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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威胁,分离,郁气

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章 威胁,分离,郁气


    盛惊来收剑,眉眼凌冽看过去。


    几名黑衣劲装的暗卫从阴影中出来,悄无声息的将盛惊来围住。


    “盛姑娘,主人有请。”


    姿态强势,声线冰冷,冰冷的剑刃在月光中泛着银光,衣袍猎猎作响。


    盛惊来轻笑着,没说什么,顺着他们无声让开的路大步走去。


    被带着七拐八拐,盛惊来最终被他们引到跟裴宿赏月的柴房中。


    一进房间,刚刚还冷着脸押送她的暗卫再也不掩饰身上的杀意,盛惊来还未说什么就拔剑指着她。


    剑拔弩张之际,盛惊来依旧漫不经心,她抱着剑,若无其事的看着面前人的背影。


    “潘公子好兴致,夜半三更扰人清梦不说,还在佛祖面前舞刀弄枪的。”


    盛惊来轻笑,“啧啧啧,从京都追到淮州城,潘公子,我倒是好奇,那玉佩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我研究了好些时间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潘继至慢慢转过身来,柴房灯火摇曳,昏暗的光线照在他挺拔的鼻梁上,那张面若冠玉的脸半隐半现,一双眼冰冷的看向盛惊来。


    “盛姑娘,好久不见啊。”他嗓音沙哑。


    盛惊来笑嘻嘻,“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潘公子怕不是记性不好,你我前两日才见过面啊,潘公子好生风光,围猎行进京都,一身华服锦袍,百姓见之无不下跪臣服,睥睨众生啊。”


    柴房拥挤狭窄,堆砌在角落的木柴纷扬着尘灰,飘飘扬扬的,潘继至衣角都蹭了许多肮脏的污泥,盛惊来估摸着判断他该是在这里等了许久。


    “潘公子是高门大户的贵公子,若需要找我,随意派个人传个信不就好了?千里奔波来此,好好的贵公子只能夜半与我幽会啊。”


    潘继至丝毫不被盛惊来讥讽的话刺激到。


    “盛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潘某实在不知是哪里惹了盛姑娘不高兴,要偷拿潘某的东西。”潘继至负手而立,嗓音沉沉,“如盛姑娘所言,那玉佩确实平平无奇。”


    “潘某后来派人打听了盛姑娘的消息,才知道原来盛姑娘并非启楚人士,既然如此,自然也不知晓京都的权贵要事。”潘继至道,“这枚玉佩的来历在京都也非隐秘之事,若盛姑娘好奇,潘某自然可为盛姑娘解惑。”


    “愿闻其详。”盛惊来眉眼带笑,兴致勃勃,“说不定潘公子编个让我闻之欲泣的故事,我一个心软,就还给你了呢?”


    潘继至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该为盛惊来这样粗俗的人生气。


    “这枚玉佩是潘某生母唯一的遗物。”潘继至低低道,“京都潘首辅,也就是家父,家父丧妻之事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潘家主母乃是续弦再娶,膝下无子,潘家也只有我与幼妹二人,若盛姑娘不相信,自然可以去京都打听打听。”


    “盛姑娘,在吃人饮血的江湖中闯荡,自然不该做这等有损功德的事情,潘某理解盛姑娘的警觉和无知。”他冷冷的看向盛惊来,“潘某也听说过盛姑娘的威名,问仙策第一,只不过,这个名号,是需要有命来受着的,盛姑娘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罢?”


    回应他的是暗卫转动着剑柄,道道剑光打在盛惊来身上,闪过盛惊来眼中。


    无声的威胁。


    “如盛姑娘所言,此处乃是启楚数一数二的佛寺,神佛面前,潘某也不想见血,也不想冲撞九天神明,潘某生母已逝,这些年来,潘家行善积德,只为生母死后功德无量,早早超生。”


    他神色落寞,似是不忍,抿唇轻叹。


    “若盛姑娘主动交出,潘某自然愿意放过盛姑娘,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盛惊来唇边带笑,不知道有没有听潘继至说话,亦或是左耳进右耳出。


    “若我不主动交出,潘公子又当如何?”


    潘继至眼底闪过一道阴狠。


    男人垂眸拍了拍衣裳上的尘灰,姿态雍容沉稳,轻笑一声。


    “盛姑娘,江湖英杰辈出,无论是谁,再张狂自负,也都知晓在潘家面前夹着尾巴。”


    “盛姑娘该庆幸,潘某为了生母不愿见血。”


    他给了身侧的人一个眼神。


    盛惊来就那样懒懒散散的看着他们,甚至不知是不是太松弛,她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潘继至,你快些,让他们一起上,也叫我见识见识,让江湖这群鼠辈闻风丧胆的潘家是何水准。”


    暗卫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青灰瓷瓶扔给盛惊来,盛惊来随手接过,在看清楚手中之物的面貌时,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


    “盛姑娘,玉只是普通的玉,不值几个子儿,但是这条人命可金贵着呢。”


    潘继至笑出声来。


    “裴家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盛姑娘为了他舍弃江湖,甘居人下,潘某见之,也觉得此人容貌昳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他又叹息的摇摇头,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可惜,这位公子与潘某生母般命薄,病痛缠身,根骨孱弱,潘某观其面相,实在是红颜薄命呐。”


    盛惊来摩挲着手中药瓶的x纹路,确定这就是她塞给裴宿的。吴雪做出来的东西都有特殊标记,一般人很难模仿。


    盛惊来只是惊讶刹那便回过神,微微思索就能转过来,潘家到底是京都顶级权贵,甚至连天子都忌惮,这样的人更加看重生死,身边的死士护卫,肯定不像梁渺的那样蠢笨,张逐润虽然在江湖也小有名望,但对付这样的世家,打的过才是异想天开。


    潘继至面容平和,声若青玉。


    “盛姑娘,不知道这条人命,是否能换来潘某的玉?”


    盛惊来为了裴宿做的事情虽然很少,对外只有只言片语的流言,但是仅凭着为他吃回头草,接受已经拒绝的裴家的聘请就已经够证明她对裴宿的心思了。


    裴家怯弱,不敢拒绝她,所以她在裴宿身边胡作非为,张扬自信,以至于裴宿今日,成为了威胁盛惊来的一把剑。


    盛惊来抬眸看去,随手将药瓶塞在怀中,懒懒的笑着,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心和不悦。


    潘继至敏锐的感觉不对劲。


    “一块普通的玉与一条人命是同样的分量,潘公子说得对,现如今不就是如此吗?”她不知道何时拿出来潘继至的玉在手中把玩,潘继至一见到那块玉,整个人下意识的绷紧身体,目光不自觉的跟着玉佩走。


    盛惊来往空中一抛,潘继至的心就跟着一紧,盛惊来接住,潘继至就暗暗松了口气。


    “权贵世家如此,人命如草芥,在这浩大江湖也是如此,生死是最该看淡的。若闯荡江湖畏畏缩缩,贪生怕死,倒还不如滚回家种地去,潘继至,你也该清楚我孑然一身,独行无惧。”


    盛惊来轻蔑的看过去,“你以为,裴宿的命在我心里,几斤几两?今日别说裴宿,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能威胁到我。”


    疏狂倨傲的三两句话让气氛瞬间紧张凝滞,盛惊来握紧玄微的剑鞘,一根手指勾着玉佩的玉带,笑的戏谑。


    “我今夜也给你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滚回京都,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你的走狗与我打,输赢无论,非生即死,如何?”


    “盛惊来,你不要太过分。”潘继至脸色黑沉的吓人,“为了一块可有可无的玉,当真要赌上你的命吗?”


    潘继至手心沁满冷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手都为了盛惊来在颤抖。


    他所言非虚,那玉佩确实是他生母遗物,潘继至这么多年贴身带着,生怕丢了掉了,还从未想过,有人竟然能老虎头上拔毛,惹到潘家头上。


    玉佩不能出事……


    潘继至咬着牙看盛惊来,他想不到片刻时间,两人的地位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争权夺势之人定然贪生怕死,贪婪敛财,但是江湖葳蕤,生死低廉,都想着用那条无足轻重的命拼出来名堂。


    他们不怕死,满腔热血都叫嚣着死战。


    盛惊来的手移到剑柄上,动作很随意,轻轻一甩,漂亮的剑鞘就被丢弃在地上,玄微的剑身泛着凌冽的寒光。


    “是生是死,来战?”她冲着潘继至挑衅的挑眉。


    潘继至嘴中弥漫着铁锈味,什么体面温润都维持不住,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盛惊来。


    若眼神可以杀人,盛惊来觉得自己活该千刀万剐,被剁成肉泥。


    月夜寂寥,风雨潇潇,满地月光,远处山峦重叠,翠绿摇曳,桃花纷飞,清香弥漫。


    次日一早,张逐润眼底乌青,颤着身体很跟悄无声息进来换班的暗卫微笑,手脚麻木的离开裴宿的房间。


    他真如盛惊来所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裴宿一整夜,生怕一个不小心,裴宿就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别说盛惊来,他自己都要自裁谢罪。


    好在一夜无风无浪,平静度过。


    张逐润扶着柱子,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才有空隙去猜测盛惊来昨夜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跟盛惊来相处月余时间,张逐润也勉强摸清楚了盛惊来的性格,她相较于这个年龄的江湖后辈,性格太张狂洒脱,嘴太欠,太无所畏惧,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她从来都认定自己孤身一人闯江湖,就算他们多次提醒,他们可以与盛惊来结拜亦或是深交,盛惊来都轻蔑的笑笑过去。


    她最大的优点是太要强,最大的缺点也是。


    所以从盛惊来跟他讲有事相求的时候,张逐润就猜测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吴雪说她去了京都,京都水深又肮脏,盛惊来性格又张扬,说是去寻亲,但是回来的匆忙,也没听她说关于京都一趟的只言碎语。


    难不成是在京都惹了什么权贵,今夜决一死战?


    不可能不可能。


    张逐润摇摇头。


    决一死战这种蠢事盛惊来做不出来,有了矛盾没当场杀人都算好的。


    难道是京都受到亲戚排挤,今夜出门理论?


    这也不可能啊,盛惊来的性格不是吃瘪的,她不讥讽旁人就不错了。


    张逐润嘴唇发白,眼下乌黑,整个人看着阴郁如鬼,拖着疲惫的身体甩了甩脑袋,痛苦的决定不去想了。


    他一路摇摇晃晃回到盛惊来的禅房打算趁着盛惊来不在补补觉。


    还没上台阶,紧闭的门就被打开。


    盛惊来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看着精神又放松的走出来。


    在看到张逐润的脸时意外的挑挑眉,笑着倚着门问,“你昨夜被裴宿吸干阳气了?不可能罢,他看着挺乖啊。”


    “盛惊来,你不是有事出门了吗?”张逐润傻眼了。


    盛惊来笑出声来。


    “是啊,遇到一群怂货,还没打呢就走了,没耽搁多久,我就先回来休息了。”她顶着张逐润逐渐愤怒的眼神,贱兮兮的咧嘴,“太辛苦你了。”


    裴宿刚喝完药,还没来得及跟小琴吩咐什么,盛惊来就从外面飞也似的推门而入,她跑的急,还喘着气,但脸上带笑,后面隐约能听到男人的怒吼。


    盛惊来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弯着腰喘气,等她气息稳了些,才起身呼出一口浊气,笑着走到桌边坐下。


    裴宿为她倒了杯茶水,盛惊来随口道谢一饮而尽。


    “你去同母亲说,我这两日身体欠佳,便不出去了。”裴宿眉眼弯弯的跟身边的小琴轻轻道。


    小琴应声,端着裴宿的药碗离开。


    “盛姑娘难得这样着急。”


    盛惊来随手将玄微扔到角落。


    “张逐润被我耍了生气呢,不用管他,对了,我昨日给你的药你有接着吃吗?”盛惊来状似无意的问。


    裴宿一愣,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荷包,却发现摸了个空。


    裴宿下意识心一慌,不确定的又摸了几遍,还是空的,他看向盛惊来,发现盛惊来一直在盯着他。


    裴宿抿抿唇,脸色有些苍白。


    “盛姑娘……我、我记得是放在荷包中的……”裴宿看着很无措。


    他的解释都显得无力,“昨夜睡前明明还在,我、我睡前特意放在衣柜中,不可能……”


    盛惊来轻笑,“怕什么,丢了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她变戏法似的张开手,属于裴宿的药瓶赫然躺在她手中。


    “怎么在你这?”


    裴宿惊讶。


    “笨蛋。”盛惊来笑着,“昨夜回去想着药或许不够,半途折返回来给你添了些,不过雇主啊,一个小小的药瓶至于藏这么深吗?我都差点没找到。”


    裴宿红了脸。


    “那毕竟是盛姑娘的心意……况且,盛姑娘所赠的药对身体确实有益,于情于理都不该弄丢。”他小声解释。


    盛惊来嘴角的笑淡了淡。


    裴家年年来露无寺上香都是三日,今年巧遇罗家,裴父跟裴晟商量一番,决定将三日延期至五日。


    不过山上太冷,裴母忧心裴宿的身体,几人又合计合计,决定让裴宿正常下山。


    “母亲说,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她是放心的,盛姑娘武功高强,威名远扬,玄微剑更是令人闻风丧胆,有你在,我很安心。”他温和的笑着。


    盛惊来享受的眯眯眼。


    “自然,我不会辜负裴夫人的期望,从露无寺到裴家,我带你抄近道,顶多一柱香时间。”她想的很轻松,“就算路上有人想要行刺你,也根本无法知晓你我从哪里回去。”


    从露无寺到裴家,若走土路,自然选择寥寥,但若是不走寻常路,那便有千千万条路。


    盛惊来的轻功,摸着良心也是武林少有的厉害,她学得师傅师娘的真传,师傅师娘都是江湖翘楚,比他们更厉害的又x能有几?


    “昨夜我给吴雪传信,她来自南疆巫族,见识广,让她给你看看身体,不然等青莲节,我怕你门都没出来就病倒了。”


    裴宿今早起来脸色潮红,小琴吓的给他多煎了碗药才堪堪退烧。


    盛惊来支着下巴看他。


    裴宿皮肤白净,眉眼温和,一双眼睛总含着清冽的春雨,酥人心肺。薄唇粉嫩,唇珠饱满,盛惊来想,这样很适合吮吸。


    她笑着笑着,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身体一僵。


    裴宿没察觉她的异常,还眉眼弯弯的感谢她,“多谢盛姑娘了,我身体确实孱弱,拖累你们,实在抱歉。”


    盛惊来掩饰的轻咳两声,快速眨了眨眼,将视线从裴宿脸上移开。


    “好了好了,不要总跟我说抱歉,身体病弱又不是你干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快速瞥了眼裴宿,见裴宿又要跟她笑,赶忙正襟危坐,敲了敲桌子,严肃看他。


    “裴宿,我听说姓罗的他老子跟裴老爷商量给你娶亲,你有心仪的姑娘吗?”


    裴宿一愣。


    “娶亲?”


    盛惊来严肃认真点头。


    裴宿茫然,他轻轻摇摇头,苦笑,“我这身体,如何能娶亲?那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更何况,我现在没有这个念头,兄长都未成婚,我自然不急。”


    “所以你没有心仪的姑娘吗?”


    裴宿仍然摇头。


    “没有。”


    盛惊来:“?”


    “哦。”她面无表情。


    “盛姑娘,我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他看盛惊来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又不知道哪里惹了她,思来想去,只能试探。


    “问。”盛惊来高冷。


    裴宿看了眼角落的绝世好剑,抿唇,“我听闻,盛姑娘的剑是不可多得的好剑,锋利凛冽,削铁如泥。”


    盛惊来面无表情的点头,“玄微寒铁所铸,是我师娘所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佩剑。”


    裴宿:“那你为什么总随手将它丢开?我每次见到盛姑娘,盛姑娘似乎都喜欢把它丢在角落,玄微的剑鞘也很漂亮,盛姑娘不怕磕碰吗?”


    尤其是盛惊来不在这两日,吴雪三人跟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寒光院的一贫如洗。


    裴宿总想,盛惊来难道也会为了温饱问题出门出苦力吗?


    盛惊来瞥了眼角落的玄微,冷笑。


    “玄微寒铁铸就,通体冰冷,我第一次见某人,跟玄微离得近了些就冻的发抖,回家就冻的发烧,我若跟你在一起还带着玄微,裴宿你非死即伤。”


    裴宿:“……”


    裴宿眨眨眼,显然没料到居然是因为他。


    他看着盛惊来,忍不住的笑出来,“那……那多谢盛姑娘体谅?”


    盛惊来轻哼一声。


    裴宿弯弯眼眸。


    盛惊来陪着裴宿在禅房老老实实呆着,除了吃饭睡觉,甚至有时候盛惊来夜里也要守着他,在禅房她都要发霉了,终于熬到第三日,裴宿正常吃过午膳,裴父裴母和裴晟梁渺举家同来。


    裴宿小小的禅房变得拥堵,小琴在为裴宿收拾东西,裴母拉着裴宿的手满眼心疼。


    “我的宿儿,你受委屈了。”她眼中含泪,“等你父亲忙完回家定然要补偿你,这次实在有要事,回家路上一定要跟着盛女侠,紧紧跟着,知道吗?不要惹她生气,不要乱跑,安安全全的回家等我们,外面太危险了,娘担心你。”


    裴宿无奈的笑着点头。


    “母亲,我会乖乖听话,回到裴家不会出门的,放心罢,裴家还有许多仆从护卫,我不会出事的,再不济还有盛姑娘陪我呢。”


    裴母趁着眼中含泪的空档瞥了眼角落懒散倚靠着门框的盛惊来,有苦难说,更加难过。


    怕的就是她盛惊来啊呜呜呜。


    裴母不是傻子,盛惊来一来就冲着裴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盛惊来的心思。


    无非是对裴宿有意思,借着护卫的名头接近裴宿,偏偏裴宿对于情爱这块一片空白,还傻傻的感谢人家。


    难道以后被吃了也要谢谢她吗?


    裴母难过。


    裴晟倒是没看出来裴母的顾虑,整个人乐呵呵的拍了拍裴宿的后背,裴宿差点没站稳,裴晟赶忙稳住他,讪讪的笑了。


    “宿儿好好在家待着,等兄长回来,给你看看兄长从西唐拉来的好玩意儿,那些东西管家都放在库房了,仆从卸车的时候少给你搬过去了。”


    裴宿乖巧的跟裴晟道谢。


    裴晟笑的大手一挥,豪迈潇洒,“你就是性子太温吞,什么都要谢来谢去的,一家人说什么谢!你吃糖葫芦不?兄长后日回家给你带?”


    裴母瞪他一眼,“宿儿身体哪能吃的了?我看你就是故意馋他的!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裴晟挠头傻乐。


    裴父没多跟裴宿说什么,反而趁着他们母子和谐欢快的时候走到盛惊来身边。


    “盛女侠。”裴父道,“年年带宿儿上山,大都是离开露无寺时,刺客有心行刺,故我们每年都提防着回程的时候,今年特殊,罗家冒了出来,我总觉得此事蹊跷,盛女侠,我的心很慌。”


    鬓发中藏着几根银发,裴父眼角的皱纹难以掩藏,一双眼中是岁月沧桑过后的老态沉稳。


    “我有二子,晟儿身强体壮,虽然心思耿直单纯些,但胜在爽朗康健,家中产业交给他,我很放心。我年岁大了,有些事情力不从心,裴家是块香饽饽,任谁都虎视眈眈的想要据为己有,终有一日,裴家会气运到头,家产散尽也不过从头再来。唯有宿儿,我们为人父母,总希望孩子好好的。”


    他此刻不再是淮州城赫赫有名的裴老爷,而是心思沉重的老父亲。


    裴父叹气,“宿儿的身体,我想盛姑娘也是清楚的,裴家年年花销最大的,其实是宿儿,名贵的药材补品,看大夫,寻医问药,冬怕冷夏怕热,屋内的购置都要顶顶好的,他生下来就该娇养着,我们又怎能委屈他?所以我们想趁着还能动,多赚钱,不至于以后宿儿不能好好的活着。”


    “裴老爷爱子心切。”盛惊来看着他,轻轻笑着,“我看他院落中人这么少,还以为你们嫌弃他呢,到屋内一看陈设就明了,又觉得矛盾。”


    裴宿屋内,无论是书画还是瓷器杯盏,随便一件都有价无市,意义珍贵。


    裴父叹息,“我们也很想陪着他,叫他不那么孤单,只不过他身上病气太重,陪在他身边多待会儿就会染上,院落中的女婢小厮,稍稍伺候他一会儿都发烧头痛,久而久之,宿儿也懂事,只留了身体强劲的小琴,自己也独立能做很多事了。”


    “原来如此。”盛惊来恍然大悟,“裴老爷放心罢,我既然接下裴宿,自然会对他负责,我们混江湖的,旁的不论,忠义是放在首位的。”


    得了盛惊来的承诺,裴老爷眉眼间笼罩着的愁云总算是散开,他今日第一次笑了出来,“那便多谢盛女侠了!”


    盛惊来笑笑。


    裴宿被裴家一大家子送到露无寺外,直到要下石阶,裴母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他的手,“一路小心,一路平安,知道吗?”


    裴宿乖乖笑着点头。


    盛惊来抱着剑站在他身侧,懒懒的垂眸不知想些什么,似乎感受到一道视线,盛惊来一顿,侧眸精准看去。


    是梁渺。


    梁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笑,只是眼底的杀意倒是险些藏不住了。


    盛惊来看到梁渺不高兴,她就高兴了,于是盛惊来咧嘴冲着梁渺笑了笑,又若无其事的揪着腰间荷包甩来甩去,令牌的形状隐隐能看得出来。


    梁渺气的发抖,身旁的裴晟注意到,还以为她冷,赶紧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她。


    梁渺咽下口中的铁锈味,强撑着扯出笑来,夹着声音跟他道谢,还要装作羞赧。


    盛惊来笑出声。


    罗家人也在,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站的靠后,盛惊来远远瞧见了罗光审,他站在罗父身侧,半张脸被罗父的阴影笼罩着,盛惊来看不大真切。


    罗父在看她,盛惊来也看回去。


    不过两人也就这样自以为深沉的干瞪眼,距离太远也看不清对面什么意思,盛惊来跟他瞪了会儿,才发现这太幼稚,于是内心轻嗤,结束对视。


    石阶三百毕竟太长,盛惊来搀扶着裴宿,带着张逐润,象征性的走了会儿,等她回头,确定裴家人都走完了,也不装了,不顾裴宿的犹豫和迟疑,直接将人打横抱x起。


    怀中被裴宿身上清浅的药香占据,盛惊来下意识吸了两下。


    裴宿:“……”


    “盛姑娘。”他搂着盛惊来的脖颈窝在盛惊来怀中,很小声很小声喊她,脸颊通红,“下山比上山容易,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其实他更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到了嘴边,又觉得那样太生疏。


    盛惊来选择无视,跟身旁看热闹的张逐润抬了抬下巴,“轻功回去,车马别管了,我怕途中有变故,等回到裴家再通知。你跟好我,注意周围的动静。”


    张逐润感受到盛惊来眉眼间隐隐不耐和烦躁,顿了顿,“好。”


    他看向裴宿,“二公子身体差,你切记,不要太躁动,鹤氅系紧了吗?”


    盛惊来低头瞥了眼。


    “捂的严严实实,应该吹不了风。”


    说罢,她又伸手理了理帽沿,直接将裴宿整张脸,连同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一起盖上。


    “唔……”裴宿的世界一下子变黑。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先感受到盛惊来臂膀肌肉的动向,耳边落下来盛惊来低低的声音,与平日她吊儿郎当的音调不同。


    “抱紧我,不准松手。”


    裴宿下意识的照做。


    下一刻,盛惊来足尖轻点,腾空而起。


    她身姿矫捷,快如飞燕,裴宿怕吹风,躲在盛惊来怀中动也不敢动,耳边是风的呼啸和林叶的簌簌作响,传过来时闷闷的。


    裴宿贴着盛惊来,渐渐听清楚了盛惊来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裴宿仔细听了听,又停了停。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正疑惑,盛惊来却突然抱紧他,一个跳跃腾空,脚还未沾地就生生逆转方向,借着力躲开暗处飞来的箭。


    盛惊来不耐烦的轻啧一声,眉眼间戾气横生,不太友好的看向对面的人。


    “盛惊来,许久未见,你还是这样警觉敏锐。”


    诸葛从忽大笑两声,暗处的弓箭手见一击未中,现身回到诸葛从忽身边。


    盛惊来给裴宿压紧帽沿,从胸腔中闷出笑来,扬声问候,“诸葛从忽,自从杀了你儿子,在武林大比上打败你之后,你就黏上我了对吗?我说老盟主,年纪大了要点脸啊,我这样年轻的姑娘,带着个老头子成何体统?知道的清楚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哪儿惹到碰瓷的了。”


    三两句话,惹的诸葛从忽冷笑。


    “盛惊来,你还是这样,太狂妄自大了些!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锁雀楼不跟你追究余暗矛的死,但是我告诉你!我与你不死不休!你杀我儿子,辱我尊严,我永远都不会忘!盛惊来,你受死罢!”


    盛惊来拒绝。


    “停!”


    姗姗来迟的张逐润终于在二人放完狠话,摩拳擦掌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赶来,盛惊来随意扫了眼对面,诸葛从忽只带了三五个人,盛惊来估摸着实力如何,打多久,不过片刻就有了底,转头将怀中的裴宿塞到张逐润手中。


    张逐润一脸懵逼的接着裴宿。


    裴宿也很茫然。


    “等着,几个蠢货拦路,我去处理处理。”盛惊来随口道,“你保护好他,别让他吹风受凉,我去去就回。”


    她身体还没转过去,玄微就已经出鞘,盛惊来眼底压着烦躁,调动内力,足尖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诸葛从忽几人面前。


    诸葛从忽一惊,赶忙出剑连连后退,堪堪挡住盛惊来横劈,刀剑碰撞,气氛瞬间紧张焦灼起来,盛惊来眉眼冷冽,出剑又快又狠,一招一式都是杀招,诸葛从忽心下骇然,只能连连后退阻挡,甚至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


    盛惊来竟然恐怖如斯,明明武林大比的时候,她实力还未如此强悍。


    诸葛从忽再一个侧身躲过玄微的攻击,但是凛冽的寒气混杂着剑意叫他皮肉作痛,明明没有伤口,却比有伤口还要痛苦。


    这就是玄微的恐怖之处。


    张逐润抱着裴宿,两个大男人都是身体僵硬不自在,不过很快,张逐润就沉浸在盛惊来与诸葛从忽的打斗中。


    裴宿耳边都是剑与剑的碰撞以及男人的惨叫,他看不见,心里总不踏实,总想着看看盛惊来如何,可是张逐润也不是吃素的,牢牢记住盛惊来的口谕并且践行到底,裴宿一有抬头的苗头他就制止,试了两次,裴宿不敢了。


    那边盛惊来越打越激进,渐渐的,诸葛从忽和他带来的几位帮手已经力不从心,显而易见的动作慢了下来,盛惊来找准机会,眉眼一凛,趁其不备,本该向下扫过的剑硬生生的翻转横向劈过去。


    那人不察,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玄微一剑砍掉头颅。


    鲜血四溅,盛惊来喘着气,抬袖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阴狠的看向对面已经伤痕累累的诸葛从忽,剩下几人也受了重创,身上的衣裳血迹斑斑。


    盛惊来拎着那人的人头,低低的笑出声来,“蠢货,真以为,多几个蠢货就能打的了我?”


    她说话也狂妄自负,但是事实也是如此,盛惊来身上,只有浅浅的几道皮外伤,反观对面,诸葛从忽捂着胳膊汩汩往外冒的鲜血,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咬紧牙关,心中对于盛惊来的实力又明了几分,眼下并不是能够继续打斗的时机,诸葛从忽咬咬牙,跟身边人对了个眼神。


    “盛惊来!今日算你运气好!江湖之大,你我恩怨难消!你等着,日后我必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为我儿赔罪!”


    说罢,诸葛从忽迅速朝着盛惊来扔过来烟雾弹,盛惊来皱着眉一脚踹开。


    烟雾弥漫,她冷眼看着模糊四下逃窜的几人,冷笑一声,心中郁气稍稍消散些,盛惊来从怀中掏出来手帕,仔仔细细的擦干净玄微剑身上的血,收回剑鞘,转身看张逐润。


    “走了。”


    她懒懒道,“你抱着罢,快到裴家了,我身上都是血腥味,难闻恶心,怕他反胃。刚刚我还在想罗家出来做什么,没想到在这等着我,还好他只是来探探底,不至于拖家带口的打,否则今日,不好走。”


    她将脚边的尸体踢远些,看着死不瞑目的人头,嗤笑着随意踢开。


    张逐润热血澎湃,眼睛放光的看着盛惊来。


    江湖大都慕强,强者为尊的说法多少年来亘古不变,张逐润从前只听说过盛惊来打败诸葛从忽,虽然惊讶但也以为她不过是险胜,今日还算是他第一次见盛惊来动真格。


    盛惊来没理他,垂眸看他怀中明显有些慌的裴宿。


    “裴宿老实点。”她轻笑出声,“别等看完了回家又病倒,注意些,我还要带你去青莲节呢。”


    裴宿在张逐润怀中捂着口鼻,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四面八方的袭来,他因为些许窒息而脑袋晕晕,听到盛惊来的话下意识侧头想看过去,接过一双炽热的手捂着他的眼。


    “听话啊。”盛惊来低低道。


    裴宿:“……”


    裴宿耳垂通红,双手捂着脸。


    等他们到了裴家,盛惊来好好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后,吊儿郎当的又恢复平日那副模样,裴宿正窝在房间里小口小口的喝药。


    “对对对,把药都喝干净,我在里面多放了乌梨草,喝起来是不是甜甜的?幼时家中族老总喜欢拿我试药,那时候为了诓骗小孩,就往里面加乌梨草,连我们说是糖水。”吴雪笑着推药碗到裴宿面前,“不过你放心,我定然不会用你试药,裴公子这样漂亮娇嫩,我舍不得。”


    她捂着嘴娇怯的笑。


    裴宿一碗接着一碗的喝,擦擦嘴的空隙还要温和的笑着道谢,逗的吴雪咯咯直笑。


    孙二虎坐在裴宿身边,忧心的看着他,嘴边念念叨叨。


    “唉,裴公子身体这样差劲,我还从未见过喝药跟吃饭似的,年纪大了见不得小孩子吃苦,良药苦口,早日好起来罢。”


    吴雪翻白眼,“都说了甜的甜的,你这蠢货怎么非说它苦?”


    裴宿擦了擦唇角的药渍,出声制止两人的争吵。


    “多谢吴姑娘和孙大侠的关心,吴姑娘所言非虚,此药确实甘甜,这乌梨草我从未听说过,功效竟如此神奇。”他轻笑,眉眼干净,“孙大侠不必心疼,有裴家和吴姑娘,我的身体定然能好起来,有劳孙大侠忧心了。”


    张逐润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扇子,站在裴宿身后,一脸欣慰的x给自己扇风。


    盛惊来:“……”


    三声尖叫打破温馨画面。


    盛惊来笑眯眯的将多余的棋子扔回去,抬眼对上裴宿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小盛:你没有心上人吗?


    小裴:5


    小盛:真的没有吗?


    小裴:5


    小盛:破防


    啊啊啊1w啊我居然真的更新了1w,庆祝[烟花]


    老婆们好活跃哈哈哈,希望可以一直看到你们,亲亲[哈哈大笑]


    感谢我是杂食老婆的打赏,依旧扶贫哈哈,爱你爱你,我将勤劳报答[眼镜]


    谢谢老婆们的生日祝福,还有你们不要太涩情容易被管理员删掉哈哈哈[哦哦哦]


    (回答问题时间[猫爪])-


    心动了么?-


    一点点[眼镜]-


    tag有火葬场,请问是谁火葬场呢?-


    当然是小盛啦,强制-火葬场,美味美味[哈哈大笑]-


    罗是不是有问题?-


    聪明宝宝[摸头]


    应该没了,over睡觉[墨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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