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偷闲,怜爱,死生
裴宿笑着看她,眉眼温和,“盛姑娘。”
盛惊来笑着随意抬手,玄微剑鞘拍开吴雪气急败坏扔过来的药碗,清脆一道声响,裴宿下意识的瑟缩下,不过瓷碗破碎的声音没有传来,反倒是盛惊来的轻笑声钻进耳中。
玄微剑端稳稳的落着空了的瓷碗,盛惊来一挑剑,动作随意,瓷碗又回到桌上。
她收了剑,三两步跑到盛惊来身边的位置坐下,吴雪愤愤不平。
“盛惊来,你幼稚不幼稚?多大人了还搞偷袭这套!鄙视你!”吴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瞪她。
张逐润面无表情的坐在孙二虎身边,无声幽怨的看盛惊来。
“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吵的我脑袋疼,更不要提裴宿了,他身体差,很差很差,知道吗?”
张逐润:“他们两个吵闹,为何连我一起打?”
盛惊来笑眯眯:“顺手。”
张逐润敢怒不敢言。
“盛姑娘,我无碍。”裴宿道,“吴姑娘的药效果奇佳,我感觉比以往好得多,只是说说话,还不至于难受。”
盛惊来嗤笑,“感情那日偷偷吐血的不是你?”
裴宿眨眨眼。
盛惊来不同他计较,转头看还在生气的吴雪,“你给他把把脉看看,我瞧不出什么,从山下赶去露无寺的时候见着他吐血,暗卫跟我说是在外头被罗家两个缠着,吹风吹久了,伤着身体了。”
吴雪意外挑眉,“吹风吹久了都能咳血?我还未曾给他把过脉,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罢?”
“裴宿,给她看。”盛惊来懒得辩解,支着下巴看裴宿,“你爹娘都不在家,我可是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照顾你呢,你听话些。”
话落,趁着裴宿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抓着裴宿的手腕,将他衣裳撸起来,露出白皙纤瘦的手腕。
裴宿的皮肤细腻滑顺,盛惊来捏了捏,裴宿颤了颤。
“盛姑娘?”他睫羽微颤,有些不解。
盛惊来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我看你好像太瘦了,胳膊上都没二两肉,好了好了,快,吴雪,给他看看!”
吴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盛惊来,勾了勾唇,“你盛惊来也有今日?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可得拿出来看家的本事好好为裴公子看看了。”
二指并起,吴雪正了正神色,替裴宿把脉,盛惊来也不说什么了,一时间有些安静。
屋内熏香袅袅,光线穿梭洒满。
片刻后,吴雪微微蹙眉,连带着盛惊来也不自觉的跟着缩了缩手。
“怎么?他身体有问题?”
吴雪这边刚刚放下来手,盛惊来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张逐润瞥了她一眼。
吴雪摇摇头,“他这病基本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若要根治,属实为难,不过身体好好养养,也能好起来,虽不至于与常人无异,但至少出门还是可以的。”
孙二虎松了口气,“我就说,裴公子好人有好报,唉,吴丫头,你可要好好给他看看啊,裴公子还年幼,还有大把的光阴怎能为了小病小痛拘泥于此?”
吴雪克制着翻白眼的欲望跟他假笑,转头跟裴宿柔声细语吩咐,“裴公子,你这身体虽然能养起来,但是药材花销可不小啊。”
裴宿一愣,“可是需要长久疗养?”
养身体的时间长了,需要吃的药多了,就算是普通的药材,所需要的银钱也不会少。
可吴雪却表情为难。
“说呗,裴家可是淮州城有名的富商,还能缺钱不成?”盛惊来单手托腮,轻蔑的笑。
吴雪迟疑片刻。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若想要好好的养着,日后不留顾虑,所需要的药材不仅珍稀贵重,更是千里难寻,而且对药材的需求高,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用,养个两三年才能养起来。”她叹气,“药材的话我倒是知道哪里有,不过只有几味,其他寻着也麻烦。”
吴雪见多识广,对于医毒虫蛊之事了如指掌,从小耳濡目染,继承巫族的手法,但是她都这样说,那么裴宿的身体,医治的代价确实高。
“还有没有其他容易些的法子?我听你这样说,那药材如此珍贵,岂不是很多人都想要?”孙二虎见气氛凝重,裴宿小脸苍白,心有不忍还抱有期待,“人世间药才千千万,我从前穷苦的时候,家里也常用其他药草代替,将就着用也能治病,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能代替的?”
盛惊来嗤笑,“就是用些低劣货才这样蠢笨吗?我可不想要裴宿变成你这样。”
孙二虎幽怨看她,盛惊来丝毫不在意,侧头吴雪,“说说,要用钱的话,估摸着多少?”
吴雪当真思索起来,想了片刻,认真的看盛惊来,“你勤勉节俭,不眠不休,谦虚踏实干三百多年,能供他养好身体。”
盛惊来:“……”
“你有病啊?”她不理解,“他的身体要我挣什么钱?裴家家大业大,哪里需要我上赶着给他赚?”
吴雪掩唇轻笑,眼神别有深意,“若是裴家的话,我不知人家家底,如何能估算出来?不过嘛,若真金白银的算,砸进去千万两勉强螚听个回响。”
“白银?”张逐润这时候凑上来了,“这么多钱只能听个响儿?那要真的养起来,国库都不撑造罢?”
吴雪冷笑,“黄金。”
张逐润震惊的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孙二虎瞳孔颤抖,“这、这么多钱?”
盛惊来托着腮侧眸看裴宿,他一句话都没说,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安静的听着他们聊自己的身体,虽然听到的消息都是差到极点的。
“罢了罢了,今日好不容易,裴家只有我们几个,聊这么扫兴的问题做什么?”盛惊来出声打断,“你哥不是说给你找来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吗?我下山直奔启楚,还未去过西唐,差人去把库房里还有你别院里的东西拿来给我们看看,行吗?”
裴宿强撑着笑微微点头,“兄长每年都带来许多东西赠予我,只不过大都放着落灰,我没那么多精力去一一看了,若是几位感兴趣的话,我这就让小琴吩咐去拿来。”
小琴在门外守着,盛惊来没让裴宿离开,坐着扬声冲外喊。
“小琴,你家少爷叫你吩咐人把裴晟带来的玩意儿拿来!你多带几个人去别院和库房搬过来!”
小琴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沉闷的传来。
盛惊来状似无意的扫了眼裴宿苍白的小脸,见他垂眸,便隐约觉得他心情是不怎么样的。
盛惊来大脑飞速运转,她轻咳两声。
裴宿身体一顿,微微抬头看她,轻轻问,“盛姑娘,是身体不舒服吗?”
盛惊来一愣,“没。”
吴雪冷笑,“她身体好着呢,大病小病都离她远远的,裴公子不必担心她。”
盛惊来想到裴父的话,轻笑着解释,“我看你们几个都心不在焉的,叫你们回魂呢,话说裴宿,这两日裴家能管事的都不在,你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有何打算吗?”
裴父裴母,裴晟梁渺,四人都不在,裴家现在算是裴宿的一言堂了。
裴宿眨眨眼,“练字看书,吃药休息,若还有精力,就替父亲母亲看看账本,处理些小事。”
吴雪:“?”
吴雪笑了,“裴公子还是太正常,若盛惊来是你,这两日裴家该不得安宁了。”
孙二虎也挠挠头,“裴公子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连平日的喜好都如此正经,唉,好孩子,公子这样良善的人不多了。”
盛惊来瞥了眼吴雪,“没那么轻松。”
“裴宿同你们这些地痞流氓不一样,没有可x比性。”她懒懒的掀起眼皮,嗤笑出声,“他身体差,尽量找些轻松的事儿解解乏就行。”
“对了,裴宿,青莲节那日,街上定然人多眼杂,你到时候穿的惹眼些,别无声无息走丢了都没人知道。”
孙二虎:“我能保护的好裴公子啊,虽说淮州城英雄如云,但是想在我与张逐润眼底下抢人的,还没几个罢?”
吴雪赞同,“他们两个蠢货若不行,不是还有我吗?我到时身上多带些蛊虫不就行了?我娘教我的毒都是触之必伤的东西,保证让他们痛不欲生。”
盛惊来满脸嫌弃。
她站起身来,看着孙二虎和张逐润冷笑,“你二人灰溜溜的从淮州城离开倒是人尽皆知,到时候裴宿跟着你们出去,我都担心你二人连累他被人嘲笑。”
她指着吴雪,轻嗤一声,“吴雪,你那毒药若没有碰着刺客碰着裴宿怎么办?他那样娇贵,难不成你还期望着他能自己熬过去吗?”
盛惊来小嘴一张,恶劣的话如同她的脾性般倾泻而来,骂的几人心里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裴宿虽然没被盛惊来批判,却实在叫她这样吓到了,他安静的坐着抬头看她,睫羽轻颤。
“盛姑娘。”他抿了抿唇,轻轻开口,“吴姑娘和两位大侠都是人中龙凤,技艺高超,我知晓盛姑娘担心我,但若不用他们,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离开你的。”
他浅浅弯眸笑着,“有你们在,我很安心,算起来,这也是我自年幼有记忆来,第一次单独离开裴家。”
裴宿这些年来,总是久病无医,裴父年轻时需要行商挣钱,裴家就只有裴母和年幼的裴晟裴宿,裴母是妇道人家,世道又不太平,淮州城又是江湖人士云集的地界,自己都不敢单独出门,更遑论让裴宿出门了。
那还是不太重要的原因,出门备些仆从护卫便可,裴晟便是如此。但是裴宿幼年身体更是差的出行不易,小孩子娇嫩,裴宿孩提时代,多说几句话,少休息几刻钟都能病倒,大了些吹吹风都能感染风寒,一染病就折腾裴母许久,裴母不敢离开他,日日夜夜守着,拉着他哭,裴宿有时朦朦胧胧睁眼就能看到裴母的身影,裴母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裴宿身上,以至于对于裴晟,总有亏欠,幸好裴晟大大咧咧,也不在乎。
裴宿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裴家最大的苦难就是他,是他拖累裴家,叫裴家人为他一惊一乍,小心翼翼,也是他,叫裴父在外奔波总心系着,周围的仆从靠近他会生病,所以裴宿也不敢叫人侍奉,这么多年,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小心些,谨慎些,乖巧懂事些,就能让父母和兄长放心。
不贪不嗔不痴,不追不求不抢,这一辈子,就止步四方小院,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他眼底的笑如同碎星闪烁,琉璃炫目,摇曳着满室春意。
“很感谢你们。”他说的温吞认真,“很谢谢、很谢谢你们不嫌弃我,愿意靠近我。”
吴雪几人都停下来打闹,听着裴宿发自内心的感谢,平日张扬恣意的几人,罕见的捉襟见肘。
过了好半晌,张逐润才轻咳两声,大大方方的回应。
“这都是小事!你是盛惊来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混江湖的,讲的就是忠义!对朋友忠,对朋友义。我们还没谢谢裴公子不嫌弃我们这群粗鄙之人呢!穷到吃不了饭的时候都是裴公子接济我们,江湖闯荡,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好汉,小事无足挂齿!”
孙二虎也坚定的看向裴宿。
“裴公子是好孩子,我们寒光院几人相依为命到现在,有幸遇到你,已经是此番重返淮州城最大的收获了,江湖虽大,但知己难觅,你放心罢,以后裴家有难,你有难,我们必定生死无畏的帮你们!”
吴雪被裴宿的话感动的母爱泛滥,欣慰的跟着张逐润二人点点头。
盛惊来:“……”
一群风姿。
算了,不跟他们计较。
盛惊来背着裴宿跟他们三人翻了个白眼,无声骂了句蠢货。
好在三人现如今已经完全被裴宿良好的素养和感人肺腑的发言感动到,暂时不想理会盛惊来。
江湖如是,交心者得真心,三言两语能窥探人之品性,越是侠肝义胆,意气昂扬者,越容易受之心颤。
小琴片刻后终于来了,裴宿被小琴带着退到珠帘后的炭火旁,确定裴宿吹不到冷风才出门对小厮吩咐进来。
到底没舍得搬太多,盛惊来让开位置,粗略扫了眼小琴带来的东西,心下了然。
裴晟来时一条街的车马,盛惊来知道光是给裴宿就有将近两车,小琴这次应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罕见玩意儿。
小琴从小就跟在裴宿身边,裴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对裴宿的了解,甚至比裴父裴母还要清楚。
等看着小厮搬完,她欠着身走到裴宿身边低低道,“公子,奴婢挑了些来,公子若乏了便叫奴婢,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切莫贪玩,没了精力定要休息。”
裴宿三两岁时,常常因为精力不够而头脑发昏,叫裴母担心许久。
小琴本来是伺候裴母的,后来被调到裴宿身边,裴母调给裴宿前夜,对小琴哀声叹息许久,又把关于裴宿的许多事情絮絮叨叨的给她讲清楚。
裴宿对她弯唇浅笑,也不反驳那已经是许久的事情了,声音清冽温和,“嗯,好,我玩累了会休息,你先下去忙罢。”
小琴见裴宿答应了,欠了欠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出去,站在一旁对小琴带来的东西眼冒金光的三人立刻扑了上去。
盛惊来站在裴宿身边,靠着木柱侧眸看他。
“盛姑娘不去看看吗?”裴宿轻笑,“不是说对南唐的东西感兴趣吗?我叫小琴拿来,怎么又不去看了?”
盛惊来从胸腔中闷出笑来,懒懒道,“他们三个蠢货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吗?裴二,我好伤心啊,我为你解困,你把我当蠢货?”
裴宿惊讶捂嘴,“盛姑娘何出此言?我怎么会这样看待盛姑娘呢?这太粗俗了。”
裴宿跟盛惊来无辜眨眨眼。
盛惊来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怎么没发现你这样伶牙俐齿?罢了罢了,我这样粗俗的人如何能说的过你?”
她跟裴宿歪了歪脑袋,“去看看罢,我还未曾见过南唐的东西,不知道与启楚会有什么不同,不过能让裴晟大老远也要拉来的东西,该是不错的。”
回裴家的整个下午,光寒院四人跟裴宿在屋内捣鼓裴晟拉来的好东西,小琴守在放门外,不时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裴宿清浅细弱的笑声。
她看了看院落中三两打扫的小厮,安安分分的垂下眼不言语。
裴家只有一个性格温软的裴宿,事实证明是荒唐的。
裴宿耳根子软,心也软,旁人劝说两句就妥协,小琴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她从不会干涉主子做事,管家又忙于府中内务,无法顾及裴宿。
盛惊来几人跟裴宿疯玩两日,民间搜罗来的话本和趣事,又或者江湖传来的某某某的糗事,有的没的,都能跟裴宿说,裴宿是个很好的听众,盛惊来很久以前就明白,现如今吴雪三人也非常满意。
裴宿字也不练了,书也不看了,虽然疯狂,但每日都是满眼期盼的。
裴家一行人从露无寺回来时,裴宿才被小琴伺候着换好衣裳,吴雪几人才走没多久,盛惊来倚着门百无聊赖的等他。
“公子,您身体弱,不出门等老爷夫人也是无碍的,莫要吹风伤身体了。”小琴看裴宿弯着眼眸准备出门,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身体真的无碍,出门一趟也不会有什么事的。”裴宿笑着道,“不用担心我了。”
小琴无法,只能老老实实让他出门。
裴家门口,盛惊来时刻注意着裴宿的身体,春末夏初,淮州城其实是微微炽热的时候,裴宿往年也是常在这个时间出门逛逛,锻炼身体。
“其实我觉得,小琴的话也并无不妥。”盛惊来见裴宿站的久了,脸色微微发白,蹙眉道,“门口太冷了,你身体怕吃不消,好不容易比以前好些,折腾不起。”
盛惊来也是对他身体没底,她长这么大以来,虽说接触的人并不多,但是病弱成裴宿这样的还是罕见,因为没底,所以盛惊来更怕裴宿因为她出问题。
裴宿笑笑,“盛姑娘,你最近似乎总是很担心我。”
盛惊来身体一僵。
“有吗?”
裴宿点点头,搓了搓手,盛惊来见状下意识的抬手x想去替他暖暖,手举到半空又猛然顿住,她硬生生的换了个方向,摸了摸鼻尖。
“有。”裴宿轻笑着看她,“虽说我与盛姑娘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这两日,盛姑娘很关心我的身体,跟吴姑娘他们玩闹,你也总心不在焉的跟在我身边,若非是我瞎猜,盛姑娘怕不是不喜欢玩闹,而是怕我身体出问题不好意思说罢?”
他眼睛亮亮的看盛惊来。
“盛姑娘,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你我相识相知。”
盛惊来:“?”
“朋友?”她脸色奇怪。
裴宿郑重认真点头。
盛惊来面无表情:“哦。”
她不再说什么,靠着门,冷酷无情的垂下脑袋陪裴宿等着。
好在裴家的车马很快就出现在街头,小琴立刻跑出去,隔着老远就跟他们招招手。
小琴是一直贴身伺候裴宿的,这就意味着,她在哪,裴宿就在哪。
于是路两旁的百姓就看着,原本稳稳当当骑行的裴家马车仿佛打了鸡血般策马狂奔至裴家门口。
裴宿站在太阳底下沐浴日光,整个人白的反光,漂亮的闪耀着。
“父亲,母亲,兄长,梁姑娘。”
裴父裴母急匆匆的从车上下来,后面裴晟更是手忙脚乱的扯着梁渺冲着裴宿跑来。
一家子慌慌张张的奔向裴宿。
裴母一见到他就心疼的皱眉,赶紧来着他的手,感受到他微凉的温度时心疼的红了眼眶。
“宿儿怎么在这儿?外面这么冷,你出来不是受罪吗?看看着手冻的,冷冰冰的,娘都心疼你。”
裴母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娘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可不是让你吃苦的,快快回去,你看看这脸冻的煞白!”
裴宿被裴母摸着脸颊,他浅浅的笑着,乖巧的歪歪脑袋蹭了蹭裴母的手心。
“我来等母亲回来,今日天气好,我很想母亲,听下人们说你们已经到淮州城门口了,所以就想着在门口等你们,我想要母亲回来就能看到我。”
裴母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抱着裴宿怜惜疼爱还不忘跟裴父夸他。
“宿儿长大了,这样懂事乖巧还漂亮,唉,娘生了你真是娘的福气,不像你兄长,太壮实了,娘都抱不过来。”
裴晟傻乐,梁渺掩唇轻笑。
盛惊来无声嗤笑。
一家人说不了一柱香的时间,裴母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裴宿的手回屋暖暖身体,盛惊来见状没说什么,出门招招手把暗处的护卫叫出来换班,跟小琴招呼一声就离开裴家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盛惊来算了算,已经许久没有回寒光院了,正好,她还有事要跟吴雪说。
盛惊来一路晃晃悠悠回寒光院,半路遇到虾兵蟹将再随意拔剑打两下,把人打的屁滚尿流逃走后,心底期待着日后能恶名远扬。
吴雪在她房间,郑开渠被她做成人棍,拔了舌头丢在角落晕过去,头纱裹着大半的脸,她端着烛台凑近,将桌上微小的蛊虫捏起来仔细观察。
蛊虫浑身透明,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尽管吴雪努力的去看,却也只能借着烛火看到它因为害怕而摆动的十来只腿。吴雪微微用力,蛊虫前段就挤出来浓黑的粘稠液体,吴雪放下烛台,用手将黏液擦到手上,看了片刻伸进嘴里品尝。
“呕。”
吴雪捏爆蛊虫狂灌茶水。
盛惊来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扑面而来的诡异血腥味和腐烂味混杂着不知名的药味传来,味道浓郁而经久不散。
盛惊来身体一顿。
“呕。”
盛惊来皱着眉捂着口鼻。
“出来出来。”
她拎着玄微后退好几步,嫌弃的喊吴雪。
“出来,有话跟你讲。”她扬声道,“不是吴雪,你好歹是个人罢?哪至于每日跟个尸体同屋睡觉?不嫌恶心吗?”
吴雪迅速逃离,一脚勾着门关上,隔绝恶臭扩散。
她反驳,“郑开渠还没死呢!”
“他可是害的你跟我同行以来受到第一道伤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简单的死掉?我必定要为你报仇,让他痛不欲生都算轻的!”
盛惊来无语。
其实就凭着郑开渠给他下的那些毒,就算没有吴雪给的解药,被锁雀楼的人追杀,她也不会受伤,相反,打回去把那几个喽啰打的皮开肉绽不成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让孙二虎那个蠢货认清郑开渠的真面目。
盛惊来不想再讨论郑开渠。
“你还记得,我去京都寻亲的时候,你给我的忠告吗?”盛惊来正色道。
吴雪一愣。
“潘家?”
盛惊来认真严肃点头。
吴雪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惊来,你别告诉我,你去招惹潘家的人了?你招惹了谁?潘老贼?潘小贼?别告诉我是潘女贼?”
盛惊来挑眉轻笑,“哪来这么多叫法?吴雪,我看他们也没像你说的那样可怕啊,潘家戒备也不怎样嘛?”
吴雪心脏砰砰跳,“你回答我问题。”
“我去京都,恰逢帝王围猎回来,在潘家行队前的,是潘家嫡长公子潘继至。潘家有二子,潘二我倒是没时间去见,毕竟半夜闯姑娘家闺阁不好,我怕玷污她清白。”盛惊来懒懒的笑着,“男的就没那么多顾虑喽,该说不说,潘继至倒挺贴合你说的人面兽心。”
在吴雪愈发绝望中,盛惊来悠悠叹气,“潘继至此人,太冒事莽撞了些,我不过拿了他件东西,他便狗急跳墙,对我穷追猛打,你说说,堂堂潘家长公子,做出来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稳重啊。”
吴雪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问,“你拿了他什么?”
盛惊来从腰间掏出来潘继至的玉佩,勾着玉带递给吴雪,戏谑的笑着,“他的贴身玉佩,我见他无时无刻不带着,觉得有蹊跷,果然,我的直觉从未出错。他为了这块玉佩追我都追到露无寺了,半夜三更的跟我哭唧唧,委屈吧啦的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恳求我务必还给他,都差点给我下跪了,最后我威胁他,把他吓跑了。”
她话里话外的自负疏狂,不过此刻,吴雪却什么都好似听不进去,只是怔愣的盯着盛惊来手中的玉佩。
“这、这块玉佩。”吴雪嗓音干涩,“能给我吗?”
盛惊来眸光微滞,扬了扬眉,勾着玉佩的手指往前伸过去,“喏,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就他那蠢货宝贝着,送你。”
吴雪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她拿到玉佩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泛红。
玉佩的表面纹路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着,棱角已经被岁月抚平磨圆,样式粗糙的玉被人珍视着数年,终究因为材质而日渐崩坏。
盛惊来漫不经心的笑着,“我记得,你该与他们有仇,吴雪,我还未曾见过,你那样恨谁。”
一滴温热的泪从吴雪眼中滑落,吴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着玉佩的力气很大,大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反手摸了把眼泪,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出声来,娟秀的眉眼被泪冲刷。
“我从南疆偷跑出来,行进千里,奔波至此,启楚有我的仇家,我从得知兄长被人折磨致死的时候就发誓,定然要让那人,让那人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垂眸看手中的玉佩,低低的笑,抬手狠狠的将它摔掉,玉佩被抛弃,砰的一声在地上摔碎,四分五裂的四下散去。
吴雪冷静下来,抹干眼泪,面无表情看盛惊来,“你完蛋了,潘继至只知道玉佩在你手中,现如今玉佩被我毁掉,他必定认为是你所为,盛惊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与我共进退了,潘继至不会放过你的。”
盛惊来抱剑轻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好聚好散,摔了也行,你高兴就好。”
盛惊来没有吴雪意料中的愤怒,吴雪微微发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想,就盛惊来这性格,做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无知亦无惧罢了。
吴雪抿唇,“潘继至虽然是潘家嫡长子,但是潘家的所有权力都掌握在他父亲手中,你能趁着潘家防卫薄弱的时候到潘继至房中,也许是侥幸而为,盛惊来,你还未曾接触过,潘家真正的实力,潘家现在在京都,是比皇权更令人畏惧的存在,你能明白吗?”
盛惊来轻啧一声,“玉佩你摔都摔了,现在跟我讲潘家多么吓人,怎么,想吓我让我畏惧,不战而降,然后你我仇还没报,就摔了块玉佩,上吊自杀?”
她说的滑稽,吴雪没忍住笑出声来。
“盛惊来,真到那时候,我想应该是潘首辅召集京都百万雄师围剿我们两个弱女子了。”
盛惊来哼笑,“到时候连块好肉都找不见,比死无葬身之地还要可x怕。”
“你是故意来让我开心开心的吗?”吴雪期待的看着盛惊来,“我只不过跟你讲,让你小心些潘家,你就敏锐察觉到我对他们的厌恶,这玉佩,我不信是你顺手抢来的,就算是,潘继至这样重视,都为了它千里迢迢跑来露无寺了,足以看得出他对玉佩多么珍重,你就这样给我让我摔掉,难不成是……”
盛惊来:“停停停妹子。”
“不过是见不得人好,非要招惹罢了。”盛惊来微笑,“你想太多了,潘家还没打来,你倒是做起来白日梦,异想天开了。”
吴雪一瞬间面无表情。
“哦。”
“所以你把玉佩给我做什么?”
“谢你给裴二看病。”盛惊来懒懒道,“顺便来问问你,裴二需要的药到底是什么,当着他的面,我怕他听了难过就没问,你写下来给我,我看看。”
吴雪一扫郁闷,又阳光明媚的笑起来,揶揄的笑着跟她挤眉弄眼。
“话说,盛惊来,你怎么回事啊?对裴二这样在意?我记得某人前几日对他还是可有可无的新鲜感,怎么?新鲜劲儿过去迷上人家了?”
盛惊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我对他不过是有些兴趣,毕竟我这种山野村女哪里见过裴二这样漂亮的美人儿啊?”
“人家不仅漂亮,还知书达礼,谦逊温顺,怎么样?淮州城再难找出来比裴二还好的公子了。”吴雪掩唇娇笑。
“我就算真的喜欢他又能如何?江湖我是要闯下去的,就算不闯了,也是收拾收拾东西浪迹天涯,他裴宿病痛缠身,比谁都要娇弱,走两步就咳嗽,吹吹风就发烧,要让他跟着我云游四海,淮州城还没走出去就活不下去了。”盛惊来云淡风轻道,“再者,你不也说了吗?若要他身体好好的养起来,我得不吃不喝勤俭节约踏踏实实干三百多年苦力才能行,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活到三百多岁的吗?”
吴雪嘲笑,“我看你活到三十岁都够呛。你现在年轻,狂妄自大,恣意潇洒,江湖问仙策榜首,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估摸着过两年,就该恶名远扬,人人得而诛之了,等到了那时候,你整日光想着怎么逃遁罢,活不活的下去都是未知。”
世道如此,启楚内忧外患。高堂和江湖都是如此腐败迂沉,派系纠缠分割,欺上瞒下,善恶无感。这么多年来,两地出不了能清君侧,肃朝纲,鸣不平,断恩怨的谁,盛惊来横空出世,一剑成名,成为了最有可能如此的存在。
不说诸葛从忽不准许,江湖暗处沉浮的数双眼都死死地盯着她,不允许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们会倾尽一切打压盛惊来,拔掉她的翎羽,剪断她的翅膀,对她抽筋剥骨,将她钉在深渊,永永远远的没有重见天光的时候。
要她人人提之便心生厌恶,要人人对她避如蛇蝎,要她永远翻不了身。
盛惊来轻蔑的笑,“江湖看着风平浪静,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暗流涌动有多么可怕,不过吴雪,我从来不怕这些。自年幼得到玄微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此生,此剑,斩尽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奸邪之人,平风波,定时局。”
她说的不算多么昂扬亢奋,甚至连声调都是懒懒散散的,与平日别无二样,吴雪听着她一番话,心竟然微微的触动着。
她张了张嘴,“你……”
盛惊来弯弯眼眸,从胸腔中闷出笑来,“说完这话出门,不出三步就会有人宣言的人尽皆知,到时候我不死不行啊,别说诸葛从忽看不下去,潘家以及京都那些权贵世家,挥挥手就能把我拍死。”
吴雪:“……”
“盛惊来,耍我很好玩吗?”她幽怨的看盛惊来,“此话说的我热血沸腾,还没来得及夸你就原形毕露啊!”
盛惊来耸耸肩,笑眯眯看她,“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呢?”
“这世道,别跟孙二虎那样犯蠢,指望着真心换真心,最后引狼入室,得不偿失。”
“既然不哭了,明日就替我照顾好裴二,我就在裴家再干一阵子就不干了,京都还有些事情要我处理,裴二虽好,但还不至于我一直守着他。”
盛惊来拍了拍吴雪的胳膊,“坚持坚持罢,过阵子连你们仨一起摆脱了,说不定京都闯荡,我还能活着回来,再跟你们相见呢?”
吴雪又笑不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盛惊来摊手,“字面意思,家里太乱了,我父亲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拿着菜刀跟人拼命罢?”
她把腰间荷包解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盛惊来看也没看的丢给吴雪,吴雪当着她的面打开。
满满当当的都是银票。
吴雪傻眼了。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盛惊来,你这是?”
“承你吉言,家中确实富贵,我问老头要了点钱,权当给你们的补偿,这里面够孙二虎两个蠢货娶媳妇,娶完媳妇够你们吃喝不愁安稳度余生了。”
吴雪心惊胆战,“我怎么听你说着说着,有种去了必死的感觉?”
盛惊来嗤笑,“生死无畏啊,如若生还,万事好说,死了也好说。”
她仰天长叹,“死了就死了,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啊。”
“别发疯……”吴雪绝望——
作者有话说:是的,现在的小盛就是,我可以没喜欢上你但是你不能看不出我的心意,看不出来会破防的那种哈哈哈(其实已经对小裴有点点喜欢但是不自知[哦哦哦])
明天再日万后天就上夹子了,日万好累,写的我累累累累累[化了]
依旧感谢老婆们的生日祝福,今天是生日周的最后一天啦,要等晋江祝贺我就是明年喽[哈哈大笑]
今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喜欢喜欢,蟹蟹老婆们对我的支持,我会一直写写写的[摸头]
(回答问题时间[猫爪])-
小盛不耐烦的情绪是对谁的?-
当然不是小裴啦,我们小裴是乖宝宝,因为小盛直觉会出事,但是无人相信所以烦烦烦[眼镜]-
孙吴张三人有背叛小盛吗?-
非也非也,不过是打不过潘家的人而已[哦哦哦]-
火葬场为什么是小盛?-
因为我爱吃女强制男然后xxoo,追夫火葬场[哦哦哦]
(此条只是个人xp,如果你们喜欢小裴火葬场我依旧可以写,毕竟后文如何我也不知道[哦哦哦]-
火葬场会虐女吗?-
当然不会啦,火葬场就要爽爽爽爽爽[墨镜]
OK了少量涉及剧情的我不细说了,over睡觉zzz
第22章 心疼,虚假,画眉
一夜好梦。
次日,裴家里里外外热热闹闹,女婢小厮,见了谁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管家应裴父裴母的要求给每个下人发了些银钱当彩头,裴父裴母和裴晟梁渺起了个大早,四人在屋内商量着今日如何度过。
商量着片刻,裴父就敲定注意,准备带着裴晟先去跟码头于家和杜家送礼,打好关系,等他们忙完在跟裴母和梁渺汇合。
裴晟犹豫片刻也爽朗同意,趁着裴母拉着梁渺高兴的絮絮叨叨时,他悄悄从屋内溜出来,一路南下跑到裴宿院中。
裴宿院中依旧人少幽静,成片的青青翠竹摇曳生姿,青石板路两旁的桃花纷飞如落雨,青涩的果实若隐若现。
“宿儿!”裴晟大步跨上台阶,在门口敲了敲门,高声喊,“宿儿,兄长来了!”
屋内寂静,偏角的院落被裴晟这一嗓子叫醒,里面不多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约莫等了片刻,小琴低眉顺眼的为他开门。
“小琴啊,今日怎么这么慢?”裴晟笑着边往里走边问。
小琴低低道,“回大少爷,二少爷昨夜睡得晚,今早起来头晕,多睡了会儿,这才刚起来喝药。”
裴晟一把撩开珠玉帘幕,听了小琴的话笑容一僵,赶紧跑到床榻边。
裴宿现在还未更衣,只穿着亵衣,披着件外衫,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头,见裴晟来,微微仰头看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声音略显沙哑,“兄长。”
裴晟心一紧,赶忙扶着他的胳膊按住要起身的裴宿,他微微蹙眉,眼中关怀意味明显。
“怎么回事?昨夜怎么会睡晚了?是不是晨早吹风的缘故?”他懊恼,“早知道就不让父亲跟你讲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了,叫你期待着还染了风寒。”
裴宿浅浅的笑着,“兄长,我无碍。不过是昨夜睡得不踏实,梦魇了,我都这么大了,对身体自然了解,害的兄长担心,是我的错。”
他唇也苍白,眉眼精致却x惹人怜惜。
裴晟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兄长莫要将这件小事跟爹娘讲。”裴宿轻咳两声,“爹娘年岁大了,我不想让他们太费心。而且,今日是青莲节,莫要因为我,坏了兴致。”
裴晟粗糙的手摩挲着裴宿的脸,重重叹气,“宿儿这行懂事,如何能叫兄长不心疼?小琴说你刚喝完药,现在感觉如何?”
裴宿浅笑:“无碍呀,不知道兄长来找我做什么?往年这个时候,你们该准备出门才是啊。”
裴晟道,“马上就走,母亲正跟渺渺聊闲事,我偷偷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青莲节很多外地来的商贩,兄长跟你买。”
裴宿摇摇头,“你昨日给我买的糖葫芦我都没敢吃,兄长不用太费心,好好带着梁姑娘多逛逛才是。”
裴晟的很多话都憋在胸口,他看着幼弟病态苍白的脸色,明明痛苦却依旧乖巧懂事。裴晟心大,常常因此忽略很多小事,唯独对裴宿,他总尝试着去补偿。
裴晟想了想,还是没坚持,“罢了罢了,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想要,我看着买,买完直接让小厮搬到你院子中不就好了?别老想着拒绝哥哥,宿儿乖,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啊,你好好在家养着,等我们回来,知道吗?”
裴宿乖乖笑着点头。
裴晟满意的揉揉他的脑袋,在小琴冷冰冰的目光中嘿嘿傻笑两声,急急的跑出去了。
裴宿眨眨眼,喉结微动。
“小琴,我有些乏了,你叫后厨不要给我准备早膳,我先休息休息,你待会儿叫我罢。”
小琴低低应下,安静离开。
满室光线明亮,裴宿从床头柜中拿出来吴雪给的药吃下,眼下乌青淡淡,隔着很远,只能隐约听到热闹繁华的市井吵闹声音,他低低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光,脱了外衫,裴宿拉开棉被,睡回笼觉了。
裴家的车马离开,寒光院四人才堪堪收拾好从城郊徒步往城里赶。
昨日的事情,吴雪和盛惊来默契的谁也没提及,今早装作无事发生,该吃吃该喝喝。
孙二虎第不知道多少次轻点包袱中的物件,小声嘀咕着“没少带罢”时,盛惊来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孙二虎,你发什么疯?嘀嘀咕咕什么呢?”
孙二虎清点完才抬头看她,虽然身形壮大,但是说话倒是沉稳憨厚。
“裴公子身体太差了,我怕他出什么事,带了些防身的和吴雪给的药。”
“再说,这是我跟张逐润离开淮州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过青莲节,我还记得我当年在青莲节与人比试时的飒爽英姿,简直令人神仰。”
吴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娇俏又轻蔑,“虽说我没来过启楚,也不了解青莲节,但是孙二虎,要是你这样的都能在淮州城叱咤风云,那足以证明淮州城的江湖不怎么样嘛?”
张逐润听了不乐意了,折扇一收,表情严肃,“听听,这什么话?吴雪,你跟盛惊来学坏了啊!什么叫二虎兄这样的?我告诉你,二虎兄与我在问仙策搅动风云的时候,你跟盛惊来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盛惊来懒懒的嗤笑,“两个中年男子的幻想罢了,别等着到晚上比试开始,连不知名后辈都打不过。”
张逐润气的满脸通红,“你们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怎么都这样不尊老爱幼?”
孙二虎表示赞同,“唉,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太粗俗嚣张了,江湖有你们,以后定然不得安宁。”
见不贤也思齐。
孙二虎感叹,“都不如裴公子啊,你们要是有人家三分的懂事谦逊,也不至于臭名昭著这么快。”
吴雪跟盛惊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无语。
她们两个干脆小跑两步走在他们前面,任凭两人在后面怨声载道也不为所动。
“药材我已经写好了,盛惊来,裴二这么漂亮,你真不打算给他治治病带走?”吴雪揶揄,“既然你家这样有钱,多要些拿去锁雀楼换消息不就行了?药材贵,消息可没那么贵,凭你的身手实力,拿到药材不是手到擒来吗?”
盛惊来接过纸条,随意展开扫了眼,嗤笑一声又随手塞在腰间,淡淡道,“都说了,玩玩而已,我带他走不是害他吗?我之前不是没考虑过带他走,当然,也没在乎他的生死。若是家中没那么乱,也许我心情好些就花些钱为他治治病,养着在身边,看着也舒服,问题就在于,京都乱,家里更乱啊,我能不能活的了还是个问题,哪里有心思管他?”
进城之后,淮州城内的每条街道都人烟熙攘,喧闹声震天,往来商贩的吆喝,行人的笑闹,都叫嚣着盛世繁华。
盛惊来抬了抬下巴,“瞧瞧,前两日北齐传来战报,启楚战败连失两城,守边战士死伤四万余人,百姓死伤近两万,传到京都,谁在乎?”
“边疆粮草不足,兵力不足,什么都不足,睡在草垛中取暖都是常态,你看看,启楚上下,有谁在意?”她轻蔑的笑着,“我听老头子说,他猜测,把地方布政使这些敛的财上交,能叫军队吃饱喝足,三月内打下北齐。若六部敛财上交,能叫启楚富国强兵,边疆再不受侵扰。潘家不贪污,横扫天下啊。”
“这盛世繁华都是假的,他要我去边关,要我去打仗,跟我保证,若我赢了,向来传男不传女的东西都交给我,说到底不过是没想着让我活着回来,就算我活着回来也不能让我安生。”
吴雪挑眉,“那你还接下来?盛惊来,你傻吗?”
盛惊来勾勾唇,“我精明着呢,本来就是从北方来的,就算我不主动去京都找他,总有一日身份也瞒不下去,我主动请缨,天高皇帝远,到时候半路跑回老窝也没人抓得着啊?”
“等去了京都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也玩儿够了,启楚说到底没什么有意思的,目前嘛,裴宿勉强让我有点兴趣。”
盛惊来停在路边商贩的摊位面前。
孙二虎和张逐润勉强挤过来。
“我的天呐,这青莲节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这一路差点没挤掉我二两肉。”孙二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庆幸。
张逐润早上刚整理好的衣帽也有些歪了,显得狼狈,他无奈叹气,“没办法啊,淮州城就是如此。唉对了,盛惊来,吴雪,你们二人在这里,是要买什么?”
吴雪摇头,“不知道,盛惊来突然停下来了,是不是前面人太多挤不过去了?”
盛惊来没说话,弯着腰仔细看了会儿,最后指着角落的画眉鸟,抬眸跟商贩喊了声。
“这只,多少?”
小贩满脸笑容的比了个数,盛惊来没说什么,从腰间掏钱递过去,勾着鸟笼转身走了。
吴雪三人:“?”
张逐润捂着帽子匆匆跑两步,挤开身边吵闹的行人,跟上盛惊来的脚步。
“盛惊来,你闲的没事儿买鸟做什么?这东西叽叽喳喳的,你不是最烦吵闹吗?而且这么贵,你不活啦?”
盛惊来嗤笑,脚步一拐躲进小巷子中,张逐润险些没跟上去,扯着衣裳勉强挤进去。
高墙之内,就是裴家,盛惊来抬眸看了眼,足尖轻点,跃上高墙,也不等着剩下三人,身影如鬼魅,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她走的快,鸟笼晃动,里面漂亮的画眉也跟着叫,嗓音很清脆,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
七拐八拐,盛惊来摸到了裴宿院中,从墙上跳下来,盛惊来动作很轻很轻,不过太惹眼,惊动了门口的小琴,小琴看过来,盛惊来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画眉叫叫叫,叫个不停。
盛惊来放轻步子走过去,无声问小琴,裴宿在做什么。
小琴看了看画眉鸟,又看了看盛惊来,弯眸浅笑,冲她指了指半开的窗户,又作翻书状,意思是,裴宿在看书。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打开鸟笼子,一手抓住画眉鸟,跟它指了指书房半敞着的窗户,又指了指它。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眨巴小眼睛,似是不解的叫了两声。
盛惊来笑眯眯的给了它两巴掌,又指了指裴宿的方向。
画眉鸟脑袋晕晕的想要扑棱翅膀,盛惊来松开手,此鸟晃了两下,慢慢往窗户那边飞过去。
裴宿正在临摹字帖,日光明媚,翠竹潇潇,偶有鸟雀飞过,莲花池塘泛起涟漪。
裴宿垂下眼睑。
忽然,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掠过,裴宿写字的动作一顿。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在裴宿手边停下来,歪着脑袋抬头看他。
裴宿一顿,有些意外。
它张嘴叫了两声,嗓音清脆悦耳。
裴宿惊讶的弯眸浅笑。
“喜欢吗?”
一道懒x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盛惊来抱着剑站在窗外看裴宿,身影遮挡住裴宿。
“送你了。”盛惊来似笑非笑的看裴宿——
作者有话说:哦莫今日只有3k,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提前更啦,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要挪到35点之后(虽然我每次都在那个点更新[哦哦哦])
好了既然很多人都反应小盛火葬场,那我就准备准备写啦[眼镜]
感谢我是杂食老婆的地雷,老婆我猛猛落泪,不管了结芬[红心]
感谢老婆们的庆生(迟到也没关系我明年依旧还在[摸头]
OK了我看后台感觉你们好像没问题要问我,我要去蘸豆了[墨镜]
第23章 负心,仇家,青莲
张逐润三人吭哧吭哧翻墙过来,刚刚赶到裴宿的院中时,一只鹅黄的画眉正蹲在裴宿身边叫个不停,裴宿浅浅的弯眸笑着,披着鹤氅,整个人看着乖巧又干净。
盛惊来侧眸跟小琴吩咐两句话,小琴似乎微微蹙眉,隔的有些远,吴雪几人看不太清,裴宿抬手按住盛惊来的胳膊,在她身边跟小琴保证什么,小琴似乎有些迟疑担忧,裴宿又说了些什么,小琴看了眼盛惊来,才下定决心点点头。
裴宿好像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没说什么,勾唇拉着他慢慢朝着吴雪几人走来。
“你们三人好慢。”盛惊来人还没走到,声音就先传来,“快到晌午了,先带他出去吃饭,孙二虎,张逐润,你们不是很了解淮州城吗?正好,带我们逛逛罢?”
吴雪凑到裴宿另一侧,笑着跟他打招呼,“我看裴公子脸色还不错啊,怎样,我给的药还不错罢?”
裴宿温声感谢,“多谢吴姑娘了,吃了吴姑娘配的药,我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比以往轻松不少。”
吴雪掩唇娇笑,“那边好,我还怕药效太猛,你身体吃不消,到时候某人又要找我麻烦了。”
她瞥了眼盛惊来,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
盛惊来懒得理她,“张逐润,你待会儿去打听打听,裴家今日的动向,我们尽量避开他们。”
张逐润挑眉,“怎么了?害怕见着面尴尬吗?”
盛惊来嗤笑一声,戏谑的侧眸跟裴宿对视一眼。
裴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着,“若我与爹娘讲,他们必定不同意,我怕他们不准我出去,所以……”
他脸颊微红,第一次做违逆裴父裴母的事情,裴宿还是有些紧张的。
“所以我并未告知他们,还望几位大侠帮我瞒着此事。”他小声道。
盛惊来笑出声来,朗声道,“看到没,才跟我们鬼混多久就变成这样了,我都不敢想,若我跟着他三年五载的,他能变成什么样子。”
裴宿捏紧指尖,脸颊染上绯色,怯怯的不敢抬头。
“盛惊来,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看看你,把人家裴公子吓成什么样了?”吴雪跟盛惊来翻了个白眼,“裴公子不过是在家里呆久了,想出门逛逛,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看看,他脸皮太薄,你少用对我们的方式说他。”
盛惊来嗤笑,“这么护着他?”
“见不得你欺负老实人罢了。”
盛惊来耸耸肩,“我欺负孙二虎你就跟着我当恶人,欺负裴宿就忿忿不平是罢?”
孙二虎听到盛惊来提到他,赶紧插进去,“这怎么能一样?裴公子那样腼腆温润的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能跟我这种草莽好汉一样?”
他叹气,不满的看盛惊来,“我说丫头,你不至于对每个人都这样嘴跟淬毒似的,叫人听着难堪。江湖人就罢了,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听听就过去了,裴公子可跟他们不一样,他身体这么差,你说你要是把人家气着了,你能负责吗?”
盛惊来:“……”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扫了一圈,发现这三人出奇的统一战线,个个都坚定的讨伐她,盛惊来顿时没了兴致,摊了摊手,丢下一句“随你们”就要迈大步离开。
裴宿见状心一慌,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盛惊来冷着脸侧头看他。
裴宿被她的眼神吓一跳,有些无措的小声喊她。
“盛姑娘……”
“盛姑娘要去哪里?街上人烟熙攘,稍不留神就会走散,你、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忍着心头莫名的畏惧轻声挽留,“盛姑娘,你要抛下我吗?”
盛惊来垂眸看他,没说话。
“不是答应好小琴要保护我吗?不能说话不算话呀。”裴宿小幅度晃了晃她的胳膊,跟她眨了眨眼,企图用自己干净清澈的眼神唤起盛惊来的良心和记忆,“你前脚刚跟她保证,不会离开我,难道现在,就要抛弃我吗?你这样算什么?”
吴雪笑嘻嘻,“算负心汉!”
盛惊来瞥了她一眼。
张逐润吓的背后冷汗顺着背脊浸湿衣裳,急急的拉着吴雪的胳膊往后拽,“那个,盛惊来啊,我先跟他们两个去前面的风云客栈等着你!他们家饭菜好,青莲节必定热闹,我先去点菜,你们不着急啊!”
张逐润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劲的拽着吴雪的胳膊往人群里挤过去,跌跌撞撞,一路骂声不断,他欲哭无泪,等离开盛惊来和裴宿二人后才松口气。
吴雪娇笑,“你看看你吓的,盛惊来就是被人戳穿心思不高兴而已。”
张逐润瞪眼,“我还没见过她几次不高兴!你忘了上次她生气怎么对郑开渠的吗?”
吴雪无所谓,“郑开渠那蠢货跟我能一样吗?孙二虎这蠢货跟裴宿能一样吗?”
艰难挤过来的孙二虎:“……”
“……丫头,你这样说,很伤人。”
吴雪不在乎的轻哼一声,“盛惊来跟裴宿之间有猫腻,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啊。”张逐润从腰间掏出来折扇打开,给自己扇扇风,好不惬意,“千里迢迢喊我去露无寺替她守着裴宿,不就是离开一小会儿吗?都有护卫守着了还怕,非要我也去。”
“我们江湖人哪将就这么多,若是她喜欢,就去裴家说,虽然基本没可能。”张逐润悠哉摇头,慢慢走进风云客栈,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小二来的时候还不忘感叹,“裴公子身体病弱,裴家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呢,哪能让盛惊来这样的给糟蹋了?盛惊来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带着裴宿没一日就死了。”
吴雪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她有她的想法。”她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我们不用去管,盛惊来此人向来果断,不需要我们操心。对了,今晚龙虎山人的比试,你知道谁要来吗?”
孙二虎插嘴,“龙虎山新的十二首席之首,诸葛从忽,还有锁雀楼的人。上上下下,不像是比试,像是盛惊来的仇人名单。”
孙二虎感慨,“盛惊来今夜不活了?”
吴雪耸肩,“谁知道呢,我还未曾见过她的实力,江湖人到处吹嘘她的功法剑招,正好,我见识见识。”
人越来越多,拥堵的街道时不时能听到行人的埋怨指责,偶尔被推搡两下,转过头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盛惊来神色淡淡的半搂着裴宿的腰身替他挡着人,她个头高挑,一身干练的江湖人打扮,手中还握着剑,脸色又差,看着就不好惹。
被她不耐烦推开的人刚想回头骂,一看到盛惊来不善的眼神就吓得一激灵,只能干瞪眼躲开。
“盛姑娘,你是生气了吗?”裴宿小声问。
盛惊来冷着脸,“没有。”
裴宿眨眨眼,“盛姑娘是讨厌我用承诺威胁你吗?我不是故意的,若你不喜欢,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说完,轻咳两声。
盛惊来瞥了眼,默默收紧臂弯,把裴宿往自己身边靠过来。
“我说的话,从来都作数,既然答应小琴,自然说到做到。刚才不过是生气吴雪几人罢了,与你无关。”她侧眸看裴宿苍白病态眉眼,终究狠不下心,轻轻叹气,缓和语气,“裴宿啊裴宿,你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吴雪听了我的话都觉得不舒服,你没感觉吗?”
裴宿浅浅一笑。
“我与盛姑娘是朋友,朋友之间,又怎么会有所隔阂?我知晓盛姑娘为人,盛姑娘本性如此,我无法让你改变,但会学着接受。”
盛惊来眨了眨眼,“你这x样好脾气,我都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想到什么,无奈的叹气。
裴宿这样,她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盛惊来很难想象,以后裴宿会同样包容和接纳其他与她不相干的人。
盛惊来承认,她对裴宿,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感兴趣,觉得他漂亮又与众不同,抱着玩玩的心态强硬接近,虽然偶尔被他蛊惑着说出些让她深陷险境的话,但是,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很乐意跟裴宿待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京都的事情,说不定她就真听了吴雪的建议,将裴宿带走,养好身体,留在身边,叫他每日都只能依附着自己,好话坏话,爱恨嗔痴,通通都留给她。
但是不行啊。
“算了,说那些没着落的话做什么。”她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龙虎山今晚举办的比试,第一名的彩头是什么吗?”
裴宿老实摇摇头。
“江湖侠客嘛,走南闯北,过的都是刀尖舔血,潦倒漂泊的日子,每日都跟生死打交道,这样的人呢,很多也很相信神佛保佑这一套。今夜龙虎山的彩头就是,在青莲神像底下,召集许多民间道士为其祈福,保佑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裴宿眼睛亮亮的,“青莲神像可是淮州城有名的神明,我听家中的下人经常说,遇到事情不要怕,去求求青莲神像便好了。青莲神像的祝福,还是很不错的。”
她勾勾唇,懒懒的瞥裴宿,“你知道的还挺多啊。不过呢,我向来不信这些,我只相信手中的玄微。我并非淮州城人士,自然也不受青莲神像的庇佑,但是,我那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雇主是啊,青莲节送只鸟,太寒颤了些,裴宿,彩头送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活着啊。”
活到她有命回来的时候。
若她真的活着离开京都,说不定一时兴起,来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夹子我恨你。
鱼哭了水知道……
[墨镜][墨镜][墨镜][墨镜]
我疯掉了不回答问题了[墨镜][墨镜][墨镜]
[墨镜][墨镜][墨镜][墨镜][减一]
第24章 商路,擂台,心慌
淮水河畔,青莲神像前香火鼎盛,左右布政使手下的卫兵守在周围,布置打点青莲神像的情况,防止百姓冲撞。
于家、杜家、裴家,淮州城最大的三家商贾拜完神像后同赴茶馆闲聊。
于家和杜家也是掌家的老爷带着儿子,吃过茶客气客气后,三家便心照不宣的进入正题。
于家的老爷年纪大了,发须花白,带着正值壮年的儿子,避着锋芒,看着平和的紧。
于父乐呵呵道,“杜老爷,裴老爷,年年青莲节如此,我们弟兄三个带着小辈忙里偷闲,于某年纪慢慢大了,手中的事儿都交给我儿子管理,今年呢,本不该我出面,不过我这儿子道行浅,怕玩儿不过两位老兄,于某也不争抢什么,陪着他来,见见两位如何商谈便可。”
于家的公子也适时出声。
“二位老爷,下半年去西南的商路,孩儿未曾去过,父亲年迈也不便跟随,于家今年便不去了。”
杜老爷和裴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着客套两句。
“裴老爷,今年大公子去一趟南唐回来,那一条街道的马车可让我们眼热啊,不知道下半年西南的商路,裴老爷是交给大公子呢,还是说另有打算?”杜老爷笑着问。
裴晟坐在裴父身边,没有裴父的同意,并未接话。
裴父笑呵呵,“不知道杜老兄如何想?唉,你们也是知道我裴家的情况的,这两年我虽然试着将商队的事情交给晟儿,但到底晟儿还年轻,路上总遇到歹人,偏生他是个愣头青,被人算计了,不知道算账,一路去南唐,不知亏损多少,家中又有宿儿,他啊,身体年年都那样,裴家的家底都要被他吃空了,到底是我裴家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可能放弃罢?今年西南的商路呢,我是打算陪着晟儿一起去,西南凶险,但商机多啊,裴某拼着这把老骨头,试试这趟,能不能给宿儿带回些银钱,等我与他母亲不在,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杜老爷诧异挑眉,“裴老兄都一把年纪了,身体不如当年,还要去西南闯荡吗?那地儿可是吃人啊。”
西南毒雾瘴气多,朝廷也只有流放罪臣才能想到西南,与蛮夷之地接壤,那儿风土人情都比不得淮州城。
裴父无奈点头,“各位老兄既知道行路艰难,便不要与我裴家争抢,如何?唉,裴家一年不如一年,行商之路愈发艰难,朝廷的官儿还想着从我们身上捞点,我们都不容易啊。”
杜老爷也叹气,“裴老兄,话是这样讲,但我杜家也有难处啊,今年西南一行,怕不是要同去了,我夫人前段时日生了个小儿子,你也知晓儿子难养,我也不能放任他不好过啊。”
“……”
跟圆滑世故的人说话总是口干舌燥,裴父和裴晟跟杜家父子两个唇枪舌战许久,天色暗了下来,还是没说妥,最后不得已,只能答应同行。
离开后,淮州城华灯初上,人潮涌动,处处繁华热闹,烟火气息浓郁。
裴晟跟在裴父身边,一脸不解,“父亲,我们来这里,除了于家最开始表态说不去,杜家明显一直咬着不肯松口,既如此,我们又为何要与他们浪费这么多时间纠缠啊?”
杜家从一开始的态度就是铁了心的要去西南的商路,而且不肯退让,裴晟听了片刻就明白他们的心思,他不相信裴父这么聪明的人不明白。
裴父低低的叹气,“那几个老狐狸,嘴上说着这样,心底想的又不知道是什么,此行也不过是探探口风,往年三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年于家摆明了不参与裴家和杜家的争斗,我倒是不明白,杜家为何这样强硬。”
“那父亲又为何要一同去西南?”裴晟蹙眉,“西南凶险,父亲如今去,恐怕容易出意外啊。”
裴父这两年一直没有亲自跟着商队去行商,裴晟不敢想他的身体是否能撑得住。
裴父无奈看他,“晟儿,你说话若是能跟宿儿那样好听,我便放心你一人去了。”
“也许,我去找盛惊来,本来就是件错事,我光想着她少年英雄,剑指江湖,却疏忽她性格张扬疏狂,难以驯化。”裴父道,“江湖的事情,只有身处江湖之中才能明白,盛惊来剑术了得,惊艳才绝,江湖对她的看法,好坏参半,慕强之人爱她年少才高,深沉之人怨她一剑搅乱江湖死水。”
耳边嘈杂,欢声笑语不断。
“盛惊来惹了诸葛从忽,与他为伍之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势必要与她斗到底,裴家不能被她拉进局,索性商户身份低,裴家往年与诸葛从忽也并无矛盾,诸葛从忽是明事理的,自然不会迁怒裴家。我们不敢惹盛惊来,也不敢主动让她走,生怕她不高兴,宿儿命不保。若她哪日走了,我总要为宿儿着想。”
浑浊的眼中平静如水,裴父心烦意乱,索性不再去想,“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你母亲和梁姑娘就在那儿,走罢,今日好好玩乐,七日之后,收拾收拾去西南。”
城中繁华,城南热闹,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照的街道行人脸上红光满面,青莲花灯灯芯摇曳,淮水河中,灯火连成片。
裴宿从头到脚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边是张逐润,右边是吴雪,后面孙二虎帮他隔绝人群,三人死死地把他护在中央。
龙虎山组织的擂台占地很大,两边战鼓擂擂,四周围着的都是江湖中排的上名号的好汉。一群武林人士粗犷豪迈,扯着嗓子为台上的人欢呼。
裴宿安安静静的透过有些遮挡视线的毛绒绒的狐裘看擂台上舞刀弄枪的侠客,刀剑无言,只听见清脆的声响,下一瞬,就有人从擂台上飞下来,重重摔在地面,裴宿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下意识的看向对角眉眼隐匿在人群中,抱着剑的盛惊来身上。
盛惊来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她,或者说,很多人都在暗中注视着她,但是盛惊来还是能很敏锐的感受到裴宿的眼神和旁人不同。
她随意掀起眼皮看去,无声勾了勾唇。
张逐润折扇一开,遮掩着嘴唇凑到裴宿耳边,“你看看盛惊来,都要跟人打架了还不安分,放心不下裴公子啊,我还从未x见过盛惊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谁。”
裴宿眨了眨眼,温声道,“我身体病弱,盛姑娘可能也怕我出什么岔子罢。张大侠与盛姑娘是挚友,盛姑娘虽然面上不说什么,其实私底下同我说过,你们都是很重情义,对她很好的朋友。”
张逐润不动脑子都知道这是裴宿的说辞,他轻笑出声,没有拆穿,“朋友和裴公子的待遇可不同,裴公子,你觉得,盛惊来这人如何?”
裴宿顿了顿。
“盛姑娘是很好的朋友,她对我很照顾,若以后有机会,我希望,我也能帮得了她,还了她这份情谊。”他抿了抿唇,“我能有幸认识盛姑娘,认识你们,就已经很知足了。”
张逐润挑了挑眉,跟吴雪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台上的人打不了片刻便结束,擂台上的赢家张狂的扛着大刀,龙虎山的人上去宣判胜负,询问台下的看客,谁还要上台挑战。
盛惊来前面的人刚想上去,被盛惊来随手一抓拽到一旁,他一个踉跄,刚想转头痛骂谁不长眼,就看到盛惊来似笑非笑的垂眸看他。
盛惊来他还是认识的。
“怎么,你有话要说吗?”盛惊来懒懒道。
那人偃旗息鼓,咽了咽口水,忙摇头后退,“没、没,盛女侠,你请、你请……”
盛惊来也不推脱,抱着玄微意气风发朗声喊了声,清脆爽朗的声音格外突兀,瞬间吸引在场很多人的目光,她毫不在意,大步走上擂台。
“在下盛惊来。”她拎着玄微,眉眼带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随意道,“你要与我打吗?”
台下安静片刻,不知是谁小声地喊了句盛惊来,盛惊来懒懒的侧眸看去。
底下瞬间爆发出雷霆般的讨论声,裴宿耳边,无数个盛惊来的名字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钻进耳中,他抿了抿唇,看着盛惊来漫不经心的站在那里。
此时此刻,她是万众焦点,是人人商议讨论忌惮的问仙策榜首,裴宿眨了眨眼,看着盛惊来对面的人吓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连滚带爬,似乎看到什么恶鬼般的从擂台上狼狈离开。
盛惊来嗤笑出声。
“盛惊来为何在此?你们刚才有谁看到她了吗?这次彩头是青莲庇护,她不是不信这些吗?”
“你傻啊,嘴上说着不信,心底肯定怕死啊!那可是青莲神像!”
“放屁!这次是龙虎山举办的比试,不仅有龙虎山的人参与,有诸葛先生,还有锁雀楼的人!这些与盛女侠都是有过节的人,我看这龙虎山的人分明不安好心,故意设局想要陷害盛女侠!”
旁边有人听了啐了一口。
“你才是瞎说!什么盛女侠,黄毛丫头也能成侠客了?诸葛老先生不过是让着她!盛惊来这人如此嚣张跋扈,傲慢无礼,谁要陷害她?哼!今日若有谁能够杀的了盛惊来,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好汉!”
裴宿微微侧头看说话的人,那人鼻孔朝天,忿忿不平,“盛惊来这人惯会声张,真以为有把好剑,就能叱咤江湖了吗?不过是险胜老盟主,真叫她抓着出名的机会了!现在的后辈都这样没皮没脸吗?”
裴宿眨了眨眼,慢吞吞的又把目光移到盛惊来身上。
盛惊来等底下人说的差不多了,轻咳两声,扬声道,“我今日是冲着青莲神像来的!若一个个的比试,太浪费诸位的时间了!不如这样,台下各位,若有谁觉得,能与我一战,便站出来,我让你们一起上。若我胜,第一的彩头我便拿走了,其他各位,可以争一争第二,如何?”
盛惊来懒懒的拔出玄微,泛着冷冽的寒光的剑身一露面,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盛惊来的笑格外刺眼。
“谁来?”
台上不知何时,只剩下盛惊来一人。
吴雪三人默不作声的围住裴宿,扫视一圈,握紧刀剑。
突然,裴宿右后方突然爆发一声喊叫,“我来!”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男人身材高大,扛着砍刀,气势汹汹的走向盛惊来。
盛惊来挑了挑眉,随意看了两眼。
那人上台,脸色格外差劲,轻蔑地哼笑,“丫头,当时武林大比,我在新州城并未赶来,叫你夺了风采,这次,别怪我欺负后辈,哦,对了,我还未曾介绍自己。”
他轻咳两声就要开口,盛惊来懒懒的打断。
“废话这么多,能打得赢我,才配说出你的名号。”她淡淡道,“来,打。”
对面那人被激怒,狠狠地皱眉冷哼,“黄毛丫头,猖狂自负!今日便叫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握紧半人高的砍刀,臂膀肌肉骤然绷紧,提着砍刀就冲着盛惊来冲过去。
别看他身形高大,动作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灵巧迅速,台下裴宿眼巴巴的看着,还未看清楚他的动作,就听见刀剑碰撞发出的声响。
裴宿心一紧。
两人都用了七八分的劲儿,谁都不肯低头退让,巨大的冲击叫两人各自后退好几步,男人握着刀的虎口震的发麻,看向盛惊来的眼中也带上几分惊诧和忌惮。
盛惊来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快要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脚步一转,足尖攒劲,调动内力,在对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过去。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别说台上,就算是台下隔得远的人都还未看清楚盛惊来如何动作,就听见又一声巨响和铁器断裂的声音。
裴宿一眨不眨的看着,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很多。
一声惨叫打破寂静。
对面男人的断刀砰的一声砸落,他只顾着瞪大眼,不可置信。盛惊来压低眉眼,顺势玄微换手,握紧拳头,生生逆转方向,冲着男人的脸侧狠狠砸下去。
男人来不及反应,被盛惊来一拳打倒,又被她干净利落的踹到台下,激起一片灰尘。
靠前的人都下意识的后退让出来地方,等尘灰散去,那人嘴中满是血,捂着肚子痛苦蜷缩。
盛惊来在台上,甩了甩手,呼出一口浊气,也不看对手的狼狈模样,转过身喊,“谁还要来?”
她眉眼间隐约横生些许戾气和杀意,扫视一圈,看的众人安静如鸡,无人作声。
她支着剑,扬声喊,“不是说有龙虎山的人,有锁雀楼的人,还有诸葛从忽吗?如今时辰早就过了,人呢?”
台下不知谁在喊,声音都带着颤。
“诸葛先生感染风寒,不便出面,今日的擂台不来参加。”
盛惊来嗤笑出声,却无人敢制止她。
她侧眸看向台下龙虎山的人,冲着他抬了抬下巴,“再没人来,直接宣判我为魁首,其他人自行比试,我时间紧,你们莫要耽误我。”
那人吓的赶紧点头,颤颤巍巍的拍了拍旁边的鼓手,鼓手立刻敲响战鼓,宣判此局盛惊来胜。
“我来!”
人群中又爆发出谁的高声喊,这次离裴宿有些近,裴宿微微侧头想去看,却被高大的孙二虎挡住视线。
孙二虎注意到裴宿的动作,回头快速看了眼,小声跟他道,“是锁雀楼的人,盛惊来跟锁雀楼的人也有过节,不过公子不用担心,这种人,盛惊来三两下就能解决。”
裴宿很慢很慢的跟他眨眨眼,温吞的弯唇浅笑,跟他嗯了一声,又小声道谢才转过头。
孙二虎挠挠脸,没说什么。
刚才的人被抬走,锁雀楼的人提着剑,脚下生风,很快就登上擂台。
他抱拳,“在下锁雀楼三当家的,余暗矛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盛女侠将他杀死,在下怀恨在心,不过锁雀楼不参与江湖恩怨,此次,在下也仅仅代表自己,想向盛姑娘要个公道。若我胜,彩头不用,只需要盛姑娘一声道歉,若我输,便是技不如人。”
他态度不卑不亢,眉眼间却都是桀骜不驯。盛惊来懒懒的掀起眼皮打量他,确定这人年岁与她相仿。
她想到杨铭窦那副笃定的模样和掏心掏肺的话,挑了挑眉,跟他点点头,“我叫你输的体面些。”
那人抿着唇,拔剑点头示意盛惊来开始,盛惊来不动,那人便翻转手腕,眼中一狠,提着剑就冲向盛惊来,剑端猛地朝她劈过来,空气都被撕裂,盛惊来没用剑,侧身一闪躲开。
一击不成,他也不气馁急躁,反而换了方向,横劈过去。盛惊来提剑轻而易举的挡住,微微用了些力就连人带剑推开。
那人却不乐意,如同狗皮膏药般提着剑又粘了上来,盛惊漫不经心的跟他打了两下,两人都是剑客,出剑速度快,快到台下只能看x到剑影却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局中人尚且能感受到彼此实力差距,局外人却只能看得到两人有来有回,打的不可开交。
窃窃私语的声音又起来。
“我看这盛惊来竟然打不过锁雀楼的那个毛头小儿,你说她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巧劲儿才打得过老倪?”
“我看是人才辈出,这小儿一心想要为兄弟报仇,别的不说,剑倒是挺快,你看他俩谁的剑更快?”
裴宿没有练过武功,五感不如江湖人士通透,一双眼看过去,只能看得到剑影混乱,清脆的声音停不下来,两道身影交叠纠缠,不分伯仲。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心急。
不是说,盛惊来很快就能打败他吗?为什么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裴宿攥紧衣角,因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他不住的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
“张、张大侠。”
看了很久,裴宿看不出个所以然,周围给盛惊来倒油的越来越多,裴宿听的心惊胆战,心里渐渐没底,只能求助的看向身边的张逐润。
张逐润折扇一收,笑着看过去,“公子,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说着就要问孙二虎要药,被裴宿及时制止。
裴宿抿抿唇,脸色苍白的叫人心疼,声音很轻很轻,“张大侠,盛姑娘是打不过锁雀楼的小公子吗?我、我看不懂他们的招式,只觉得,似乎很棘手?”
吴雪状似无意的侧眸看了眼裴宿的脸色,又转过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抱着胸装作若无其事。
张逐润也笑了出来,“莫要担心,江湖上,起码明面儿上,不会有谁能打得过盛惊来。”
裴宿被他安慰,却怎么都没办法放下心来,跟张逐润小声道谢后,焦急的看着擂台局势。
任凭台下如何,台上,盛惊来和少年却心底明明白白,盛惊来趁着两人再次靠近的时候低低提醒,“面子给够了,台下还有人等着我,不跟你磨蹭了。”
少年喘着粗气,“盛女侠不愧是能打败诸葛先生的剑客!玄微是把好剑,盛姑娘亦名不虚传!”
盛惊来轻笑一声,玄微抵挡住少年的剑将他退去,不给少年休息的时候,盛惊来再次迎上去,一剑,剑鸣云开,月华独照,寒光凌冽的劈开最后的粘腻。
少年根本就抵挡不住盛惊来这一剑,尽管拼尽全力的想要留在擂台上,却精疲力竭,被盛惊来劈下擂台,勉强站的住身,不至于太过狼狈。
战局结束,底下的各种声音也一并结束。
少年站起身来,大汗淋漓,脸憋的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两腿发软,踉跄两下才支着剑站住。
“技不如人,盛姑娘,叨扰!”
裴宿怔怔的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盛惊来,直到少年离场,他都没有缓过来。
盛惊来轻笑着,环顾四周,扬声道,“诸葛从忽不来,锁雀楼败退,龙虎山作为东家,不是说也要上台比试吗?”
战鼓不断的敲响,城南无声,独盛惊来一人,闪耀夺目,璀璨如星。
过了很久,后台的龙虎山小辈匆匆上台,跟盛惊来低声说了些什么,裴宿只远远的看着盛惊来嗤笑出声,男人赔着笑,态度小心翼翼。
盛惊来随意点点头,那人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跟盛惊来再三道谢,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道,“此次擂台比试,龙虎山作为发起者,本就不应该与各位好汉争抢,我们首席商议,若台下无人再挑战盛姑娘,便拟订盛姑娘为魁首,青莲神像的彩头就落到盛姑娘身上了!各位可有谁想要挑战?”
盛惊来无所事事,懒懒的笑着,远远的隔着人群跟裴宿对视。
裴宿眨了眨眼,弯唇跟盛惊来浅浅的笑着,似乎是为她高兴,眉眼温和,惹人怜惜——
作者有话说:我的心已经破碎,我将日六拯救自己[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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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等待,庇佑,身影
被人簇拥着,盛惊来拎着大红绣球,垂眸打量片刻,从台上往外张望几眼,看到裴宿的时候眼睛一亮,冲着他们摆了摆手,挤开人群跑过去。
“喏。”盛惊来将绣球一把塞到裴宿手中,淡淡的笑着,“怎么样,我就说魁首非你我莫属,裴少爷,我这护卫可是对你尽心尽力啊。”
裴宿浅浅的笑着,“多谢盛姑娘了。”
他捏着绣球,上面还沾着盛惊来的温度,裴宿微微收紧臂弯将它抱着。
孙二虎从包袱中拿出药来递给裴宿,“裴少爷为了看你跟人打架,都傻站着多久了,你看这小脸吹的,白的吓人,唉,盛惊来,你跟锁雀楼那臭小子打那么久做什么?”
张逐润折扇一开,掩唇弯眸,“我看那小公子生得俊美,盛惊来,你怕不是怜香惜玉,舍不得对人家下重手罢?”
吴雪转了圈眼眸,余光瞥见裴宿听了这话不自觉抿着的唇,自然明白了张逐润的心思。
她也跟着趟浑水,娇俏的笑看盛惊来。
“不会被张逐润猜中了罢?盛惊来,那人看着也不如裴公子生的漂亮啊,你不至于见异思迁,为了他冷落裴公子罢?”
裴宿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脸颊微红的移开视线。
盛惊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裴宿拉到身边,等龙虎山的人准备好轿撵和鼓手车马后,她牵着裴宿的手腕,淡淡的瞥了眼要来拉裴宿的人。
那人被盛惊来的眼神吓的讪笑,赶忙退到后面等着。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与杨铭窦有些交情,那男的看着年纪小,我总不至于让人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你们不一直叫我做事留余地吗?”
吴雪无所谓的摊手,无辜道,“你何时这么好心了?再说,我不过是问问,又没什么意思,倒是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耐心给我们解释了?”
张逐润觑着盛惊来愈发黑沉的脸色,很有眼力见的闭嘴不说话。
孙二虎敏锐的感受到气氛不对劲,刚想开口劝说几人不要闹矛盾,被张逐润偷偷掐了下,瑟缩了下,也只能欲言又止的叹气。
“盛姑娘?”裴宿轻轻摇了摇手腕,看着盛惊来黑沉的眼,轻轻道,“刚吃过药,有些乏累,不知道青莲庇护仪式完成,还有没有时间与盛姑娘一起放花灯,若今年放不了,以后又不知何时才能这样惬意了。”
“你这身体真是……”盛惊来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蹙起,不过很快就又舒展开,她颇为无奈,也不想再管吴雪和张逐润的事情,越过裴宿看向主理人,扬声道,“我跟在他身边守着他,你们抬轿子的时候动作慢些,别叫他不舒服,底下多铺几层,他要是有一丁点难受,我有的是办法叫你们不好过啊。”
那人大惊失色,赶忙点头答应,回过头吩咐身后的小厮。小厮也大惊失色,赶忙马不停蹄的跑走,不多时抱着几床厚实的被褥重新收拾起来。
离的远的听不清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龙虎山的人抱着厚被进去,不清楚情况的对此,上下嘴唇一碰,谣言就散开。
“盛惊来此人太矫情了,刀剑无言的时候眉头都不皱,现如今坐个轿撵都还要折腾人!真当自己跟闺阁姑娘那样娇贵吗?”
“就是就是!我看她就是没见过如此盛大的仪式,乡巴佬进城,想好好享受一把!哼真以为她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吗?”
“……”
盛惊来听不见流言蜚语,也不在意,等龙虎山的人急急忙忙准备好,玄微挑开红纱,盛惊来看了几眼轿撵内的装饰,随意点点头,扶着裴宿,不容置喙的让他坐了进去。
负责人大大的松了口气,赶忙高升喊,“起轿!赶赴青莲神像行祈福仪式!”
等他喊完又赶紧x小声跟抬着轿撵的壮汉吩咐,“动作小点!走慢点!务必平稳,否则小心小命不保,听见没?!”
盛惊来抱着剑站在轿撵旁边,车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哆哆嗦嗦的点头应下来。
于是众人就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许久,去祈福的队伍才堪堪刚从擂台离开城南步入街道。
街道两旁围观的武林好汉、寻常百姓一脸茫然。
“这谁啊这么装?意思意思得了呗,都是江湖侠客,轻功飞都能飞过去,坐轿撵还这么慢啊?”
“这盛惊来太折腾人了,唉,现在的小年轻这般轻狂自负吗?要不是我上了年纪实力退步,我必定要治一治这黄毛丫头,叫她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盛女侠剑术了得,登顶问仙,这样的少年英雄,都是吾辈楷模!也许人家是打累了休息休息呢?你们这群老顽固莫要这样恶意揣测人家!”
“……”
好坏渗透,沉浮于众人口中,也许有那么三两句飘到前头,但很快就湮灭其中。
车队行至半路,盛惊来就不耐烦的叫龙虎山的人停下来鼓鸣号角,热热闹闹的队伍很快就没了声响,头戴大红花的杂耍人战战兢兢的汇聚到盛惊来面前,个个面如死灰。
“里面的人身体不好,不要鬼哭狼嚎了,都先走罢,或者实在闲得无聊,去前面开路,把人群都疏散开去。”盛惊来随意道。
杂耍的人如蒙大赦,赶忙道歉,前头话没说完,后头脚步就不自觉的离开。
“不知道要如何说你,雇主啊,身体不好的时候,就跟我讲。”盛惊来趁着队伍行进,抬手撩开重重叠叠的红纱的一角,眼神扫进去,看到裴宿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叹气,“你越是憋着不说,越是叫人心疼。以后若是不想叫裴家人担心,有什么事情就都说出来,不然闷出来什么病痛,又要叫人忙前忙后不得安生了。”
裴宿皱着小脸,被盛惊来塞进去个手熏抱在怀中,整个人看着倒是乖巧。
“盛姑娘,我……”他抿了抿唇,轻轻道,“其实并未有什么,我也不曾料到,这铜鼓声如此吵闹烦扰……”
盛惊来一顿。
裴宿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都是挑着幽静的时候,挑着人少的时候,裴家管他管的严,都不准他与人过多交往,这样吵嚷的时刻,他也从未见过。
盛惊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她轻咳两声,“以前就算了,现在有我在你身边,裴宿,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跟我说,我既然拿了裴家的钱,就该尽心尽力护你周全。”
她咬咬牙,“再不济,你我还是朋友!既然你把我当朋友就该明白,朋友之间,也不该有什么隐瞒!”
里面很久很久没有出声,就在盛惊来想,是不是她说话语气太刺耳时,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飘进耳中。
“盛姑娘,你对我真好……”
整条街都是堵塞的,行人拥挤吵闹着,偶尔传来欢声笑语和哭闹尖叫,都被市井湮灭。
梁渺脸上的笑容从未放下,一双纤纤玉手上,已经在今夜的青莲节中,被裴夫人装饰的满满当当。
青玉手镯衬得她更加娇俏貌美,一双含笑的眼怯怯的看着裴夫人,娇声道谢,惹的裴夫人和裴晟笑出声来。
裴晟牵着梁渺的手,少年眉眼间幸福溢出,亮亮的眼看着梁渺,“渺渺!你还未曾见过淮州城青莲节的青莲神像罢?青莲节的守护神会庇佑每一位在淮州城参加过青莲节的孩子!”
他的笑声爽朗,“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我也想要青莲神像庇佑你!”
梁渺跟裴晟凑的很近,因为周围人多吵闹,裴晟半搂着她的腰身,凑近她耳朵道,“我听说今夜城南,有江湖人士举办擂台!彩头就是青莲神像的祈福!不过他们往年比试都要好久,我们提前去看看,看完就离开,好不好?”
梁渺身上的香气萦绕在裴晟鼻尖,她跟裴晟十指相扣,笑的娇媚,“阿晟,我都听你的!”
裴父裴母满脸慈爱的笑着,等裴晟回头要喊他们的时候,裴母赶忙笑着摆摆手。
“你们两个小年轻啊,真是叫人艳羡!我与你父亲一把年纪了,在这附近看看就好!青莲神像周围必定人挤人!我们就不掺和了!晟儿啊,你保护好渺渺,不许叫她被人冲撞,知道吗?”
裴晟朗声应下来,“自然!那爹娘,我就先带着渺渺去看了!等我们看完就来风云客栈找你们!”
得到裴父裴母的点头同意,裴晟非常高兴,牵着梁渺就迫不及待的顺着人潮往前涌动。
梁渺跟着裴晟挤了片刻就挤不动了,她喘着气,踮起脚尖往前张望,却除了数不清的人头,什么都看不清。
裴晟也奇怪。
“怎么回事啊,今年这时候难不成还有谁要去受青莲神像的祈福吗?不应该啊,我记得最开场该是江湖人来啊。”
梁渺在他怀中扬起脑袋,“难不成今年擂台比试这么快就出现高手了吗?”
裴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渺渺别担心,我问问。”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随手拍了拍旁边的男人的肩膀,扯着嗓子问。
“这位兄弟!今年怎么回事啊?青莲神像这条路这么多人啊,我记得不是还没有到时间祈福吗?”
那人也喊,“龙虎山攒的局被人夺了风采,听说要祈福的人乏累,想离开了!索性龙虎山的人就提前带他们来了!”
裴晟惊讶的瞪大眼,来了兴趣。
“谁这么厉害啊?我记得往年起码要等半个时辰才能结束啊,兄弟别见怪,我在外很久了,对这边的江湖情况都不清楚!”
那人见裴晟态度很好,也大手一挥不计较,好心解释,“那你真是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了!光是盛惊来就够你研究研究了!现在啊,江湖变天啦!以后再想搅局,得先问问盛惊来盛女侠了!”
他指着前面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头戴红花的壮汉跟裴晟喊,“看到没?!青莲神像的祈福开始啦!我今夜有幸在龙虎山的擂台周围!盛女侠的风采当真是叫人瞻仰啊!那身手,吓的诸葛老先生和龙虎山首席都不敢出面!”
“也就是锁雀楼的小伙子勉勉强强跟她过两招,不过也不够看!啧啧啧,盛女侠当真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啊!”
裴晟也挺意外,跟男人道声谢后低头道,“盛女侠该是跟护卫交班后来的,她是今年才冒头的,想必也被青莲节的传说吸引了,渺渺,我们去看看罢,要不是今夜她真的来了,我还不相信呢!”
梁渺在裴晟怀中,笑容淡了淡。
“不相信什么?”
裴晟丝毫没有发现梁渺的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道,“我看盛女侠平日行事张狂恣意,还以为她不信神佛这一套呢,没想到她居然也信,或者说是看看热闹?哈哈哈,我们快去看看罢!”
梁渺微微蹙眉,脚步还未动,她倒是突然浑身僵硬。
“渺渺,怎么了?”裴晟发现不对劲,赶忙低头关切的问。
梁渺转了转眼珠,勾唇笑起来,“没事,只是刚刚听说,要祈福的人乏累,我想,盛女侠平日精力旺盛,哪至于要疲累?我觉得……”
她话一停,被裴晟认真的看着,突然不说了,晃了晃裴晟的胳膊撒娇,“阿晟,我们快去看看罢,你看盛女侠今日祈福,这么多人去看热闹,我们再不往前挤挤,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裴晟赶忙点点头,“渺渺说得对!别急别急,我这就带你往前去!”
他们离青莲神像还有好些距离,好在裴晟个子高身体壮实,两人又是有目的的往前去,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轿撵车马都停在旁边,裴晟拉着梁渺往车边靠着,远离人群。
梁渺替裴晟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你累的,满头大汗,我下次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往人群里钻了,今日女婢给我做的妆容都乱了。”
裴晟拉着她的手,也笑着道歉,“都是我的不好,让渺渺跟着我受苦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罢,我下次再也不莽撞了。”
梁渺轻哼,尾音上挑,勾的裴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在这打情骂俏,旁边的人却全然没有这心思。
“你说这盛惊来真是的,自己不想要彩头就算了,转手送人就算了,跟她在一起的人能有多体弱啊,轿撵内都铺了多少软被了,她居然还嫌不够。”x
龙虎山的负责人也无奈,“太娇气了,连锣鼓声都要停下来,这还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不想要声张的魁首。”
梁渺一顿,瞥了眼踮起脚张望的裴晟,状似无意的碰了碰他的胳膊,“阿晟,你听到了吗?我怎么觉得,前面接受祈福的不是盛女侠啊?”
裴晟此刻也觉得不对劲,他努力的眯着眼想要看清情况,却被重重叠叠的人头遮住。
“前面祈福都要结束了,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道背影,看着好熟悉啊。”
梁渺心底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拉着裴晟的胳膊,让他老实听她说话,“刚刚我旁边这人说,接受祈福的是个身体很差的人,我不大了解盛女侠,不知道,盛女侠身边是否有这样的朋友?”
裴晟微微蹙眉,“我对她不清楚啊。”
他略显焦躁的挠了挠头,心底还想着刚刚那道身影。虽然披着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但是举止形态还是叫他心底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干脆越过梁渺走到轿撵旁边。
“两位大侠,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你们刚刚说,接受祈福的人身体不好?我今夜是冲着盛女侠来的,不知道前面那位,是盛女侠什么人啊?”
龙虎山的人摆摆手,无奈道,“这位兄弟,那你今夜可算是白来一趟了,盛惊来根本就不信这些,前面接受祈福的该是她什么人我们也不知道,说朋友罢,又太过亲密,你看看,嫌弃鼓手吵闹叫我们撤掉,嫌弃轿撵僵硬叫我们多添被褥,甚至还怕他身体受不住,叫我们放慢速度,这说朋友不妥当啊。”
旁边的人也点头附和,“大男人长的白白净净的,跟白斩鸡似的,也就漂亮些,不知道怎么迷住了盛惊来,让她忙前忙后的,那男的态度也就那样。我猜啊,妾有情郎无意!”
梁渺和裴晟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有个不成熟的猜测。
裴晟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情,勉强扯出笑来跟他们二人道谢,拉着梁渺走到一旁。
“渺渺。”他神色认真,“我感觉,他们说的很像宿儿,但是宿儿的身体我清楚,他断断不能这样在外抛头露面的,我只怕是他,怕盛女侠不了解宿儿身体,强行带他出门。”
他心很慌很乱,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宿儿不可能叫我们担心,盛女侠她……我要去看看,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梁渺也坚定的握住裴晟的手,温柔道,“阿晟,其实我与你想法一样。若真是二公子,那盛女侠也太……”
她叹息摇头,“无论如何,还是二公子身体重要。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若真的是裴宿和盛惊来,就算裴家再怎么怕盛惊来,也势必要为了小儿子跟盛惊来翻脸。虽然梁渺刚来裴家,但是对于裴家的情况,却是早已熟记于心。
她勾了勾唇。
盛惊来杀了她身边的死士,抢走西唐的密令,让她无法与散落各地的西唐死士交接,密令她势必要拿回来,至于盛惊来,她也要收拾掉。
梁渺想的很好,她拉着裴晟的手,温柔坚定,“阿晟你放心罢,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裴晟却抓梁渺的手摇摇头。
“渺渺,你先回去,去风云客栈找爹和娘,若真的是宿儿,万一盛女侠翻脸不认人,恼羞成怒拔剑砍人呢?你去叫救兵,也避避风头,一切事情,我来抗。”
梁渺:“啊、啊?”
梁渺勉强笑出来,还想讨价还价,“阿晟,这、这你一个人我如何放心?就算你说盛惊来再如何可怕,我都不可能放任你一人去的,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裴晟摇摇头,“渺渺,我并非担心你我感情,我最在意的是宿儿的身体,他是我这么多年来疼爱的弟弟,我不允许他受到一点伤害!”
“你去罢,莫要耽误时间了,祈福都准备收尾了。”
他转过头匆匆看了眼,那人已经被搀扶着起身,裴晟更急,推开梁渺,抓过身边的男人,从怀中胡乱掏出来些许银两塞到人家手中。
那人还非常茫然。
“你去,带着她去风云客栈,务必要安全送到,这些钱当做你的酬劳,我是裴家的人,裴家会在风云客栈等你们!”
梁渺还想挣扎,被裴晟严肃的推开,转头扔下一句“速去速回”,也不管梁渺如何,冲着人群挤了进去。
梁渺就这样荒唐的被裴晟扔在原地,她一脸不可置信,连最基本的温柔体贴都维持不住。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裴晟很疼爱裴宿,毕竟跟着裴晟从南唐来到淮州城的一路,裴晟三句话不离裴宿,但是她没想到,裴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把她都在这么多陌生人中,还随手拉了个路人带着她。
那人也一脸茫然,但是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钱,还是一头雾水的收起来,他乐呵呵的跟梁渺打招呼。
“姑娘,你夫君真有钱!风云客栈离这里也不远,您放心罢!我一定把您安全带过去!”
梁渺气的都要喘不上气来,脸色差劲。
男人挠了挠头,“姑娘?”
忍,忍住。
梁渺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南唐不需要这样莽撞冲动的间谍。起码现在,她还未接触什么权贵,不能在这时候乱了阵脚。
梁渺扯出笑来,又恢复了温柔体贴的模样。
“劳烦。”
龙虎山组织的祈福结束,接下来就是淮州城的百姓一窝蜂的迎上去拜神像,裴晟被挤的无处落脚,只凭着心底的执念一个劲儿的往淮水河畔顾涌着。
好不容易挤开往神像涌动的人群,裴晟不敢松懈,环顾四周发现那人身影不见,他心一紧,赶忙拉住旁边收拾收拾东西的卫兵。
“这位官爷,不知道刚才在这祈福的小公子去哪里了?我是他兄长,刚才被挤在外头,没注意就见不到人了。”裴晟赔着笑。
卫兵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淮水角落。
“好像被带到淮水东南那边了,你小心些罢,那里是林子深处,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我看你弟弟有江湖人士带着,应该也出不了事。”
裴晟赶紧道谢,“我这弟弟身体不好,做兄长的总担心,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他又塞了把银钱,卫兵估摸着多少,笑了出来,冲他摆摆手,“小事,小事。”——
作者有话说:OMG,居然还没有写到感情戏的地方,我好拖延……下一章一定写到[求你了]
老婆们推荐的歌都有听,其实感情戏的歌和其他的歌都可以,因为我本来也就是想要写感情戏的时候听哈哈哈[眼镜]
感谢我是杂食老婆的打赏,老婆每天都在打赏我哈哈,吃嘴子一定会写的不用怕,当时有这个脑洞的时候就狠狠期待过[哦哦哦]
(回答问题时间[猫爪])-
接下来会分开一段时间吗?-
小别胜新婚,开辟新地图啦[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