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长夜林中,神女像前
一片死寂,只有吴婵带着悲伤的声音响起,质问着沉默的盛惊来。
吴婵话音落下,盛惊来冷冷的看着她。
“我从来,不信鬼神。”
“你不得不信啊。”吴婵道,“盛惊来,你现在看着裴宿,难道还能说自己不相信鬼神吗?”
“与其这样逼迫我们,倒不如去长夜林,见神女像,脱去一身血腥,低头忏悔,长跪祈祷。说不定,神女显灵,怜你诚心,便放过无辜之人了。”
砰的一声,现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盛惊来毫无预兆的一剑刺向身侧泥墙,凛冽的剑意和坚硬的剑身毫不留情的刺穿老墙,斑驳的墙身脱落,一剑打破沉寂。
她的眉眼仿佛于风雪中踽踽独行前年万载,凛冽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铁剑拔出来,又叫众人吓了一跳。
盛惊来脸色难看的很,一句话都没说,抓着玄微离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哪儿走,该怎么办,直觉告诉她,盛惊来是该去长夜林的。
她隐约肯定,这件事情跟巫族脱不了干系。
可是就算她知道,又能怎么办?
裴宿现在生死不明。
盛惊来纵然可以用手中玄微杀出来一个公道,但她不敢,她怕巫族真的抱着玉石俱碎的想法,与裴宿同归于尽。
张逐润和孙二虎找到盛惊来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巫族西南角的梧桐林下,玄微安静的放在身侧,寒气从剑鞘中溢出来,周遭的青草都开始蔫巴,裹上寒霜。
“裴宿……怎么样了?”张逐润迟疑片刻,还是低低问出声来,“这两日那边人太多了,你又不肯出来,我跟孙二虎只能干着急。”
不只是吴朗和巫族长老们在裴宿床榻前守了三日,盛惊来亦然如此。
两人一左一右的在盛惊来身侧坐下来。
“丫头,你累吗?”孙二虎细心的发现盛惊来冰冷眉眼下遮掩不住的疲惫劳累,闷闷道,“你若是觉得累了,现在可以睡一觉,我跟张逐润在你身侧看着。”
“我们也知道你对裴宿多么重视,现如今他生死未卜,你担心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盛惊来,你想要保护他,前提得是你自己好好的。不然等裴宿好起来,你又病倒了,你指望谁能护得住裴宿?除了你自己亲自看着,你还放心谁看着?”
孙二虎的话不无道理。
盛惊来不放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着裴宿。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她,都有可能伤害裴宿。
只有她自己,只有盛惊来清楚自己的心,是永远不可能背离裴宿的。
盛惊来沉默很久,才颓废的吐出一口浊气,手撑着身后的草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碧蓝天色,黑沉的眼底倒映着云与鸟。
“我很害怕。”
盛惊来的嗓子好像破败的织布机,许是这两日滴水未进,昼夜不眠,鲜少开口,导致她一张嘴,声音嘶哑难听。
“他若身体受伤,我尚且心里有底,能好,亦或是不能好。可是现在,巫族的蛊虫之术,我一窍不通,他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儿,除了浅浅的呼吸,我什么都不能作保。”
盛惊来低低的自嘲笑了笑。
“我这一路作践他,实在痛苦。”
盛惊来佝偻着背脊,向来挺拔笔直的脊柱,风雪都不能摧折,现如今却弯了下来,她双手捂着脸,痛苦的神色泄露些许。
“我对不起他。我本来以为,从淮州城离开,我能跟他两情相悦,恩爱不疑,却未曾料到,本该天衣无缝的事情,还有漏洞。是我的错,是我太年轻,是我当时鬼迷心窍,我后悔了。”
“我不该设计陷害裴家,也不该假意欺骗裴宿……我太爱他了,我不能……我不想要他除了我以外,还为谁痛苦分神……我以为我能对他很好,起码比裴家人对他要好千倍万倍,那样他就不会一直惦记着淮州城了。”
盛惊来的脆弱不合时宜的顺着指缝通红的眼眶溢出来。
“可我被他抛弃的事实冲昏了头脑,我知道他不想要我了,我真的很害怕……”盛惊来低低的痛苦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想留下他,可是用错了法子,适得其反。我叫他痛苦,叫他难过,叫他对我心灰意冷,可是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只不过,想要他不要厌弃我罢了……”
她没保护好裴宿,甚至屡次伤害欺骗裴宿。
或许最开始,盛惊来就不该带裴宿离开淮州城,离开裴家的温房。也许那样,裴宿就不会受到这么多苦难。
盛惊来以前一直以为,她是裴宿的救世主,带着裴宿脱离苦海。
她没想过,是自己,亲手制造了所有的苦难,再将裴宿一步步的引诱过去。
盛惊来第一次动摇,第一次崩溃痛哭。
“他若真的醒不来了,我也不活了。”
孙二虎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盛惊来有如此想法。
他想劝劝盛惊来,可是话到嘴边,却觉得自己说什么盛惊来都不会听进去。
末了,孙二虎只能无奈叹气。
“罢了,你自己一直都很有想法,我跟张逐润年纪大了,本就有心无力,也不想左右你了。”孙二虎低低道,“盛惊来,其实我挺欣慰的,心底也希望你不要放走裴宿。我跟张逐润,都是希望你能跟裴宿好好的。”
也许吴雪和祝鱼年纪小看不出来,可是他跟张逐润已经人至中年,见识过许多大风大浪,少年的情爱变化,自然都看在眼里,看在心里。
因为裴宿的出现,盛惊来的改变不可谓不大。尽管她自己可能看不出来。
盛惊来学会了沟通,学会了退让,学会了后悔,学会了停手,学会了理解对方的喜怒哀乐。
尽管现在,这些变化只为了裴宿,只听从于裴宿。
但是孙二虎始终相信,总有一日,盛惊来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从荒山野岭来,带着一身不谙世事的冷漠,不被尘世容纳,却靠着一身剑术杀出来一条路,带着血煞的生路总有一日会塌陷,所以裴宿来了。
盛惊来低着头抹干眼泪,低低的呼出一口气来。
“我还有事,离开一趟,你们帮我看着巫族那些人,莫要叫他们有什么其他动作。”
张逐润迟疑片刻,点点头,“好。”
盛惊来抓着玄微站起身来,眼前一黑,顿了顿,等视线恢复,才慢慢抬脚离开。
白袍圣洁,长夜林中,空气潮湿清冷,满地青绿,枝桠繁盛,遮天蔽日。
点点光斑落在盛惊来微红的眼中,带着她穿过千重山万重水,一步步的进入长夜林。
盎然的藤蔓、碧蓝的池水、悲悯的神女。
盛惊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心思去探究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长夜林内,空无一人。
盛惊来握紧玄微,恍惚片刻才抬脚往前走。
神女像在池水后面,藤蔓疯长,却不敢逾越半分。无脸神像在昏暗的树荫下更加庄严肃穆,盛惊来却也从神像中窥探到了几分悲悯慈爱。
盛惊来几乎是冒犯的仰着头看神女像,一眨不眨的眼睛倒映着这尊屹立千年万载的神像,看的久了,眼眶也开始酸涩。
盛惊来活到现在,自出生起,此身挺拔笔直,血骨如劲松,从未向谁折腰过。
她的膝盖,未曾跪过爹娘,未曾跪过恩师,未曾跪过天地。
她的泪,只在初降尘世时为早已模糊的生母落过。后来,她成了澎湃的江潮冷潭,藏着数不清的泪倾斜给裴宿,渴望用自己的卑微哀戚博他几分怜悯。
盛惊来看着无脸神像,脑海里朦胧的描摹出几分轮廓。
垂落身侧的手脱了力,玄微闷声落地,砸在满地青绿上。
盛惊来整个人几近绝望的卸了力,膝盖一软,直直的狼狈跪了下来。
此时此刻,长夜林寂静无声,只有盛惊来崩溃的哭声低低荡开。她如同一只落水狗,丧家犬,失魂落魄,灰头土脸,心如死灰。
“神女在上……”盛惊来压抑着哭声痛苦开口。
过往的傲慢狂妄全然不见,盛惊来双手颤颤巍巍的合十,低下脑袋,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x
“清徽山盛惊来,杀戮一生,残忍暴戾,自知有悖神女圣灵之道,天降神罚,本该报应落身,自不该牵扯旁人……”盛惊来哭着祈求,“裴宿尚且无辜,他不该替我承受错误,不该为我痛不欲生……我与他,不多时便会一别两宽,他与我缘分已尽,与我毫无牵扯,不该连累他啊……”
盛惊来额前碎发凌乱,泪打湿她的一身傲骨,对裴宿的爱叫她学会妥协低头,痛苦祈求。
“神女在上,请给我一次机会罢……若实在神怒难平,有什么事,尽管朝着我来罢……裴宿是无辜的,他平日良善温和,从未伤害过谁,不能这样对他……不能这样对他啊……”
盛惊来哭的溃不成军,泣不成声。
神女像前,盛惊来长跪不起。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盛惊来的心已经破碎不堪,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痛苦悲伤将她淹没,将心墙冲破。
她跪在神女像前,痛哭陈诉自己半生张狂,半生戎马。她的佩剑,此刻在神女像前,也成了犯罪的证据,无处遁形,狼狈不堪。
她一遍遍的求神,一遍遍的磕头,一遍遍的诉说自己的罪状,裴宿的可怜。
她求神女宽恕她,求神女怜悯裴宿。
长夜漫漫,长痛绵绵。
盛惊来忘却巫族,忘却伪装,以最虔诚阴暗的本心捧在神像面前,只为了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恩赐。
长夜林中,昼夜模糊,盛惊来的泪在这里,几乎要流干流尽——
作者有话说:会不会写的很幼稚很奇怪[可怜]快完结了我有点摇摆不定最后要怎么办才好[爆哭]大家是希望小盛结局真的弃暗投明还是说保留坏蛋的一点点本质呢[求求你了]
第102章 破冰,显灵,未来
她所求的,这昼夜难分的时间里,都只有一个。
放过裴宿。
泪水汹涌澎湃,在盛惊来每个低头的瞬间顺着脸颊落下,她的额头已经脏污一片,狼狈至极。
长夜林中长跪七日后,裴宿醒了。
本就不大的屋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巫族德高望重之辈喜极而泣,围着刚醒来尚且身体虚弱的裴宿折腾来折腾去的事无巨细的把脉询问,确定他确确实实,从里到外都好起来之后,立刻叫人去长夜林寻盛惊来。
盛惊来双腿发麻,脸色麻木,几乎是如行尸走肉般随着巫族人往前走。
屋内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见到盛惊来的身影,都自觉让开一条路。
张逐润跟孙二虎被挤到角落,孙二虎凭着块头大个子高的优势见了盛惊来,侧头跟张逐润点点头。
张逐润立刻推搡着面前的一堆白袍巫族人,小声催促。
“行了行了!快出去罢!屋内都要挤死了还往里塞!他们二人有话要说,你们都出去罢!”
听到此话立刻往外离去的白袍巫医时不时蹭到盛惊来的衣角胳膊,可是她却分不出去一点眼神,只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病弱清瘦的裴宿。
长发披散,白衣胜雪,眉眼间流转着浅浅的温和柔软,看向盛惊来的眼神也带着淡淡的悲悯。
盛惊来不受控制的呆呆的看着他,僵硬而不由自主的朝着裴宿走过去。
“盛姑娘。”裴宿长而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轻轻喊她,“又让你担心了……”
盛惊来眼眶蓦然红了,她膝盖一软,直直的跪在了裴宿床榻前。
裴宿吓了一跳,眼底流出来着急担忧,坐直身体就想要来拉盛惊来起来。
那双微凉如玉般细腻修长的手却被盛惊来一把抓住。
裴宿才发现,盛惊来整个人浑身都因为害怕激动而在颤抖。
“盛姑娘……”裴宿心情复杂,没有甩开,轻轻的又带着安抚的喊了她一句。
手被盛惊来抓着颤抖的贴向脸颊,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的时候,盛惊来炽热的泪随着沉下来的心一同落下。
砸在了裴宿的手上,砸在了裴宿那颗几近温凉的心尖,带着平静心湖都跟着泛起阵阵涟漪。
裴宿指尖微微蜷缩,抚上了盛惊来消瘦许多的脸颊,怜悯的看着盛惊来眼下的乌青、眼底的红血丝。
“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担心了……”
盛惊来听见裴宿一如当年的温润声音在抚慰她翻云覆雨的痛苦。
盛惊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失而复得的欣喜感动将她吞没,盛惊来只是死死地看着裴宿,抓着裴宿,生怕他又消失了。
裴宿看着盛惊来如今狼狈模样,心底复杂,看着盛惊来满脸泪痕,鼻尖也开始发酸发涩。
盛惊来对他多么在意,裴宿自然心知肚明。
或许盛惊来伤害过很多人,但是对自己,却总是无微不至、体贴周到。
裴宿没有任何立场斥责盛惊来。
尽管,盛惊来不择手段,满嘴谎话。
“哭什么,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裴宿压下心底的胡思乱想,朝着盛惊来浅浅的弯着眼眸轻笑,“盛姑娘,多谢你,一直不肯放弃我啊……”
醒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是吴朗松了口气,是吴婵卸力几欲瘫倒,是吴雪劫后余生的红着眼眶。
却不见盛惊来的身影。
吴雪告诉他,盛惊来在长夜林。
跪神女像,求天怜他。
裴宿第一个想法就是觉得荒谬可笑,可是转瞬即逝,才又发愣茫然。
盛惊来说,她从不信鬼神。
可是盛惊来这人,嘴里说的话,指不定哪日就消失不见了,就背道而驰了。
裴宿心底,一直都明白盛惊来做什么事是出于什么缘故的,他太过了解盛惊来了。
亦或是说,盛惊来对他鲜少有过隐瞒情绪。
正因如此,裴宿的心才更加内疚复杂,无措酸涩。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盛惊来如今卑微的姿态早已冲刷的无影无踪,爱恨纠缠也被裴宿刻意的忘却脑后。
他眼眶湿润,微微弯着腰,双手捧起来盛惊来泪痕遍布的脸,轻轻笑着跟她抵着额头。
“盛惊来,你叫我对你怎么办才好……”
裴宿的眼睛里流转着浅浅的爱怜无奈。
爱和恨,裴宿将自己最浓烈的感情都给了盛惊来,他这样温和的人,也有一日,为了某道身影而心慌意乱,痛苦挣扎。
盛惊来炽热紊乱的呼吸喷洒在裴宿唇齿之间,鼻息交换,彼此身上的气味纠缠着,冲击着,交融着。
盛惊来颤抖着轻轻贴上裴宿的唇角,痛苦的呜咽从嘴里泄露出来几分。
她并没有做什么,仿佛只是为了感受裴宿鲜活的生命,贴了片刻便退了回去。
裴宿没有躲避,也没有迎合。
“神女显灵了……”
盛惊来仰视着裴宿的眉眼,描摹七日的轮廓终于清晰,透过朦胧水雾,盛惊来看清了心底所拜的神祇的真面目。
窗棂透进来的光线刺眼热烈,打在裴宿身上,倒映出他带着神性的缱绻目光。
就这样落在盛惊来身上,只落在盛惊来身上,天长地久,到海枯石烂。
自那日起,盛惊来狼狈卑微的模样被裴宿第一次撞见之后,两人之间本来冰冷死寂的关系,悄无声息的破碎出些许裂痕。
盛惊来这次真的怕了,从裴宿醒过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由她亲自接手来做,事无巨细,瞻前顾后。
盛惊来抽了一日时间,跟吴婵进了长夜林,无人知晓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长夜林外,多出来一道身影。抱着剑,沉着眉眼,每日雷打不动的守着,怀中的铁剑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寒气和杀意,叫人畏惧忌惮。
吴雪和张逐润两人猜测,该是吴婵和盛惊来做了交易,一方守卫长夜林,一方救治裴宿。
吴雪前几日都要被盛惊来那副发了疯的模样吓死了,眼下局势转变,她也终于清闲下来。
孙二虎和张逐润一直都挺清闲的,毕竟现在盛惊来亲自上阵,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他们二人了。
“裴宿这身体,需要多久才能好起来啊?”张逐润吃着嘴里的果子,蹲在树荫下,看着远处悠闲自得的马群,头也不回的问吴雪。
吴雪想了想。
“盛惊来最近抓得紧,巫族那些老顽固不得不拿出来真才实学,又加上朗哥儿和我阿娘的亲力亲为,我觉得……”吴雪动了动脑子,x“一年左右,便能养好身体。”
裴宿打娘胎带出来许许多多的大病小病,加上身子骨本身的孱弱,其实很难根治。不过好在裴家这么多年对他尽心尽力,不至于亏空身体,现在又碰到盛惊来,得了不少神医良药帮扶,弱柳扶风的体质也有所改善了。
吴雪口中的痊愈养好,并非指的是裴宿能跟普通人真的别无二样,只不过,比常人差些,比现在强些,不至于三步一咳,五步一晕。
“那就好。”张逐润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孙二虎蹲在角落逗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野猫,吴雪见孙二虎专注,笑着想凑过去把猫抱过来,可是猫见了她却是吓的炸毛,孙二虎幽怨的瞪了眼吴雪,抱着猫安抚着远离他们两步。
吴雪笑眯眯的收了手,“孙二虎,你这样的大块头,难为你这么心思细腻了。”
张逐润也笑,“孙二虎表里不一啊,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要被他吓死了,扛着大砍刀,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他要杀我呢。”
孙二虎又幽怨的瞪了眼张逐润。
张逐润跟吴雪笑的前仰后翻。
“唉,对了,我听盛惊来说,你这次留在巫族不跟我们回去了?”张逐润擦去笑出来的眼泪问。
吴雪点点头,“我本来就是找个借口背着阿娘偷跑出去的,这次不过是为了盛惊来和裴宿才遗憾回来。我阿娘既然知道我回来,自然不可能再次疏忽大意,放我离开。”
孙二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们身后,手中抱着猫,有些诡异却又很和谐。
他有些好奇,“你不是说要跟潘家寻仇吗?”
“潘家的仇,自有盛惊来替我报啊。”吴雪掩唇笑着,“我替盛惊来忙活这一路,看着裴宿,护着裴宿,替裴宿找来巫族神医良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叫盛惊来杀了潘家兄妹,简直便宜她了。”
张逐润略显遗憾,“祝鱼回江南了,你也要留在巫族,等回去的路上,岂不是只剩下四个人了?唉,来时候六个人整整齐齐,回去没了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路上遇到什么大灾大难了。”
“那你跟孙二虎呢?”吴雪不甚在意张逐润中年男人的惆怅,“盛惊来日后是要带着裴宿隐居山林的,你们呢?盛惊来总不可能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罢?”
张逐润脸一板,严肃呵斥,“没大没小!”
吴雪无情嘲笑,“别告诉我到时候一分钱没拿到,白白搭进来这两年多的光阴。”
她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还有一屁股债。到时候回到淮州城,盛惊来那些数不胜数的仇家没见到盛惊来,转头一看就剩你们二人,怒火攻心,将对盛惊来的憎恨转移到你们两个一把年纪的身上了。”
孙二虎听不下去了。
“我跟张逐润早有谋划,而且我们在江湖也并非毫无地位,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抱头鼠窜?”
吴雪意外挑眉。
孙二虎梗着脖子道,“我与张逐润都是启楚人,自该为启楚效命。启楚如今朝局动荡,边境不安,我跟他都是粗人,既不能入朝堂,自然是要上战场的!”
张逐润也点点头,“江湖诸多旧友已然在边疆,我们二人陪着盛惊来这两年,学了不少东西,内力武功也精进不少,总不能一直在江南享乐罢?”
他又笑了笑,半开玩笑道,“而且,我跟二虎兄确实如你所说一把年纪了,再在一潭死水的江湖占据高位,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趁着没死,替家国出一份力。”
吴雪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江湖热血之辈如过江之鲤,我相信,大多数初入武林,都是抱着求一个公道、求一份安宁、求一捧功名的心思。”
张逐润折扇一开,又文邹邹的眯着眼笑,“京都那些文人墨客有句诗写得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江湖许多人都认为这句话说的很不错,赶赴边境的时候,能听到军中不少大字不识一个的江湖地痞都满嘴这句。”
吴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很认真的看着张逐润温和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孙二虎,发现他比张逐润还要认真。
恍惚片刻,吴雪才自嘲的笑了笑。
“盛惊来到底什么体质,吸引来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她说不下去了,只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都那么正义凛然,善良热血。
倒显得她格格不入了——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快到圣诞节啦,好开心,感觉这本12月可以正文完结呢[撒花]老婆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跟我说,我平时吃的很杂,基本都能写[抱抱]
第103章 庆祝,默契,落花
一年,盛惊来几人在巫族呆了一年,裴宿日日受着巫族长老和吴朗的疗愈温养,脸色一日日的红润,身体一日日的挺拔坚韧。
每日喝着不同人送来的黑乎乎的汤药,手臂上细细密密的针痕日夜累积,上面永远涂抹着巫族蛊虫尸灰,味道怪异却又见效迅疾。
巫族上下也慢慢从最开始的轻视玩笑到后面真真正正的重视裴宿。
因为盛惊来在的这一年,巫族长夜林所有因为贪婪觊觎的盗窃者无一例外都死在那把旷世神剑下。
玄微凛冽的寒气犹如巫族背靠着的陡峭高山之巅的风雪,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肃杀,一剑没入血肉,一滴血都未曾飞溅,未曾流淌,全都被玄微的寒气震慑凝滞。
此剑神秘,此人怪异。
晴空朗日,巫族初春的风吹来,带着昏昏欲睡的温暖。最近这段时间,在吴朗一句“身体已基本没有大碍”,结束了裴宿这一年忙碌劳累的病患生活。裴宿也终于舒展眉眼,松了口气,难得清闲下来。
吴雪和张逐润两人高兴的不得了,合计着要在他们离开之前办一场离别兼庆祝的晚宴,只有他们五人。
“我要拿出来我最好的厨艺,叫你们见识见识巫族的盛宴有多美味!”吴雪激动的跃跃欲试。
孙二虎站在一旁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傻傻的也跟着笑,“托裴宿的福,能吃顿好的了。”
盛惊来拉着裴宿的手腕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三人激动亢奋的讨论,眉眼带笑的轻嗤一声。
“他们好幼稚。”
裴宿眉眼也染上笑意,温声道,“盛姑娘也不遑多让啊。”
盛惊来意外挑眉,“好啊裴宿,你都敢呛我了?”
裴宿没反驳,只是眼含秋水,笑着看她。
盛惊来败下阵来,低着脑袋无奈叹气。
“我拿你没办法啊,你现在跟他们学坏了,净知道欺负我。可怜我为你鞍前马后一年多,日日守在长夜林外,春去夏来,不论烈阳冬雪,你倒好,身体好转了便转头负我。”
裴宿讶然。
“我何时欺负过你了?盛姑娘这话真是倒打一耙。”裴宿佯装生气微微蹙眉道,“我每日吃药看病已然够忙碌了,常常傍晚离开长夜林,还要哄着某个阴郁幽怨的人,哄不好还要被人家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我不可怜吗?”
盛惊来大惊失色。
“裴宿,你别欺负我是粗人没文化就这样对我啊。”
阴郁幽怨,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盛惊来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拉下来脸撒娇在裴宿眼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裴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年,变化实在大。
盛惊来看着裴宿笑颜晏晏,仿佛含苞待放的木槿花,温和平淡的姿态中蕴藏着浅浅的美。
盛惊来笑着笑着,心下便愈发轻松。
这一年,她老老实实,从不作妖。为裴宿心力憔悴,吃苦耐劳的守着他,护着他,照顾他,关心他。
就她这样真诚的放下姿态哄人,谁不沦陷在她的讨好中?
事实正如盛惊来所想。
裴宿对她的态度转变,日渐好转,仿佛已经忘却两人一年前几近决裂的誓约。
等他身体一好,便分道扬镳,一别两宽。
盛惊来和裴宿默契的不去提起来这件事。
但是不提,不代表裴宿心底没有这个刺。
盛惊来蠢蠢欲动的舔了舔唇瓣。
她瞥了眼沉浸讨论的吴雪三人,拉着裴宿的手腕就往外走。裴宿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跟上盛惊来的步伐。
两人没走多久,盛惊来带他在后山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来。
“裴宿。”
盛惊来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宿,“南疆春日,最是山景盎然多样。这几日我看你正好空闲下来,也知道这一年多你的忙碌,不如趁着还没x离开,我带你跟张逐润孙二虎好好见识见识巫族的春景?”
裴宿一愣,转而思索片刻,笑了笑,“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听大哥和爹说过,南疆高山春景之美,山脚晚春,山腰初春,山巅末冬……盛姑娘这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盛惊来勾唇,“明日,我来找你,好不好?”
裴宿笑着点点头。
这几日,也或许是他们最后能呆在一起的时光了。
裴宿看着盛惊来明显因为高兴而柔和的眉眼,心底酸涩又夹杂着感慨。
他这一年,想了很多。
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关于他跟盛惊来的点点滴滴,恩爱情仇。
从最开始的痛苦挣扎,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其中艰辛崩溃,裴宿已然不想再去回忆了。
他想的很明白了。
同样的,他希望盛惊来也能明白。
看着眼前人少年意气的模样,裴宿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盛惊来不再为他们之间的破裂感到痛苦,不再因为自己的冷淡逃避而折磨自己,将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阴郁模样。
这已经很好了。
盛惊来本来就该这样,执剑指苍穹,笑看天地风云变幻,意气风发,狂妄明媚。
次日一早,裴宿刚洗漱完被巫医幽幽的盯着喝完补药,还没来得及跟人家道谢,盛惊来砰的一声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巫医吓了一跳,裴宿赶紧起身挡住腰间带剑的盛惊来。
“怎么来的这么早?”
裴宿对着巫医歉意的笑笑,示意他先行离开。
那白袍巫医又害怕的看了几眼玄微,看了几眼盛惊来,抓着喝干净的药碗仓皇离开。
盛惊来却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裴宿这种几乎投怀送抱的举动更让她高兴。
“我们说好的,今日带你去看美景啊!”盛惊来笑着拉着裴宿的手,跃跃欲试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裴宿无奈叹气,想张嘴说她两句,可是看到盛惊来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干净清澈,明亮专注,到了嘴边的沉稳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盛惊来还是小孩心性。
裴宿摇摇头,再次选择溺爱这个愣头青剑客。
“走罢走罢,我拿你没办法了。”
盛惊来笑出声,抓着裴宿的手腕兴冲冲的就往外走。
巫族背靠着的高山险峻而高耸入云,山上草树遍地,尤其春日,生机盎然。
盛惊来到了山脚,不顾裴宿的惊讶抗拒,笑嘻嘻的把人打横抱起,以“轻功卓越去的快”为理由将人抱在怀中进了山。
“山腰处,有一片桃花林?”
满天桃花绚烂飞落,阵阵暖风袭来,裹挟着花的馥郁扑面,顺着裴宿的衣袍将他紧拥着。
桃林开得正盛,摇曳生姿。满地花瓣,震撼又梦幻。
裴宿呆呆的看着,眼睛都忘了眨。
盛惊来从后面弯着腰凑到裴宿脸侧,少女的轻笑在裴宿耳畔响起,惊醒了裴宿。
“我特意找的,如何?漂亮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宿耳垂,激起一阵战栗。盛惊来垂着眼睫,看到裴宿吓了一跳,耳垂不自觉的染上绯红。
盛惊来得逞的低笑出声,被反应过来的裴宿恼羞的轻轻推开。
“你别欺负我了……”裴宿抿着唇轻轻道。
盛惊来一脸无辜,“我哪有?”
“你看这片桃花林,像不像你我在露无寺那晚看到的?”盛惊来笑着道,“那夜明月皎皎,身侧有美人作伴,眼前有美景作陪,现在想想,真是顺意啊。”
裴宿嗔怒的瞪她一眼。
盛惊来笑嘻嘻的又不要脸的凑上去,懒懒的勾着裴宿的肩膀将他往前带。
“盛惊来,你总这样油嘴滑舌。”
盛惊来笑嘻嘻的伸出手接住三两瓣落花,献宝似的捧到裴宿面前,“博美人一笑,油嘴滑舌不丢人。”
裴宿脸颊滚烫,红着脸不自然躲开盛惊来含着笑的眼神。
“……不是说张大侠他们也要来吗?”裴宿轻轻道。
盛惊来眨了眨眼,“他们临时有事不来了,今日我专门带着你赏花看景不好吗?”
裴宿:“?”
他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奇怪。
“盛姑娘,他们知道此事吗?”
裴宿怀疑盛惊来压根儿就没跟张逐润说这件事。
盛惊来无辜的跟裴宿眨眨眼,又眨眨眼,可怜兮兮的。
裴宿:“……”
“拜托,裴宿,这不是你赚到了吗?!”盛惊来见撒娇换到的居然是沉默,一瞬间恼羞成怒,强撑着辩驳,“美景你独赏,美人你独看,还有舞剑也只为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裴宿看了眼桃花落雨成林。
美景。
看了看玄微。
舞剑。
他沉默片刻,看了眼如今死皮赖脸的盛惊来。
美人。
裴宿:“……”行。
眼看着盛惊来又要闹,裴宿赶紧缴械投降,捂着盛惊来张开的嘴不叫她再说什么深闺怨妇般的话,无奈妥协。
“……有美景美人美剑作陪,我自然乐得其中。”
盛惊来眨了眨眼,亲了亲裴宿的手掌,看到裴宿吓的瞪大眼后退,弯着眼跟他笑。
“玄微跟着我一路出生入死,为江湖武林所忌惮。”盛惊来抬眸笑着道,“他们都知,玄微出鞘,势必要有人丧命。我曾经也以为,玄微这种神剑出鞘,自该平天下不平,杀天下不敢杀,以剑证道,以血定乱世。”
她似喟叹的摇了摇头,“我真败在你手里了。”
她垂下眉眼,看着玄微剑鞘上故人留下的痕迹,银白剑鞘清冷矜贵。
她难得示弱,眉眼柔和下来,摩挲着剑鞘上的刀剑痕迹,轻轻笑了出声。
声音落在裴宿心底,在平静心湖荡起阵阵涟漪,最后不断放大,转变为汹涌澎湃的江潮。
她抓着玄微剑鞘,慢慢的将玄微拔出来。
刺眼的日光照射而来,在玄微冰冷凛冽的剑身上又折射出一道道强烈的光线。
盛惊来的轻笑声如同鼓点敲打在裴宿心尖,裴宿感觉自己的心在发颤。
她掀起眼皮,懒懒的笑着看裴宿,眉眼间是少年独有的恣意狂妄和意气风发。
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盛惊来后退两步,踩在满地花瓣上。
“我师傅当年教了我一招花里胡哨的剑术,临走的时候叮嘱我,这招不准用来杀人,只能用来哄心上人。”
她笑的漫不经心。
“我赶路的时候半途折返回去学了,师傅当年拿来哄我师娘,如今我也该拿出来,哄我的心上人了。”
玄微剑端凝着一层薄薄的剑意,盛惊来抓着剑柄,起势出剑,眉眼一凛,剑端的剑意被顺着剑端甩出去的内力裹挟着以细碎的波浪冲向四周。
气浪来势汹汹,可是却亏空得很,裴宿下意识的闭上眼,脸上只有浅浅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颤着眼睫轻轻睁开眼。
满眼桃花落地如纷飞霜雪,一道飘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影,手执寒剑,身形诡谲飘逸,一招一式,仿若画中仙、天上月。
长剑挥洒,没了往日凛冽肃杀,只留下情与爱交融孕育而生的心软和示好——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好开心,萌萌的小盛小裴[猫头]
小盛这个心机,其实根本没打算叫张逐润孙二虎,打的主意就是二人世界讨好小裴[墨镜]
其实我也很想写坏坏的小盛,嗯对后面的剧情都想好了[抱抱]不要心疼小盛,她坏的很呢[愤怒]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嗯对!(我瞎说的)
纯爱老婆点的狼兔番外我会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写,不知道要写兽人世界观还是哨向(我记得好像有精神体的说法来着),还是说直接写玄幻妖族化形类的,老婆们想看哪种呀[撒花]
第104章 旧事,风雪,玄微
盛惊来的剑,随着她这个人的心而变换。她若一心弑杀,玄微便凛冽肃杀,她若有心讨好,玄微便化身飘渺剑意舞动环绕。
桃花落雨,满眼春意盎然,一道身影在其中舞剑,一招一式,没有剑客的狠戾决绝,只有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卖弄谄媚。
剑式毕,盛惊来独身立在桃花树下,隔着满天如落雨的桃花看向裴宿。
裴宿俨然已经看呆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盛惊来眉眼带笑,小跑两步走到裴宿身前,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裴宿,你想起来了吗?我带你第一次离经叛道,便是在这样一片桃花林中啊。”
裴宿仿佛被盛惊来一句话惊醒,长睫微微颤着,他眨了眨眼,不自然的躲开盛惊来炽热的眼神,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是啊,第一次,我跟你,罔顾裴家叮嘱,夜半三更,寒露正浓,在露无寺后山逍遥自在了。”裴宿似乎想起来那晚,有些怀念的低低笑了出来,“很久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盛惊来捏了捏剑x柄,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裴宿的神色,轻笑着开口,“我见到这片桃花林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跟你在露无寺的那晚。裴宿,我很高兴,兜兜转转,你我还能在一起。”
“我跟吴雪已经说好了,三日之后便启程离开巫族。”盛惊来盯着裴宿,眼神炽热,嘴角含笑,“走罢,山腰初春见识完了,山巅末冬还未曾看过。你以前身体差,江南又不怎么下雪,想必对冬末的雪该是好奇的。”
裴宿也笑,闭口不提三日之后的打算,上前一步,温声道,“既然快要离开了,盛姑娘的提议,我自然该满足。昀州城的雪很美,只可惜那时候我身体差,总不被允许欣赏,这次若真的放弃,只怕回到江南,会留遗憾啊。”
盛惊来弯弯眼,得逞的拉过来裴宿的腕骨,“既如此,那便跟我走罢。”
两人手拉着手,穿过漫山遍野的桃花林,离开的时候带走一片馥郁芬芳的香味。
山巅雪寒,此时约莫正午,烈日当头,清凌凌的光线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微微发凉。
满眼都是霜雪,白茫茫的覆盖着山巅的每一个角落,两人踩在雪中,听见绵绵的雪被踩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宿整个人都要被眼前的景致震撼到,他与盛惊来,两道苍莽天境下格格不入的身影,立于天境和雪地之间,阵阵风雪吹拂而过,带起来裴宿的衣袂也跟着翻飞飘动。
盛惊来从裴宿身后抓住裴宿的肩膀,笑着将他一步步的推入漫天飞雪之中。
裴宿莫名的有些胆怯退缩,他慌乱的抬手抓住盛惊来搭在肩膀的手,回头看她。
“不用怕啊,这山巅,我这一年来过无数次。”
盛惊来的声音清朗而带着安抚作用,听着盛惊来的声音,裴宿慌乱的心竟然也跟着慢慢平和下来。
“这山陡峭高险,那群巫族人格外敬重这座养育他们的高山,敢来的大都死在半路,摔下山脚,尸骨无存。更不要提这山也就美景勾人,没什么好东西,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来。”
“也就我,舍得费心费力带某个大病初愈的病患来,讨人家高兴啊。”
盛惊来抬手捏了捏裴宿的脸颊,笑着在裴宿要挣扎的时候率先放开他。
盛惊来指向远处山的最高处,眼底映衬着茫茫苍白大雪,朗声笑道,“哪儿,是落雪栀的生长之处。落雪栀开在山巅寒雪之中,受刺眼的日光和刺骨的寒风滋养而生,启楚罕见,南疆也难寻。”
裴宿抿了抿唇,轻轻道,“我听兄长提起过。”
“世人都说落雪栀圣洁漂亮,却鲜少有人见识过它的真面目。裴宿,今日,在这天地之间,我为你去摘一枝,以感谢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包容,好不好?”
盛惊来高高束起的长发被寒风吹动,三两缕拍打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她没动作,只是炽热的盯着裴宿,手中玄微剑端指着落雪栀的方向。
玄微出鞘,通体雪白,天空飘落的雪落在上面,却未曾蒙蔽剑的本色,反而更为它添几分凛冽冰冷。
裴宿看着玄微,第一次由心而生的体会到这把剑的美和烈。
好像,它天生就属于风雪。
盛惊来见他盯着玄微发起了呆,轻笑着挽了个剑花,弯着腰凑到裴面前。
措不及防放大的笑颜带着调戏的意味,裴宿吓的后退好几步。
“玄微是风雪所出的玄铁锻造,它出自凛冽寒雪,自然在霜天雪地中更漂亮。”盛惊来笑着解释,“不过它再漂亮也没我吸引人啊,裴宿。”
裴宿抿了抿唇,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理应是盛姑娘对我多有照拂,我怎么能叫盛姑娘再为我这样……”
“我心甘情愿啊。”盛惊来轻笑着,“落雪栀有多美,我也想见识见识,不如借花献佛,讨你欢心。”
砰。
砰。
砰。
裴宿心口剧烈跳动着,他看着被雪地折射出的道道白光勾勒出来的那道身影,那双眼睛,只片刻,便几乎是败下阵来,仓皇避开。
心的欢喜被裴宿死死地压制着,他不自觉的攥紧衣角,颤抖着的睫羽仿佛欲展翅的蝴蝶。
裴宿心底清楚。
盛惊来既然说出来这个话,就说明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说出来,也不过是通知。
无论裴宿答应与否,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他无奈被迫应下。
所以,裴宿不想说出来叫盛惊来不想听的话,叫两人好不容易维持和缓的关系重新破碎,也不想在临了之际,闹出来不高兴。
于是,他只是又一次无奈的选择包容盛惊来未脱去的稚气,选择溺爱这个一直陪伴他的少年剑客。
“那还要多谢盛姑娘,带我见识落雪栀的模样了。”
盛惊来眉梢都染上笑意,舔了舔唇瓣,大言不惭的客气,“这有什么,都是心甘情愿所为,还要感谢裴少爷愿意配合了。”
三两句话,又逗的裴宿掩唇轻笑。
盛惊来满意了,再三叮嘱裴宿在这儿老实等着,得了裴宿的应声后便以身驱风,身影迅疾,只留残影,眨眼间便从裴宿身前离开。
裴宿的目光落在那道飘逸洒脱的身影上,没注意自己嘴角浅浅的笑,也没注意身后靠近的人。
“盛惊来是一道风。”
突然响起来的熟悉女声叫裴宿一愣。
吴雪笑着走到裴宿身侧,看着盛惊来碧蓝的身影,感慨道,“不知不觉,我与你们竟然同路而行这么久了。”
“吴姑娘。”裴宿略有些惊讶。
“盛惊来真是不厚道啊。”吴雪叹息,“我本以为她会觉得跟你独处很尴尬,总得拉上我们一两个罢?我想进山很久了,可惜没盛惊来那样有本事,总觉得遗憾。”
“我昨夜辗转反侧,激动的睡不着觉,心底盘算着若盛惊来拉上张逐润或者孙二虎,我就找借口推脱说他们没空。没想到盛惊来这么厚脸皮,竟然真的谁也不带,跟你一大早就离开了。”
吴雪气的笑出声来,裴宿在一旁有些尴尬了。
“我一路赶过来,山腰春景都没心情看,匆匆忙忙上了山,还是晚了一步啊。”
“盛姑娘她……或许是忘记了……”裴宿干巴巴解释。
吴雪嗤笑,“盛惊来就是故意的,裴宿啊,你别替她解释了。”
“在她心里,就是你重要,其他什么都如过眼云烟,转头就忘。玄微那种神剑,我起初见到的时候,见盛惊来不离手,还挺欣慰,至少神剑配她,她对玄微还是不错的,后来遇到你,玄微在她眼里也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吴雪遗憾摇摇头。
“玄微最配凛冽风雪,偏偏盛惊来要为你带它入江南,赴西域,真是受苦了。”
裴宿不知道吴雪想要说什么。
“你看玄微,离这么远,居然还能熠熠生辉,好生漂亮啊。”吴雪指着已经成为黑点的盛惊来和闪着细碎耀眼的光的玄微感慨。
裴宿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果真如她所言,第一眼就被玄微吸引去了目光。
“玄微是神器,我娘前两日带我去长夜林中的时候,我看到了关于神女的典籍。”
吴雪的声音随着裹挟冬雪的冷风吹过来,裴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神女出神山之时,身侧只带着一把冬雪锻造而成的寒铁剑。后来于乱世中,救死扶伤,悲悯众生,那把剑几乎未曾嗜血,本该性情温良,不过后来出了意外,剑杀了人,饮了血,被煞气侵蚀,神女怕它祸害尘世,便将它一分为二,留在神山镇守。”
飘渺的传闻,熟悉的神女。
裴宿终于慢慢侧过头看吴雪。
白袍少女少了几分灵动明媚,眼底流转着裴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再后来,有一把剑被人偷了出来,流落世间。”
“那人曾来过巫族,不过遗憾的是,我阿娘当时未能留住那人,也未能抓住神剑。”
裴宿的身体猛然一僵。
吴雪笑着转过头,对上裴宿震惊的目光,耸了耸肩,“没错,裴宿,你很聪明啊。”
“偷剑之人便是盛惊来师娘,玄微便是神女传闻中的那把神剑的二分之一。”
一瞬间,裴宿感觉浑身冰冷僵硬,他看着吴雪,眼下笑意消失不见,只苍白着脸。
“你害怕我在图谋玄微吗?”吴雪笑吟吟的点出来裴宿心底的猜测。
“吴雪,盛惊来这人狂妄不羁,行事张狂莽撞。但她同样,落在尘世中,也是一张白纸,纯粹随心,容易被乌烟瘴气染污。”
吴雪瞥了眼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后退几步远离裴宿,笑着意味不明给了他最后一句话。
“裴宿啊,你是盛惊来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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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撒花]
我哭了隔壁《伏案gb》突然涌现出一大批订阅最后几章订阅率百分之几的+订阅率0但只订阅番外的,我感觉是看盗文来的,好可怕啊啊啊啊啊我要被吓晕了,连夜把最后几章加上我真诚的恳求[爆哭][爆哭][爆哭]我没招了我哭了我崩溃了我疯了。
第105章 赠花,心虚,笑闹
裴宿满脸茫然不解,他愣神片刻,刚想张嘴问问吴雪什么意思,盛惊来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过来。
“吴雪,跟裴宿聊什么呢?”
她来,是带着一阵冷冽寒风的,转眼间便在裴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他身侧。
裴宿的发被盛惊来带来的风吹起来,又被罪魁祸首轻轻整理好。
她眉眼含笑,懒懒的把玩着手中的那枝落雪栀,瞥了眼吴雪,又将目光移到裴宿身上。
“落雪栀,果真名不虚传啊。”
盛惊来笑着将手中的落雪栀递到裴宿面前,乌黑的瞳孔盯着裴宿,嘴角的弧度很大。
像是捧着一颗真心凑在裴宿面前,看似卑微,实则如野兽般紧盯着猎物,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裴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多谢盛姑娘。”裴宿勉强笑着跟她道谢。
落雪栀通体雪白,连带着枝桠都是纯粹的白,只有花蕊是一抹浓艳耀眼的红,花瓣层叠舒展着,上面还落了几粒碎雪,几乎融为一体。
裴宿瞳孔微颤,看着这枝还带着寒气的落雪栀,轻轻凑近些,鼻翼阖动,闻到了落雪栀浅浅的味道。
裴宿被惊讶到了。
不同于尘世繁花的千万种,落雪栀上,只有浅浅的落雪味道,清新自然,带着淡淡的冷。
他眼睛一亮,看向盛惊来时,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和惊喜。
盛惊来将裴宿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的勾唇,“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啊,能博美人一笑,值了。”
吴雪在一旁被忽略很久,有些不满的嚷嚷,“盛惊来,你真是重色轻友啊!我这么大的人在你旁边都站着多久了!”
盛惊来轻啧一声,不高兴的看着吴雪,“早看到你了,大扑棱蛾子。”
“盛—惊—来—”吴雪崩溃尖叫。
盛惊来赶忙拉过来裴宿,“你小声些,别吓着裴宿啊。”
吴雪咬着牙愤愤不平。
盛惊来见再逗下去,吴雪就要生气了,笑着将腰间别着的另一枝落雪栀递过去。
“行了行了,那么大的人我怎么看不见?”
吴雪一把抢过来盛惊来手上的落雪栀,瞪了她几眼,才低头翻来覆去看落雪栀。
被吴雪和盛惊来这一打岔,裴宿也忘了刚才要问吴雪的事情了。
“你真是狗皮膏药,怎能甩都甩不掉啊。”盛惊来无奈道,“好不容易带着裴宿出来一趟,你都要跟上来。”
吴雪好不容易被落雪栀哄好的脾气又窜起火来,她冷笑一声,小心翼翼收起来落雪栀。
“盛惊来,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后日就要离开巫族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求着我缠着你,我也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盛惊来嗤笑出声,刚想冷嘲热讽呛她两句,在旁边看着的裴宿就赶紧拉着她的手腕制止。
“你们两个,每次碰面都像是吃了火药一样,非要玩闹,闹到后面又要认真。”裴宿已经见怪不怪的叹息调和,“吴姑娘说的对,我们后日就要离开巫族,吴姑娘既然要留下来,以后见面自然便困难了。盛姑娘,最后两日,莫要吵架了。”
盛惊来冷嗤一声,“看在裴宿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计较。”
吴雪也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裴宿只能尴尬的笑笑。
从山巅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张逐润孙二虎两个人面无表情的盯着高高兴兴的盛惊来三人。
盛惊来:“……”
吴雪:“……”
裴宿勉强笑着,笑得有些苍白无力。
“玩的高兴吗?”张逐润冷笑问。
孙二虎幽怨的看着盛惊来,看着吴雪,最后受伤的看着裴宿。
看的裴宿心软的不行,内疚的不行。
“今日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背叛啊。”
“……哪有那么严重。”盛惊来摸了摸鼻尖,心虚避开张逐润的眼神,含糊不清道,“行了行了,别这样看我,我本来只带着裴宿,你要怪就怪吴雪罢,她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
吴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裴宿也震惊意外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面上镇定,实则已经偷偷攥紧了裴宿的手腕,憋着一股气,等张逐润刚要张嘴质问吴雪的时候,突然发力,拉着裴宿的胳膊朝着反方向猛地跑开。
裴宿被她抓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是盛惊来有力的手死死地掌控着他,不过片刻,裴宿便跟着盛惊来的节奏抓着衣摆大跑走。
张逐润几人的叫喊声逐渐变小。
风呼啸而过,裴宿的心砰砰乱跳。
盛惊来身姿矫健,拉着裴宿左拐右拐进了民宿,从裴宿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盛惊来的含着笑的侧脸。
直到跑了不知道多久,裴宿实在累了,盛惊来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两人弯着腰扶着膝,累的胸腔生疼,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互相对视一眼,才又笑了出来。
残阳西斜,彩霞满天。
远处山峦重叠,青绿遍野,苍鹰飞过,几声长鸣嘹亮肃穆。
盛惊来这夜回去,在床榻上怎么都睡不下去,嘴角的笑容从山上到现在都没下来过。
既然睡不着,盛惊来索性坐起来,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随便逛逛。
刚从一个房顶飞身到另一个房顶,足尖在草房上踩着,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
盛惊来身形一顿,站在房顶沉默的跟路过的吴婵打了个照面。
盛惊来:“……”
吴婵:“……”
盛惊来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跟吴婵尴尬的笑了笑。
吴婵:“……盛女侠,巫族夜半无人巡查,不必这般谨慎。”
盛惊来从房顶一跃而下。
“不过是睡不着觉,出来随便走走而已,没什么大事。”盛惊来笑了笑,“倒是不知道吴姨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啊?”
吴婵沉吟片刻,柔声开口,“我听雪说,你们后日便要离开了?”
盛惊来点点头,“叨扰太久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啊。”
“这有什么,你们是雪的朋友,就是在巫族住一辈子,都是可以的。”吴婵看着盛惊来的眉眼,很轻很轻的说,“你若离开……外面很危险罢?”
“雪跟我说了启楚的局势,在我看来,你不回去,是稳妥的。启楚如今太乱了,若实在不想在巫族呆着……”吴婵轻轻叹了叹气,“你留在巫族,是为了裴宿,是我僭越了。”
“裴宿身体好的很快呢。”吴雪似笑似叹道,“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你们这些小辈了,在巫族,倒也热闹,雪也高兴。”
盛惊来也跟着笑,懒懒道,“没办法啊,裴宿念家念的紧,从离开江南到现在快四年了,他嘴上不说,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若以后有时间,晚辈定然带着他来巫族多看看吴雪。”盛惊来抱着剑道,“不过巫族向来避世隐居,按理说,还是保持神秘,不被过多惊扰才对罢?”
吴婵轻轻笑着,并没有说话。
盛惊来跟她对视片刻,感觉没什么意思,冲着她摇了摇手中玄微,敷衍笑道,“跟吴姨说两句话,倒真是把我说困乏了。吴姨啊,年纪大了,也早些睡罢,我明日还要收拾东西,事情太多,怕精力不够,便不跟吴姨多聊了啊。”
盛惊来看到吴婵的目光被玄微不自觉的吸引,轻笑出声,意味不明的后退两步,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吴婵的身影在盛惊来身影消失后便在清冷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动了动,转过身去,白袍遮掩住浅浅月辉,那张浮现出细细皱纹的脸被阴影笼罩着,很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夜林中。
很久很久,吴婵一声叹气落下,在空旷无人的巷子散去。
次日一早,盛惊来被张逐润孙二虎抓出来收拾东西。
“我已经托巫族的人帮我们联系南疆锁雀楼的管事了,他们说好了,明日午时,小楼会送到十里外的白虎山下,你快收拾东西,明日说不定还要跟巫族那些人告别呢!”张逐润严肃指着盛惊来道,“吴雪今夜在西南溪流边儿搭了台子,晚上不要忘了带着裴宿去,孙二虎跟吴雪今日要去买菜买肉,你自己一个人收拾!”
盛x惊来一脸震惊,“你呢?!”
张逐润冷笑出声,“盛惊来,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没皮没脸,昨日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今日居然还能恬不知耻的要我做苦力!”
盛惊来大受震撼。
“张逐润,回江南的时候赶紧去书塾念念书罢,别卖弄你那三两滴墨水了。”
裴宿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
张逐润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盛惊来。”张逐润咬牙切齿,“你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盛惊来嘴上得了便宜,含着笑也不恼张逐润的怒火,笑着拍了拍裴宿的肩膀,“我去收拾收拾衣裳,你若实在闲的无聊,叫张逐润带你出去逛逛巫族的地儿,这一年你太忙了,想必也没怎么见识过。”
“东西可能有些琐碎繁多,你一个人能行吗?”裴宿有些迟疑。
盛惊来笑着抓着裴宿的肩膀往外推推,轻松道,“拜托,裴宿啊,不要看不起我,我可是盛惊来!”
张逐润冷笑出声。
盛惊来弯眸给裴宿递了个眼神,裴宿会意,赶忙拉着张逐润的胳膊笑着往外走。
裴宿的声音温和柔软,“盛惊来说的也是,身体好不容易不再反复被病痛折磨,好不容易来一趟巫族,张大侠,麻烦你带我观赏观赏附近有什么名胜之地了。”
张逐润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勉强对裴宿挤出来一个尽量温良的笑,抽空极快的瞪了眼盛惊来,转头温声细语对裴宿。
“裴宿,你看你又客气了,这算什么麻烦?我带着你出门倍有面儿!高兴都来不及!”
盛惊来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也好开心[撒花]老婆们还有什么想要看的番外吗,请尽情点单吧!我都会尽量满足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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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聚餐,隐瞒,变故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巫族隐约亮起来几盏明灯,摇曳在高险群山中。
长夜林外,一条小溪流蜿蜒前行,从长夜林中延伸到西南五里外的小池中。
溪流旁,篝火燃烧,火舌腾起,一张小木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三两壶好酒弥漫着浓香。
盛惊来伸了个懒腰,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自然而然的揽着裴宿的肩膀笑着走过去。
吴雪正端着两盘刚出锅的菜准备放在桌上,孙二虎还围着锅炒菜,张逐润抱着碗筷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盛惊来,你故意来这么晚的罢?!我们什么事都做完了才姗姗来迟!”吴雪鼓着腮帮子生气。
盛惊来笑着带着裴宿走上前,“照顾小病患啊,裴宿这身体刚有好转,我是风雨不敢叫他多碰的,生怕又出什么事情,来的慢些不也正常吗?”
吴雪冷笑拆穿,“带人上山采花献媚的时候不见你这套说辞了。”
盛惊来笑得更开心了。
好在两人拌嘴吵架也是常事,其他三人都不当回事,等她们吵的差不多了才拍了拍两人肩膀。
“幼稚不幼稚?多大姑娘了还在这小孩争论,你们看看裴宿,跟你们差不多大,人家多沉稳呢!”张逐润摇头叹气。
盛惊来跟吴雪翻了个白眼。
几人吵吵闹闹,倒也笑得开怀。
张逐润给几人杯盏中倒满清酒,孙二虎将自己煮了一下午的茶倒给裴宿。
“这是我烹了很久的茶,裴宿,你尝尝罢。”孙二虎坐在裴宿身侧小声道。
裴宿跟他浅浅的弯眸笑着,接过来孙二虎递来的茶盏,上面冒着水雾模糊了裴宿的眉眼,如同江南雨幕般含蓄温和。
盛惊来淡淡瞥了眼那杯飘着几片茶叶的茶盏,对着孙二虎开炮。
她轻嗤一声,阴阳怪气,“煮了一下午?怕不是茶都要熬干了罢?拿来给裴宿喝,不怕裴宿喝了中毒吗?”
孙二虎大惊失色,“盛惊来,你这嘴我看像是吃了不少毒药啊。”
吴雪挥挥手,“别管她,她这两日高兴,恨不得冷嘲热讽任何跟裴宿接近的人,你算是惹到她了。”
“孙二虎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欺负他干什么?”张逐润痛心疾首斥责盛惊来。
盛惊来本来也没打算跟孙二虎找茬,从裴宿手中抢过来那杯茶,给自己先尝一口。
没什么味儿,有点烫。
盛惊来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把茶盏塞回裴宿手中,自然道,“有点烫,等下再喝。”
裴宿呆呆的颤了颤睫羽,“好……嗯。”
其他三人一副欲言难止的模样。
“行了,看我做什么。”盛惊来摸了摸鼻尖,镇定道,“不是说吃饭吗?再不吃饭菜都要冷了。”
吴雪瞥了眼盛惊来,端起酒盏,“算了算了,吃饭吃饭,来,碰一杯,以后常来看我啊!”
“放心罢,有时间肯定来巫族,这儿管吃管喝管住的,不比外头战火连天好得多?”张逐润道。
孙二虎也点点头,酒盏碰撞,几滴清冽的酒水跳跃撒出来,浓烈的香味蔓延开来。
“哼,真叫你来你又不来了。”吴雪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这群正义之辈,我都不屑于讥讽了。今夜不提这些叫我恼火的事情了,吃饭喝酒吃茶,都尽兴啊,莫要留遗憾!不然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齐聚一堂呢!”
盛惊来喝了两口酒,给裴宿夹了菜,在他耳边轻轻叮嘱,“你口味清淡,有些菜不能吃不要勉强,我看这饭可能要吃几个时辰,若是乏累困倦,跟我讲,知道吗?”
裴宿捧着茶坐在盛惊来身侧,红着脸乖乖的看着盛惊来点点头。
盛惊来身上沾染了酒气,一张嘴说话,嘴里的酒味儿带着浅浅的酒香扑面而来。
裴宿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篝火炙烤还是被酒气迷醉。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啊?说不定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吴雪舍不得我们又偷偷在她娘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了。”盛惊来笑着调侃。
吴雪唉声叹气,“我若真能逃的出来,这次就算是盛惊来要死了非要求朗哥儿救命我都不会再回来的。”
孙二虎好奇,“我看巫族对你还不错啊,这些人虽然神神秘秘的,但是好歹不会跟你玩心眼子,不像江南京都那些人。你为什么不乐意呆着啊?”
吴雪意味不明瞥了眼孙二虎,嗤笑出声,“孙二虎,你很蠢啊。”
孙二虎瞪大眼,痛心疾首,“怎么又骂我?!”
“人不可貌相啊。”吴雪给自己倒了杯酒,叹气道,“有些人并非表面看着那么纯良无害。若人的好坏真的能看出来,那京都朝堂高官岂不是人人都面若观音了?”
孙二虎说不出话来了。
“你别异想天开了,我看你娘倒是舍不得你,怎么可能再放你离开?”张逐润看破一切道。
吴雪又要哀嚎。
“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不知道的以为给我们送终呢。”盛惊来喝的不多,淡淡道,“好好吃好好喝,最后一顿了啊。”
“你又提!”吴雪哭唧唧的又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酒水虽然淡,但奈何吴雪三人喝的也多,聊的热火朝天,吵吵嚷嚷好半天,桌上的菜少了大半,几人脸上也有了些醉意,神志不清开始傻笑吹嘘起来。
盛惊来倒是一杯都没喝完。
“三个醉鬼。”
酒足饭饱,盛惊来依旧神志清醒,她看了眼三个烂醉如泥的人,又看了眼身侧乖顺的裴宿,叹了口气。
“还是裴宿你好啊。”盛惊来撑着下巴看他,眼底细碎的光混杂着笑意,“你就比他们叫我安心的多。”
“我今夜好高兴啊。”
盛惊来从喉咙中发出来几声低低的笑,裴宿呆呆的看着盛惊来,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路波折不断,一路磕磕绊绊,终于……”盛惊来长舒一口气,笑的几乎是柔和,“我很庆幸,能结识你们一群挚友、挚爱。”
裴宿的心仿佛猛然被攥紧,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看着盛惊来缱绻的眉眼,张了张嘴,又怅然若失的闭上。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盛惊来支着下巴看裴宿,眉眼含笑,是鲜少有的放松随意。
“裴宿。”盛惊来轻轻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裴宿右眼皮一跳,对上盛惊来乌黑的瞳孔,莫名的有些心虚不安。
他抓紧了衣角,在心底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日了,现在说与不说,实在没什么意思。反正他跟盛惊来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是默契的x没有戳破最后的体面而已。
“盛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裴宿避开盛惊来的眼神,垂着眼睫轻声细语道,“归途路远,不该耽搁的。”
盛惊来挑眉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裴宿说出来这几句话,但是转念一想,确实又是裴宿这种性格能说出来的。
“裴宿啊。”盛惊来低低的喟叹,嘴角眉梢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她看着裴宿,眼神很柔和,“我今夜真的”
盛惊来话没说完,又低低的笑出声来。
夜风微凉,旷野的春意混着新鲜的空气窜入鼻腔,包裹着一身的炽热。
“……盛姑娘,你今夜很开心。”裴宿看着盛惊来的眼睛,轻轻的把盛惊来没说完的话补上。用罕有的很认真的、毫不躲闪的、坚定的说,“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每日都跟今夜这般开心。”
盛惊来笑的更开怀,胸腔中闷出来的笑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盎然懒散。
“借你吉言啊。”
裴宿看着她的笑,一时间又呆愣起来。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含笑点头,最终还是将满腹离别的话咽下去,不忍心打破盛惊来这为数不多的幸福。
最后,是盛惊来一个人先将裴宿送回去,再折返回来,一手拖着一个,任劳任怨的将张逐润孙二虎两个醉鬼拽回去,第三次折返,黑着脸把吴雪又送回去。
等她自己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日,几人不出意外的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张逐润和孙二虎生怕赶不上,叫外头锁雀楼的人等的着急,火急火燎的赶紧洗漱换衣裳,抓着包袱就往外冲。
远远的便瞧见了一群白袍巫族人聚集在梧桐林前张逐润和孙二虎没有多想,赶紧远远的便朝着他们挥挥手,一路小跑过去。
盛惊来背着包袱站在他们对面,张逐润和孙二虎跑到盛惊来身边,呼吸还有些急促。张逐润拍了拍盛惊来的肩膀,还没意识到氛围不太对劲,一副松了口气的庆幸模样,“年纪大了,实在身体不好,熬不得夜了。昨晚回去睡的有些懵了,抱歉啊,来迟了!”
张逐润笑了两声,才发现周围安静的过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盛惊来微沉脸色。
张逐润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张逐润压低声音问。
孙二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眉头狠狠的皱起来。
“怎么不见裴宿身影?”
盛惊来的脸色更加难看。
吴婵和吴朗面色平静地站在巫族人前,不为盛惊来的怒火所动。
“吴婵,我最后问一遍,裴宿人现在在哪?”盛惊来的语气冰冷刺骨,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阴鸷厌恶。
“你当然可以选择一直这样缄默不语,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这些巫族子民能不能活到你张嘴的时候了。”
盛惊来说这话的时候,玄微已然出鞘,凛冽的寒气缭绕在剑身周围,锋利的剑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一时间,气氛凝重紧张,剑拔弩张起来。
吴婵的目光落在玄微上,片刻过后,才敛下眉眼,低低的叹息。
“盛惊来,你身上杀孽太重了。”吴婵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悲悯,“玄微怎么能选择你当它的主人呢?太荒谬了。”
孙二虎抓着手中半人高的砍刀,蹙眉不高兴的看着吴婵。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白袍纷纷让出来一条路,人头攒动,吴婵和吴朗头都没回,可是盛惊来三人却都直直的看过去。
张逐润和孙二虎在看清来人后脸色一变。
盛惊来低低骂了一声,抓着玄微的手骤然用力,手背额角青筋暴起。
是吴雪和裴宿。
不过,裴宿是被吴雪掐着脖颈强制的拖拽过来的。
裴宿脸色苍白,手被捆得死死的,纤瘦的脖颈上,是吴雪修长的手,他死死的咬着下唇,点点血迹从红肿的唇瓣上溢出来,可是裴宿却没有察觉,只是抑制着不叫自己痛呼出声——
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作话写了好多字发出来什么都没有,有点忘了当时说的什么了……坏晋江!
关于番外的问题我都看到啦,在这里具体说一下吧。
1.狼兔番外
男仆/假孕/揣崽/喂奶,我感觉写出来会被锁的程度!我想了一下,这个番外写现代玄幻怎么样,新的世界观背景[哈哈大笑]
2.青梅竹马+abo+皇女
不知道老婆想写成一个番外还是三个番外,因为我吃的很杂所以基本都能写一点[墨镜]如果是写成一个的话那就是古代abo,写成三个的话,青梅竹马可以是现代或者古代背景,身份也变得很广泛了,abo现代古代未来背景都可以写[哦哦哦]皇女的话古代背景我写的更顺手啦[害羞]
3.女帝强制爱
不知道老婆喜欢女尊背景还是男尊背景,女尊我看的不多但是也可以写,强制爱完全我的xp[抱抱]
第107章 獠牙,玄微,嗜血
“吴雪。”盛惊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这个名字。
吴雪在对面,面上笑的轻松娇媚,得意羞赧,“盛惊来,没想到罢,千防万防,最后捅向你的最后一把刀,竟然是身边挚友出的手。”
“吴雪,你什么意思?”张逐润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干什么?”
吴雪淡淡的瞥了眼张逐润,懒得理他,只将目光放在盛惊来身上。
“盛惊来,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蠢的可怜。我爱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显然,每次遇到关于裴宿的事情,你都仿佛没了理智,要死要活的,实在叫我不放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放心,玄微这种神剑落在你手里。”
“放开裴宿。”
吴雪睁大眼,感觉好笑,“哈盛惊来你疯了罢?”
“我现在在跟你说玄微的事情,你分不清主次轻重吗?”
荒唐,荒谬,不可理喻。
对于盛惊来现在这副模样。
“盛惊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吴雪掐着裴宿的脖颈,盛惊来死死地盯着那里的红痕,心底只涌上来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不断冲撞着她的理智,迫使催促她动手,将这些欺负裴宿的人,全都杀个片甲不留。
盛惊来狠狠地咬了咬舌尖,尝到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细微的刺痛勉强叫她学会清醒。
“……我不在乎。”盛惊来一字一句道,“放了裴宿,不然,我叫你们都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身后的孙二虎和张逐润也都默不作声的拿出来武器,从被背叛的震惊伤心中迅速脱离,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的白袍。
“你要用什么叫我们付出代价?”
吴雪听到盛惊来放的狠话,不仅没有方寸大乱,反而悠哉悠哉的轻笑着反问,游刃有余的瞥了眼玄微。
“盛惊来,我知道你内力深厚,剑术了得,所以我潜伏在你身边四年,终于将你如冰般冷的心翘出来一个豁口,叫你接纳了我这个朋友。”吴雪喟叹,“当真是不容易啊。若是四年前的你,我尚且不敢这么大胆。”
盛惊来心头涌上来一阵不安。
“你什么意思?”盛惊来眉头皱的更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吴雪。
“昨夜的散伙饭,好吃吗?”
张逐润和孙二虎听到后立刻调动内力。
两人脸色剧变。
吴雪饶有兴趣的看着盛惊来一瞬间变的难看的脸,不过叫她失望的是,盛惊来总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露出来过多的狼狈。
“你下了毒。”
吴雪摇摇头,“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我怎么可能像你那样歹毒?不过是软筋散罢了,叫你们这三个江湖侠客几日之内使不上内力,也没力气欺负我们手无寸铁的巫族人。”
“裴宿。”盛惊来轻轻喊了声,“你现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裴宿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可是却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紧抿着唇,眸中泪光盈盈。
吴雪用了些力气掐着裴宿。
“呜……”
裴宿痛苦的低低呜咽一声。
盛惊来一下子攥紧拳头,冲动又跃跃欲试的涌上来。
“你放心罢,裴宿身体刚好,我也不舍得欺负他。”吴雪好心道,“我也不屑于欺负这种病弱小可怜啊。”
“你想要什么。”盛惊来冷冷道。
“聪明。”吴雪又喟叹。
吴婵轻轻x开口。
“盛惊来,巫族鲜少掺和尘世之事,也无意与你们交恶,伤害你们。”
“别扯这些。”盛惊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嫌恶心。”
“你们且直说,想要什么,有什么企图,才能放过裴宿。”
盛惊来这副不愿纠缠拉扯的模样,虽说语气恶劣,但确实省时省力。
吴雪索性也不跟她打马虎眼,直言道。
“我们要玄微。”
盛惊来攥紧剑柄。
“还有吗?”
吴雪摇了摇头。
“不……”裴宿突然出声,细若蚊吟的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却极快的被盛惊来几人捕捉到。
吴雪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要……”裴宿眼角冒出来泪,挣扎着跟盛惊来摇头。
不要给她……
吴雪不悦的轻啧一声,收紧了手。
裴宿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加明显。
盛惊来咬着牙,“松手。”
吴雪没说话,掀起眼皮看过去。
“我叫你松开手!”
盛惊来被激怒,眼底杀意充斥着,眼球泛起红血丝。
从杀戮中冲出来,去过北境战场,进过刀剑围剿,盛惊来身上的血煞气息平日不显露也觉得危险,现如今毫不遮掩,更叫人心生胆怯退缩。
吴雪显然也没想到盛惊来会这样,她呆愣片刻,下意识的顺从盛惊来的话,松了些力气。
裴宿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
“不要、不要给她……”裴宿断断续续的艰难道,“盛姑娘……不……”
不要为了他,这样伤害自己。
本就没了内力,再没了自己的本命剑,到时候若是巫族反悔,他们还能有什么退路?
盛惊来能保证自己安安全全的离开巫族领地吗?她能保证吴雪所说为真,昨夜吃食,真的只有软筋散吗?
巫族擅蛊虫,擅医毒,而他们,恰巧对此一窍不通。
为了他交出自己的命,不值当啊。
“你走……”裴宿眼眶含泪,低低的求她,“不要管我了……你走罢……”
吴雪回过神,也没继续伤害裴宿,只挑着眉别有兴趣的看向盛惊来。
她有把握,也不担心盛惊来会做出来什么退缩的决定。
“……你叫我走?”盛惊来嗓子干涩。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才不愿你为我冒险……”裴宿痛苦的哭着,“盛姑娘,你犯不着为我这样……”
他知道,玄微是盛惊来师傅师娘为数不多留给她的东西。盛惊来此人,看似凉薄傲慢,冷血无情,其实相处下来,裴宿才深深地了解,盛惊来很是重情重义。
她嘴上不说,其实心底对认定的人,心思细腻,不允许别人欺辱。
她师傅师娘教养她十几载的光阴,匆匆离去,连告别都显得潦草。盛惊来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期待着有一日,能再见他们。
所以,盛惊来总说,要带他回山藏起来。
为什么非要回山藏起来?
盛惊来不说,裴宿也隐约明白。
她在等待,等跟离开的人重逢。
玄微是神剑,更是寄托着盛惊来两位恩师对她的宠爱和重视,寄托着盛惊来对故人的思念。
所以无论如何,裴宿都不希望盛惊来放弃玄微。
“我不需要你救我……你走……你走罢……”裴宿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在下巴汇合滴落,破碎不堪。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唇,低低的短促从鼻腔中哼出笑来,突兀怪异。
“裴宿,没有你的以后,我往哪儿走啊。”盛惊来自嘲的垂下眼睑,嘶哑着嗓子道,“我一个人走下去,未免太累太痛苦了,没有你,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亲生父母已经抛弃我了,师傅师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张逐润和孙二虎也要离开,以后,若身边没有你,我便是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啊。”
盛惊来撑着沉重的身体前进一步,对面白袍巫医人皆是脸色一变,齐齐后退。
“不就是玄微吗,我还当他们要什么奇珍异宝。”
盛惊来将玄微收入剑鞘,最后垂眸,神色不明的看了眼剑鞘,抬手将剑扔了过去。
“砰——”
玄微直直的砸在吴婵脚边,激起来地上的尘灰,雪白干净的剑被泥尘染脏。
“盛惊来!”裴宿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张逐润和孙二虎也被盛惊来吓到了,张大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可以放了裴宿吗?”盛惊来淡淡的掀起眼皮看过去,“玄微送你们了。”
吴雪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恍惚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转头一看,吴婵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欣喜雀跃。
吴婵赶紧蹲下来要将玄微捡起来,可是那双手刚碰到玄微剑柄时,一声短促的“啊”将吴朗惊醒。
吴婵捂着手,一脸痛色。
“怎么了?”吴朗蹙眉关怀。
吴婵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盛,她轻轻喟叹,“不愧是神剑啊。”
剑身冰冷刺骨,凛冽肃杀。
跟着盛惊来这么久,饮了那么多血,自然而然的染上了盛惊来一身的血煞之气。
吴婵给身侧两名白袍人一个眼神,那两人会意,从人群中隐退,不多时便带着长木盒过来。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一群人围着玄微折腾,许久才将玄微装起来。
盛惊来最后看了眼雪白的剑鞘,木盒无情的盖上,将盛惊来和玄微彻底隔绝。
吴雪看到玄微安然无恙的被收下去,心口的郁气终于散了些,眉眼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是她还是丝毫没有放开裴宿的模样。
“吴雪,你这是什么意思?”盛惊来狠狠地蹙眉质问。
吴雪低低喟叹出声,“裴宿很聪明,盛惊来,你有时候也该多听听裴宿的话,不要只是自我的想着为他好,做出来一些蠢事啊。”
吴雪从衣袖中滑出来檀木盒扔过去。
盛惊来一手抓住,看了眼,皱眉。
“里面是嗜血蛊。”吴雪好心好意的提醒,“嗜血蛊以血为食,入人体内,由人血滋养,中蛊者掌心会长出来嗜血蛊的图腾。”
张逐润和孙二虎脸色煞白。
“不过你放心,看在你我四年情谊的份儿上,我自然不会置你于死地。”吴雪笑着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总顾虑太多,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毕竟事关玄微,巫族不得不谨慎。”——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作话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了我又发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番外的问题。
第108章 折磨,妥协,诀别
“嗜血蛊并不能长久依靠中蛊者存活,巫族自然有办法叫它早早死掉,但是盛惊来,对于你,巫族不敢冒险心软。”吴婵接过话,语气温柔道,“嗜血蛊最多在人体内存活十二年,十二年后,嗜血蛊图腾湮灭之际,便是嗜血蛊暴毙而亡之时。”
“不过嗜血蛊在这十二年内,会蚕食宿中蛊者的神识,叫中蛊者七窍流血,痛不欲生,有经脉寸断、绝望濒死的幻觉罢了。”
此话一出,盛惊来和裴宿都是一愣。
裴宿挣扎的更剧烈,可是这次,吴雪却没有任由裴宿再出口打断,收紧力气,捂着裴宿的口鼻。
“盛惊来。”张逐润咬着牙拉住盛惊来的胳膊,看了眼对面的巫族人,压低声音道,“你相信他们的话吗?吃了这蛊虫,指不定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害处。”
“你如何有把握相信他们能信守诺言?要是他们这次再骗你,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筹码能离开这里?”
盛惊来指尖摸上檀木盒的纹路,微微用力,盒子啪嗒一声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条孱弱的、通体发红的蛊虫。
“吴雪。”盛惊来最后看了眼对面的众人。
神态各异,各有隐瞒。
除却裴宿。
盛惊来跟裴宿对上眼,看到他不断滚落的泪,凄凉笑了出声,轻轻哄着,“不要怕啊。”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挣脱张逐润的阻止,声音随着春日的风飘散。
“张逐润,我别无他法。”
指尖轻轻摸上嗜血蛊蠕动的一头,隔着薄薄一层皮,鲜血的味道不断的引诱嗜血蛊。
指尖被看不见的蛊虫咬破,盛惊来死死地咬着牙,忍着钻心的剧痛容纳嗜血蛊一点点的顺着细小的豁口往她身体里迫不及待的钻。
耳畔一瞬间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有尖锐的耳鸣刺激着盛惊来的神经。
一滴冷汗顺着盛惊来的额角滑落,盛惊来脸色惨x白,她颤颤的抬起手指,跟对面众人展示。
嗜血蛊最后的一截没入血肉,吴婵几人都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吴雪白袍下的手攥了又送,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恍惚回过神来,沉默片刻,抓着裴宿脖颈的手一松,上面红痕明显。
她随手给裴宿解了绑,轻轻推了推裴宿,将他推到对面。
“盛惊来,我说话算话。”吴雪弯弯眼道。
裴宿的泪滴滴砸落,他看着盛惊来,不自觉的被盛惊来吸引着,哭着走到她身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裴宿颤着手抚上盛惊来的脸颊,眼眶酸涩湿润。
“笨蛋……”裴宿痛苦的呜咽。
盛惊来低低的咧嘴笑了出来,勾过来裴宿的腰,将他抱在怀中。
鼻腔又涌进来熟悉的气息。
盛惊来鼻翼阖动,轻轻吸了一口,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哑着声音笑了几声,眼眶蓦然红了起来。
“我带你走。”
裴宿的呜咽声像是雨夜破碎的窗棂,夹杂着痛苦和心疼落下。
盛惊来心软的一塌糊涂,也痛的一塌糊涂。
“……我送你们罢。”
得了想要的玄微,铲除盛惊来对巫族的威胁,吴婵和吴朗显然心满意足,推了推吴雪的胳膊。
吴雪强撑着笑,“这次离开巫族,便不要再来窥探了。”
孙二虎和张逐润冷冷的看了眼吴雪,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上前帮着搀扶着盛惊来往外走。
吴雪也没在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梧桐林如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青绿遍野,枝桠疯长,遮天蔽日。热烈的日光照下来,在地上打下来斑驳的光斑。
梧桐林光暗交界的地方像是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吴雪的身影停在阴影中,盛惊来几人得以沐浴光线。
“诸位,好聚好散啊。”
张逐润看了眼吴雪,喉咙干涩,“为什么……”
他不明白,吴雪明明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明明他们一直那么要好,为什么要背叛欺骗他们?
吴雪笑着摇摇头。
“张逐润,你勉强比孙二虎聪明些,但是啊,玩心眼确实比不过我。”吴雪笑道,“你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一个土生土长的南疆巫族人,如何能在初入启楚的时候,就操着一口流利的启楚话呢?”
对面,烈阳高悬,盛惊来的胳膊搭在裴宿的肩膀上,裴宿艰难的撑着盛惊来的身体。
张逐润和孙二虎沉默的看着吴雪。
“……呵。”孙二虎低声讥讽的笑了出声,沉闷的拉着张的胳膊,眉眼间不掩失落。
“走罢,回家罢。”
张逐润死死地盯着吴雪,眼眶微红。
小楼就在十里外的白虎山。
张逐润被孙二虎拉着踉跄两步,才不甘心的抹了把眼泪转身离开。
“裴宿。”
身后,吴雪突然高声喊了一句裴宿的名字。
裴宿回头看了眼,吴雪正温柔的笑着看他。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巫族人一起回去。
盛惊来浑身都在颤抖,头脑昏沉,她咬着牙,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模糊的远去时,才终于撑不下去,涌上喉咙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浓稠的血来。
身侧的裴宿吓了一跳。
“盛惊来!”
盛惊来浑身冰冷无力,感受到蛊虫在体内开始缓慢的游走,顺着血脉经络不断的吞噬吸收她的内力血液,痛苦的蹙着眉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
她粗鲁的一把甩开要替她擦血的裴宿,没了支撑,腿一软,险些摔倒。
“盛、盛姑娘,你吐血了……”裴宿无措的哭着看着盛惊来,想要上前却又被盛惊来阴狠的目光定在原地。
盛惊来抬起衣袖蹭了蹭嘴角的血,瞥了眼急切的张逐润和孙二虎。
“……裴宿,你走罢。”盛惊来的嗓子被血糊住,嘶哑难听,“你我的约定早该兑现了,你身体既然好了,便回淮州城罢,孙二虎和张逐润会送你回去。”
张逐润瞪大眼失声喊了一句,“盛惊来!”
“丫头,你这身体还要怎么折腾?!”孙二虎也震惊,“嗜血蛊又不是不能医治,你跟我们一起回淮州城,或者直接找到南疆锁雀楼,锁雀楼有天下诸国的情报,想必一定会有嗜血蛊的解药的!”
盛惊来咧着嘴低低的笑着,“我比你们更了解吴雪的作风。”
盛惊来移开眼,不去看裴宿受伤的神情,狠下心来。
“还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这一年来,虽然你我不计前嫌和睦相处,但是你心底还是有根刺,叫你总不能真的接纳我。”盛惊来又皱着眉咳嗽起来,鼻腔一热,血又流了下来,糊了她一脸,狼狈不堪。
手心的嗜血蛊图腾是一枝圣洁的赤红的落雪栀,象征着神圣的巫族。
与盛惊来的血融为一体。
“我骗了你,又救了你,也算是跟你两清了。”盛惊来疲惫的闭上眼,不想承认自己的视力也在急剧退化。
“你说的对,你我终究还是,情深缘浅。”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不……”裴宿痛苦的哭了出来。
盛惊来后退一步,感受到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千刀万剐般的痛楚,没忍住皱着眉痛的闷哼一声。
裴宿的心也跟着发颤发凉。
“盛惊来,你会死的……”裴宿想要上前,却被盛惊来皱着眉一声呵斥定在原地。
“滚啊。”
盛惊来冷冷的看着他,“裴宿,我对你已经玩腻了,你现在自由了,满意了吗?”
“你既然不贪求我的爱,那我们就不谈感情了。当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等哪日我腻了,再放你离开,如何?”
很远的、很熟悉的声音从心底隐秘的角落又浮现在脑海里,在耳畔响起。
那时候的裴宿疲惫劳累,只想着松开盛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只想从她身边逃避。
而现在,盛惊来终于要放过他了,裴宿却惊觉自己的心已经不愿意了。
是因为这一年心照不宣的和谐相处吗?
是因为盛惊来为了他交付玄微、接受嗜血蛊吗?
是因为盛惊来的狼狈痛苦吗?
裴宿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盛惊来已经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
张逐润和孙二虎站在裴宿身边,心急如焚的看着不断远去的盛惊来。
裴宿放下僵在半空的手,一滴泪从空洞的眼中滑落,砸在手心,炽热刺痛。
他很慢很慢的闭上了眼,又苦笑着睁开眼。
“张大侠,孙大侠,你们……”
裴宿浑身无力,红着眼勉强笑着道,“我不知道软筋散到底几日才能好,不过我猜测,顶多三日。”
“盛惊来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我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劳烦两位先去白虎山找到小楼,再驱车赶来接我们罢。”
“盛惊来的身体……”裴宿喉咙哽咽着,压抑着的哭腔很低很低,“她太虚弱了……没有人看着,盛惊来会活不下去的……”
很久很久的寂静。
孙二虎轻轻拍了拍裴宿清瘦的肩膀,声音闷闷的,笨拙的安慰,“裴宿,你……你也不要太担心,嗜血蛊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张逐润沉默片刻,“孙二虎,你跟着裴宿一起,保护好裴宿和盛惊来,我去白虎山找小楼。”
他看了眼盛惊来狼狈决绝的背影。
“她也走不了多远,你们不要拐弯换路,一直朝着东北方向走下去,我会去找你们的。”
孙二虎认真点点头。
裴宿红着眼,低着头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跟孙二虎小声道谢,才赶紧去追盛惊来。
青山重峦叠嶂,群山遮掩,青烟白雾缭绕。春末夏初的南疆花草馥郁,林叶繁盛,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盛惊来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死气——
作者有话说:真快完结了啊啊啊啊啊,我已经要写完了呜呜呜,多更一章当做4k营养液加更,我感觉4k很快了,提前加更!(其实是怕写的太诡异了被批评[求求你了])
第109章 逃避,悲泣,解药
“嗬嗬……”
喉咙里传来嘶哑难听的声音,盛惊来的呼吸很重很重,每次呼吸,都要用许多力气才能摄入稀薄的空气以维持生命。
巫族说的没错。
经脉寸断,七窍流血。
甚至是五感渐消,精神紊乱。
盛惊来的鼻腔一直在往下滴血,喉咙里的铁锈味怎么咽都咽不完,甚至像喷泉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满地碧草青绿,盛惊来所行之处,一道逶迤拖延的血迹蜿蜒从她身上延伸着。
孙二虎沉默的站在裴宿身后几步远,心底苍凉的想,就算他们走的远了,张逐润也该能靠着这血迹找到他们。
裴宿哭着上前想要搀扶着盛惊来,却只是被盛惊来x灰暗的眼扫过,然后很轻很轻的将他的手拂开。
她是铁了心的要跟裴宿一刀两断。
就连裴宿的眼泪,也都不能动摇盛惊来的心。
裴宿咬着唇没有发出来一点脆弱的哭声,只有满脸泪痕和倔强的跟随。
他知道,盛惊来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露出来一点脆弱狼狈。
她强大、自爱、恣意。
裴宿不想让她痛上加痛,不想让她心里难受。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浑身发颤的踉跄前行。
裴宿在她身后一步,眼泪如同江南春雨般无声连绵,坚定的不离不弃。
孙二虎则离的远些,复杂沉默的守着这两个因为情爱而备受折磨的年轻小辈。
盛惊来已经听不清身侧有什么声音了,破败的身体仿佛在冬日一身棉服在冷水中浸泡,前行愈发沉重艰难,愈发冰冷刺骨。
明明现在还是艳阳天。
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泛着死气的白,甚至出现淡淡的乌青。她双臂无力垂落着,已经不能抬起衣袖擦一擦脸上的血迹。
盛惊来迟钝缓慢的想,现在的她肯定满脸血污,脏乱不堪,狼狈至极。蓬头垢面,实在叫她喘不上气。
眼睫上沾着几滴快凝固的血块,盛惊来感觉沉重,艰难的睁眼,努力想要看清楚前行的路。
裴宿的眼泪和低低的抽泣成为盛惊来维持意志的标杆。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慢慢停滞,盛惊来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醒着,还活着。
但是她知道,若是她昏迷,是断不会在幻境梦境叫裴宿这样伤心的。
指尖滴滴答答的开始往下滴血,盛惊来动了动手指,找不到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开始迅速萎靡枯萎。
嗜血蛊在她体内迅速生长,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到现在的横冲直撞。盛惊来的经络被打乱啃噬,痛不欲生的滋味冲击着盛惊来破败不堪的身体。
喉咙又涌上来血腥,盛惊来眼前一黑,战栗的双腿终于再难抬起来支撑着她,砰的一声,盛惊来直直的狼狈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裴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哭着摸着盛惊来的脉搏。
很微弱的、很孱弱的跳动着。
裴宿跪坐在地上,尘灰将他的衣裳染的脏污,裴宿却毫不在意,将盛惊来抱在怀中,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盛惊来满是血渍的脸上。
血痕被炽热的泪冲刷着,缓慢的露出来盛惊来本来的模样。
“盛惊来……盛惊来……”裴宿痛苦的低低呜咽着,“不要睡啊,你快醒醒……快醒醒好不好……”
裴宿的心仿佛被锋利尖锐的匕首捅穿,刀刃在鲜活跳动的心脏里不断扭转搅动,直到血肉溃烂,鲜血横流,痛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也不肯停息。
裴宿紧紧的抱着盛惊来,清瘦的肩膀更加落寞无助,他颤着手替盛惊来擦了擦脸上的血。
“盛惊来,你起来啊……你不是最要面子吗?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孙二虎强压住心头的焦急,在裴宿身侧听到裴宿几乎是乞求的哭泣。
裴宿很少在他们面前哭的这么溃不成军。
孙二虎不合时宜的想到,上一次裴宿这么绝望,还是盛惊来设计裴家入狱的时候。
第一次,裴宿为了亲友痛不欲生,第二次,是为了盛惊来。
“盛惊来,你不是说、不是说要把我带走藏起来吗?不是说要跟我永远纠缠不清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啊……”裴宿脸颊贴上盛惊来的额头,却感受不到以往炽热的温度,心里更伤心,“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因为裴家的事情要离开你?盛惊来,你好笨啊……”
他们靠的这么近,这么亲密,可是死亡的恐惧却笼罩着裴宿,沉重的压着他,叫他几欲窒息。
直到真切的体会到盛惊来这种强大狂妄到不可一世的人也会跌落神坛,濒临死亡,裴宿才惊然发现,过往的别扭折磨,摇摆痛苦,在盛惊来要死掉了的恐慌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不想盛惊来死,不想盛惊来为了他被束缚被禁锢。
他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盛惊来的时候了。
这一年来,无数次睡梦中,熟悉的含笑的眉眼和少女执剑轻跃墙头的模样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寂静无声的小巷中,暖热沉香的马车里,震耳欲聋的,还有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惊艳的心跳。
裴宿无聊的时候爱舞文弄墨,他写过很多诗,为书塾先生称赞。他爱把盛惊来看成九天翱翔的鹰,当做热烈恣意的风,炽热焦灼的阳。
他想,盛惊来是自由的。
自由,是他从前最渴望的到的。
他不想要盛惊来浓艳的色彩逐渐暗淡,也不想自己深陷痛苦抉择之中,所以选择分离,是他自欺欺人的下下策。
他是爱盛惊来的。
爱她自由热烈,爱她张扬自信,爱她执剑肆意却也有不为人知的细心温柔。
“盛惊来,我不走了,我们不要分开了好吗?你醒醒啊,能醒过来好不好啊……”裴宿凌乱悲痛的呼吸喷洒在盛惊来的唇齿之间,拂开一片冰冷。
他哭的浑身发颤发凉,却绝望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孙二虎攥紧拳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裴宿,你……你别怕。”他不忍心看到裴宿这么难过,也不想耽误盛惊来接受大夫医治的时间,只笨拙的安慰,“既然巫族说了,嗜血蛊能在盛惊来体内存活十二年,那么就证明盛惊来目前没有性命之忧……”
他说着说着,底气略显不足。
谁知道巫族说的话是真是假?
孙二虎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不要太难过了,我们赶紧往前走,顺着这条路赶紧跟张逐润汇合,直奔南疆主城,找锁雀楼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裴宿爱怜的摸着盛惊来的脸颊,垂着湿润的睫羽,听到孙二虎的话,迟钝片刻才慢慢听进去。
“巫族……”他轻轻重复一遍,又苍凉一笑,刚想张嘴说两句怀疑的话,可是话到嘴边,裴宿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来一句话。
是吴雪的声音。
寒山之巅,炽阳烈日。
她低低喟叹。
“裴宿啊,你是盛惊来的解药。”
当时他本想着多问一句,却被盛惊来打断,后来便不了了之。
吴雪回巫族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喊了他一句,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看着他。
嗜血蛊,解药,巫族。
裴宿身体猛然一僵。
孙二虎还在耳畔喋喋不休的劝。
“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大侠。”裴宿突然抬头看他。
孙二虎一愣,“怎、怎么了?”
裴宿通红的眼看向孙二虎腰间的匕首,他抿了抿唇,轻轻道,“可否将匕首借我一用?”
孙二虎大脑宕机片刻,惊恐的瞪大眼,以为裴宿是想做殉情的傻事,赶紧护着腰间的匕首往后跳开。
他大声嚷嚷制止,“裴宿,盛惊来还没死呢!你不要做什么傻事啊!吴雪都说了等嗜血蛊死了盛惊来病就好了,你不要这么着急啊!”
裴宿扯出来一个比哭还可怜的笑,也不恼也不急,轻轻道,“孙大侠,我有一个办法,能救的了盛惊来。”
孙二虎一愣。
地上初生的青绿被压塌,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
裴宿拿着孙二虎的匕首,在左手手掌心很慢的往下划,血肉沉闷的撕裂,裴宿细瘦的腕骨摇摇欲坠。
他垂着眼,也不喊疼,死死地咬着牙,额角泛起青筋,沁出冷汗,嘴唇也霎时间变得惨败。
孙二虎吓了一跳,赶紧想要制止裴宿自残的行为,“裴宿,你这是要干嘛?!”
裴宿扔掉匕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冲着孙二虎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指尖轻轻碰了碰盛惊来的唇,裴宿低低的笑着,将不断流血的手放在她唇上,叫自己的鲜血顺着滴落在盛惊来口中。
浓烈的血腥味将两个人紧紧的裹挟,像是凛冽冬日相互依偎取暖的两团火。
“吴雪前两日跟我说了句很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她跟我说,我是盛惊来的解药。”裴宿轻轻垂着眼跟孙二虎解释,“我那时候没当回事,转头就给忘了。”
现在想想,他在巫族受那么多仙药良药的滋补疗愈,血液早该浸润其中了。
长夜林的秘密,他们不允许他知道,却能叫盛惊来去探索。裴宿是第一个进入长夜林的外人,他还以为,是因为吴雪的面子上,没想过那么深远复杂。
血汩汩的往外冒,裴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起来,孙二虎见盛惊来喉咙无意识的饮血,眼皮一跳,赶紧从怀中掏出来药,又将裴宿腰间的手帕抢过来,潦草着急的赶紧为他包扎伤口。
裴宿感觉也差不多x了,任由孙二虎动作。
他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抓起来盛惊来那只覆盖着落雪栀图腾的手掌。上面满是盛惊来的血,裴宿眉眼安静的捏起衣角替她擦拭。
落雪栀图腾的全貌逐渐干净,裴宿的目光落在消散的花瓣上,低低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盈满滑落。
裴宿被紧紧揪住的心猛然被放开,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着胸腔。
他几乎是死里逃生的松了口气。
他是盛惊来的解药……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裴宿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眼泪混着复杂的喜悦包裹着他。
幸好……幸好……
他也并非只能伤害盛惊来啊。
炽热的太阳高高悬起,刺眼的日光打在身上,盛惊来微微蹙着眉,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她不自觉的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尝到了铁锈味。
盛惊来的眉微乎其微的皱起来。
她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任由她怎么费力挣扎都睁不开。
可是耳畔却有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是裴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墨镜]
第110章 缠绵不休,生死相随
裴宿脸色惨白的跟在孙二虎身后,孙二虎抱着昏迷未醒的盛惊来,闷着头往前走。
“我也不知要多久喂一次,只是看着落雪栀的图腾,孙大侠也该清楚,血少了,盛惊来受到的折磨必然就多了。”裴宿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自然也清楚,用不了十二年,或许两年,盛惊来就能靠着我的血好起来。但是孙大侠,我们回了淮州城,盛惊来在那边树敌众多,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必有人蠢蠢欲动。”
孙二虎低头看着呼吸比刚才显然要沉稳许多的盛惊来,没说话。
“我知道,两位大侠定然有能力驱散那些江湖人,但是盛惊来招惹的仇家却远远不止于此。”裴宿抿唇轻声道,“京都潘家,对她赶尽杀绝,京都帝王家,暗中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们能挡的了一个,两个,可是若是他们联起手来呢?”
“论武功,他们大多数确实不如你们,但是孙大侠,启楚如今,还是权势当头啊。”
“官大一级尚且能压死人,更不要说我们这些江湖百姓。他们若想要我们死,我们无论如何,都难以苟活于世。”
孙二虎沉默着攥紧拳头。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裴宿,你若这么急功近利,不是对不起盛惊来这么久对你的关切救治吗?”孙二虎无力道。
裴宿说的话,句句都在理,他无可辩驳,却也无能为力。
“一日一次,盛惊来确实能快快好起来,那你呢?你的身体刚好,难不成又要因为盛惊来伤根本吗?”
裴宿今日放了那么多血,脸色惨白,几欲昏倒,落雪栀的图腾才消退不足十分之一。
他这伤口,起码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结痂。放出去的血,须大量补药滋养两三个月才能补上来。
盛惊来费劲千辛万苦补好的漏洞,裴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拆散。
因为盛惊来好起来的伤痛,又因为盛惊来复返。
孙二虎心疼裴宿,可是心底也希望盛惊来快些好起来。
他太废物了,对这件难以两全的事,只能徒劳的任由裴宿做决定。
很显然,裴宿选择伤害自己,换来盛惊来的生机。
“我愿意。”裴宿低低的说。
他抬起头,看向盛惊来的眼神温柔缱绻却又坚定执着。
裴宿又重复一遍。
“我愿意的。”
愿意为了盛惊来,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毫不退缩。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自己欠盛惊来太多。盛惊来欺骗了他,却也无数次的救了他,在他心底,这些早已两消。至于情爱纠缠,怎么理都理不清了。
他爱盛惊来。
裴宿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隔阂早已在生死面前退散。
裴宿终于觉得一身轻松,云雾散开,眉目清朗起来。
他执拗的被欺骗折磨蒙蔽,现如今,直面盛惊来的死亡,裴宿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走了一天一夜,还是没看到人烟,反而是高大翠绿的长林越来越多。
三人都是滴水未进,脸色差了很多。
尤其是裴宿,他本来就身子骨弱,昨夜只休息片刻便频频惊醒,赶路那么久没有进食,早已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孙二虎心里着急担心,赶紧放下来盛惊来,跑去扶着裴宿,小心翼翼的将他带到树荫下休息休息。
“裴宿,不要勉强自己。”
裴宿抿着唇摇摇头,“我们在南疆人生地不熟,只有一直往前走,看到人我才放心。”
不然死了,也落得个下落不明。
“而且,孙大侠现在还未恢复内力,我猜张大侠那边该也是如此。”裴宿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光把希望寄托在张大侠和小楼身上,以防万一,吴姑娘并未对我们留情面。”
孙二虎嘴唇嗫嚅两下,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浑身泄了气,闷闷点头。
“算了,先休息休息罢。裴宿,我看前面树林茂密,眼下正值初夏,想必里面定然有些野味野果,你一整天都没吃饭,我怕你坚持不下去。”孙二虎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裴宿没有拒绝,笑着轻声叮嘱一句“小心些”,看着孙二虎离开的背影,笑了好久,直到笑容开始慢慢僵硬,才垂着眼低低叹息。
他撑着满是泥土沙砾的地慢慢起身,走到盛惊来身边轻轻跪坐着,将她半抱在怀中,看着熟悉却安静的眉眼,裴宿才又低低笑了起来。
“盛惊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手上缠着的青绿手帕被裴宿轻轻解开,上面已经被血染脏,手心的伤口只靠着吴雪之前留下来的药堪堪止住血。
裴宿没说什么,捏着盛惊来的下颌,手指毫不留情的戳进摇摇欲坠的伤口。
痛袭来,裴宿微微蹙眉,咬着唇不叫自己发出声音,颤着手将血喂到盛惊来嘴里。
盛惊来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下。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口腔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
昏迷中的盛惊来仿佛也遭受着折磨,她狠狠地皱着眉,不安的想要偏过头拒绝裴宿的血。
裴宿松开紧咬着的下唇,眉眼舒展着,因为盛惊来的反应而轻轻笑了出来。
“笨蛋……”裴宿低低道,“我在救你啊,躲什么……”
裴宿虽然力气小,但是现在盛惊来更是脆弱。他只微微用了些力,盛惊来就再难挣扎了。
在虚幻的海中沉浮,天色昏暗阴沉,乌云蔽日,日月皆无,惊涛骇浪和电闪雷鸣让盛惊来不断的沉溺其中,窒息又痛苦,无助的想要自救,却又一次次的被击垮。
盛惊来忘却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要受折磨。
她被眼前的澎湃潮汐淹没,身体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绝望之际,脑海中闪过几道刀剑血影。
是因为她生前作恶多端,所以才叫她这么痛苦的死去吗?
是因为她弑杀残忍,才落得如此下场吗?
为什么没人来救救她?
难道她在世时没有亲朋好友吗?
那她未免太可悲可笑了。
她不信鬼神,又没有活人肯救她,那么落得必死的下场,盛惊来还是心有不甘的。
冷水充斥着鼻腔和四肢百骸的时候,盛惊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思想太恶劣了。
她慢慢的闭上眼,感受深不见底的海域涌上来无数只手将她往下拖拽拉扯。
这么潦草的死,这一生,未免太仓促了。
“笨蛋……”
盛惊来正自嘲的遗憾着,一道仿佛从天外传来的、带着淡淡的悲悯怜爱的声音突然穿过风雨雷霆,如同刺眼的一道光线打在她身上。
盛惊来耳畔传来呼啸尖锐的嘶喊鸣叫,惨烈又快意。
盛惊来浑浑噩噩的想,这是鬼神显灵了吗?
“咳咳……”
盛惊来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惨淡的脸涨红,吓的裴宿愣了下。
回过神来,裴宿顾不上伤口,赶紧拍盛惊来的后背给她顺气,“盛姑娘,盛姑娘?”
一滴血滴在盛惊来的唇瓣上,鲜艳刺眼的红为盛惊来添上一股妖冶的意味。
盛惊来抬手,直接抓着裴宿的腕骨。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红血雾。
裴宿一怔。
“裴宿……”嘶哑的声音响起。
盛惊来看着裴宿往外冒血的手,很慢很轻的咧着嘴笑了一声。
笑容很快消失。
盛惊来冷下脸来,甩开裴宿的手。
“我说过了,你自由了。”盛惊来别过脸去,哑着嗓子驱逐裴宿。
“不要再招惹我了。”盛惊来最后警告x他。
裴宿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愣很久,才又抚上盛惊来的脸颊。
血的味道扑面而来粘腻的触感紧紧缠绕着盛惊来。
裴宿轻叹一声,声音辽远清透。
“盛惊来,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渴望得到的自由,是活在有你的未来,活在你的身边,只有那样,我才能如你所愿的开心。”
裴宿轻轻的掰过来盛惊来的脸颊。
坦诚相待,四目相对。
一时间,盛惊来看着裴宿温婉缱绻的眉眼,出神许久。
“纠缠交织,缠绵交颈。最亲密,最遥远,你跟我之间的爱恨,早就理不清了。”
裴宿的脸在盛惊来乌黑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你先招惹我,先引诱我,先叫我为你辗转反侧,为你心神不宁,又有什么资格叫我放弃你?”
“你惹火上身,却又不允许它缠绕你,那你要我怎么办?”
裴宿说出来的话,哪怕是嗔怨也像是撒娇,轻轻落在盛惊来耳畔,炽热又柔和。
盛惊来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她眸光忽闪,抿着唇没说话。
“我甘愿跟你沉沦,甘愿为了你,哪怕生死都不在意。”裴宿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许诺,“盛惊来,如果你要死,我也不会叫你孤单。”
盛惊来听到裴宿的话,瞳孔骤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宿,你疯了。”盛惊来轻轻呢喃。
“我是疯了。”
裴宿轻笑着,也觉得自己现在实在疯狂。
“我爱上了一个人,第一次,那么浓烈的感情将我淹没。她教会我炽热的爱和恨,为了我,天南地北的奔波,所向披靡的杀戮,惹了一身的祸端,却在濒死之际推开我。”
裴宿抱紧盛惊来。
“我会一直纠缠着你,不会放手了。”
盛惊来眼前昏暗下来。
“盛惊来,我想的很明白,就算你死,我也要跟着你啊。”
一滴泪,从那双漂亮却悲伤的眼中滑落,砸在盛惊来沾着血的脸颊。
盛惊来的眼睫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被裴宿的爱和气息包围着,失了语——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或者两章就要完结啦[哈哈大笑]好开心!
我的小巧思竟然被老婆发现了啊啊啊啊啊
这个月简直太勤劳了,我居然写了10w+的字数啊啊啊啊,明天再写一天就有全勤啦[哈哈大笑]真的好开心!这是我第一次有全勤!有了基友之后变得很勤奋!感恩基友!感恩你们!谢谢老婆们陪我一起走到现在!!!!
[墨镜]
快元旦啦,我这两天看看能不能抽时间把正文写完抬上来[哈哈大笑]老婆们早点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