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池水,邀约,暴露
盛惊来依旧敲定计划。既然玄月喜欢吴雪,那鸠蠕获取的办法便由吴雪来得到,她趁着还没到祭祀,尽量多了解了解朝凤族的辛秘和浴火之池的怪异。
日影摇曳,满地青绿,与身后高大金黄的麦田形成诡异的对比。
盛惊来蹲在河畔,目光落在细微波澜的河面上,眯了眯眼,发现这河确实深不见底。
盛惊来随手薅了几根草扔进去,怪异的是,草轻飘飘的落进河里,却没有漂浮,反而渐渐被水吞噬,沉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盛惊来心一沉。
她转身去麦田又拔了半人长的麦秆,抓着麦秆一头,慢慢将另一头送进水中。
没入水面的麦秆被水的颜色覆盖遮掩,盛惊来的眼神盯着麦秆水面交接处,停了几秒钟才抓起来麦秆。
刚才没入水中的部分,消失不见。
盛惊来蹙着眉,仔细观察截面。
截面平常的像是被人随手折断,丝毫看不出来被腐蚀的痕迹。可是盛惊来心里门清,这水确实如同玄月所说那样危险。
这水,到底是什么来历?
盛惊来向来不信鬼神,玄阳说的那些神女赐福之事,盛惊来一个字都不信,只内心嗤笑他们迷信痴傻。
她自己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接起身,沿着河又要去浴火之池看看情况。
这两日在朝凤族,盛惊来不是没有胡乱逛逛,意图按照记忆中沿河走的方向找浴火之池,可每次都在那些一模一样的茅草屋中打转,走了两日,绕了好几次,盛惊来就烦的放弃了。
随着祭祀典礼的迫近,浴火之池周围也开始有朝凤族人来装饰布置。
盛惊来到的时候,他们正将割下来的麦垛一点点的扎起来,巨石周围被金灿灿的麦垛覆盖,有的不小心调入池水中,也无人在意,反而笑呵呵的说什么“当做养料”。
盛惊来坐在房顶上,眼神在池水中安静的鸠蠕上流连片刻才起身离开。
她不敢贸然出现,实在怕打草惊蛇。
回到玄星的院落,盛惊来看到裴宿和孙二虎已经帮着玄星做好了饭,三人围着小院里的木桌,笑的很开心幸福。
盛惊来站在角落看了很久,直到裴宿吃完饭回屋,天色昏暗,麦田里的人陆陆续续准备回家时,她才抱着玄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无声无息的离开。
吴雪这两日也跟玄月关系越来越近。吴雪本来就会伪装,小脸白净漂亮,笑起来两个梨涡更是显得她天真无邪。她知晓南疆医蛊之术,聪颖过人,将玄月哄的更加开心。
玄月时常叫玄寸抓过来玄阳,看着两个尴尬的小辈,眼里没有无奈,只有激动兴奋。
正是因为玄月的热切,玄寸的辅助,直到祭典前两日,盛惊来都很少被玄阳缠上。
不过老话说的好,曹操说到就到。
又一次巡视浴火之池毫无发现后,盛惊来本想着原路返回,去找张逐润和孙二虎问问有没有关于那逃到浴火之池的贱人的下落,半路却遇到了玄阳。
盛惊来眼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不耐烦。
“玄阳公子,有什么事情吗?”盛惊来侧过身看去,眉眼淡淡。
玄阳拦住盛惊来,却在触及盛惊来冷淡的眼神后心生退缩。
他又有些后悔。
这几日他不是没想过,盛惊来也许只是太照顾裴宿,太细心太周到,才叫旁人误以为他们关系亲密。他自欺欺人的想,盛惊来若是了解了他,是不是就能移情别恋?
可是玄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自信开朗,一到盛惊来面前,就什么都忘了,连直视盛惊来眼睛的勇气都逐渐消失。
“盛惊来,后日祭典,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玄阳扭扭捏捏提出邀请,“我娘是族长,到时候祭祀,我肯定是要站在前面的,你跟我一起,站的越靠前,神女越偏爱。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裴宿的身体,你、你可以向神女祈求,只要心里虔诚,神女一定会答应的!”
他一门心思的迫切的想要邀请盛惊来,没注意到身侧玄寸不大高兴的目光。
盛惊来也不感兴趣,扯了扯敷衍的笑,毫不留情的拒绝,“抱歉啊玄阳公子,我身为剑客,身上杀孽太重,怕脏了神女的赐福,只想等着祭祀那日,守着裴宿一起在后头看看就行,多谢邀请啊。”
玄阳一急,见盛惊来要走,还想说什么,就被玄寸一把拉住。
“玄寸叔,你干什么?!”玄阳想挣脱,却被玄寸紧紧攥着手腕不松。
玄阳叫了两声,盛惊来装作听不见,大步离开。
直到盛惊来的身影消失不见,玄阳才一脸恼怒的甩开玄寸,“玄寸叔!你干什么啊?!我还有话跟盛惊来说你阻挠我做什么?!”
玄寸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能要点脸,不至于被人拒绝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凑上去。”
“你——”
“我是想跟你说,前几日抓来的那个疯子醒了。我找了些药喂给他,但还是疯疯癫癫的,应该跟盛惊来几人认识。”
那人被玄寸藏在隐蔽的破房子中,好几日昏迷不醒,发着高烧,受了惊,玄阳想知道他口中关于盛惊来的事情,所以吩咐着玄寸留他一命。
玄阳瞪了几眼玄寸,才不情不愿道,“那去问问罢,问完就把那人都浴火之池中给鸠蠕当养料!”
玄寸没说话,带着玄阳东拐西拐,最终在一处破败草房前停下。
玄寸将堵着的草垛一开,玄阳跟着进去,看见那人依旧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浑身脏污,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颤抖。
“他身上很多伤,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玄寸沉声道。
玄寸走上前,抓着男人脏污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疼痛迟钝的传来,男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嗓音如同摧枯拉朽的腐树般嘶哑难听。
“叫什么名字?”玄寸狠戾问。
男人睁大眼,可双眼无神,显然已经瞎了。
这句话似乎有很多人问过他,凭着肌肉记忆,男人张嘴啊啊半晌,玄寸凑上去仔细听才听出来。
“罗…光…审…”
玄寸低低的重复。
“x他叫罗光审。”
手上的力气松了松,玄寸蹲下身体,身上的银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冷冷的掐着男人的脖颈。
“把你知道关于裴宿、盛惊来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细细的说出来,包括他们的来历、来这的动机。”
罗光审抬起空洞的双眼,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始尖叫颤栗起来。
月上枝头,碎星闪烁,朝凤族的风洋溢着浅浅的春意。
玄寸面无表情的将罗光审的尸体丢进浴火之池,任由浴火之池吞噬。
玄阳还处于怔愣恍惚的情况。
“如此,你还喜欢她吗?”玄寸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人,实在恶毒狠戾,不可深交。否则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咬你一口。
玄阳沉默了。
“我看她第一眼就看出来,她身上煞气太浓,想必骨子里就是个以杀证道的无情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样阴狠,为了得到裴宿,甚至不惜——”
“玄寸叔。”玄阳突然出声打断,他慢慢抬头,抿了抿唇,“后日是祭典,这两日族中事务繁忙,你不要跟着我了,去给我娘帮忙罢。”
玄寸不悦蹙眉。
“玄阳,你难不成还放不下盛惊来?”
玄阳没否认,只是沉默的低下头。
玄寸恨铁不成钢,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玄阳,她那样的人,来到朝凤族就是为了鸠蠕!你不要被她利用了!难不成你想让她用同样的法子杀害你同族之人吗?!”
以罗家为引,诱裴家入套,最后在裴宿绝望之际,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她倒是好事坏事都做了,好人坏人都当了,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玄寸叔……”玄阳脸色苍白。
“玄阳,你是朝凤族下任族长的生父,也是玄月的儿子,你该明白,神女不会允许那样罪恶的人污染这片净土。”玄寸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我没有叫你把她赶出去,已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后面玄寸说了什么,玄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低着头,头脑发懵,茫然绝望。
直到玄寸一个人离开很久之后,玄阳才如行尸走肉般的在朝凤族游荡。
他不知道为什么像着了魔一样喜欢上盛惊来……他只知道,看到盛惊来的第一眼,就再难抑制这种情感了。玄阳从来没见过盛惊来这样凛冽利落的人,她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是一场满天纷飞的雪。玄阳都很向往。
走着走着,玄阳茫然抬头,竟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玄星院门口。
屋内烛火摇曳,显然人还没有睡下。
不多时,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弓腰驼背的玄星和帮着玄星抱着脏衣服的孙二虎。
玄阳盯着他们,看到他们慢慢朝着院落角的低矮茅屋走去……
鬼使神差的,玄阳咽了咽口水,魔怔的推开了玄星的篱笆门。注意着孙二虎那边的动静,趁着月黑风高,身影一闪而过,进了屋内。
油灯下,只坐着眉眼温和缱绻的裴宿。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抬头,身侧垂落的发光亮柔软,一双杏眼懵懂纯粹,干净清澈,仿佛温水浸润的青玉。
玄阳不可抑制的恶毒猜测,若是裴宿知道事情真相,还会喜欢盛惊来吗?还能原谅盛惊来吗?
“玄阳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裴宿仍旧温和的弯着眼眸问。
当然有事了。
第82章 癫狂,痛苦,昏倒
“裴宿,你说你喜欢盛惊来,是不是有部分缘故是因为,盛惊来在罗家之案救裴家于水火之中?”玄阳舔了舔干涩的唇,嘶哑着嗓子问。
他无不恶劣的猜测,裴宿对盛惊来,不过是因为救命之恩当应以身相许,所以才对盛惊来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他不能叫盛惊来对裴宿死心,不能叫两情相悦之人离散。这是违背神女慈悲良善的赐福的,但是他走投无路了,他实在不想放过盛惊来,不想叫她离开。
他现在告诉裴宿事实,其实是对裴宿好。裴宿若一辈子被困在盛惊来的虚假谎言中,若他们结亲之后,事情暴露,那裴宿岂不是会更难过?玄阳只不过想叫裴宿早些看清睡觉了的真面目罢了……他这算是助人为乐,是帮助裴宿脱离苦海……
裴宿微微怔住,不明白为什么玄阳会知道此事。
他抿了抿唇,“玄阳公子,天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玄阳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遮掩住裴宿面前的光线,阴影将裴宿清瘦的身体覆盖着,显得裴宿弱小孱弱。
“裴宿。”玄阳哑着嗓子喊,“你这样天真无邪的人,我实在不忍心见你难过。”
他忍不住的咧嘴笑了,也觉得自己说话,实在虚伪作呕。
“你知道吗?我这两日抓着个疯子,费了些时间问出来些许辛秘事情,关于你,关于盛惊来,关于罗裴两家牵扯的案子。”
裴宿握紧衣角,没由来的心慌。
他不知道玄阳突然提起来这件事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从玄阳的嘴里吐露出来,将一无所知的裴宿吞噬。
“那人说,他叫罗光审。”
罗光审,罗氏嫡长公子,风光霁月,为人良善。
裴宿曾在露无寺中偶遇对方。
桃花落雨,馥郁芬芳,他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赏花说笑,见到裴宿,也没有官二代的鄙夷,只笑着与他拱手道歉。
裴宿颤了下眼睫,脆弱如展翅蝴蝶。
“你知道吗?其实在见到梁渺的第一眼,盛惊来就知道她是敌国暗探了。”玄阳低低笑道,“她不仅知道梁渺身份,也知道梁渺与罗家的勾结,但她不在意,也没有理会,只冷眼旁观,坐等暴露,好讥讽嘲弄这荒唐乱世。”
“可她后来,竟然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你了,她离不开你了。”
玄阳咽下心中苦涩,咬着牙继续道,“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你不在她身边,她就烦躁不耐。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心里扭曲阴暗,渴望你能一辈子、时时刻刻在她身畔,一睁眼看到的是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所以,若要你抛弃裴家,若要裴家主动将你献出来,只有一个法子。”
玄阳语速越来越快,说的也越来越乱,几乎是心底的快意迫切的催促他言明真相,好看裴宿崩溃绝望的窘迫。
“她联合京都高官,一点点的引诱梁渺和罗家,亲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为了不叫旁人起疑心,假借西域寻药的由头离开,在角落坐观全局,等你求助。”
“别说了……”
裴宿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尽失,瞳孔缩着,整个人身体微微颤抖,泛着病态的孱弱可怜。
他连制止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玄阳只觉得满心快意,满心舒畅。裴宿不让说,他偏偏要说。
“后来,她终于得到消息,快马扬鞭回城,只手通天的救了你,救下裴家。你对她情根深种,你爹娘也对她感激道谢。她摇身一变,葱冷血无情的坏种,变成了裴家感恩戴德的圣人。而你,就是因为你,裴家才遭遇这些,你却被蒙在鼓里,日日对着仇人吐露爱意,好不好笑?”
玄阳眼里冒着红血丝,已经进入癫狂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裴宿的柔弱可悲模样,终于忍不住快意大笑起来。
“裴宿,你怎么能喜欢她?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在外帮忙的孙二虎终于被这声响吸引,感觉不大对劲,匆匆在身上擦了擦手就疾步赶回去。
“你在这干什么?谁叫你进来的?!”孙二虎看到疯癫大笑的玄阳,眉头狠狠的拧着,不明所以问,“玄阳公子,天不早了,你来找裴宿,有什么事情吗?”
玄阳收了笑,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泪,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身后明显状态濒临崩溃的裴宿,摇了摇头。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孙大侠,我还有事还跟我娘说,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后日祭典再见啊。”
玄阳说着要从孙二虎身侧离开。
“站住。”孙二虎伸出胳膊,沉声拦住玄阳。
他的目光放在裴宿身上,看着裴宿颤栗的身体,直觉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说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对裴宿打击很大很大。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你可以去问裴宿。”玄阳收敛了笑,侧眸看了眼孙二虎,“这里是朝凤族,是浴火之池,你想对我动手吗?”
“……”
气氛突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孙x二虎一双带着血气的眼死死地盯着玄阳,压迫感十足。玄阳毕竟年轻,又刚干了亏心事,难免心虚害怕,咽了咽口水,挺胸叫自己不在气势上输掉。
对峙片刻,孙二虎放下胳膊,敛下眉眼,声音低沉,“玄阳公子先离开罢,若裴宿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找族长要个说法。”
玄阳匆匆逃离。
油灯摇曳,那抹青绿也跟着摇摇欲坠,变得弱小脆弱。他咬着下唇,睁大眼,眼中空洞悲戚,仿佛狂风暴雨呼啸而过,一叶孤舟无依无靠。
孙二虎眉头皱得更狠,走两步上前,吐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严肃。
“裴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裴宿紧紧抓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反应过来,只茫然无措的盯着孙二虎。
孙二虎蹲下身来,跟裴宿平视着,看着裴宿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蓄着泪,仿佛溪流潺潺浸润着玉,雾里看花,不过如此。
孙二虎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怎、怎么了裴宿?怎么突然哭了?谁欺负你了?”孙二虎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找手帕擦眼泪,接过手帕还没找到,就看到裴宿似乎是崩溃的捂着脸低低呜咽起来。
他的哭声稚嫩青涩,声音很小,只从嗓子里转了几圈才舍得出来,仿佛是怕被人厌弃,努力的叫哭泣声不那么扰人,却未曾料到,这样更让人容易心生怜悯。
裴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哭的越来越难过,越来越绝望,薄肩也跟着轻微颤抖着,眼泪落入掌心,滚烫炽热。
可是裴宿的心却冰冷刺骨,千疮百孔了。
孙二虎的声音变得焦急慌乱,可是裴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他想告诉自己,玄阳今日异常的举措,不过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来编造谎言欺骗他的,这些话都是荒谬的,不可信的,裴宿不该因为这三言两语的扭曲事实就选择怀疑盛惊来。
他本来该这样想的,他本来该对盛惊来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可是他张了张嘴,从玄阳口中说出来的盛惊来陌生又熟悉,唤醒了很久很久以前,最开始的盛惊来的眉眼。
他无力的清楚,那就是盛惊来的性格,那些事也是盛惊来能做出来的。盛惊来并非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自由。
她也有阴暗恶劣的一面。
裴宿第一次见,被吓了一跳,可是也曾在心底无数次告诉自己,人都如此,并非人人都能表里如一。
可是她没想到,盛惊来竟然能为了得到他,对裴家下手,利用裴家。
裴家……裴家……
裴家一夜之间锒铛入狱,他爹娘和兄长更是无辜卷入,裴家上下,被拉下高台,死里逃生后,还在感谢罪魁祸首。
而他,居然还跟这人言笑晏晏,真心相付,动了感情。
裴宿浑身冰冷,那些往日被盛惊来一点点治愈的琐碎伤口,在此刻,微乎其微的切口如开闸洪水般破裂,汹涌冲破皮囊。真相是一把浸润着盐水的利刃,在他每个伤口狠狠捅进去,无视他的痛苦,在血肉中翻搅深入,直至血肉模糊,溃烂腐朽。
意识朦胧之际,裴宿脑海里还是只有那么一个想法。
盛惊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要设计陷害裴家,为什么要让裴家入狱,为什么又假意救裴家,为什么还要叫他父母感恩戴德这个罪魁祸首一辈子?
难道仅仅是因为,盛惊来喜欢他吗?
裴宿满心荒凉悲哀。
那这份爱,这份喜欢,所要他承受的代价,未免太大太沉重了。
裴宿光是知道,就花光了所有力气,所有勇气。
玄星院中一片兵荒马乱。
繁星点点,残月半隐,夜幕辽阔沉寂,几缕青云飘过,掩盖着冷白的月光,飘渺透着几分明。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孙二虎慌乱极了,玄星赶来看到昏倒的裴宿也吓了一跳,这边的动静很快让吴雪几人赶来,见到裴宿满脸泪痕,都吓得不得了。
盛惊来匆匆赶来,只见众人围在床榻前,吴雪还在把脉。
听到动静,众人转头一看,见来人是她,让开些位置好叫盛惊来过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哭了,哭的很难过,孙二虎还没来得及问就晕过去了。”张逐润脸色凝重道——
作者有话说:vb:晋江姜献
上一个号死活想不起来密码,所以换了个号[化了]欢迎来找我玩[可怜]
第83章 抗拒,坦白,痛苦
盛惊来感觉嗓子有些干涩,走近两步,垂着眼看裴宿苍白的脸色。
很久很久,她才伸出手蹭了蹭裴宿的脸颊。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盛惊来沙哑道。
吴雪迟疑片刻。
“三四个时辰就行。”
祝鱼不满,“盛惊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裴宿为什么哭到晕厥!这几日你们捧着玄阳玄月,可别忘了来浴火之池是为了谁!昨夜要不是孙大哥发现的及时,还不知道那玄阳要对裴宿做什么呢!我不管,你现在就去玄阳那里讨个公道!不然我自己去!”
裴宿平日良善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谦和温婉。虽说他们才在一起相处不到一年,但是祝鱼是实打实的喜欢跟裴宿在一起。
他不准有人欺负裴宿。
“我在这守着他,等他醒了,问问发生什么了。”盛惊来低低道,“有什么事,都等祭典之后再说。”
“既然是为了裴宿,便不要因小失大。玄阳不会跑,想什么时候教训,都可以,但是鸠蠕的秘密,不能错过了。”
她坐在床榻边,沉默的握着裴宿微凉的手,握着放在嘴边吹气。
“你们先出去罢,这件事不要声张,我来处理。”
吴雪和张逐润对视几眼,点了点头。
“盛惊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也不过多打扰他们,拉着暴跳如雷的祝鱼离开玄星这里。
等人都走完了,盛惊来才亲了亲裴宿的指尖,低低苦涩的笑,“裴宿,到底要我怎样,才能护你平安?”
她叫孙二虎看着,居然还能出事。
盛惊来知道孙二虎武功高强、心思细腻,才放心将裴宿交给他,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伤害裴宿的不是刀剑,而是玄阳的话。
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能叫裴宿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盛惊来满心烦躁不耐,却无处发泄,只能惩罚似的咬了咬裴宿的指尖。
临近祭典,朝凤族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祭祀的热闹气氛逐渐弥漫发酵,街上一看,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除了小楼几人,垂头丧气、沉默寡言。
盛惊来就守在裴宿身侧,硬生生坐了三个多时辰,才看到裴宿修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因为哭过,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一张泛着病态的苍白的脸终于动了动。
裴宿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涣散茫然,好似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
“裴宿?”盛惊来忍不住轻轻喊了声。
裴宿抿着唇,眼神慢慢移到盛惊来身上,不带情感的,沉默安静的。
他没说什么,挣扎着要坐起身。
盛惊来心一紧,赶紧扶着裴宿的胳膊帮他。可是刚碰到裴宿,就被他沉默的甩开。
裴宿身体自幼病弱,力气也不大,但是盛惊来还是被甩的一愣。
裴宿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掩着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到满脸潮红,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缓过来。
裴宿看着盛惊来怔愣的站起来,与他对上眼神。
很久很久,两人都没说话,只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想要从彼此漂亮的眉眼中找寻真正的自我。
“盛惊来。”
裴宿嗓音沙哑。
他为数不多喊盛惊来大名的时候,都是格外重要的时候。可是盛惊来心里明白,现在的裴宿不会笑着说喜欢她。
盛惊来心里隐约有个猜想。
她敛下眉眼。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了。”裴宿轻轻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想跟我解释吗?”
裴宿看着盛惊来熟悉的模样,痛苦绝望和缠绵过往交织着,他深陷其中,不断被淹没窒息。
他有很多想要问盛惊来的,可是说出来,自己却比她先有答案。
“你知道了。”
盛惊来陈述道。
裴宿苍凉一笑,眼眶一下子红了。
“玄阳公子昨夜来找我,x说他抓着名外来的疯子,叫罗光审。”
盛惊来握紧拳头。
裴宿咬着唇,忍着哽咽,倔强的任由眼泪积蓄,“盛惊来,罗少爷如今,不该随着罗家被流放吗?”
“罗家牵扯通敌叛国案,不是被押送岭南吗?”
“罗少爷为什么跟玄阳指认,是你操纵一切?”
“为什么他说,相较于罗大人和梁渺,你才是幕后纵观全局之人?”
盛惊来被裴宿带着哭腔的质问砸的头脑乱糟糟的,她沉默着,慢慢掀起眼皮看去。
“裴宿,你不相信我吗?”
张开沉重的嘴,盛惊来沙哑着吐出话来,隐晦的看着裴宿。
裴宿却笑了。
“盛惊来,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他闭上眼,眼泪顺着泪痕滑落汇合在他尖尖的下巴,然后滴落隐匿。
“你以为……你以为我不想相信你吗?”他哽咽道,“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相信旁人三言两语污蔑你?可就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才、我才知道,他说的话,定然都是事实……”
裴家上下入狱时的慌乱恐惧、牢狱中罗光审护着罗光竹、为他忙的焦头烂额的吴雪……
他的痛苦,他们的痛苦,都化作冰冷的蛇,紧紧盘绕在他颈侧,随着他去想、去痛,不断收紧,让他窒息。
“我现在想,那时候真的很多地方都不明不白,叫我疑惑。可我实在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他低低的哭着。
“我太怕爹娘和兄长死掉,太害怕对我体贴照顾的仆从死掉,太害怕为我四处奔走的吴雪难过,所以我一直茫然绝望,以至于看到了你,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只哭着找你,求你救救我。你在我心底的模样实在是太伟岸了,强大、轻狂、不可一世……你能救得了我,你可以为我折腰,所以我把一切都丢给你,不敢再碰这些叫我痛苦难过的事情。”
为什么盛惊来一走,早不暴露晚不暴露的梁渺选择嫁祸裴家一走了之;为什么赶赴西域的盛惊来能不管文牒来去自如……
叫裴宿怀疑的地方有很多,可他从没去仔细想过。
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太可怕了,他不敢去想,也因为对盛惊来的信任不愿意去想。
“盛惊来,你就这样对我,是吗?”
裴宿哭着质问。
“我不爱你吗?我那时候不喜欢你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
盛惊来攥紧的拳头终于松了,手心因为用力,掐出来点点红痕。
她沉默半晌,破坏破摔的咧嘴笑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罗光审。若早知他命这么硬,我早该见他叨扰你的第一次,就杀了他。”
“我找了这条贱狗这么久,始终没有眉目,到没想到,是玄阳先抓着,眼巴巴的将消息送过来。”
盛惊来阴沉的盯着裴宿。
“也好,你知道了也好,省的我整日绞尽脑汁的想着瞒着你,瞒你一辈子。”
她彻底不再遮掩自我,连说的话都开始扭曲阴暗起来。
“裴宿,我真后悔遇到你这么晚,我真后悔这一路过来,那么多贱人贱事贱狗来抢掠你的注意,而我却为了你心里的完美的我,一次次的忍让妥协。”
她早该明白的。
盛惊来这人天生凉薄傲慢,既执剑,便该用剑来斩断前路荆棘阻挠。
她该屠了罗家,屠了裴家,屠了潘家以及黄家。杀了所有觊觎裴宿诋毁裴宿抢夺裴宿的一切存在。
盛惊来有能力给裴宿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宠爱、幸福。
可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裴宿不喜欢这样。
裴宿不喜欢她肆意虐杀,不喜欢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欺凌弱小。
他渴望盛惊来能改变,能通情达理、以和为善。
裴宿是天真干净的,他只在圣贤书上听说过乱世的可怕,却从来不知,人心隔肚皮,叵测变化。
盛惊来猜不透人心,也不想自己受伤。那唯一的办法,便是杀出一条路来,杀出一条通天路,杀出一条求爱路。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裴宿,我只是让事情发生得更快,发生的更稳妥。梁渺并非我安排,罗家也并非我牵线搭桥,你要怪我,可我有什么错?梁渺早晚有一日会暴露,届时她是否有心拉裴家入水,还要看她有没有良心。你觉得她一个敌国暗探,能有什么好心?”
盛惊来上前试图替裴宿擦眼泪。
“别碰我!”
裴宿却应激的一巴掌拍来盛惊来,瞪大眼睛往后瑟缩。
盛惊来的手僵硬在半空,盛惊来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裴宿警戒防备的模样刺痛了她。
“裴宿。”盛惊来冷声喊,“你身体不好,不要乱折腾。听话,过来擦干眼泪,好好休息休息。等我们得到鸠蠕,去了南疆,把你身体治好,那时候你若是还恨我,我们再说。”
裴宿抓着衣角,抗拒的姿态与盛惊来面对面,整个人哭的可怜兮兮,却倔强的不肯低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劣势,对上盛惊来,毫无胜算。
但他不想再跟盛惊来同行了。
“你让我去死罢。”裴宿闭上眼,轻轻笑着道,“这一路,你为了我,杀了太多人,惹了太多事,我想,他们咒骂你,其实错了。”
裴宿没看到,盛惊来骤然阴冷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隐忍着极大的怒火。
“都是因为我,都怪我,若非是我,你也不会变得这样偏执。”裴宿自暴自弃道,“我不想治病了,你让我去死罢,反正你也知道,我自幼身体孱弱,活不了多久。”
他不想叫盛惊来再执迷不悟了——
作者有话说:新预收已经开啦,目前名字还没想好,就叫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在说,欢迎老婆们收藏呀[哈哈大笑]
第84章 刺痛,热吻,哀求
盛惊来挑眉,舌尖顶了顶腮帮,被他这句话气的想笑。
事实上,盛惊来确实没忍住气笑出声,“裴宿,你告诉我,你现在想死?”
“我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付出多少你知道吗?去京都求皇帝,替他赴北决战;与潘家交恶、杀了潘家老首辅;招惹锁雀楼,替你求得良药;收敛脾性,放弃江湖快意守着你。现在更是因为你背井离乡,一路贴身保护,嘘寒问暖,替你寻医问药,斩断阻挠。”
“我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事事以你为主,替你着想,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死?那我这一年多的努力算什么?笑话吗?”
盛惊来真是气的头脑发昏,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你想得倒美。”她咬着牙冷冷道,“你现在这条命还能由你做主吗?裴宿,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你自己想必也清楚。你以为到现在,你的这条命算你的吗?你爹娘将你托付给我,行至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你孤立无援,除了我,还有谁能保护你?”
盛惊来微微上前弯着腰,伸手掐着裴宿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来,嘴里吐出的话带着阴冷。
“你这条命是我的,我说活着,你就不能死,知道吗?你现在没有反悔退缩的路能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让我对你情根深种,自己又因为这些破事想着全身而退。”
盛惊来嗤笑,用了些力掐着裴宿,看着裴宿脸颊陷入的软肉微微泛着红。
“简直痴心妄想。”她伸手拍了拍裴宿的脸颊,轻蔑讥讽,“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不要妄想奢求了,与其幻想,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该怎么讨好我,才能让我接着护着你。”
裴宿眼眶的泪炽热,顺着眼角话落,他呜呜两声挣扎,却被盛惊来更加用力的扯住。
裴宿只觉得脸颊被盛惊来掐的生疼,想要挣脱又挣脱不开,情急之下,艰难的张开嘴狠狠地咬在盛惊来虎口处。
“嘶——”
盛惊来大意没反应过来,叫裴宿咬个正着,她下意识的痛出声来,松了松手。
裴宿立刻往后躲,浑身颤栗,惊恐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低头看了看虎口的伤口。
裴宿用的力气不算大也不算小,盛惊来看到,虎口那排整齐的齿痕和冒出来的血,混杂着裴宿的津液,丝丝痛意传来,勉强叫她头脑清醒些。
“盛惊来,你放过我罢……”
裴宿痛苦的祈求。
盛惊来身体一僵。
裴宿没注意,只顾着将脑袋埋进x膝盖中,抱着腿不断啜泣。
“我们在一起,怎么会这样折磨对方呢?爱如果是两情相悦,又为什么有这么多痛苦?如果我们在一起,给彼此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眼泪,那还不如分开。”
“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你把我看做累赘,也是应该的……”
裴宿没注意盛惊来阴沉冰冷的脸色。
“我们给彼此带来那么多身不由己和痛彻心扉,其实不过是因为,我们的相爱本来就是个错误,你我本来就不契合。你用虚伪和谎言来引诱我,我却不能给你任何有价值的回报,连真正的你都不了解……”
“别说了。”盛惊来冷冷打断。
“是因为你也知道,我们理应分开吗?”
“我让你闭嘴!”盛惊来狠狠蹙眉。
裴宿却苍凉一笑。
“……你放过我好不好?”
盛惊来只觉得胸口怒火中烧,满脑子都是怒火愤懑和痛苦烦躁。
裴宿太多愁善感,裴宿的眼泪太悲伤刺痛。每一个都让盛惊来气不打一出来。
放过他?凭什么?
为了裴宿,盛惊来付出的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她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惹了一身腥,杀了一身血,在京都亦或是淮州城昀州城新州城,都恶名昭著、名声扫地了。
她的江湖侠客梦也破碎了,即使她不在乎。
“裴宿,你做梦。”
盛惊来冷笑着上前抓着裴宿的衣领将人连拖带拽的拉到身前,不管不顾裴宿狼狈模样,气的浑身血液发冷。
盛惊来的掐着裴宿的脖颈咬牙冷笑,“你做梦,想离开我?裴宿你是疯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三两句哀求的话,能叫我放过你?”
“这一路你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布置的?光凭一个裴家能这样为你付出吗?倾家荡产连药都买不到啊,你欠我这么多,拿什么还?你要现在的裴家拿什么还?”
“是,是我搞垮了裴家,可是裴宿,就算十个裴家,卖房卖地都还不起,你这两三句话是金贵吗?能抵消我对你的真心?”
盛惊来口不择言,冷嘲热讽,看着裴宿痛苦的眼泪和神情,心中更加烦闷,呼吸粗重急促。
“你想跟我划清界限,跟我两不相欠,可是你是不是没想过,你根本还不起啊。我又不在乎这些,从来都没有打算要你还,你为什么要与我清算?”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掺杂过半分假意,你要相信我啊。是,我承认,我利用梁渺和罗家来得到你,可是若没有我,裴家也不可能平安无事,除非梁渺有良心,你难道指望敌国暗探有良心吗?裴家只会万劫不复!你不要痴心妄想!”
盛惊来微微用些力气。
“你现在唯一能报答我的,就是老老实实跟着我,等我得到鸠蠕,等我带你去南疆,等我治好你的身体,然后跟我在一起。你唯一能献出的,只有你自己。你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喜欢的是什么,我做这一切,策划这一些,又是为了谁。”
盛惊来贴着裴宿的脸,看着他逐渐因为缺氧而潮红的脸,片刻过后才低低的病态的笑着。
“你该将自己献祭给我,也只能把自己送给我,才能偿还这一切。我什么都不要,金钱、权势、亲情、友情,我都能摒弃,唯独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你不要忤逆我,好不好?”
盛惊来看着裴宿微微上翻的眼白,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手。裴宿还没来得及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前一暗,盛惊来那张锋利青涩的脸就不断放大。
盛惊来炽热的唇狠狠地贴了上来,用力的撕咬着裴宿的唇瓣,趁着裴宿张嘴呼吸的间隙,灵巧的舌尖顺着唇齿交接的地方钻进去,带着不可抗拒的侵略性逼迫着裴宿与她缠绵。
裴宿呼吸不上来,只能费力痛苦的从盛惊来嘴中汲取稀薄的空气,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被盛惊来渡气。
盛惊来勾着裴宿的舌尖,肆无忌惮的占有横扫裴宿的唇齿。裴宿太过稚嫩笨拙,在盛惊来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只能被迫任由盛惊来索取。
她像一头凶狠饥饿的饿狼,吞吃着裴宿的舌头还要与他交换津液,裴宿满脸通红。
盛惊来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裴宿后脑勺上不叫他退缩半分,另一只手掐着裴宿的脖颈不松手。
裴宿两只手抵在盛惊来胸前不断的挣扎着。
盛惊来毫不在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的抵抗压制住。
她含着裴宿的唇瓣,那双唇也是微微发凉,如潺潺溪流濯涤的玉,柔软甜腻,叫盛惊来愈发上头,撕咬着缠绵着,爱不释手。
裴宿的大脑缓慢的反应过来,满脸绯红的推搡着盛惊来,在盛惊来探出舌头又要进来的时候狠狠地咬上去。
“嘶——”
盛惊来眉头一皱,舌尖一阵钝痛。
裴宿趁着这个时候,拼尽全力的推开盛惊来,胸口上下起伏,狠狠地甩了盛惊来一巴掌。
“混蛋……”
裴宿的唇被盛惊来吮吸的微微发肿,嫣红而泛着水光,如同娇艳欲滴的花儿,上面两人接吻的相连的津液断在裴宿唇上,色。情。欲气。
盛惊来抬手,指尖蹭了蹭下唇,看了眼上面的血迹后,不甚在意的勾唇笑着。
“裴宿,打我这样死皮赖脸的,这个力气,我会以为你在跟我调情。”
盛惊来目不转睛盯着裴宿看,心中越看越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在凑上去跟裴宿亲个昏天黑地、干柴烈火才是。
可是现在不行。
盛惊来遗憾敛下眉眼。
她的理智终于在愤怒破防和热吻后回归。
现在与裴宿缠绵亲昵,还不是时候。
“你乖乖的,不要再惹我了。”
刚刚热吻过的嗓音带着散不去的欲气,微微低沉沙哑。
“你好好冷静冷静,我刚才说的话,虽然是气头上的气话,但也不无道理,裴宿,你读这么多年书,该学会看清形势才对。”盛惊来后退一步,给裴宿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两日,你好好在房中呆着,不要想着去死,知道吗?”
“你放心罢,寻死的机会,我不会给你。你若真的敢死,我就能让你爹娘和兄长陪你一起赴黄泉。”
裴宿浑身僵硬,怔愣抬头。
“所以你听话些,知道吗?”盛惊来轻轻道。
裴宿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种陌生的、逐渐死寂的眼神看着她。
盛惊来被他呆愣的看着,莫名有些不安。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缕缕温暖明媚,打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冰冷僵硬的气氛。
盛惊来知道,裴宿也许恨她,也许现在对她所有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但她不能再坐下来安抚裴宿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乖一点,等等我罢。”
最后,盛惊来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低下头,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跟裴宿道。
乖一点,等等她,等她得到鸠蠕,等她不再为他的孱弱担惊受怕。
到时候,盛惊来才能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跟他解释,跟他求饶,跟他道歉。
盛惊来转过身要离开。
“盛惊来,你还要用杀戮,杀遍朝凤族,得到鸠蠕吗?”
裴宿的声音轻轻传来,却叫盛惊来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裴宿才听到盛惊来的回答。
“你不喜欢,我不会了。”
说罢,两人之间又没了对话。
盛惊来等了片刻,才僵硬着身体离开这间屋子。
院落中,吴雪几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吴雪皱着眉问,“玄阳到底跟裴宿说什么了,裴宿这么大反应?”
盛惊来随意跟张逐润和孙二虎对了个眼神,没回答吴雪这个问题。
“明日祭典,祝鱼,你不要去了,在门口守着裴宿,最好能进去守在裴宿身边,死死地看着他,一点闪失都不能留。”盛惊来淡淡道,“你跟他平日关系最好,我的话他不听,你去试试。”
“吴雪,你继续跟玄月打好关系,明日祭典,尽量旁敲侧击打探鸠蠕得到的办法,软的不行来硬的,看看蛊虫对她有没有用。”
“张逐润和孙二虎跟着我一起行动,到时候负责抓获朝凤族的刺头,不叫他们反抗躁动。”
“明日就是祭典,他们定然松懈,届时便是我们行动的最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能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她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滴水不漏。吴雪几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点头应下。
祝鱼看着盛惊来,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盛惊来,你嘴巴怎么红红的?”祝鱼瞪大眼疑惑。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x盛惊来唇瓣上。
孙二虎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一脸欲言又止,尴尬怪异。
盛惊来瞥了眼祝鱼,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些上火罢了。许是水土不服,总觉得呆在这里不舒服,也许离开就好了,不必大惊小怪。”——
作者有话说:给我写美了[哦哦哦]亲亲亲亲亲[撒花]
所有人把99打在公屏上,不要问我原因!
老婆们推推新预收《寒雨歇》[哈哈大笑]
第85章 反省,痛哭,选择
裴宿被囚禁了。
他很迟缓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盛惊来不愿意放过他,早在他意料之中。跟着盛惊来这么久,裴宿多多少少对她的执拗还是有些了解的,这次痛苦的祈求,本就没有抱有多少希望。
他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兮兮。他颤颤的伸出手整理被盛惊来拽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很久才抚平褶皱。
裴宿从床榻上起来,眼前一黑,踉跄两步,赶紧靠着墙缓缓。
也许是因为哭的太久亦或是情绪波动太大,裴宿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气血亏空、手足乏力。
裴宿低低的自嘲笑了笑。
是了,他这样孱弱的废物,盛惊来只凶了两下,他便受不住了。
他确实很像盛惊来的累赘,拖着盛惊来,叫她负重前行,叫她遭受太多风雪摧折。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想看看外面现如今什么时辰了,可是用了些力气,却发现雕花窗户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
“你想看看外面的光景吗?盛惊来临走的时候叫人从外头抵着窗户,怕你逃走。”
祝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的裴宿身体一僵。
“祝公子……”裴宿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无力瘫坐在床脚,沉默片刻,低低的笑着,“我并非想逃走,不过是有些闷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颓废破碎,祝鱼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试探性的朝着裴宿走了两步,发现裴宿并没有排斥亦或者警惕,才大着胆子一步步的靠近他。
“裴宿,你……你现在还好吗?”祝鱼最后停在裴宿面前几步远,给裴宿留了个安全的距离,担心问,“你脸色很差……”
裴宿掩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摇了摇头,“并无大碍,不过是老毛病,有劳祝公子忧心了。”
祝鱼蹲下来,抱着膝盖观察裴宿的神情,看着他低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心也跟着刺痛。
说实话,若是盛惊来要跟裴宿一别两宽,让祝鱼选择的话,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裴宿的。
他心里也清楚,吴雪孙二虎和张逐润跟盛惊来四人本来就是寒光院出身。尽管盛惊来不在意,但他们四人之间的默契,祝鱼清楚自己是难以插足的。
相较于总半遮半掩的盛惊来,祝鱼当然更喜欢跟善良温和的裴宿在一起。裴宿是真正将他当做朋友珍视的人,其他几个要么看不起他,要么平日总戏弄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裴宿……”祝鱼瞧见裴宿眼底的红血丝和淡淡的乌青,心疼的要命,但是又不敢贸然问裴宿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他痛的昏迷,能叫他跟相恋的盛惊来关系几欲破裂。
“裴宿,我看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现在外头天儿不算早了,要不你休息休息,等吃完饭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他们现在都去参加祭典了,朝凤族人少,出去也没什么热闹好看,还是休息休息比较好啊。”
祝鱼轻声细语的劝。
阳光明媚,春意满院。
裴宿抬了抬手,又凝滞在半空,最终沉默片刻,才自嘲的放下来。
“祝公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裴宿抱着膝盖,头靠着墙,轻轻的颤着眼睫,泠泠的眼柔弱的看着祝鱼。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祝鱼果然不疑有他,见裴宿这样着急的不行,赶紧迫切询问,“裴宿,你不要遮掩,也不要害怕,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讲!我一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裴宿看着祝鱼坚定干净的眉眼,痴痴呆了两秒,想跟他扯出笑来以示感谢,可是嘴角还没扬起来,眼泪就率先滴落。
“谢谢,谢谢……”裴宿轻轻道。
“唉?!不是,裴宿你哭什么啊?!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怎么突然就哭了?!你、你别哭了,快快快,赶紧擦干,你这身体,哪里能这样糟蹋!”祝鱼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掏出来手帕胡乱的擦眼泪,可是又因为裴宿给他的感受是脆弱的,他动作很轻,生怕将这瓷器般的人碰碎。
紧绷的身体、警惕的精神,在这一刻瞬间松懈倾颓,裴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竟然怎么都忍不住,眼睛一眨,在祝鱼面前就掉了眼泪,叫人平白担心。
他也知道,小楼每一个人都对他很照顾,有盛惊来的缘故,也有其他。
裴宿以前总认为,他们既然相聚于此,便是朋友,不至于掏心掏肺,但至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这也是他对江湖侠客的最初的印象。
江湖儿女,及时行乐,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他以为,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只有官场朝廷那些谨小慎微的高官权贵才有。却未曾想过,她盛惊来是帝王血脉,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当今帝王的血,冰冷刺骨、狠厉决绝。
“祝公子,我求求你了,你让我离开罢……”裴宿崩溃的捂着脸痛苦的哭着,哽咽着祈求祝鱼,“我求你了,我真的很痛苦,我不想……我不想跟他们都下去了……我只是看着盛惊来,就觉得很痛很痛,不仅是身体痛,还有心痛……我看到她,就觉得难过绝望,我想、我想我不该再见她了……”
裴宿咬着下唇,过分清瘦的肩膀哭的颤颤发抖,可怜孤独。
祝鱼的心都要被裴宿哭的软了。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给裴宿拍着后背顺气,顾忌着盛惊来的吩咐,轻轻问,“为什么?是不是盛惊来做错了什么事情,要你这样难过?”
“若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一定不要憋着闷着,要讲出来啊,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祝鱼绞尽脑汁的安慰裴宿。
“嗯……盛惊来此人虽然贱是贱了点,平日狂妄自大轻狂自负惹是生非不识好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足足说了好半天才把盛惊来的缺点一一罗列出来,说的自己都险些要生气才堪堪停住嘴。
“但是盛惊来对你,还是很好的啊,她对你总那么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呢……”
说完,祝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宿的脸色,沮丧的发现裴宿并没有任何反应,听了这话,反而哭的更凶更痛苦。
裴宿听着祝鱼的话,心如刀绞。
盛惊来对不起其他人,但唯独对得起裴宿,唯独对裴宿,没有任何亏欠。
是裴宿欠她太多太多,用尽一切都偿还不了,只能痛苦的深陷其中,被爱恨裹挟纠缠,感受窒息的绝望和挣扎的崩溃。
“祝鱼,我、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走下去了……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好不好?你放我离开好不好……”裴宿捂着脸哭出声来,带着哭腔的祈求祝鱼,如同一只啼血的鸟,满身狼藉也要冲破牢笼。
祝鱼慢慢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横亘在盛惊来和裴宿之间,以至于从来温和柔软的裴宿,都能被逼得濒临崩溃。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能猜到,这件事涉及到裴宿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底线。
“裴宿,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鬼使神差的,祝鱼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问,“你告诉我罢,他们都不跟我讲你为什么这样难过,看着你哭,我也很心疼。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再想想,要不要带你离开,好不好?”
日落西山,霞光连片,火光映天。
盛惊来一脚将试图挣扎爬起来的玄寸踹倒在地,看着他进气多出气少的狼狈模样,才淡淡的给孙二虎一个眼神。
孙二虎上前将玄寸捆好,扔到玄月身侧。
朝凤族有名望有能力的玄氏人都被盛惊来收拾个遍,绑在一起困在浴火之池前,等着盛惊来几人发话。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嘈杂的揉在一起往盛惊来耳朵里钻,她有些烦的舔了舔后槽牙,忍住拔剑的冲动,抬脚大步走人群过去,精准挑出来几个闹x得最凶的给了几拳,打的那几人鼻青脸肿发不出声音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朝凤族的人叫盛惊来划分两拨,一拨人少,就玄月玄阳那捆着的,另一拨便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少,看盛惊来几人人少,又没把他们五花大绑,就以为盛惊来几人害怕,闹事闹的太厉害了。
她这几个拳头下去,算是将心中积郁之气散了些,吐出一口浊气,懒懒的掀起眼皮扫视一圈,“谁还想出头?”
一片鸦雀无声。
盛惊来嗤笑出声,抓着玄微走向吴雪。
“还不肯说吗?”
盛惊来的目光落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玄阳身上,眼里半分柔情都没有。
吴雪摇了摇头,“这小子嘴硬着呢,刚给他加了几只,看看还能撑多久。”
盛惊来摇了摇头,从吴雪手中拿过来蛊虫木盒,垂眸扫了眼里面蠕动白嫩的虫,随手全都倒在玄阳身上。
蛊虫对人的皮肤格外敏锐,几乎是碰到玄阳裸露的皮肤就开始用尖锐的齿咬破屏障,拼了命的往血肉里钻,玄阳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额角青筋暴起,满脸痛苦,终于承受不住,崩溃的嘶喊起来。
玄月眼睁睁的看着玄阳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看着身上蛊虫钻的血窟窿越来越大,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溅到地上,玄阳痛苦的狠狠朝着地面撞击脑门,竟然是想要通过这种自残的方来缓解疼痛。
“不要——”玄月红着眼喊。
“你说不要可不行啊。”盛惊来对这场母子情深的戏码不感兴趣,凉凉道,“玄月,你说鸠蠕跟玄阳,哪个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昨晚失眠,凌晨五点才睡觉,结果八点多就醒了,现在好困…有什么问题明天再修改…晚安[求求你了]
推推新预收《寒雨歇》,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可怜]
第86章 审问,暴露,逃离
盛惊来看了片刻便没了兴致,嗤笑出声,转过身一脚踹在玄阳腹部,她用了不小的力气,玄阳本就因为蛊虫啃食血肉而虚弱,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痛苦哀嚎。
“贱狗。”盛惊来冷笑着,“跟裴宿告密?”
她蹲下身粗暴的抓着玄阳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玄阳,你说你非要犯什么贱?你娘没警告过你,离我远点吗?”
“罗光审人在哪?”
“嗬嗬……”玄阳嘴唇动了动,可是喉咙已经被血糊住,说不出来话,只能断断续续发出模糊的声响。
眼看盛惊来脸色阴沉下来,身后的玄寸强忍着身上的痛,沉声道,“他死了。”
“怎么死的?尸体在哪?”盛惊来扔下来玄阳,面无表情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玄寸,淡淡问,“说清楚啊。”
玄寸咳嗽两声,呼吸声略显粗重。
“抓到他的时候已经疯癫入魔,奄奄一息,问完话就丢进浴火之池了,尸骨无存。”
盛惊来没说话,只冷的目光放在玄寸身上,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笑出声来,“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事情已经暴露,她现在找罗光审,无非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翘出来幕后之人的消息。
但是现在,盛惊来已经隐约有几个怀疑的人了。
吴雪微微蹙眉,“罗光审?”
她仔细想了想,才从回忆角落搜寻到这个模糊不清的人。
“罗家人?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玄寸沉沉的看了眼吴雪。
“有些人,总不愿意放过我,知道你的身份,亦不想放过你啊。”盛惊来感慨,“你说,我帮了潘继至这么大的忙,他怎么就不能对我感恩戴德?”
盛惊来讥讽笑了笑,“养不熟的狗,活不了多久。”
果然,吴雪听到潘继至的名字,眉眼间流露出厌恶,“潘家人向来如此,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这笔账先记着罢,等到后面,跟潘家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南疆替裴宿寻医问药,替他将一身病治好。
否则,盛惊来也不可能专心跟她去报仇。
“对了,天都要黑了,裴宿和祝鱼两人还没吃饭呢,今日所有朝凤族人都在这里了,他们那边没有吃食。这么久了,可别饿坏了裴宿的身体啊。”
盛惊来微微蜷缩指尖,沉默片刻,才有些不耐烦的轻啧一声,泄了气。
“……吴雪,你先看着他们罢,张逐润和孙二虎看着那边的人,谁先冒头就直接揍一顿,我很快就回来。”
张逐润折扇一开,眯眯眼笑着,“盛惊来,你今日脾气倒是不错,放在以前,刺头都要砍头的啊。”
“……他不喜欢。”盛惊来抿唇道。
张逐润笑着没说话。
浴火之池中摇曳着青绿水草,底下鸠蠕细长延绵到深不见底的水中,麦垛燃烧,火光跟水色交接。
“吴雪姑娘……你放过玄阳罢……”
玄阳身上的蛊虫还没出来,他已经疼晕过去,蛊虫却没有停止,依旧在他体内肆虐。
玄月哭的狼狈,低低哀求。
“玄阳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他心地不坏的,你看在这几日朝凤族对你们的照顾,放过他罢……”
吴雪淡淡瞥了眼玄月,笑眯眯的凑上去,“族长啊,我也很好奇,玄阳到底跟裴宿说了什么,不过片刻的谈话,能叫裴宿悲痛欲绝,能叫他们痛不欲生。”
“这样罢,你告诉我,我就叫那些蛊虫不再折磨玄阳了,怎么样?”
玄月一脸茫然,痛苦摇头。
“我不知道……”
她这几日一直忙于筹备祭祀,根本没有时间管玄阳,况且平日玄阳从来都是正直善良,她不会担心这个儿子的言行举止是否会惹祸。
吴雪状似无奈的叹气,“那我便没办法帮你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恶狠狠质问,“族长这几日对你不好吗?每日忙中偷闲也要照付你,怕你们无聊,还叫族中之人陪你们解闷,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吗?!”
吴雪挑眉,上下打量了几眼那人,被逗的笑出声来,掩着唇轻轻摇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好人了?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你指望我们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惊讶的捂住嘴,想起来什么似的。
“最善良正直,能为你们求情的人,今日本该一起来的,也许还能在我们这么玄阳的时候制止,不过太遗憾了。”吴雪狡黠的弯着眼,“他被你们嫉妒心冲昏了头的玄阳气的昏倒,醒来跟盛惊来大吵一架,可惜没来啊。”
“你们说说,这玄阳也太不懂事了,没看到盛惊来今日脸色不好吗?还凑上去。”
吴雪摇摇头,一副看热闹的戏谑,目光落在玄寸身上,冲着玄寸抬了抬下巴。
“还不说啊?”
“……”
玄月突然想到,这几日都是玄寸陪着玄阳的。
她赶紧看向玄寸,哭着催促,“玄寸,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你快说啊,玄阳马上不行了!”
玄寸深深地看了眼吴雪,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张逐润和孙二虎离得有些远了,听不大清楚吴雪那边发生了什么,听到动静,只远远的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
张逐润云淡风轻感慨,“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若这件事败露,盛惊来要面对几人的怒火。”
孙二虎瞥了眼张逐润,闷闷道,“她当初就不该做这件事,虽说裴家没什么事,但是对于裴宿来说,天都能塌。”
幸福美满、富可敌国的家庭破碎,牢狱走一遭,再出来,只剩下形销骨立的亲人,甚至连住处都没有,只被施舍寒光院当做容身之处。
他本来该以为,是裴家自己惹的祸,误带梁渺回来,没有查清梁渺的底细,才招致杀身之祸,不该牵连其他的。
这件事是迟早的事情,可偏偏盛惊来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带走裴宿,想要将他藏起来。
她以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姿态插入这件事,催熟这件事,暗中牵引,掌握全局走向,最后还要惺惺作态,摇身一变,成了裴宿的救世主。
这样一来,事情败露,裴宿自然而来在气头上时,最先注意的是盛惊来的欺骗。
“祝鱼是肯定要生气的,他年轻,心思单纯,一定要谴责盛惊来,然后又不敢跟盛惊来生气,只能一个人偷偷憋着,顶多见了盛惊来不跟她打招呼。”张逐润说着,自己都被幻想出来的祝鱼的反应逗笑,摇摇头,“裴宿我不多说,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的好。至于吴雪啊……”
张逐润恍惚片刻。
孙二虎的声音慢慢传来。
“x吴雪可能已经知道了……”
张逐润笑容一僵。
“我去那边看着,你看着办罢,吴丫头来找你了。”
孙二虎见到吴雪一脸阴沉,连玄月那群人都不管了,大步流星走过来,心底一跳,感觉不太妙,赶紧三两步走过去跟她换位置。
半路跟吴雪碰到一起的时候,吴雪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打的孙二虎皮有些痒。
孙二虎赶紧逃离满身低沉怨气的吴雪。
“……有话好好的。”张逐润收起折扇。
“给我解释解释啊。”吴雪面无表情道。
“你也要跟盛惊来大吵一架吗?”张逐润道,“你也要离开吗?”
吴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她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负期一走了之,但是听到玄寸说出来这些瞒着她的事,吴雪还是抑制不住的心底窜起火回来。
她看着孙二虎和张逐润的模样,自然也看出来他们比自己更早知道。
这不公平啊。
明明都是寒光院出身,为什么四人之中,只单单不告诉她?
张逐润挠挠头,实在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给她解释。
“……”
一番口舌过后,吴雪沉默了。
“盛惊来真是……”吴雪头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惊来那时候太偏执沉默,像着了魔一样,满心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得到裴宿。
吴雪都感觉不可思议,暗中查探盛惊来是不是被下咒下蛊了,结果却告诉吴雪,那是盛惊来心底唯一能叫人一眼看出来的喜爱。
吴雪满肚子的怒火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只感觉焦头烂额,实在为盛惊来发愁。
“我本来以为,带你们回巫族,叫长老和我阿娘替裴宿治好身体,盛惊来就能有时间陪我回启楚,为我兄长报仇,可是现在看来,实在棘手啊。”
吴雪叹气。
现在盛惊来跟裴宿闹矛盾,裴宿那么善良真诚的人,对盛惊来付出自己全部的爱和希望,又怎么可能忍受这种背叛和欺骗?
盛惊来又要怎么去道歉,怎么去哄?
吴雪心累。
“话说,盛惊来怎么去了那么久?不会又惹裴宿哭了罢?”吴雪感觉奇怪,“那他们吵架,祝鱼怎么不来?他瞎凑什么热闹啊?”
张逐润跟吴雪对视一眼,两人脸色一变,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
“现在谁能去看看?”
张逐润咽了咽口水,“我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在这守着,要么等盛惊来回来,要么等盛惊来带着裴宿和祝鱼回来。”
“那你说,祝鱼去哪里了?”吴雪咬着唇问。
张逐润看了看浴火之池,又看了看天,摇摇头,“吴雪,我右眼皮跳的厉害。”
日光明媚,翠林青绿,满池春水摇曳。
盛惊来平静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拿着手中墨迹早已干涸的纸条,握着玄微的手指尖泛白。
她低低的笑着,笑声落在寂静中。
纸条被她随手丢下,轻飘飘的随着温热的风在空中翻滚落地。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话。
字迹清秀,被泪痕打湿过。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与君长诀。”
盛惊来拔出来玄微,垂下眼睑看着凛冽冰冷的剑身,低低的笑着,“裴宿,我还是对你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卓文君《诀别书》
终于写到了…xp即将到达现场……不管了我先爽了[烟花][烟花]
第87章 刺杀,赖皮,当狗
长夜笼罩,风沙满天,空气干燥沉闷,无忧城苍凉坐落,满城寂寥。
城西门口,两道身影踉踉跄跄的进了狭窄的小巷。
呼吸声粗重急促,血腥味不断弥漫,一股不安痛苦的情绪不断侵蚀裴宿的理智。
他满脸泪痕,内疚的扶着祝鱼靠着墙坐下来休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去捂住祝鱼不断溢出鲜血的伤口,哭的溃不成军。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祝鱼对不起……”
两人都是满身狼狈,衣裳脏污混乱,脸上灰尘蹭乱。相较于裴宿,显然祝鱼情况更差。
他们好不容易过了长河,却在密林中出了意外。
祝鱼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来的时候明明无事发生,走的时候,密林中却蛇虫蚁鼠蜂拥而至。
若非他轻功尚且看的过去,出剑快而狠厉,几乎都要被排山倒海的虫子吞没。
好不容易离开诡异的密林,两人没有车马,只能徒步离开戈壁荒漠。徒步穿行好几个时辰,眼看着就要进城,突如其来的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剑客却直直的朝着他们杀来。
彼时二人已经精疲力尽,口干舌燥,面对几个刺客,只觉得内心崩溃。
刺客人数并不多,但是几人之间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是前一个刚被打退,下一个就提剑冲上来。
祝鱼不仅要警惕应对这几个刺客,还要分出些心神保护裴宿。他本来就状态不佳,这样一来,只有被动躲闪的份儿,好在夜黑风高,这几人也不敢搞出来太大动静,祝鱼带着裴宿几乎是仓皇逃进城。
可就算是这样,祝鱼还是不慎被重伤腰腹。
裴宿从怀中着急忙慌的掏出来吴雪给他的药捧到祝鱼面前,他红着眼,哽咽道,“这些、这些都是吴姑娘给我的药,祝鱼,祝鱼你快吃下罢,你不要出事好不好……”
祝鱼舔了舔干涩的唇,张着嘴,等裴宿一股脑的把药都塞进他嘴里后,才卸了力气,背靠着墙,抬起满是血的手蹭了蹭裴宿的脸颊,轻声安抚。
“不要担心啊,吴雪给你的药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药,吃了药就不会有事的,养几日就行。”他咧嘴笑着,“不要哭,也不要内疚,这一切,是盛惊来的错,是我的选择,都跟你没有关系,今夜的刺客也并非只冲着你来的,不要……不要总揽下来所有的错啊。”
“我是听了你的话,心甘情愿想要带你脱离苦海的,自然,其中、其中也有我的态度。我没想过,我大哥会这样帮着盛惊来欺骗你……认真说起来,我还要跟你说一声抱歉呢……”
几乎是裴宿说完所有,祝鱼就意识到杨鸣窦说的交易筹码是什么了。
他说呢,怪不得盛惊来这样眼高于顶的人能甘心带上他一起,能对他大哥的要求不排斥。
“你别怕,我们寻辆车马,就回淮州城。”祝鱼感觉气息稍微顺畅些,吴雪的药在体内开始融化慎入。
“我们走官道,我是锁雀楼的三当家的,锁雀楼的眼线遍布启楚,到时候,只要到了启楚城池中,你我就是安全的。”
盛惊来再怎么狂妄,也不可能一人独挑千军万马,更何况,现在的盛惊来,应该还在与朝凤族人厮杀纠缠罢?
祝鱼低低自嘲的笑笑。
他知道,盛惊来为了裴宿,是毫无理智可言的,黄家的事给他留下来很深的印象,也许这辈子,他对盛惊来都是畏惧忌惮的。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得到裴宿能下这么大一盘棋,平心静气的布置收网,那现在,为了得到鸠蠕,她是不是也能大开杀戒,屠尽朝凤族人抢夺呢?
“天色太晚了,祝鱼,你先不要说话了好不好?你一直在流血,我先带你、先带你去找医馆,让大夫给你止血好不好?”裴宿跪坐在祝鱼身侧,哭着道,“我后悔了,是我连累你了……”
他不该牵连祝鱼的……
祝鱼笑了笑,看着裴宿白净的脸上,自己蹭出来的一抹刺眼的红,眼神慢慢柔和起来。
“我们是好朋友啊,裴宿,我很清醒,能跟你相识,你很好,不要这样内疚啊……”
“好了,别哭鼻子了,不是要带我去医馆吗?扶我起来罢……”
裴宿听了赶紧将祝鱼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祝鱼撑着剑借着力,艰难起身,腰腹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大大小小的伤口染红衣裳,已然面目全非。
他跟裴宿俱是眼前一黑。
两人短暂头晕目眩片刻,裴宿才擦了擦眼泪,轻声道,“今夜先不要赶路了,休息休息罢,你这情况,着急赶路,伤口肯定会恶化的……”
祝鱼却摇摇头。
“我们必须赶紧离开,不然等盛惊来找过来,你我都没退路了。”
盛惊来把裴宿看的太紧,这次要不是祝鱼自己心底动摇,裴宿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走。
两人对视一眼,跌跌撞撞朝着医馆走去。
月光洒满青石路,地上滴落的鲜血绵延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两人到了医馆时,果然已经关门了,裴宿内心挣扎纠结片刻,还是上前把门撬开。
“你的伤不能再等到明日了。”裴x宿躲开祝鱼惊诧的目光,垂着修长的睫羽轻轻道,“我常年卧病在床,对药还是有些了解的,你快进去罢,我给你抓药。”
医馆内有两张床,该是这个大夫平日治疗百姓用的,裴宿扶着祝鱼躺在上面后便挑着油灯去给他抓药了。
半个时辰后,裴宿从后院走出来,将新鲜捯饬出来的药递给祝鱼。
“有些急了,无忧城内没什么好的药材可以用,祝公子,你先将就将就罢。”
祝鱼也不挑剔,将药喝完,看着裴宿转身去拿药准备给他上药。
几两碎银安静的放在柜台,冷月的清辉照着,微微反着光。
裴宿好不容易从满墙的柜中摸索到伤药在哪,刚眼前一亮,转身准备给祝鱼上药时,就听见砰的一声,医馆大门被人踹开。
裴宿和祝鱼两人都吓了一跳。
祝鱼精神立刻警惕起来,咬着牙忍着腹部伤口带来的疼痛做起来,手握着剑,掌心冒着冷汗。
裴宿心头被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馆大门,飞扬的烟尘外,有一道身影,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裴宿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是谁?”
祝鱼不动声色的问。
那人身影动了动,慢慢从烟尘四起中走进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身形也变得清晰起来。
祝鱼死死地盯着那人,慢慢的松了口气。
不是盛惊来。
裴宿浑身脱力,狼狈的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
“你……你是这家医馆的大夫吗?”裴宿慢慢走到祝鱼身边,借着油灯的烛火,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他轻轻道,“实在抱歉,强行闯入医馆,实在是我的朋友受了重伤,我怕他撑不住了这才不得已撬门进来……”
面前的男人逆着光,脸色沉沉,一双死鱼眼盯着裴宿,眼底情绪晦涩。
裴宿只当他不满自己的无礼,刚想赔笑跟他再次道歉,将损失的银钱给他时,男人却猛然冲过来。
裴宿心一惊,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祝鱼将他往旁边一拽,手中的剑立刻甩了出来,冰冷的剑光反射出男人眼底的阴狠怨毒。
祝鱼的动作很轻,因为重伤未愈,力道不足,刚才又牵扯到伤口,眼下腰腹血肉撕扯,更加疼痛,他咬着牙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沁出。
“他娘的……”
男人后退好几步,眯着眼满嘴污言秽语,狠狠地瞪了眼祝鱼,骂道,“小兔崽子敢拿剑吓唬你爷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说完就跛着脚大步走上前来,祝鱼撑着身体想要去挥剑,可是剑还没抬起来,就被男人一巴掌甩过去,手中的剑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祝鱼脸颊偏过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吐出来血,浓郁温热的鲜血慢慢滴落。祝鱼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乏力疲累。
“祝鱼——”
裴宿瞪大眼,赶紧上去查看祝鱼的情况,在看到血的时候,裴宿瞳孔骤缩,颤着手想去替他擦掉。
祝鱼一把抓住裴宿的手将他扯过来,冷冷的看着男人。
“你……是谁……”
男人往地上恶狠狠的吐出一口痰,阴冷的扯着嘴笑。
“娘的,问我是谁?我看你们几个臭小子真是脑子不好使啊?!”男人上前一把扯着裴宿的衣裳,狠狠地将他往身后一摔。
裴宿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痛的闷哼一声,手心撑着地,火辣辣的一片疼。
“裴宿!”祝鱼咬着牙喊。
男人却没有给祝鱼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拳砸在祝鱼脸上,将重伤的祝鱼打倒在地,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看着祝鱼捂着肚子痛苦蜷缩的模样,男人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咧嘴笑了起来。
“死小子,还敢吓我?我看你们真是搞不清情况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裴宿身上,上下打量几眼,又在裴宿白生生的脸上停了片刻,不怀好意的笑着走进。
“问我是谁?小郎君,你不认得我吗?”
裴宿看着他狰狞猥琐的模样,心底害怕,撑着身体想要后退,最后退到墙角,不得不绝望的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
“那小娘们怎么不来护着你了?妈的,多管闲事啊,老子买个姑娘都要逞英雄,把我打上了随便给两个子儿就想打发我?想的美!”
他站在裴宿面前,眼神凶狠的看着裴宿。
“老子的伤了这么久,憋了那么久,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赔啊?”
裴宿心底不断告诫自己要镇静要冷静,可是男人不断逼迫的姿态却叫他几欲窒息。
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汗臭味从男人身上传来,男人慢慢蹲下身,咧着嘴不怀好意的靠近裴宿。
“我看你这小郎君,长的倒是白净漂亮啊,比那卖身葬父的丫头好看多了。”
带着厚厚的茧的粗短手指慢慢落在裴宿身前乱糟糟的衣领上。
“不要……”裴宿几乎是绝望的哭着哀求。
“不要?哈哈哈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睁大眼睛大笑起来。
“你说不要就不要啊?!小贱蹄子,我给你脸了!”
男人突然脸色一变,瞪大眼睛恶狠狠的扬起手。
眼见着巴掌就要落下来,裴宿吓的闭上了眼,浑身颤抖颤栗。
可是预料的掌风并没有靠近,反而是男人一声痛呼响起,恶臭的味道散去。
“他说不要,你耳朵聋啊。”
一道剑光闪过,裴宿的心下意识跟着提起来。
“啊!!!”
男人痛苦的喊叫声响起,砰的一声砸在病床上,巨大的声响叫裴宿瑟缩着身体。
朗月清冷,一道高挑的身影沐浴着清辉,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医馆。
裴宿心脏砰砰的跳,慢慢睁开眼睛,眼底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恐惧害怕,直直的盯着那几道身影。
是令狐德。
是令狐德。
裴宿睁大眼,刚才仿佛被扼住的喉咙终于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浑身无力瘫坐着,整个人呆滞着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痛。
令狐德让几名黑衣人去查看祝鱼的情况,自己则走到裴宿身边蹲下来。
“裴公子,你感觉身体如何了?”令狐德关切问,“我看你脸色很差啊。”
“……”裴宿的呼吸很轻,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令狐德脸上,愣神两秒钟才张了张嘴,“祝鱼……祝鱼受伤了……”
“别担心,锁雀楼会带他离开。”令狐德道,“祝公子是启楚锁雀楼三当家,自你们进城之后,我的眼线就通知我了,莫要害怕。”
令狐德试探的碰了碰裴宿的胳膊,见他只是下意识瑟缩了下,并没有排斥,才放下心来将他慢慢拉起来找地方坐下。
“祝公子身上伤口不少,失血太多昏迷过去了。”黑衣人跟令狐德道,“起码要养着三五个月才能恢复。”
令狐德挥挥手,“以祝公子的生命为主,先将他送到主城锁雀楼疗养,等启楚杨楼主来接人。”
处理完祝鱼的归宿,令狐德将目光放在裴宿身上,温和道,“裴公子,你现在是想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你要帮我吗?”裴宿苍白的唇瓣轻轻张了张,气若游丝,“令狐先生,你是……你是锁雀楼的人,真的能这样放我走吗?”
杨鸣窦跟盛惊来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这意味着锁雀楼跟盛惊来之间的羁绊难以斩断。令狐德这样问他,又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看出来裴宿的不信任,令狐德笑着摇摇头,耐心解释,“裴公子,锁雀楼确实跟盛女侠有交易,但是锁雀楼并非只是杨楼主一人之地,别忘了,祝公子也是锁雀楼管事啊。”
“我们能为你提供回启楚的车马,也能为你提供阻拦盛惊来追来的刺客,这是应祝楼主的要求。至于能不能逃走,能逃去哪里,能不能安全回启楚,这些未知的事情,结果好坏,都要你自己承担了。”
“你想回启楚,还是留在这里,等盛惊来抓你?”令狐德笑吟吟问。
裴宿抓着衣角,灰扑扑的小脸上浮现出茫然无措。
“你……”裴宿张了张嘴,想到盛惊来,沉默片刻又闭上。
令狐德耐心的等着裴宿的回答。
摇曳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裴宿眼底的那抹光亮也跟着摇摆不定。
“……你送我回去罢。”裴宿的声音轻轻落在满地尘灰的青石板小路上。
东方既明,远处山峦叠嶂,青鸟入林。
一辆马车低调的从无忧城一路东行。
裴宿在马车上断断续续的睡了几个时辰,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身体乏力,该是又病倒的前兆。
马车一夜未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无忧城,离开西域。
再往前走十几x里路,就到了启楚的地界了。
裴宿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股不安从离开启楚就一直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他身边,叫他总时常从梦中惊醒,总一身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要赶紧离开才行。
裴宿咬着唇缩在角落,内心暗暗祈祷。
不能被抓到,不能再跟盛惊来走下去了……
他咬着手指,不安的压抑着心底复杂痛苦的情愫。
离开她,回家,好好跟家人过幸福的几年,然后病死。
这本来就是裴宿正确的人生轨迹。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一下,车厢内的裴宿吓了一跳。
“抱歉啊公子,刚才有个坑,不好躲开!”车夫扬声喊。
“还有多久到启楚?”
裴宿有些着急的掀起车帘看了眼外面满眼青绿,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
快点跑……快点跑……
车夫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没有回答裴宿,只是马车依旧在行驶,车轱辘轧过两侧新生的草,带起泥土的腥香和草汁的清苦。
“砰——”
剧烈的动静让马车受了惊,似乎一下子撞到什么东西,车厢摇晃着,裴宿心一惊,下意识被这难以动摇的力量无情带动,整个人撞上车壁。
“怎么了?!”裴宿撑着身体慢慢做起来,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他心底不免有些着急,微微提高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声鸟鸣划过,外头却依旧寂静无声。
裴宿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下。
下一刻,凛冽冰冷的剑端慢慢挑起来紧闭的车帘,裴宿心一紧。
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外面春光明媚,山野青翠葱郁。
盛惊来面无表情,脸上不知道溅了谁的血,为她锋利的轮廓又添几分冰冷。
“去哪?”盛惊来哑着嗓子淡淡问——
作者有话说:跟基友讨论很久,基友很喜欢寒雨歇这个文案和梗,可能下本言情就开《寒雨歇》啦,喜欢的老婆可以去收藏一下[求求你了]
当然也有可能跟《大佬黑化》一起开,嗯对我会选择其中一本全文存稿,然后再连载更另一本,或者两本都全文存稿一起开[哈哈大笑]
不过目前还是攒攒预收再说[撒花]
第88章 回家,刺痛,强制
一瞬间,裴宿几乎是耳畔听不见任何声音,尖锐的耳鸣叫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盯着盛惊来眉间的血,身体僵硬,血液冰冷倒流。
玄微剑端一横,盛惊来随手挥剑,厚重的车帘如同断线风筝,轻飘飘的坠落,叫更多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打在裴宿身上。
裴宿下意识瑟缩下。
“你想去哪?”
盛惊来眉眼冰冷漠然,杀戮过后留下的血腥味萦绕着她,昭示着裴宿的不安和害怕。
裴宿喉咙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要回家……”
“家?”盛惊来微微歪了歪头,听到这个字眼,眼底闪过嘲弄,轻轻咧着嘴笑了,她看着裴宿,“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啊,裴宿,你现在在往哪儿跑?”
裴宿抓紧衣角,“我要回淮州城。”
他垂下眼,抿着唇坚定又说一遍,“我要回淮州城,我要回裴家,我要跟我家人在一起。”
他现在不想应付盛惊来,脑子里的情绪太复杂混乱,像一团缠绕纠缠的线团,怎么理都理不清。
裴宿想短暂的逃避,想慢慢的去想这件事。
他是爱盛惊来的,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摇椅上晒着太阳的裴宿视线随着三月桃花慢慢飘落,一枝桃花擦过他的衣裳,带来一阵春的气息。他抬眸看去,就看到盛惊来站在青瓦上,笑吟吟的背着光看他。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跳,不同于以往的平缓轻慢,而是剧烈的,热情的,迫切的,仿佛想要从他的胸腔中逃离奔向谁。
他不懂,茫然,只当自己该跟盛惊来当朋友,他第一个朋友。
他对盛惊来,付出了很多很多心思。从认识她开始,从分离开始,从重逢开始,他太想跟盛惊来靠近些,再近些了,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小错,裴宿都能用最大的溺爱去宽容。
可是,裴宿以为盛惊来不过是个疏狂自负、毒舌刻薄、占有欲严重的剑客。他知道盛惊来的别扭,知道她讨厌别人靠近自己,知道她爱自己爱到风雪无惧,爱到那样高傲的人,愿意对他俯首称臣。所以盛惊来的话,盛惊来的管控,裴宿几乎不会去抗拒。
裴宿从没想过,盛惊来能因为这份感情,对他家下手。
虽然最后,裴家上下无一人受伤,不过是收了裴家的财产。
不过是叫他爹娘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过是叫他爹娘忍痛把自己送给她。
其实仔细想想,盛惊来除了骗他,做出来的事情对他几乎毫无坏处。
若非是她,裴宿根本认识不到祝鱼这群善良热情的朋友。若非是她,裴宿的身体根本找不着门路医治,是盛惊来给了他新的生命。若非是她,裴家最后的下场也许也跟罗家一样,甚至比罗家还要可怕,满门抄斩罢?
这一路过来,盛惊来对他的好,是纯粹的爱,一丝一毫没有掺杂其他。
裴宿觉得痛苦,觉得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漩涡,在其中挣扎徘徊,却无人回应,崩溃绝望。
盛惊来只是骗了他,盛惊来只是叫本该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叫他爹娘蒙在鼓里,心甘情愿的把裴宿送给势在必得的盛惊来。
这到底对他、对裴家,有什么坏处吗?
没有,没有。
盛惊来这盘棋下的非常精妙,谁都没有伤害,在这盘棋局中,裴宿不知道与她博弈的另一人是谁,他只知道,只有他在其中被戏耍捉弄,还反过来感激执棋之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颗棋子。
盛惊来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裴宿可有可无的那颗心。
“裴宿。”
盛惊来看着裴宿蓄着眼泪的眼睛,透过泪,她看清裴宿内心的挣扎痛苦和害怕。
盛惊来不得不承认,她看到那抹悲伤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全身都在叫嚣着让她缴械投降,不要再逼迫下去了。
盛惊来紧紧的握着玄微的剑柄,咬了咬舌尖,细微的疼痛叫自己微微清醒过来。
心软?
开什么玩笑。
她对裴宿心软的后果是什么?
是逃离。
裴宿居然想要离开她。
凭什么?凭什么抛弃她?
盛惊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骗了他,只是骗走他。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情若真的明码标价,对于裴家来说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她将裴家从株连九族的祸端中救出来,还给了他们收容之处。不仅如此,她还带着身体孱弱的裴二寻医问药,投入不知道多少钱和心思来救他于濒死。
十个裴家都不够的钱,盛惊来全部的心血。
桩桩件件,裴宿想要偿还,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难以脱身的。
盛惊来没要钱,也不要裴家的人为她当牛做马,她要的,只是一个裴宿。
她只要裴宿留在她身边来爱她,这就够了。
盛惊来从记事以来,从未有过什么必求之物,只有裴宿,只是裴宿,她只要开口要了这一个,为什么不可以?
她不可能放过裴宿,不可能将他从身边放走的。
“你爹娘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你还想回哪里去?”盛惊来轻轻道。
“裴宿,你为什么不能乖乖的留在我身边?”盛惊来压着眉问,“以前,有那么多贱人贱事,觊觎你,阻挠我,拆穿我们,我都能忍,我都能去一一铲除,一一解决。明明你也爱我,不是吗?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话本里不都是这样讲的吗?”
盛惊来不明白。
她没有杀裴家一人,既然如此,她跟裴宿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撒了一个谎,只是一个谎。
“盛惊来……”裴宿捂着脸低低哭了出来,清瘦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
“你根本不懂,也不理解我的痛苦。在你心里,觉得这件事情无足轻重,觉得这件事瞒着我,是对我好,对吗?”
盛惊来沉默,并没有否认。
“你想跟我一刀两断吗?”盛惊来轻轻问。
一刀两断吗……
裴宿咬着下唇将呜咽的哭声压在喉咙里,闷热潮湿阴暗中,他很想告诉盛惊来,他的心太软,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可是裴宿,你真的能接受这种欺瞒吗?
裴宿在心底一遍遍的问自己,一遍遍的将血流不止的伤口重复x触碰,痛苦如潮水般蔓延,将裴宿吞噬到窒息。
裴宿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是。”
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裴宿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压在心头的沉闷压抑全都一扫而空,一股无比的轻松慢慢攀爬而来。
“是,盛惊来,我们以后……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你想去哪里,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走了。”
心脏跳动的慢的不可思议,酸涩溢满心头,涌上鼻腔,眼泪试图阻挡他的视线,哽咽妄想封住他的喉咙,好叫他不要说出来这种伤人又伤己的话。
可是裴宿觉得,自己不能逃避这种事情。
“我们一刀两断,再也、再也不要纠缠了……我回家之后,会把欠的钱全都还给你,无论如何……”
裴宿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根本还不起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后知后觉盛惊来对他实在视金钱如粪土,砸在他身上的金银财宝数都数不清,结果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能给你,你想要,我也能想办法替你去取。”
盛惊来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盯着裴宿,听着裴宿这些荒诞可笑的话,只觉得心底的怒火烦闷再也难以压抑,她要被裴宿气昏头了。
他要一刀两断,他要永不相见?
开什么玩笑啊?
裴宿到底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凭什么认为几句可怜兮兮的话就能让盛惊来放他离开?
盛惊来舔了舔后槽牙,咧着嘴笑的讥讽,她被气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讥讽嘲弄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快到不经过大脑。
“裴宿,你以为你算什么,你这破身体能干什么啊?还我钱?偿还我?你用什么还?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吗?你知道我为你杀过多少人、惹过多少祸吗?”
盛惊来说的话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的划破裴宿苦心维持的自尊和体面。
“你以为现在,你跟裴家哪个有能力还我钱?哪个有能力跟我了断?啊?裴家除了用你自己献给我,还能拿出来什么啊?”盛惊来压着眉,显得阴沉,道,“现在的裴家,用家徒四壁来说都不为过罢?寒光院住的舒服吗?你回去有什么用啊?寒光院拢共就那几间房,你去了难不成叫你哥打地铺吗?”
“你不感觉自己像个累赘吗?你回去给他们添乱做什么啊?且不说现在的裴家,裴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就算是没出事的裴家,掏空家底都还不起啊。”
盛惊来看不见裴宿捂着的脸,但是心里也能猜到,裴宿现在一定是心如死灰、面色苍白如纸的。
她的话太过锋利,与玄微不相上下,一言一语都能伤人心。对准其他人,是盛惊来坚硬的铠甲,能保护她,对准爱的人,是她收不回来的悔恨,只能冷静后痛苦。
她贪恋这一时的快感,被一时的怒火点燃。
不给自己留余地。
盛惊来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告诫自己要冷静。
要冷静,要冷静。
“……”
盛惊来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裴宿,你不是想要还我恩情吗?不是说当牛做马也可以吗?”盛惊来道,“既然我把你当人,你不乐意,那就给我当狗罢。”
盛惊来话落,裴宿的身体猛然僵住。
“我给你爱,给你脸,你都不要啊。”
盛惊来轻轻叹了口气。
“怪我,怪我之前太给你脸了,才叫你这样肆无忌惮的仗着我对你的爱,产生这样的念头。”
“我知道,这里也有旁人引诱,也有你自己半推半就,我现在都不在意了。”
盛惊来伸出手,一把抓住裴宿的胳膊,感受到裴宿的颤抖,盛惊来的心沉了沉。
“你既然不贪求我的爱,那我们就不谈感情了。”盛惊来死死地盯着裴宿,“当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等哪日我腻了,再放你离开,如何?”
裴宿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哭的梨花带雨,溃不成军。
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打湿,粘腻着在脸上胡乱紧贴。他眼眶通红,鼻尖发红,嘴巴也嫣红,白里透着红啊。
色。情又纯欲。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眸光微暗。
“裴宿,我忘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其实最开始写偏了,我当时写的是在医馆来的人不是令狐德是盛惊来,小盛很冷酷无情的跟小裴说“我给你脸了”然后让小裴给她当狗,赶路途中就嗯嗯嗯嗯,但是突然想起来文案再不写真没了,紧急删掉一千多字改回来[化了]没想到这一章居然还能[化了][化了][化了]我哭了我下本一定写这种阴暗风主角[化了]想好了要开《寒雨歇》了[求求你了]
感觉这本能写的比上本短一点哈哈哈(苦涩)
下本一定练练,全文存稿,尽量<40w,我发誓
第89章 发烧,忠告,不解
盛惊来最后还是不顾裴宿的抗拒求饶将他打晕扛起来带走。
骑上了马,盛惊来把裴宿困在身前,不紧不慢的进无忧城。
她来的时候快马扬鞭,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想着将裴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盛惊来并不是刚刚赶到的。
早在昨夜,裴宿和祝鱼进入医馆的时候,她就已经躲在暗处了。
盛惊来太喜欢裴宿了,但是这样无底线的宠溺纵容,除了让裴宿翅膀变硬,也没什么用处了。
她再给裴宿最后一次机会。
裴宿真的真的,真的太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了。他以为自己能逃的了吗?他以为锁雀楼的帮助能阻挠得了她吗?
裴宿真是天真的可怕。
“……你送我回去罢。”
听到裴宿这句话的时候,盛惊来站在屋顶青瓦上,裹挟着黄沙的风炽热拂过她的脸颊,淡淡的刀疤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她真的气的要疯了。
那一刻,盛惊来不得不承认,她被裴宿一句话搞的方寸大乱,怒火攻心,动了杀了他的念头。
可是真的见到了裴宿,看到他这副狼狈躲闪的模样,盛惊来又下不去手,只能心底憋着一股郁气,窝囊的把他带回去。
黄沙满天,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小楼缓慢前行,任风吹雨打,风沙弥漫,都坚定南下。
裴宿被盛惊来吓到了,回到小楼的时候没有醒,直接起了高烧,这一病,脸色又不可抑制的惨白起来。吴雪忙前忙后的给他煎药,盛惊来在一旁脸色阴沉,气压极低,很不好惹。
偏偏裴宿发烧也不老实,嘴里念念叨叨许多话,兜兜转转还是说着要回家要离开之类的。
盛惊来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脸色更加黑沉。
祝鱼没有跟盛惊来一起回来,孙二虎三人见盛惊来脸色难看,也不敢触她霉头问,只想着等等再等等。
“从西域到南疆,会快一些。”吴雪给裴宿喂完药,眼看着裴宿的脸色慢慢好起来,终于得了空闲。
寒光院四人在一楼围坐。
“大概多久能到?”
吴雪想了想,“最慢三月,最快两月。”
“你们放心罢,我已经通知我阿娘和巫族长老们了,定然好好给裴宿看身体,保证叫他进了南疆,健健康康的离开。”
盛惊来眉眼淡淡,似乎提不起太大兴趣。
孙二虎和张逐润对视一眼。
张逐润折扇一开,轻轻咳嗽两声,试探性的看着盛惊来问,“盛惊来,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不怎么样啊,是不是担心裴宿的身体了?”
他干笑两声,“哎呀,你不用太紧张,有吴雪在,裴宿的身体不会有事的!你看看你,这两日紧张的觉也不睡,就守在裴宿床边!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不关心——”
“你搞错了罢?”盛惊来轻轻挑眉看去,“我哪里有紧张他?是他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既然他都不在我,我如何在意又有何用?”
盛惊来轻蔑嗤笑,“他不珍惜,我再糟蹋,你说他能活过这两三个月吗?”
孙二虎心一惊。
“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盛惊来勾出一抹恶劣的笑,“我以前太给他脸了,从现在开始,他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他说他想偿还我,跟我两清,既然如此,我不是应该尽情索取,好叫他早日脱离苦海吗?”盛惊来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么震惊做什么?二x楼隔音比你们想象的要好得多,里面死人了你们都不知道,不会打扰你们的。”
吴雪睁大眼,“盛惊来,你……你是被气疯了吗?”
平日那样珍视爱惜裴宿的人,居然能说出来这种话?!开玩笑罢?!
张逐润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我现在冷静清醒的很。”
“吴雪,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不用太在意。他能活得了,我就放过他,他若活不了,那便被我玩弄到死罢。”
盛惊来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似乎浑不在意,仿佛裴宿的生命,在她这里只是一片落叶,翻不起任何浪花。
“你不是最喜欢裴宿吗?怎么舍得这样对他?”孙二虎挠挠头,有些着急,“丫头,这件事我记得不是你的不对吗?你当时还叫我们帮忙瞒着呢!”
当时被撞见,盛惊来明明心虚的要死,还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听到有人逃出来,急得要把人弄死,生怕裴宿发现。怎么裴宿真的发现,她不是道歉求原谅,反而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盛惊来瞥了他一眼。
“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不忍心叫他离开我啊。他这次委实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我不给他点惩罚,又怎么能行?”
孙二虎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刚想张嘴再问问,旁边的吴雪瞪眼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这是你们两人的感情问题,我们就算是朋友,毕竟也不好插手。”张逐润放缓语调,“不过盛惊来,我还是要给你几句忠告,不是为了谁,只是我毕竟年长,不忍心见你这样执拗,怕你以后后悔。”
盛惊来懒懒看他。
“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搞清楚你要的是什么,留三分余地,也许以后,是留给你的最后生机。你今日憋着一股气折磨他,也许明日,后日,总有一日,这股郁气消散,那时候裴宿或许已经伤痕累累,或许已经对你心如死灰,你再后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
张逐润这确实是肺腑之言。他是看着裴宿和盛惊来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的,一桩桩一件件,张逐润知道,盛惊来一直都在摸索着前行。她脱离尘世太久,久到对启楚的印象太差,总满身锋芒、生死为界,恨不得将所有对她心怀不轨之人杀之后快。
她自信狂妄、毫无人情。
在她的眼里,在她的世界里,人命如草芥,唯有生死,能叫她灰暗的世界出现一抹鲜红炽热。
初生牛犊不怕虎,盛惊来的莽撞、狂傲,总有一日会遭到反噬的。
张逐润为此担心、忧愁。
他该千般万般的庆幸,盛惊来遇到了裴宿,该一遍遍的感谢老天,将裴宿这样良善温和的人送给盛惊来。
与其说是盛惊来不肯放弃裴宿,以一己之力救下裴宿,还不如说,是裴宿将身陷泥泞的盛惊来拉起来。
在张逐润眼中,盛惊来杀戮一生,遇到裴宿这尊活菩萨,是该千恩万谢而非折磨囚困的。
“……张逐润,我不会后悔。”过了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哑着嗓子道。
“可是你为裴宿,后悔害怕过很多次。”
张逐润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
离开黄沙弥漫的荒漠已经是三日后,春日降临,远处山峦叠嶂,青烟缭绕,近处草绿抽新枝,馥郁芬芳。
小楼中又陷入安静。
吴雪眼看着盛惊来越来越沉默,赶紧尴尬的笑了两声打破尴尬。
“好了好了,盛惊来都多大了,心里肯定有所抉择,张逐润你个死老头就不要瞎掺和了。”吴雪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一脚张逐润,看到张逐润面色猛然一变才松了口气。
她笑着转头看盛惊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二人回来了,那祝鱼呢?他没跟着一起来吗?”
“没,蠢的要死,被潘继至的人重伤,跑进无忧城时候又被条贱狗咬了一口,现在被令狐德带走治病去了。”盛惊来淡淡道,“估计我们到南疆他才能好起来,我怕他死在半路,杨鸣窦怪我,就没带着,丢去锁雀楼了。”
吴雪顿了顿,又笑,“这也不错,祝鱼娇生惯养的,心思太单纯,确实不适合与我们一路同行。”
孙二虎心里有些不舒服。
“祝鱼还挺良善的。”
起码会帮他干活,当个免费苦力也没心没肺的傻乐。
他就骗不到盛惊来几人。
“良善的下场就是如此。”张逐润凉凉道,“这世道,好人活不久,坏人才能长寿啊,我看盛惊来这个决策不错,祝鱼还是丢给他哥省心些。”
吴雪奇怪,“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都不是好人吗?”
张逐润折扇半遮着脸,笑眯眯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两人打打闹闹,气氛终于不那么凝重了。
盛惊来还是眉眼淡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一楼坐了片刻就起身,打了声招呼,上了二楼。
吴雪跟张逐润孙二虎互相看了几眼。
“少掺和罢。”张逐润好心提醒。
二楼内昏暗安静,安神香青烟袅袅,药的苦涩弥漫着。
盛惊来站在裴宿床前,盯着他昏沉恬静的眉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酸涩,才不适的眨了眨眼。
她慢慢走近些坐在床沿,抬手轻轻碰了碰裴宿的脸颊。
“瘦了。”盛惊来的声音轻轻落下。
“你看,一旦离开我,你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裴宿,老老实实的不行吗?为什么想从我身边逃走?”盛惊来不解,“我对你不好吗?”
那么多的好,难道不能抵消一个坏吗?
盛惊来实在不能搞明白。
她确实有错,可这不是裴宿抛弃她的理由啊。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分开?
“你总要为你的逃离付出代价才对啊。”盛惊来理所应当道。
她的目光从裴宿的眉眼往下移。
鼻梁,薄唇,喉结,锁骨,然后里衣半遮半掩,白皙细腻的肌肤敏感的很,盛惊来碰了碰,就泛了红。
盛惊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红,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耶耶耶,马上3k营养液啦,等营养液到3k的时候我要加更一章庆祝[哈哈大笑]很幸福呢[撒花]
第90章 红烛罗帐,鬓影厮磨
在盛惊来为数不多的认知里,裴宿像斑驳的春雨,带着泥土的腥香和浅浅的春意,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浅浅暖意砸落。
很多人跟她讲过,裴宿是腐烂的花,是濒临死亡的鸟,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折腾,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也许是仰慕盛惊来的剑客,也许是欣赏她的前辈,也或许是嫉妒她的阴暗小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盛惊来只知道,要拥有裴宿,要让裴宿一直留在她身边。
贫瘠的心中,骄阳炙烤干裂的土地,盛惊来的心漂浮不定,燃烧着无边的烦躁,被这一场春雨,浇的冰冷。
他漂亮、孱弱、温和、宽容。
盛惊来唐突、自负、狂妄、尖锐。
她第一眼就被裴宿吸引到了。
模仿着话本亦或是话剧中的法子追他,给他嘘寒问暖,为他刀山火海,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裴宿居然因为一点点小的错误,就不要她了。
盛惊来实在是太生气了。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裴宿的脖颈,感受到上面血管跳动的生机,心底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
她常年练剑,手心有大大小小的薄茧,摸着裴宿细腻柔软的皮肤上,才起来的不仅有战栗,还有泛红。
盛惊来轻轻勾着裴宿的衣领往下拉,才看到裴宿锁骨下方的一颗红痣,在一片雪白中显得突兀又色。情。
盛惊来眼热的盯着那颗痣,低低的沙哑的笑出声来。
“裴宿,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呢?”
裴宿这一觉睡得非常不踏实,吴雪的医术高超,他的烧很快就退了,但是由于被盛惊来吓得不轻,意识一直昏昏沉沉,像沧海摇曳的一叶孤舟,无依无靠,沉浮茫然。
他感觉有一条蛇在他身上贴着皮肤游走,黏腻潮湿,像夏夜的薄汗般不舒服。可是又觉得不想,炽热的眼神粘在他身上,灼烧出一片绯红,接触的温度仿佛很快就要擦枪走火,濒临意外边缘。
他想躲,意识昏沉之际难受的蹙着眉,脸颊绯红难耐,扭着身体想要躲开这条蛇的纠缠。可是脖颈却突然被蛇尾紧紧的缠绕禁锢,窒息感扑面而来,蛇尾微微收紧,空气就开始稀薄。
裴宿不得不仰着脖梗艰难的呼吸,红唇微张,探出舌尖,痛苦的呻。吟哼唧。
“难受……难受……”裴宿轻轻的哭诉,嘤咛声带着淡淡的撒娇意x味,身体蹭着床榻上柔软的棉被,发丝凌乱,三两缕落在胸前,黑与白带来的视觉冲击叫蛇尾一顿,紧急撤离。
屋内昏暗,小楼平稳,偶尔三两声莺啼鸟鸣,春风砸在紧闭的窗台上,厚重的帘幕微微晃动。
烛台红蜡尽灭,只能借着透过窗帘的点点微光辩清楚床榻间的荒唐。
地上衣衫混乱,暖香弥漫。
床榻上,两道身影重叠着,轻纱罗帐下,隐隐约约春光乍现,眼前一白,一片暧昧缱绻。
盛惊来衣裳整齐的穿着,玉冠精致,墨发高束,凛冽的轮廓被微光磨平棱角,在一片缱绻旖旎中,垂下的眼睫都带着柔情。
她身下,裴宿衣衫尽褪,不着寸缕。
修长匀称的身体漂亮的不像话,似乎从发丝到寸寸肌肤都是神祇偏爱。
裴宿平日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就已经让盛惊来神魂颠倒、晕头转向了。
眼下将人扒干净,仔仔细细的贪婪用眼神点点吞噬,盛惊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和猩红的眼,已然昭示着她的兴奋激动。
裴宿的身体如他这个人一样美好。
肤如凝脂,纤瘦干净,腰肢的曲线优美,被光影勾勒,纯洁而泛着淡淡微光。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眨眼,怎么都看不够一样的将他的身体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裴宿脖颈上淡淡的掐痕,几根手指印在上面,红痕明显刺眼,却轻而易举的勾起盛惊来心底隐秘的施。暴欲。
盛惊来咽了咽口水,抓着裴宿的手腕,轻轻克制的在上面烙下一个吻。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裴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该为我奉献了……”
炽热的手从裴宿的肩头慢慢往下抚摸,挑起来的战栗让盛惊来更加亢奋。鼻尖还萦绕着裴宿腕骨的浅香。
盛惊来想,她该彻底包裹着裴宿,彻底跟裴宿融为一体了。
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
茶馆说书的还讲过,贞洁,只能留给终生相守的伴侣。
她救过裴宿的命,作为代价,就是裴宿的贞洁啊。
盛惊来的手慢慢往下探去。
罗帐低垂,轻纱摇曳,烛台红蜡凝固,香薰点燃,袅袅青烟腾起,带起屋内一片旖旎情色。
玉臂被迫勾着脖颈,如水般干净温润的身体贴上不平整的衣裳,喉咙间溢出几声不满委屈的呜咽,紧接着,一声猫儿似的短促尖叫,背脊紧绷,脚趾蜷缩。
热汗淋漓,潮水汹涌,两情缱绻,暗香缠绕。
“……”
次日一早,盛惊来从二楼下来,碰上要上楼给裴宿送药的吴雪,盛惊来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睫,将她拦下来。
“裴宿的药,从今日起,交给我就行,你若无聊,跟他们去玩玩罢。”
吴雪挑着眉,目光落在盛惊来脸上,见她一脸餍足,眉眼间没有昨日的阴郁冰冷,猛地反应过来,僵硬片刻,脸颊爆红。
“臭不要脸……”吴雪低低羞恼的骂了一句,将药一股脑的塞进盛惊来怀中,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
张逐润在驱车,孙二虎看着红着脸气喘吁吁的吴雪,有些奇怪的挠挠头。
“吴丫头,你怎么这么着急?跑这么快,憋的脸通红啊。”孙二虎看了看门户大开的一楼,“盛惊来还没下来吗?饭都要冷了也不吃啊。”
吴雪瞪了他一眼,气恼的跺脚,“吃什么吃!她早该吃撑了!以后都不用给她做饭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完,又不顾一脸懵的孙二虎,转头跑开。
张逐润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眯起眼睛看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孙二虎,你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停靠的村落,若是三十里内没有,我们就早早停车吃饭,若是有,就去村落中休息休息!”
孙二虎点了点头,扛着大刀就要离开。正准备继续眯眼睡觉的张逐润吓得惊醒,赶紧叫住了他。
“你疯了罢?赶紧换个!这样去不像是借住,倒像是借命!”张逐润恨铁不成钢,“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孙二虎:“……”
他看了眼自己的爱刀,沉默片刻还是乖乖听话放回一楼,换了把匕首出门。
张逐润无奈叹气。
临近晌午,盛惊来从二楼下来,端着喝完的药和吃剩下的早膳。
张逐润酸溜溜的看了几眼。
都是供给京都高官权贵的膳食,一样放出去,能卖上千金万两都不足为奇。
他不由得心底嫉妒。
他们早上啃饼,盛惊来倒是跟着裴宿蹭了不少好东西吃。
他气的面目扭曲。
“裴宿没吃多少。”盛惊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侧眸瞥了眼外头的天色,“你若实在嘴馋,可以吃干净。”
张逐润更加生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把年纪倚老卖老似的!我是那么嘴馋的人吗?!我还不——”
张逐润猛地停住了嘴,意识到什么。
“裴宿醒了?”
盛惊来点点头。
“今早吃完药没多久才醒,现在还在楼上呢。”盛惊来从角落拿起来玄微,仔细擦拭剑身,语气散漫。
张逐润飞速看了眼盛惊来的脸色,有些拿不定主意,扭捏片刻才凑到盛惊来身边。
“你真打算跟裴宿这样抵死纠缠吗?”
盛惊来挑了挑眉,轻笑出声,“你不是不掺和吗?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张逐润脸一红,憋着气瞪眼,“我这是关心你们啊!盛惊来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盛惊来蹙眉啧了一声,张逐润立刻吓的跳开两步,警惕看她。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
“我跟他的事情,你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盛惊来淡淡道,“等我玩够了厌烦了,自然就放过他了,你们着急有什么用?我不喜欢丑的。”
张逐润:“……”
张逐润气的头脑发昏,愤愤离开。
盛惊来浅淡的笑在张逐润离开后慢慢消失,她瞥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起身抓着玄微出门练剑。
房间内,微微的腥味弥漫着,床乱的一塌糊涂,床单被扯下来扔到地上,上面一片深色水渍。
摇曳的轻纱内,只有一床暖被,紧紧的包裹着身上红痕遍布的裴宿。
他又在无声的哭,一张小脸上泪痕不断,红着眼眶咬着唇,长睫湿润,一闭眼,泪如断线珠玉砸落在暖被上。
他用暖被徒劳的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轻轻颤抖着。
纤瘦的脚踝被一条纯金打造的锁链禁锢,脚环内侧绑着柔软的狐皮,链条延长到床脚,裴宿从床榻上下来,也碰不到房门。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盛惊来真的生了气,下定决心要跟他纠缠到死了。
裴宿缩了缩裸露在外的脚,眼睛和心脏都不断的流泪,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对盛惊来付出了真心和爱,本以为心贴着心,能得到同等重量的真情实意,可是到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居然是弥天大谎。
盛惊来,为什么要这样去对待他的真挚?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3k营养液起码还要两三天,正好周末可以有时间加更,没想到你们这样对我…好吧还是很开心的≥v≤老婆们送的营养液我后台都能看到,蟹蟹老婆们的支持[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