


    张逐润听后心里受到重创,失魂落魄的继续刮鱼鳞。


    初春白日是暖和的,但是入了夜,风怎么吹都微凉,裴宿裹着薄薄的披风出来。


    孙二虎抬眼看到裴宿,赶紧起身招呼他过来。


    “裴宿啊,这边有火堆,暖和些,你靠近点,不容易感染风寒。”孙二虎跟裴宿咧嘴笑着。


    吴雪翻了个白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截胡,拉着裴宿往自己那边拽。


    “孙二虎那里火太大了容易出意外,而且烤鱼味道太呛,你还是来我这里安全些!”


    裴宿轻笑着顺着吴雪的力道在她身侧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火舌腾起,火光映衬着裴宿柔和缱绻的轮廓,为他的苍白病弱添了几分生机。


    盛惊来靠着阴冷的树干,抱着剑,遥遥看着河对面温馨热闹的光景,目光落在裴宿浅浅的笑上,沉默很久,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裴宿这样对她笑了。


    盛惊来第一次反省,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山脚的村落,往日熟悉的几户人家见到盛惊来,都热情的招呼她吃饭叙旧。


    盛惊来以往都吊儿郎当的进去胡乱捣蛋一番才离开,很少真的留下来蹭饭。


    一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们做的饭,二是因为师傅师娘叮嘱过,乱世不易,不要去逼迫x本就难以谋生的村民。


    盛惊来迟疑很久,还是进了村。


    很多人都在关心她,问她离开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盛惊来只捡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


    她没太在意,当时心不在焉,只有一个老婆婆的话叫她记的比较深。


    她问,有没有在外面找到心仪的公子?


    村中落后封建,女子到了年纪,总要结婚生子。盛惊来虽然并非村中之人,但好歹她师傅师娘与村民交好,眼下两位恩师不在,他们有不少人替盛惊来担心这个问题。


    盛惊来对他们来说,或者对这乱世大多数人来说,是离经叛道、不符常规的。


    她不是温良乖顺、柔弱勤勉的。


    他们很担心,盛惊来的性格,后半生该如何过下去。


    盛惊来当时轻笑着。


    能怎么过?不是还有裴宿吗?


    一群人见她没反驳,以为有戏,又缠着她絮絮叨叨很多很多,只有待嫁闺中的家中母亲才会嘱咐女儿的要点。


    盛惊来很聪明,举一反三,换位思考,沉默很久很久。


    他们说。


    要忠诚。


    要真诚。


    要坦诚。


    盛惊来一一比照着,却沮丧的发现自己虚伪恶劣、满嘴谎话,骗的裴宿对她大失所望心灰意冷。


    本来两三日的路程,盛惊来浑浑噩噩硬生生拖到五日。


    她在来的路上,心事重重,回来途中,还是如此。


    盛惊来想到第一次见到裴宿的时候,他孱弱病态的身体,温吞乖顺的眉眼,以及真诚胆怯的姿态,都叫她趣味横生。


    裴宿忠诚、真诚、坦诚。


    裴宿对她,从来都是宽容的,温良的,满怀着喜欢和亲昵的。


    裴宿对她,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盛惊来感受到微凉的夜风撩动着额前碎发,发丝轻轻拂过眉眼,带起一阵痒意,在盛惊来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垂下眼睑,神色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小盛失魂落魄焦头烂额中…以为自己对这段感情付出可多了,实则不然恰恰相反[哦哦哦]


    第96章 助攻,纯情,落寞


    等吴雪和孙二虎做完饭,张逐润把身上鱼腥味浓郁的长衫换下来,从一楼搬出来圆木桌放在朗朗月夜下。


    借着火堆和浅浅月光,桌上烤鱼和鱼汤的味道鲜美弥漫。


    吴雪很兴奋,笑着招呼远处刚回来的盛惊来和张逐润一同坐过来。


    “快来尝尝我跟孙二虎的手艺哪个更好!这鱼汤还是我阿娘在南疆的时候教我的,不知道你们启楚人能不能吃的明白。”


    盛惊来看了眼吴雪,没说话,旁边的张逐润眼里放光的从盛惊来身后疾步掠过,在孙二虎身侧一屁股坐下来。


    “你若这样讲,我可得好好品鉴啊!孙二虎向来做事心细认真,他的手艺在我心里可是一顶一的好!”


    “盛惊来!愣着干什么?!快来一起吃饭啊!”张逐润头也不转的笑着喊她。


    木桌只剩下裴宿身侧的位置了。


    盛惊来顿了顿,抬脚走过去,若无其事的坐在裴宿身侧。


    带过来的阵阵凉风叫裴宿不自觉的瑟缩了下。


    盛惊来抿了抿唇,将手中玄微放在另一侧张逐润的身后。


    张逐润立刻夹了块烤鱼递给盛惊来,嘴里含糊不清,“你尝尝,哎呀,孙二虎做的饭真是没得说啊……我感觉比万珍楼的饭还要好吃!”


    孙二虎有些羞赧的笑着挠挠头,“倒也没有张兄说的那么夸张。”


    盛惊来懒懒的笑了一声,“张逐润,你也只有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饿死的时候,嘴里才能吐出来好话。”


    张逐润不乐意,“盛惊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嘴里能说出来什么好听话似的!”


    盛惊来讥讽扯唇,刚想张嘴跟张逐润互相攻击吵架,对面的吴雪只觉得头疼,赶紧出声制止。


    “你们两个幼稚不幼稚?整日叽叽喳喳吵什么啊?!”吴雪厉声呵斥,“特别是你张逐润,盛惊来年纪小也就算了,你都多大了还跟小辈斤斤计较!老不要脸!”


    张逐润:“?”


    裴宿没忍住,掩着唇浅浅的笑了出声,旁边的孙二虎也乐不可支,扬眉叹气,“唉,张逐润,你非要跟这两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吵架,不是一定得吃亏吗?”


    张逐润气的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了眼趾高气昂的吴雪和讥笑的盛惊来,愤愤埋头苦吃。


    几声鸟鸣响起又远去,耳畔潺潺溪流混合着春风拂过花草树木的簌簌作响,温馨又热闹。


    吴雪轻咳两声,“盛惊来啊,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我那么用心熬了一锅鱼汤,鲜的很啊,专门给裴宿做的,里面加了不少药材,你快给他盛两碗尝尝啊。”


    盛惊来掀起眼皮看过去。


    吴雪正跟她挤眉弄眼。


    裴宿抿着唇笑着跟吴雪摆摆手,“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动手。”


    “这鱼汤离你有些远啊,裴宿,你身子骨差,能出来陪我们吹夜风吃夜宵就已经很不错了,可不能叫身体灌了风啊!”


    “盛惊来皮糙肉厚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你啊!”吴雪痛心疾首,“我已经传信给我阿娘和族中长老说好了,给他们带回来个漂亮听话懂事乖巧的小病患,他们都期待着呢!你可不能半路出事啊!”


    说罢,赶紧瞪了眼盛惊来。


    “快点啊,这鱼汤就该趁热喝!”


    “……哦。”


    盛惊来沉默片刻,才慢慢端起来裴宿面前的碗,隔着大半个圆桌给裴宿盛了碗汤。


    裴宿垂落身侧的手微微捏了捏衣角,垂下眼睑轻轻道,“多谢盛姑娘了。”


    盛惊来盯着那碗鱼汤,轻轻垂着脑袋摇摇头,“没事。”


    吴雪和张逐润对视一眼。


    “鱼汤鲜美,确实该趁热喝。”盛惊来轻轻道,“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我给你夹几块烤鱼罢。放心,孙二虎做的烤鱼味道很清淡,你也可以吃。”


    孙二虎挠挠头感觉这样话不大对劲。


    裴宿捧着汤碗,一愣,轻轻摇摇头,“晚上我不太想吃太多……怕睡不着……多谢盛姑娘的好意了……”


    盛惊来挑鱼刺的筷子一顿。


    她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差很差,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又恢复神色如常。


    “行,是我考虑不周了。”


    裴宿看了眼盛惊来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的手背,沉默片刻,没说什么,移开视线,捏着汤匙小幅度的搅动着浓白的鱼汤,轻轻舀起来尝了一口。


    “吴姑娘熬的鱼汤确实鲜而不腥,浓醇清香。”裴宿弯弯眼眸轻轻夸赞。


    吴雪掩唇娇笑,“那是自然啊,这可是我央求长老教我的,裴宿,你若爱喝,就多喝一点,我可不轻易下厨啊!”


    盛惊来面无表情的将碗中鱼刺一点点挑出来,筷子捣烂鱼肉,混杂着浅浅一层料汁,散发着浅浅的香气。


    她又盛了些鱼汤浇在鱼肉里,轻轻搅拌搅拌,趁着裴宿侧身跟旁边的孙二虎轻声说笑时,状似无意的快速推到裴宿面前。


    对面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吴雪笑的合不拢嘴。


    等裴宿说笑完,转过身来,咦了一声,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面前的碗。


    张逐润哈哈打圆场,“哎呀,裴宿,再喝一碗罢,今晚都没吃饭,晚上小灶可要多吃些,实在怕睡不着觉,就跟我们一起欣赏月色,听我们讲讲趣事也行啊!好不容易放纵一次,不要着急离开啊!”


    盛惊来看了眼张逐润,抿唇沉默很久才轻轻开口,“他不想吃,就别吃了。”


    盛惊来抬手想要把那碗鱼汤拿回来。


    “裴宿晚上从不熬夜太久,以前在裴家如此,后来也没变过。他晚上困的很早,断不可能与你们一起玩闹下去了。为了身体着想,等下还是叫他先去休息罢,以后……以后再找机会吃夜宵罢。”


    她尽量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可是伸出去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也不规律,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碰到汤碗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轻轻搭在盛惊来的手腕上,微微泛着凉,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青玉。


    盛惊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样岂不是扰了大家雅兴?”裴宿看着吴雪几人轻轻笑着,语气温和柔软,“偶尔一次,不是不可。盛姑娘不必担忧我的身体,这段时间的疗愈,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盛惊来慢慢指尖僵滞在碗壁,眼神粘在裴宿雪白修长的指节上,难以挪动半分。


    注意到这一幕的张逐润和裴宿:“……”


    张逐润默默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一言难尽的瞥了眼盛惊来痴愣模样。


    裴宿面上闪过一丝x不自然,他收回手,有些尴尬的跟身侧的孙二虎笑笑。


    张逐润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盛惊来。


    盛惊来一下子把手收回来,掩饰着轻咳两声,说话略显慌乱,“啊、可以可以,既然裴宿都没意见,我自然不会管太多。”


    火舌腾起,摇曳晃动的火光打在盛惊来的脸上,将她脸颊匪夷所思的薄红遮掩住。她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在心底懊悔,怪自己刚才实在像个愣头青。


    裴宿后半场一直都没有理会盛惊来,盛惊来没太敢打扰裴宿,只跟张逐润守在一旁,偶尔张逐润无聊也抛弃她找孙二虎几人聊天,盛惊来就抱着剑在阴影里注意着裴宿的一颦一笑。


    裴宿离开她,好像变得很幸福了。


    盛惊来将裴宿含笑的眉眼、上扬的唇角、红光满面的轮廓尽收眼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慢慢被他的幸福感染,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虽然说几人都很高兴裴宿能跟他们一起玩乐,但裴宿的身体状况就摆在那里,没有玩多久,裴宿就明显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三人也没有强求,抓着盛惊来过来,带着裴宿回去休息。


    “我自己可以回去,盛姑娘不必送我了。”裴宿进了一楼,转过身揉了揉眼,轻轻垂下脑袋道。


    盛惊来看着裴宿的后脖颈,握紧了手,又轻轻松开。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不要害怕了。”盛惊来嗓音微哑,“我带你上楼,把烛台上的蜡烛点起来就离开。”


    裴宿心底也明白,再拒绝,实在叫人尴尬。他不知道盛惊来的话目前有几分可信度,只迟疑片刻,才无奈叹气点头。


    “那真是麻烦盛姑娘了。”


    盛惊来摇摇头,“我欠你的,自然该偿还,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两人之间,明明不过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样,疏离礼貌的交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沉默弥漫着,叫好不容易有点温度的气氛冷了下来。


    盛惊来带着裴宿沉默上楼,替他将烛台点亮,检查了安神香和炉里的炭火,确保没什么问题,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也隔绝了鲜艳浓烈的外界色彩。裴宿坐在床头,目光落在烛台红蜡上。


    烛芯摇曳着火苗,微微的光亮撑起来一小片的明媚,红蜡滴落,顺着柱身由快到慢,最终凝固在壁上亦或是烛台上。


    那上面似乎已经浸润了盛惊来的气息,毕竟只有盛惊来,这么久日复一日的为他点灯灭灯。


    盛惊来离开了这个房间,可是屋内却充斥着一道凛冽冰冷的剑气,杀伐果断的剑中,藏着几分对他的柔软。


    裴宿沉默很久很久,才掀开暖被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一面,是他爹娘兄长入狱的惊恐害怕,另一面,是盛惊来含笑的眉眼和明媚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能不能给我投投月石,没有月石开存图了[求求你了]


    第97章 巫族,礼物,长夜


    半月如流水般逝去。


    到了南疆的时候,小楼外已经是烈日高悬,绿草茵茵,成群成片的梧桐树遮掩住刺眼的日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吴雪早已迫不及待的趴在一楼的窗台,兴高采烈的笑着看楼外愈发熟悉的光景。


    “现在已经到了南疆地界了。进了梧桐林,往里面走,十几里路左右就能找到我家的阵眼!”吴雪笑着冲驱车的张逐润喊,“我阿娘跟长老们肯定已经在等我们了!到时候我带你们看看南疆巫族的风景有多漂亮啊!”


    张逐润看着密林犯了难。


    小楼停在梧桐林外。


    “这楼开不进去了,停下来罢。”


    盛惊来从马车上跳下来,在林外看了几眼,转过身冲着吴雪几人招招手。


    “吴雪来带路,其他人下车往里走就行,小楼先留在这,我联系南疆锁雀楼的人来看着。”


    吴雪早已经按捺不住,闻言更是抢先跳下车,看着挺拔的梧桐林,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裴宿裴宿!你快过来啊!我阿娘肯定见到你会很喜欢你的!”吴雪招呼裴宿,“我阿娘就喜欢漂亮孩子,当初我表哥就是因为长得漂亮被我阿娘抓到身边培养,喜欢的紧!你这身体都不用我多说,我阿娘一定心疼你受苦,到时候绞尽脑汁也会治好你的!”


    裴宿浅浅的弯着眼眸笑着,“那真是多谢吴姑娘了。”


    盛惊来瞥了眼裴宿,没说话,抱着剑安静站在一旁。


    这半个月来,盛惊来跟裴宿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微妙。裴宿觉得很累,不想搭理盛惊来,盛惊来也内心别扭,既想讨裴宿原谅,又怕自己往他面前凑,裴宿会更加厌恶她。


    于是只能沉默偷摸的关心他。


    也偶尔不小心被裴宿撞见过几次,两人看着彼此,尴尬僵持片刻,默契的移开眼错身分开。


    好像陌生人一样。


    盛惊来垂下眼睑,摩挲着手中玄微冰冷的剑鞘。


    吴雪在最前面率先进入梧桐林,孙二虎和张逐润护着裴宿走在中间,盛惊来断后。


    梧桐林中鸟鸣阵阵,花香馥郁,满地青绿,落叶纷飞,意境盎然。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吴雪带着几人找到巫族入口的阵眼,不知道她捣鼓了什么东西,不一会儿,面前迷蒙眼花缭乱的乱林再走几步,突然柳暗花明起来。


    盛惊来没有像张逐润三人那样好奇惊讶的看着周围风景变换,只是垂着脑袋,漫不经心,懒散随性。


    “阿娘——”


    又走了几步,盛惊来耳畔传来吴雪激动高兴的喊声,操着一口流利的南疆口音,盛惊来没听懂。


    她慢慢掀起眼皮。


    身披纯白斗篷的十多个人站在对面,身后绿水长流,高山覆青,隐约能看到里面点点白色身影。


    吴雪扑到最前面的女人怀里。


    那女人低低的笑的慈爱,抬手摸了摸吴雪跟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我等你很久了。”


    吴雪听到母亲低吟着。


    “你给我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孩子,和一个意料不到的惊喜。”


    吴雪的母亲喟叹着。


    怀中人身体一僵。


    “阿娘?”


    吴婵已经松开抚摸着吴雪背脊的手,轻轻将她推开两步,目光落在对面四个外人身上。


    从张逐润到孙二虎,再到裴宿身上。


    吴婵眉眼柔和,上前走两步靠近他们。


    她在裴宿面前停下来,与裴宿干净温和的眼睛对上,抬起手爱怜的摸上裴宿的脸颊,似乎没注意到身后盛惊来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冷眼和杀意。


    “漂亮的,孩子。”吴婵用蹩脚的启楚话,轻声细语的跟裴宿打招呼,“南疆欢迎你。”


    “希望,你在这里,能受到,神的庇佑。”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宿的眉心,笑着看裴宿懵懂茫的神色,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放开他,无视孙二虎和张逐润,慢慢走到盛惊来面前。


    盛惊来垂眸看她,目光很冷。


    “你,不喜欢我。”


    吴婵温柔的跟盛惊来陈述道。


    盛惊来抱着剑后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没解释什么。


    她移开眼身,视线落在被几名长老牵制着的吴雪身上。


    吴雪的嘴巴被绑上了,她没有反抗,远远的跟盛惊来对上眼神,然后摇摇头,示意她不需要警惕。


    “你是,神送来的礼物。”吴婵并未在意盛惊来的冷漠,吃力的用启楚话继续搭讪。


    “抱歉啊。”盛惊来眉眼冷淡轻蔑,她不甚在意的扫了眼姿态真挚的吴婵,随意道,“我从不信鬼神。”


    吴婵笑了笑,摇摇头。


    “我见过,你的师长。”


    吴婵轻轻道,“你的,师娘,跟巫族,有过交易。”


    盛惊来抓着玄微的手猛然收紧,她目光冷冷的扫射过来,仿佛利剑般凛冽肃杀。


    裴宿三人也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素不相识的两人居然还能有交集。


    “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啊。”


    盛惊来看着吴婵许久,才懒懒的笑了出来,“有什么关于我的事情,现在都不着急。我听闻巫族有一隐世神医,不知道神医能不能替我救个人?”


    “但说无妨。”吴婵笑容温和道。


    “我以为吴雪与你讲清楚了。”盛惊来眯眯眼,笑的很懒很随意。


    吴婵挑眉轻笑,“她,惹事,我并不在意,她传信为何。”


    盛惊来有些意外。


    她x没想到吴雪的地位在南疆这么微妙啊。


    来之前,她以为吴雪该是和玄阳一样,是巫族继承人亦或者得意子弟之类的,族中应该位高权重才对。


    “你对我很感兴趣啊。”盛惊来掀起眼皮道,“还是说你对我的玄微很感兴趣。”


    从见面到现在,吴婵的眼睛已经粘在玄微身上了,恨不得打开剑鞘一饱眼福。


    “我想,你更想要,现在进巫族。”吴婵轻轻道,“漂亮的孩子,身体很差呢。”


    盛惊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她侧眸跟裴宿对上眼神,沉默片刻移开眼身。


    “不知道如何称呼?”盛惊来垂下脑袋,声音略显沉闷。


    “你叫我,吴姨便可。”


    盛惊来实在还是没搞清楚现在南疆是什么情况,但是她这人向来随遇而安,鲜少不安。


    孙二虎和张逐润吓的瑟瑟发抖,报团而行,裴宿身侧的人换成了盛惊来。


    “南疆很古怪,裴宿,你讨厌我这件事情先缓缓,不要排斥我。等你好了,我会放你离开。”盛惊来抿着唇轻轻在裴宿耳畔解释。


    炽热的呼吸喷洒,裴宿大脑一懵,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反应一下子慢了好几拍。


    直到盛惊来停下脚步回眸看他,裴宿才略显慌乱的点点头用下来。


    “……我、我知道了。”


    几人随着一行白袍神秘人往高耸险峻的山林走去,一路上,几乎都是跟他们穿着相似的人,躲在暗处如同阴冷的毒蛇般打量着他们几人。


    盛惊来不动声色的挡在裴宿面前,冷冷扫视回去,眼底的戾气叫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吴雪很快也出现了,不过换了身行头。


    “我与我阿娘说了,先带裴宿去长夜林找颂哲长老给裴宿医治。”吴雪压低声音,极快的瞥了眼前方的吴婵,“珍椒对于巫族来说,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南疆最重要的秘密,都在长夜林里。我未曾进去过,所以我很意外,我阿娘和长老居然叫裴宿去长夜林里。”


    长夜林是南疆所有秘密的埋葬之地,吴雪只知道里面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辛秘,只有长老和她阿娘有资格进去,连她都不能再未继任吴婵的位置的时候擅自闯入。


    “长夜林是巫族重地,最近两年,巫族的阵眼屡次被破,很多南疆外人闯进来想要一探究竟,这阵子也不太平。”吴雪道,“我阿娘只要裴宿一人进去,我想要你在外面守着,一方面可以最先接到裴宿,另一方面,替巫族挡一挡四处乱冒出来的蝇虫,如何?”


    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个长老带走,眼下就只有吴雪、盛惊来、吴婵和裴宿四人。


    “长夜林,到了。”


    最前面,吴婵脚步停下来,在沉绿密林前停下脚步,棕褐瞳仁盯着遮天蔽日的林叶,低低喟叹,双手合十,闭眸祈祷。


    吴雪立刻有样学样。


    南疆话生涩陌生,盛惊来没听懂,只隐约觉得又是跟鬼神相关,没想到吴雪也信这些。


    “这次只有你进去,我不能跟着了。”


    盛惊来三两步走到裴宿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轻轻跟他认真叮嘱,“裴宿,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但是我确实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弥补对你的伤害。长夜林我未曾进去过,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但是你记住,我一直在外等着你,无论里面凶吉如何,你只要记得,朝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跑,就能找到我。”


    盛惊来认认真真的看着裴宿的眼睛。


    “你喊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来。”


    “有任何意外,就来找我,知道吗?”


    裴宿抿着唇,被盛惊来眼底的担忧紧张晃了眼,愣了片刻才不自然的抿着唇移开视线。


    “……我知道了,多谢盛姑娘的好心。”


    盛惊来抓着裴宿的手一紧,又慢慢松开。


    南疆不仅对裴宿来说是陌生的,对盛惊来亦是如此。


    盛惊来对一切陌生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以前孤身一人,她只觉兴奋激动,现如今有了牵挂,她竟然也开始优柔寡断起来。


    最后看了眼裴宿,盛惊来轻轻松开裴宿的胳膊,将他往吴婵的方向推了推。


    “……去罢,我在这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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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投喂,虽然有的老婆在主页投营养液章评不会显示,但是我后台网页版可以看到的[撒花]


    第98章 诡异,长夜,恢复


    密林摇曳着纠缠交织的枝桠,遮天蔽日,裴宿抓着衣角跟在吴婵身后,盯着地上的青绿苔藓,偶尔凸起来的石头叫他不得不警惕着。


    越往里走,裴宿就感觉越发阴冷,可吴婵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背脊挺直,不紧不慢的在前面,不回头,不停留。


    裴宿脸色略显苍白,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约莫一刻钟,吴婵终于停了脚步。


    裴宿额角已经泛着冷汗,牙关打颤。


    可是来不及松懈,在看清楚眼前光景的时候,裴宿下意识瞪大眼睛。


    粗壮繁盛的藤蔓沿着四周高大的树木将空出的地方包围着,密不透风,抬眼看天,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根茎,偶尔透下来几道光线,都显得突兀。


    空地中央,是一滩青绿的池水,一眼望不到底,幽深神秘。


    池水后,林叶前,一尊无脸神像诡异阴冷,被潮湿空气浸润,石像也许是经历了千年万年的洗礼,上面隐隐约约有些裂痕和青苔,少了几分庄严肃穆。


    另一侧,跟吴婵一样一身白袍的男人动了动。


    “蝉。”男人低低道,“他身体很差啊。”


    吴婵勾勾唇,语气温和无奈,南疆话流利而带着浅浅的悲悯。


    “漂亮的孩子,不仅仅是我喜欢。”


    “朗哥儿,你救救他罢。”吴婵双手合十,低低道,“珍椒并非是什么罕有之物,锁雀楼愿意提供鸠蠕和轻游那些外来的东西,你只要帮他,治好病根便可。”


    “雪回来了。”吴朗平静道。


    吴婵点点头,“我不会放她离开了,巫族这几年不太平。”


    吴婵和吴朗的对话,裴宿听不懂,只是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藤蔓,感觉眼前景象跟朝凤族昏黄广阔的天又重合,压的他喘不过气,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


    对面两人立刻看了过来。


    裴宿咬着下唇,脸上血色尽失。


    “真是个,乖孩子啊。”吴婵温和的笑着感叹,“怪不得她,我也会喜欢。”


    吴婵笑的温柔,朝着裴宿招了招手,“来罢,朗哥儿,巫族神医,名扬在外,是你,苦苦所寻之人。”


    吴朗以前年轻时曾短暂离开过巫族,在南疆瘟疫横行之时,一手医术医死人肉白骨,在南疆留下了不少英雄事迹,叫人传颂。


    “那是,神女像。”


    吴婵看着裴宿惊恐警觉的眼神,回头看了眼,恍然大悟的解释,“不是说,朝凤族见过了吗?雪竟未曾,告诉过你。”


    “莫怕啊,神女,庇护苦难者,你这般悲苦可怜,会受其悲悯啊。”吴婵柔柔的安抚他。


    可是裴宿听完,只是脸色惨白的又后退一步。


    开什么玩笑?南疆西域相隔千里,竟然都供奉同一神祇?


    这泉水、这藤蔓、这神像、这痴迷供奉的狂热姿态,竟然同出一辙。


    也许是裴宿脸上的害怕和抗拒太过明显,吴婵和吴朗黑眸中渐渐没了笑。


    寂静的、昏暗的长夜林中,两道白袍平静的盯着孱弱的裴宿。


    “孩子,要听话啊。”吴婵面无表情道。


    裴宿只觉得右眼皮乱跳,心底腾起一阵紧张慌乱,他死死地盯着对面两人,后退两步。


    裴宿心底还是放不下心,直觉警告他远离这里,远离他们。


    他松开紧攥着的衣角,褶皱丛生的衣角上沾着裴宿薄薄一层冷汗。


    跑。


    一瞬间,对上吴婵和吴朗冰冷死寂的眼神,裴宿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几乎是刚想到这个念头,裴宿便立刻转过身拔腿就跑。


    朝着日升方向一直跑。


    裴宿一股脑的闷头朝前冲,呼吸声急促紊乱。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林,只能隐约窥探到天的三分面容,裴宿依稀寻找到烈阳的位置。


    喊她的名字。


    “盛惊来!”


    裴宿咬着牙大声的喊。


    “盛惊来——”


    裴宿大脑只剩下盛惊来离别时对他认真叮嘱的模样。


    “你喊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来。”


    少年剑客坚定的话又在耳畔响起x来,像魔咒般缠绕禁锢着裴宿,叫他头脑发热的抓着当成救命稻草。


    “盛惊——”


    戛然而止的声音,一阵白烟散去,裴宿的身体软绵绵的朝前面倒下来,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


    吴朗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的少年,又掀起眼皮看向姗姗来迟的吴婵。


    “你这样对他,雪,会生气吗?”


    “朗哥儿,治好他,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得到祭祀的圣剑。”


    吴婵并没有回答吴朗的问题,只是眉眼温柔的劝。


    “我知道朗哥儿心地善良,但是朗哥儿,你也知晓最近总有不长眼的人妄图闯进长夜林窥视神女像的秘密,巫族守着神女像这么多年,我不能叫那些臭苍蝇总来扰神女清净啊。”


    吴朗沉默片刻,最终垂下眼,没说什么,将裴宿打横抱起来,朝着长夜林中央走去。


    盛惊来抱着剑站在长夜林外,心里憋着一口气,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不耐。


    吴雪凑到她身侧,笑嘻嘻的仿佛看不到盛惊来的臭脸一样。


    “你之前不是还跟我信誓旦旦的保证,裴宿会对你心软吗?我看现在裴宿倒是挺不想搭理你啊。”


    吴雪幸灾乐祸。


    “我看你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挺良善的,对裴宿体贴入微,脾气也收敛许多,虽然不如以前狂妄,但好歹沉稳下来,看着可靠的多了。”


    盛惊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等裴宿身体好了就放他离开吗?要不你求求我,我叫我阿娘和朗哥儿放小药的剂量,叫裴宿的病好的慢一些,你也好有时间好好哄哄人家?”吴雪笑眯眯道。


    盛惊来蹙眉啧了一声。


    “叫他能多快治好就多快治好,裴宿的身体是打娘胎打出来的孱弱,根骨差,再拖下去,对他不好。我不需要谁为我拖延时间,我会叫他回心转意的。”


    盛惊来淡淡道,“你们只需要好好照顾裴宿,尽量叫他身体不留伤害就行,其他事情,不用为我多担心。”


    吴雪见盛惊来神色不似作伪,只能耸耸肩放弃这个念头。


    “巫族神秘,长夜林里有什么我还不知道呢,等裴宿出来好好问问。”吴雪靠在盛惊来身侧,长叹口气,“这次回来,我就不能离开了,潘家的事情,只能你自己去了,我便不陪你们回去了。”


    盛惊来顿了顿,侧眸看去。


    “怎么了?学乖了,不逃了?”


    吴雪笑着给了盛惊来一拳头,没用多少力气,像是挠痒痒。


    “我这次真是插翅难逃了,巫族比你想象的要怪异神秘,连我生活在这里十多年,都摸不清楚啊。”


    烈日高悬,暖风拂面,盛惊来看见,吴雪垂落身侧的长发随着风飘扬起来,三两缕拍在盛惊来的胳膊上。


    “既如此,我自然会帮你啊。”盛惊来笑的漫不经心。


    两人相视一笑,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靠着树干等待着。


    天色将晚,盛惊来才听到长夜林里传来些许动静。


    她动了动,转身看过去。


    吴婵和一白袍男子搀扶着脸色苍白裴宿,走的很慢很慢,从昏暗的树荫下,朝着盛惊来走过来。


    盛惊来的目光粘在裴宿身上,只沉默半秒钟,盛惊来果断扔掉玄微大步走上前,从两人手中接过来裴宿,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得以靠在自己的肩头。


    盛惊来微微蹙眉,脸色有些难看,冷着眼看向吴婵。


    “他怎么回事?”语气冰冷。


    吴婵温和的笑了笑,目光从地上的玄微恋恋不舍的移到盛惊来身上。


    “朗哥儿给他施了针,佐以巫族的秘法,按照锁雀楼传来的药方,熬药,给他吃下来,眼下,脉络疏通,五感复灵,是吉兆啊。”吴婵道,“不过,他根骨孱弱,第一次疗愈,实在受不住,昏了过去,所以看着脸色苍白,养两日就好。”


    盛惊来仍旧怀疑的盯着吴婵。


    吴雪有些尴尬,轻咳两声,站在吴婵面前转移了盛惊来的目光。


    “裴宿,你现在感觉如何?”吴雪摸摸鼻尖笑着问。


    盛惊来抱紧裴宿,垂下脑袋,看着裴宿靠在怀中,又乖又可怜。


    他轻咳两声,轻蹙眉尖,弱柳扶风,声音又轻又温吞。


    “……盛姑娘,我没事,只是有些受不住……巫族的疗愈之术,实在功效神奇,立竿见影。”


    盛惊来没说话,一把抓住裴宿细瘦的腕骨,粗略的摸了把裴宿的脉象,在确定实在有所好转的时候才慢慢放下心来。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很差。”盛惊来放轻声音在裴宿耳畔问,“疗愈很难受吗?”


    裴宿茫然的抬头看着盛惊来被她一系列的问题砸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我觉得,巫族的疗愈之术确实成效卓越,只是毕竟初次尝试,有些不适应也很正常。”裴宿呆呆的轻轻道,“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虚弱,盛姑娘,我有些累了。”


    盛惊来立刻明白裴宿的意思,头都没抬,低声在还没冷静下来的裴宿耳畔安抚两句,看了眼裴宿倦怠疲累的眉眼,将他打横抱起来。


    “吴雪,跟你娘和大夫说声抱歉,裴宿实在困倦,我带他先去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话是这样说的,可是盛惊来却依旧我行我素、霸道横行。根本没有顾及吴雪三人的脸色态度如何,抱着裴宿大步大步的离开。


    玄微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仿佛那不是什么旷世奇剑,只不过是普通的废铁。


    几道贪婪的目光落在玄微清冷的剑鞘上,试图窥探玄微真正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感谢老婆们投喂的月石[哈哈大笑]这本写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我感觉还有几万字就能完结啦,谢谢老婆们一路陪伴[抱抱]


    第99章 关怀,安排,变故


    天边彩霞漫布,残阳欲落,半遮半掩在群山之后。


    盛惊来抱着裴宿,眉眼冷冽往外走。


    直到离开长夜林地界,裴宿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理智才慢慢回笼。


    他还勾着盛惊来的脖颈,一抬眼,就看到盛惊来凛冽如风雪的眉眼。


    裴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抿了抿唇,轻轻叫住盛惊来。


    “盛姑娘,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要不放我下来罢?”


    盛惊来充耳不闻,甚至收紧臂弯,将裴宿牢牢的抱在怀里。


    裴宿又安静的看了盛惊来几眼,确定盛惊来不会放开他,才低低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收回胳膊,任由盛惊来抱着。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山林角落,乱石遍地,陡峭山体上青绿蔓延。


    盛惊来将裴宿放在半人高的石块上,没有离开,两只胳膊撑在裴宿身侧,抬眸看着裴宿,很久很久,才仿佛卸了力般的松了口气。


    “你没事……”盛惊来近乎庆幸的低低呢喃两句。


    裴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孱弱破败的模样叫盛惊来警觉担忧了。


    “多谢盛姑娘关心,我并无大碍。”裴宿轻轻道。


    盛惊来没说话,只是垂着脑袋,借着昏暗的光线,裴宿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到盛惊来模糊的轮廓。


    “裴宿。”


    盛惊来突然出声。


    “你在长夜林里,看到了什么?”


    裴宿一愣。


    盛惊来抬头,平静的看着他。


    “我在外等着,总觉得心底不安稳,怕长夜林里,有叫我害怕的东西。”盛惊来放轻声音,“你在长夜林里有没有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


    裴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刚想张嘴说没有,可是脑袋一想,却发现关于进入长夜林后的一切,居然都想不起来了。


    裴宿微怔。


    盛惊来敏锐觉察到不对劲,立刻询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裴宿张了张嘴,茫然看着盛惊来,过了很久才无措的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盛惊来的手骤然握紧,她死死地盯着裴宿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可是很遗憾,裴宿好像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身体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盛惊来不想叫裴宿为难,转而换了个问题。


    裴宿摇摇头,老老实实道,“感觉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盛惊来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好。”


    “长夜林里的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吴婵不想叫我们这些外人知晓,兴许是用了什么法子,叫你忘却。”盛惊来沉默片刻才轻轻道,“你不用害怕,既然感觉身体好转,那就顺其自然,好好接受吴朗的治疗,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抽时间探探一二。”x


    裴宿看着盛惊来,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好。”


    “……”


    一时间,两人之间又变得沉默,刚才紧张的氛围褪去,现如今,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叫沉默中的人呼吸凝滞,无所适从。


    裴宿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远处行动的白袍上。


    白花花的干净脖颈叫盛惊来晃了眼,她不自觉的放开了手,后退两步。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呆太久,我不为难你。”盛惊来轻轻道,“吴雪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住处,我叫张逐润和孙二虎守着你。从明日晨早起,巫族的人会来给你看看脉象,许是要补补身体,亦或者查探有没有遗漏的病处。总之,你这段时间会比较忙,若是觉得太频繁受不了,又不好意思明说,可以……可以跟孙二虎和张逐润说,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裴宿一下子就明白,这些事情该是盛惊来在他进入长夜林后打点的。


    他有些恍惚,想说些什么话,可是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太疏离冷漠了。


    裴宿还是觉得,他与盛惊来相逢一场,就算要分别,也不该这样决绝。


    对盛惊来,实在不公平。


    于是,裴宿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果不其然,从次日清晨,裴宿刚吃过早膳没多久,一群白袍人就沉默诡异的守在裴宿门口,孙二虎打开房门一看,吓了一大跳。


    裴宿忙上前笑着温声请他们进来,拉着孙二虎和惊呆了的张逐润轻轻解释。


    “……丫头这是恨不得把巫族的人都拉过来给你看一遍罢?”孙二虎一脸一言难尽。


    张逐润也是啧啧称奇,“我看盛惊来对你真是下功夫,明明有神医作保能治好你,却还是如此瞻前顾后的,非要让其他人一遍又一遍的给你望闻问切……”


    张逐润无视裴宿复杂落寞的表情,叹了口气,感慨道,“想当年,我为了替盛惊来赶走前来寒光院闹事的江湖地痞,硬生生的替盛惊来挨了三闷棍一声没吭,她倒好,不仅嘲笑我学艺不精,还告诉我寒光院一穷二白,无钱医治……”


    裴宿更加内疚复杂。


    张逐润拍了拍裴宿的肩膀,将他轻轻往里面推,“走罢,看看这群隐世避居的巫族人怎么给人治病的。平日与虫子打交道,我还以为他们只养虫子呢。”


    裴宿一被张逐润推到里屋,一堆白袍人便都齐齐的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过来。


    裴宿尴尬的笑了笑,老老实实将白净的腕骨伸过去。


    一连好几日,裴宿这边都门庭若市,忙到焦头烂额。巫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沉默,不如吴雪所说那般,但总归良善。每日给裴宿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有时候还有几条蛊虫混杂其中,吓的裴宿脸色惨白。


    不过好在,盛惊来该是吩咐过不准用活物,几条蠕动的蛊虫当场被其他白袍人扔掉,连带着那位带着蛊虫的巫族人也被驱逐出去。


    巫族人围着半日,午膳过后休息休息,裴宿就得马不停蹄的被盛惊来送往长夜林找吴朗,等从长夜林出来,依旧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裴宿回了屋,累的头晕眼花,洗漱完倒头就睡。


    倒是充实的很。


    他的身体状况也飞速好转,盛惊来隔了几日再匆匆看了眼,裴宿的脸颊已经红润起来,连带着以往惯常的咳嗽也渐渐听不到了。


    盛惊来这才放下心来。


    半月过后。


    吴雪带着盛惊来坐在巫族东南的山脚碎石上,看着辽远广阔的云天,笑着往后仰倒,眼底倒映着青山绿水。


    玄微安安静静的躺在盛惊来脚边。


    “你这样对待裴宿,我看了都感动,裴宿昨夜没痛哭流涕原谅你吗?”吴雪眯眯眼问。


    盛惊来侧眸平静的看她一眼。


    “吴雪,你现在说话很胆大。”


    吴雪轻笑出声,白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抱歉啊,我说错话了。”


    “按照我阿娘和朗哥儿的疗愈速度,还有你给裴宿找的医师,我看三年都不用,一年之后,裴宿保准健健康康的回老家啊。”吴雪笑道,“到时候,你再灰溜溜的回山里,忙碌两年多,到头来折了不知多少人情,惹了不知多少祸端,浑身上下身无分文,可怜的很啊。”


    “你不会轻易放过裴宿,我倒是好奇,你想用什么法子留住他呢?”吴雪坐起来,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盛惊来。


    盛惊来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山人自有妙计啊。”盛惊来云淡风轻道。


    吴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山川寂寥,天地广阔,放眼望去,自由的气息笼罩着巫族,也悄然莅临这位满身杀孽的江湖剑客身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盛惊来便眉眼恹恹的闭了嘴,没了兴致。


    吴雪无奈。


    “巫族对你来说,能叫你有兴致的也就是裴宿了,这里人都不擅武功剑术,不能陪你酣畅淋漓打架,真是委屈你了。”


    盛惊来抓起来地上的玄微,看了眼天,估摸着时间,淡淡道,“是啊,我在巫族简直受尽委屈。”


    吴雪笑的合不拢嘴。


    “走罢,回去睡大觉了。”


    盛惊来已经无聊到睡大觉了。


    巫族靠着山,主山崎岖料峭,碎石遍布山脚,青绿老树夹缝生存,千年万年,成为参天大树,阴影覆盖山体,雄伟壮观。山外,放眼望去的碧草蓝天,偶有几只雄鹰掠过天际,长鸣不断。


    两人路上随口聊着,盛惊来病恹恹的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吴雪一个人说了很久,突然有些想念祝鱼了。


    不过还没来的及跟盛惊来吐槽埋怨她为什么不把半死不活的祝鱼带上时,长夜林方向,几道白袍突然慌乱的跑了出来。


    边跑边喊。


    “又有贼人来袭!快去长夜林!”


    吴雪脸色一变,刚想转头拉盛惊来过去帮忙,一道凛冽迅疾的风呼啸而过,吴雪身上的银铃清脆的响个不停,发丝拍打在脸颊,她下意识闭上眼。


    等她再睁眼,盛惊来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长夜林外,刀光剑影,哭喊尖叫刺耳,场面混乱至极。


    几道黑衣身影手起刀落,将阻拦的白袍毫不留情的或伤或杀,鲜血不断喷涌而出,一片狼藉。


    盛惊来抓着玄微,眉眼冰冷,她脸色难看起来,眼底闪过不耐烦,提着剑直接冲了进去。


    玄微散发着浓烈的寒气,仿佛在相应盛惊来的厌烦憎恶,凛冽的剑意裹挟着势不可挡的杀意,盛惊来的烦躁凝成实质,身影诡谲迅疾,只留下残影几道,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者何人,就已瞪大眼,丧命玄微之下。


    噗呲一声,盛惊来没留下一个眼神,将玄微从血肉中拔出来,一脚踹开尸体,迅速杀向下一个。


    尸体心口,血肉被玄微的寒气震慑,泛起点点雪白的霜,滴血未流,死状诡异——


    作者有话说:我要是烂尾了你们会骂我还是包容我…我哭了


    第100章 弑杀,意外,昏迷


    盛惊来终于在杀戮中寻到一丝快感。玄微在手中愈发顺畅,盛惊来的剑法精妙绝伦,配上浑厚的内力,杀的黑衣刺客节节败退,人数急剧减少。


    盛惊来杀红了眼,这段时间积攒心头的郁气都狠狠地发泄出来,借着浓烈的血腥味喷涌而出。


    盛惊来喘着粗气,脸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她不甚在意的抬袖擦了擦,蹭的脸上血迹更多,又添了几分阴冷嗜杀。


    “哪来的杂碎。”她低低的讥笑,看着对面浑身是伤的四五个刺客,懒懒开口,“来之前,没有打听过长夜林外有谁守着吗?”


    对面不知道是哪一个,扬声朝着盛惊来喊话,可惜操着一口南疆话,盛惊来听不懂,只觉得聒噪。


    “闯了我护着的地方,自然该付出代价啊。”她不耐烦的出声打断那几人,提着剑又冲了上去。


    对面几人明显不可能打的过盛惊来,可是眼下局势恶劣,再看盛惊来那副狠戾决绝的模样,他们心底也明白不可能活着离开,只能分散开来,尽可能的牵制盛惊来,抓着周围侥幸存活的白袍巫族人杀。


    满地残肢,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有人哭喊,有人逃窜,狼狈的失去了前几日的端庄沉默,爬也要往外爬,尽最大努力寻求一线生机。


    生死面前,他事避让。


    因为这几人的突然发难,长夜林前有变的乱糟糟一片,盛惊来不得不追着一道道身影杀过去。


    “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来x,盛惊来刚开始没听出来,一剑刺穿妄图逃跑的刺客的脖颈,玄微一横,剑气绽开,盛惊来生生的将刺客脑袋砍了下来。


    这时候,她才慢半拍的感觉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盛惊来脚步一转,足尖点地,后脚踹在还未倒下的尸体上,借着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长夜林。


    盛惊来看到了。


    吴婵失声尖叫,吴朗护着她不断的试图往长夜林中跑,两道白袍互相遮掩纠缠。


    盛惊来心心念念的那道清瘦的身影,正脸色苍白的站在长夜林外的刺眼日光下,害怕的抓着衣角,浑身发颤。


    对面,黑衣刺客似乎发现了这抹不同寻常的青绿身影,刀剑一转方向,朝着裴宿冲了过来。


    盛惊来一瞬间想到,他该是怕的腿发软,走不了了。


    可惜没人拉他离开。


    盛惊来咬着牙,玄微先一步挡在裴宿身前,砰的一声,刀剑碰撞发出的清脆尖锐声响,吓的裴宿身体瑟缩了下。


    盛惊来用力一剑将人击退,反手拉着裴宿的手腕将他拽到怀中,侧头冲着要被刺客缠身的吴婵吴朗两人喊。


    “朝我靠近!看着裴宿!”


    那边的吴朗听到声音,咬着牙躲开一剑劈过来的刺客,拉着吴婵狼狈仓皇的朝着盛惊来方向靠近。


    盛惊来将裴宿牢牢的禁锢在怀中,有力的臂膀揽住他的腰身,一剑将吴朗身后追过来的剑劈断,趁着刺客被震的手发麻时,玄微一剑穿心。


    盛惊来将裴宿塞到吴朗身边,压着眉略显不耐的警告。


    “看好裴宿,若他出事,巫族作陪。”


    话音刚落,盛惊来身影便从吴朗身前飞过,身后一声闷哼,重物落地。吴朗转过头,站在盛惊来身后,除却她飘飞的长发,是刺客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抽搐吐血的狼狈模样。


    盛惊来的剑又快又狠,本来就心情不佳,再看到裴宿被吓得不轻的时候,那股烦躁劲儿更加难以抑制,全都化作浓烈的杀意充斥在盛惊来心口。


    她不明白,为什么总要有人不长眼去越过她欺负裴宿。


    一剑将最后一人刺穿心口时,盛惊来的衣摆已经被地上的血浸湿,沉重的衣摆叫盛惊来的心不断剧烈跳动。她舔了舔唇瓣,踩在刺客身上,轻轻嗤笑出声,拔出来玄微,结束这场闹剧。


    玄微的剑身,在耀眼日光下依旧光洁雪亮,折射着刺眼的光束,上面没有留下来一丝血迹,圣洁沉冷。


    盛惊来站在长夜林的阴影下,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响彻,她大脑发热,不自觉的摩挲着玄微剑柄,觉得自己疯了,居然还没杀够。


    “盛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怯怯的喊住了盛惊来诡异的想法,仿佛一缕浅淡摇曳的光线,逐散盛惊来满心邪祟。


    盛惊来突然卸了力,眨了眨眼,不敢转身叫裴宿看到她这副血腥暴力的模样。


    “既然无事,便早早离开罢。”盛惊来轻轻道,“长夜林这几日不太平,明日起,我会守着。”


    迈开沉重的一脚,盛惊来背对着吴朗三人,一步步的从阴影走到日光下。


    “盛姑娘……”裴宿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这次,盛惊来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转过身。


    她在心底,已经能描摹到裴宿现在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了。


    盛惊来知道,裴宿一直不太喜欢她杀戮太重,总怕她因此出事。她也知道,裴宿不喜欢血腥味。


    现在,她最要紧的,是回去换下来这身满是血痕的衣裳,洗干净了,再来见裴宿。


    盛惊来拖着脚步,慢慢的,慢慢的被刺眼的日光照的无处遁形,身上的血迹斑驳,却几乎不属于她。


    呼吸沉重,步伐也沉重。


    盛惊来想,现在的裴宿,会不会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身的血,感到畏惧害怕?


    盛惊来不知道。


    周围幸存的白袍人呜咽声不断响起,有不少人哭着狼狈的爬起来去求吴朗救人。


    裴宿站在吴朗身侧,渐渐的有人围过来,大都是扑在吴婵吴朗二人身前,低声恳求祈求,裴宿踉跄两步被挤到一旁,心有余悸。


    “啊——”


    一声尖叫,打破沉寂的湖面。


    比裴宿后退一步更先到来的,是玄微。


    噗呲一声,玄微又一次插入血肉。


    可是裴宿的眼里,只剩下盛惊来了。


    凌乱的碎发半遮半掩那双黑沉死寂的眼,脸上血迹凝滞,平添几分血煞,锋利的轮廓与玄微凛冽的剑意遥相呼应。


    白袍上,点点血迹仿佛冬雪落下的红梅,拿着剑的巫族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了眼胸口的剑。


    盛惊来将剑拔出来,冷冷的扫向吴婵和吴朗两人,他们已经被吓的呆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盛惊来微微蹙眉,刚想张嘴冷斥两句,那白袍刺客却突然抬手。


    一缕白烟从他嘴中吐出来,直直的扑向裴宿口鼻。


    “不好!”吴朗反应过来,瞪大眼喊了一声,“小心白烟!”


    盛惊来心一惊,一脚将那道身影踹倒在地,可是为时已晚,裴宿已然吸进了些许。


    “裴宿!”


    盛惊来心底暗骂一声,立刻上前接住昏倒的裴宿。


    “裴宿,裴宿!”


    盛惊来晃了晃裴宿的身体,可是裴宿却只是轻轻闭上眼,昏死过去。


    盛惊来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下,心底一阵恐慌袭来。


    “快!快来人给他把脉!”盛惊来咬着牙喊,“所有巫医全部喊过来!立刻!马上!”


    长夜林外,比刚才还要剧烈凌乱的意外发生了。


    裴宿遇害,昏迷不醒。


    那名外来的、一身杀戮气息的女剑客沉了脸,紧张的要命,扬言巫族若是不能叫裴宿醒过来,她就让整个巫族陪葬。


    普通巫族人听了只当个笑话,彼此碰见提起来,还笑嘻嘻的觉得这人真是年纪不大,口气倒是狂妄。


    巫族几名长老跪坐在裴宿床榻前,低低的为他念经祈福,吴朗神情眼神的坐在裴宿床沿,吴婵和吴雪脸色苍白的站在一侧。


    裴宿很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长而卷翘的睫羽垂落,只有很浅的呼吸喷洒出来,宁静乖巧。


    好像死了一样。


    盛惊来抓着离了剑鞘的玄微,眉眼是压不住的冰冷黑沉。


    “看好了吗?”她哑着嗓子问。


    裴宿到现在已经昏迷三日了。


    尽管当时事发之后,盛惊来就立刻召来了巫族所有医师替裴宿诊断,吴朗给出来的结论是蛊毒。


    这种蛊毒格外怪异,外在的毒素容易清除,可是渗透进神经的毒素却只能靠着中毒者自己的意志力才能排出体外。


    吴朗说,只能看裴宿自己。


    今日,还是这句话。


    “看他自己的造化。”


    吴朗已经快三日没睡了,盛惊来霸道的让所有人在裴宿没有醒过来之前,全都守着候着,生怕裴宿出一点点意外。


    吴朗胡茬冒头眼下乌青,疲惫劳累。


    又是一片寂静。


    盛惊来手中的玄微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除却跪坐在地上的长老嘴里低低的祷告外,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不懂盛惊来的心思,她面无表情,剑端抵着地面,微微滑动,刺耳尖锐的声音叫在场所有人心蓦然提起来。


    可是盛惊来只是擦动玄微,却没说要做什么,没表明要做什么。


    最后,是吴雪崩溃的哭了出来。


    她伏在吴婵肩头,痛苦的哭着祈求盛惊来,“盛惊来,你这样逼迫他们有什么用?难道你逼我们,裴宿就能醒了吗?”


    吴婵轻轻拍了拍吴雪的肩头,抬眼看去,眼底一片悲悯哀伤。


    “你一身血煞之气,在长夜林外大开杀戒,神女像圣洁,又如何能忍受的了你这般行径?”


    “你怪长夜林招惹觊觎者,怪巫族包藏背叛者,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该怪罪的其实是你自己?”


    吴婵留下两行泪来。


    “神女慈悲博爱,从不轻易弑杀生灵,你在长夜林外,挑衅神女,天降神罚,实在是罪有应得。不过是可怜的孩子为了你受刑罢了,你就这样是非不分怪罪他人吗?”——


    作者有话说:谁能get到这里的点[求求你了]


    感谢老婆们的月石[哈哈大笑]爱你们[抱抱]


    这两天好冷我哭了[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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