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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风吹不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凯特[VIP]


    姜之余睡醒时已是下午, 全身酸软不堪。


    他撑着快断了的腰勉强坐起身,疼得直抽冷气,昨晚实在太折腾了。


    他捂着昏沉的脑袋, 赤脚走向浴室,却突然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口鼻。


    姜之余吓得拼命挣扎, 耳边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别出声, 是我,小鱼。”


    听到宋恒的声音, 姜之余这才松了口气。


    可一回头, 看见对方满身炮灰血污的狼狈模样,他呼吸一窒:“你这是怎么了?”


    宋恒言简意赅:“开战了。我刚从战场下来。大哥要送我回姜家联姻,我不想回去。”


    他拉起姜之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能不能帮我和哥求个情?”


    姜之余还不知道开战的消息,闻言眼中闪过惊愕,再听到联姻的事,眉头不禁收紧。


    “你先去浴室洗洗,”他把宋恒往浴室推,“出来再说。”


    宋恒靠得太近,身上混杂着精神力外溢的气息和战场的硝烟味,实在不算好闻。


    就在这时, 房间窗户突然被推开。


    凯特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笑盈盈地探头进来:“小鱼!”


    话刚出口,她就看见屋内紧挨着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打扰你们了。”


    说着就要关窗离开。


    “别走!”姜之余急忙喊住她, 转头对宋恒道:“你先去洗澡。”


    宋恒却站在原地不动, 径直走到窗边揪着凯特的后衣领把人拽进房间,动作毫不怜香惜玉。


    凯特不敢大声叫嚷, 只能压低声音抗议:“是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就是你带小鱼去的地下城舞会?”宋恒难得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


    没等凯特回答,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杀意凛然。


    眼看凯特被掐得面色发紫喘不过气,姜之余跛着脚冲上去掰他的手:“你疯了?快放开!要出人命了!”


    在姜之余的求情下,宋恒终于松手。


    凯特狼狈地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生理泪水夺眶而出。


    她望向为自己求情的姜之余,垂首哽咽:“对不起小鱼……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我离开那会儿,你也不会被人下药……幸好你没事……”


    姜之余摇了摇头。


    他并不打算对凯特说些“接受道歉”之类的话,毕竟是他自己答应前往的,遭遇危险也只能怪自己想法太过天真。


    “凯特姐,”他轻声问道,“你之前说的,能为我解答疑惑的人,真的存在吗?还是……那只是个骗我去地下城的借口?”


    凯特望向姜之余,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那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瞥了一眼抱臂而立,眼神不善的宋恒,问姜之余:“他就是你那天打算一起带去地下城的人?值得信任吗?”


    姜之余点头:“是他。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他信得过。”


    凯特站起身,习惯性地想像以前那样揽住姜之余的腰,凑近说话。


    然而宋恒一记冰冷的眼刀扫来,她抬起一半的手只得中途转向,不自然地撩了撩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


    “姐姐我原本想找个托儿装装神秘的,”她耸耸肩,“既然对不住你,干脆说实话好了。其实……我就是那个能为你答疑解惑的人。”


    姜之余对此已有猜测,了然一笑:“你是地下城舞会那个神秘的主办人?”


    凯特惊讶地挑眉:“这你都猜到了?!”


    随即又释然,“算了,破绽确实不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识破了。”


    她很快正色道:“那个不守规矩、给你下药的家伙,我已经派人处理掉了。现在,说说你想问什么吧。如果我不能立刻解答,也可以派手下帮你打探。你是想打听亲生父母的消息?”


    姜之余笑着摇头:“不是。我想问的事,其实也和他有关。”他看向宋恒,目光又转回凯特身上。


    凯特略显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想找父母……”


    星网信息发达,姜之余与姜家之间的事,她早有耳闻。


    “我想问的是关于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问题。”


    姜之余解释道,“我是D级向导,这你应该知道。而他是S级哨兵。按理说,我们精神力等级跨度极大,如果进行精神结合,本该是我受到他的影响才对。”


    凯特认真听着,思索道:“确实如此……难道你们已经精神结合了?”


    她忽然睁大眼睛,急切道:“那你太吃亏了,小鱼!你很可能因为精神力不足,遭受高等级哨兵精神力的碾压,或者被他抽干精神力导致痴呆,甚至被他打下精神烙印,从此受他奴役!”


    她铿锵有力地列举完这些可怕后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被他打下精神烙印了吧?那就太糟糕了,必须去做烙印清洗,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变成傻子。”


    姜之余摇头:“不是我,是他。”


    他斟酌着该如何描述这举世罕见的情况:“是我给他打下了精神烙印。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有没有解除烙印的办法?”


    凯特闻言也愣住了:“D级向导给S级哨兵打下精神烙印?这怎么可能……等等,是什么样的烙印?你能控制他吗?”


    看着姜之余认真的表情,凯特终于确信他并非在编造谎言。


    “这真是闻所未闻,”她深吸一口气,“你需要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让手下全力搜集相关资料。”


    宋恒站在一旁听姜之余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讲到这里,立即嗤笑嘲讽:


    “这都不知道,招摇撞骗的吧?”


    凯特听到愤怒跺脚,但一看宋恒凶神恶煞的眼神又不敢多说。


    姜之余倒没说什么。只是凯特从窗户离开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忙跑到窗口观望。


    他住的地方可是在二楼啊,凯特不是哨兵,她怎么爬上来的?难道是飞来的?


    回头,把刚才一直充当护卫的宋恒推进浴室。


    还没等宋恒从浴室出来,凯特的惨叫声又冲破天际,从楼下传进姜之余的耳朵里。


    姜之余扒着窗台往下看,就看到被天罗地网兜住的凯特,而在她跟前站着的,正是从前把她带到姜之余面前的人,姜陆关的副官艾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战争[VIP]


    姜之余无奈地扶额, 听着楼下凯特扯着嗓子哀嚎:


    “救——命——啊!小鱼!”


    他只好趿拉着毛绒拖鞋快步下楼。


    客厅里,凯特已经被艾伦手下的卫兵五花大绑。


    艾伦正苦着脸,接过卫兵递来的毛巾准备塞住她的嘴:“闭嘴, 别嚎了!”


    “怎么回事?”姜之余走近询问。


    艾伦向他行了个礼,公事公办地解释:“这是中将的命令。他预料到这女人还会来找您, 让我们提前设下埋伏。”


    见姜之余似要开口, 艾伦抢先摇头:“中将吩咐必须等他回来处置。我特意留下就是为了抓她,小少爷别让我为难。”


    姜之余瞥见凯特投来的求救目光, 爱莫能助地摊手:“我也没办法, 我哥还没从战场回来。”


    最终,凯特只能被绑着扔在院子里。


    姜之余看她实在可怜,商量道:“要不别堵她嘴了?”


    艾伦皱眉:“她叫得太吵了。”


    “我让她安静些。”姜之余保证道。


    凯特闻言立即疯狂点头,艾伦这才扯出她嘴里的毛巾。


    姜之余转身上楼,刚推开房门,就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膛。


    宋恒正赤着身体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强大的视觉冲击让姜之余呼吸一滞,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线条分明的腹肌上多停留了两秒。


    宋恒倒是坦然,甚至挺了挺胸,向姜之余展示美观却不显夸张的身体线条:“怎么样?”


    姜之余耳根发烫,强装镇定地别开脸:“什么什么怎么样, 衣服穿上。”


    “你的我穿不下。”宋恒说着,突然靠近,“你刚才明明在看这里。”他带着姜之余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低声问, “喜欢?”


    姜之余触电般缩回手, 却被人顺势揽住腰。


    宋恒湿漉漉的发梢蹭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和楚泽比, 谁更好看?”


    “这这这。”


    姜之余抵着他胸口,下意识顺着宋恒的话去回忆某些片段。


    其实楚泽的身体,他用手感受比较多,看倒是没太……打住打住!


    指尖不小心触到一道新鲜的伤疤,姜之余动作一顿,轻声问:“这是新伤?”


    宋恒满不在乎:“小伤。”


    姜之余直直往后退,说着:“我找人给你拿件衣服,你……房间有药,你自己上点儿。”


    捂着发烫的脸颊一溜烟跑出自己的房间,他身后的宋恒:“我等你回来帮我上药。”


    姜之余和宋恒穿戴整齐后,便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哥哥归来。


    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和哥哥商量。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姜陆关的身影。


    遥远的天际,火光如同密集的流星般不断划过夜空,炮火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


    从宋恒的描述中,姜之余得知战场上的状况并不乐观。


    他再也坐不住了,找到院子里的艾伦请求道:“我想去看看我哥,现在方便吗?”


    尽管姜陆关战功赫赫,但战争的残酷始终让姜之余放心不下,他担心姜陆关的安危。


    在他再三恳求下,艾伦终于同意。


    姜之余立刻冲进哥哥的房间,收拾了一背包的药品、营养剂和精神梳理药剂,随后跟着艾伦出发。


    宋恒本想同行,但碍于姜陆关先前下达的遣返命令,他无法公开露面,只得被姜之余留在家中。


    ……


    越是接近前线,空气中弥漫的烧灼味硝烟味就越是刺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远处不时亮起刺目的能量光束,将昏暗的天幕撕裂。


    艾伦驾驶着装甲车,灵活地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最终停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外。


    这里虽离最激烈的交火区尚有距离,但紧张的氛围依旧令人窒息。


    通讯兵奔跑着传递消息,军官们围在全息沙盘前激烈争论,伤员被陆续抬下战线。


    姜之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的高大身影。


    姜陆关背对着他,能看的出他在紧盯战况,一刻也没有松懈。


    他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声音因长时间不间断的指挥而显得沙哑:“第三梯队向左翼迂回,火力覆盖B7区!再坚守二十分钟,援军马上就到!”


    等到姜陆关下达完指令,姜之余才开口呼唤:


    “哥哥。”


    当姜陆关转身时,姜之余清楚地看到了哥哥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垂落几缕在额前。


    “哥!”姜之余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姜陆关在看到弟弟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顾不上结束通讯,几个大步跨到姜之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胡闹!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因无法自控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艾伦!谁允许你带他来的?!立刻送他回去!”


    “哥,我担心你!”


    姜之余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仍倔强地举了举怀里的背包,“我给你带了药和梳理剂……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


    面对姜之余满眼的关心,姜陆关没能继续疾言厉色下去。


    他语气稍微缓和:“听着,小鱼,这里太危险了。流弹、爆炸、星盗的突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立刻跟艾伦回去,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连地面都随之震动。


    姜陆关几乎是本能地将姜之余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身体挡住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担忧与坚决:“回去。你在这儿,我会分心。”


    姜陆关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姜之余的头发,随即取出一支姜之余带来的精神疏导药剂,利落地注入颈侧。


    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指挥让他的精神图景出现波动,情绪浮躁。


    这一针疏导剂能让他快速冷静下来,重新集中注意力。


    在强硬地命令艾伦带走姜之余后,姜陆关转身便登上了他那台标志性的001号传承机甲,银灰色的机体在炮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猎豹般冲向了最激烈的交战区。


    姜之余被艾伦拉着胳膊,试图将他带离这个危险的作战区域。


    他却奋力挣脱,跌跌撞撞地扑回指挥室的巨大观测屏幕前。


    屏幕上实时传输着前线炼狱般的景象,昔日繁华城区已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激光束纵横交错,引发的大火连成一片。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那些残缺的躯体,穿着联邦制服的士兵与奇装异服的星盗倒在血泊中,破碎的机甲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散布四处,痛苦的呻吟与爆炸的轰鸣交织。


    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给姜之余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节紧紧抓住控制台的边缘而泛白。


    那双清澈的乌黑眼眸此刻满是惊骇与不忍,睫毛不住颤动。


    战争太残酷了,即便姜之余从前心里怎样说服自己顾好自己别管别人死活,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无比想要救救这些人阻止战争。


    他很怕很怕自己认识的某一个人会躺在那些尸体之中。


    “不……”当艾伦再次上前拉他时,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执拗,“我不走,我要等我哥回来,我要亲眼看着他平安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每一个画面刻进脑海里。很快又被爆炸时候有些观测器捕捉到的血肉横飞的画面刺激得干呕。


    ……


    而此时,驾驶着001号机甲的姜陆关,已如同银色流星般突入战场核心。


    他所过之处,星盗的小型舰艇和轻型机甲纷纷被精准的能量炮击毁,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星盗阵营中,一台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如巨蜂的机甲从星盗舰队后方猛冲出来,其驾驶者正是陷入疯狂的蜂王。


    “姜陆关!你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蜂王的声音因仇恨而扭曲,“我要用你们的血,祭奠我弟弟!”


    两台顶级机甲如同两颗陨星轰然对撞,能量武器交击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蜂王的攻击完全不顾防守,招招狠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利用自身机甲灵活的优势,如同毒蜂般围绕着001号高速盘旋,寻找着破绽。


    姜陆关沉着应对,操作精准如机械。


    001号机甲在他的操控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


    然而,蜂王在极度愤怒和悲伤刺激下,精神力和反应速度都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一次剧烈的正面冲击后,蜂王竟不惜以左臂机甲完全损毁为代价,强行突破了001号的防御网,右臂弹出的高周波刺刃猛地划过了001号机甲的胸腹部位!


    “刺啦——!”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001号机甲的胸部装甲被划开一道裂口。


    剧烈的震荡传导至驾驶舱,姜陆关闷哼一声,感觉到肋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


    但他握紧操纵杆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如初,迅速操控机甲追击已经断了一条臂膀的蜂王。


    他操纵001号,每一次对蜂王的攻击都是致命的,在他给蜂王的机甲上划开无数道豁口后,对方终不再和他硬碰硬。


    星盗们并不讲求道义,眼看蜂王落了下风,很快就有星盗部队驾驶中型机甲掩护蜂王逃离。


    联邦军团也同样回以炮火,可终究让蜂王有了一线生机,苟延残喘逃掉。


    姜陆关同样迅速退出一线战场,指挥军队向前推进。


    等他步伐沉稳回到操纵室的时候,意外看到了本应该离开的姜之余还站在操纵室抱着那个装满药品的包等着他归来。


    他一出现,姜之余就迅速扔了手里的东西扑了上去,紧紧抱着姜陆关,泪眼朦胧。


    “哥哥。”


    姜之余摸到了哥哥身上濡湿的作战服,抬手入目一片猩红。


    “你受伤了哥!”


    姜陆关好像没听到姜之余和他说的话,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只是抬眼看向艾伦,再一次下令:


    “带我弟弟回去,他太不听话,麻烦你把他看严,别让他再往这儿跑。”


    姜之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甚至都忘记了继续流泪。


    他不能理解姜陆关这种受了伤还要硬装大家长不向他表露任何情绪的无理坚强,第一次对着哥哥吃了熊心豹子胆怒骂:


    “姜陆关,你是不是有病?我该走的时候自己会走不用你说,我比谁都贪生怕死你不知道吗?难道我留在这里,你连保护好我都做不到?你现在受伤了我不放心,我就不走!”


    第43章  巨兽[VIP]


    姜之余那倔强而执拗的眼神, 最终还是让姜陆关妥协了。


    他捏了下弟弟还似少年薄削的肩膀,算是默许了他留下。


    蜂王重伤失去战斗力后,星盗阵营明显陷入了混乱, 他们的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


    联邦军队在姜陆关调度下,开始有效地组织起反击和防御。


    指挥中心内的紧张气氛稍缓, 但姜之余依旧绷着脸, 赌气似的不愿和哥哥说话。


    然而,他的动作却出卖了他对姜陆关的关心, 他利落地打开自己带来的医疗包, 取出消毒剂、凝血凝胶和绷带,一言不发走到姜陆关身边。


    姜陆关坐在临时搬来的行军椅上,看着弟弟蹲在自己身前,熟练地剪开他被鲜血浸湿的作战服衣料,露出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少年的眉头紧皱着,唇线抿得发白,但处理伤口的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军校没白待。”


    姜陆关低头俯视,弟弟在自己身前低头专注凝视自己腹部的伤口,长如飞羽的睫毛震颤,暴露弟弟的紧张。


    他带着赞许的目光垂落在弟弟头顶,心痒难耐, 想伸手触碰一下弟弟精致得过分的眉眼,脸颊,嘴唇。


    小时候他很爱盯着漂亮可爱的弟弟看,给他扎小辫子, 背着父亲母亲给弟弟偷穿小裙子。


    小小的姜之余捂着裙摆, 可怜巴巴抬头嫩生生叫哥哥,是目前姜陆关可以断言的, 这辈子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了。


    姜之余没有抬头,闷声呛道:“呵,我看哥哥倒是没什么长进,连和星盗对打都会受伤,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就只有年纪见长而已。”


    姜陆关听后不恼,眼神暗了暗,竟轻轻笑起来。


    姜之余的指尖在包扎时不经意地擦过姜陆关腰侧的皮肤,那触感温热而轻柔。


    空气中弥漫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息,却奇异地滋生出一丝亲昵。


    姜之余微微俯身,仔细地将绷带最后固定好,几缕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姜陆关的下巴。


    姜陆关垂眸,能看到弟弟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好了。”姜之余终于包扎完毕,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姜陆关轻轻握住。


    那手掌因长时间紧握操纵杆而带着薄茧,温度很高,熨帖在姜之余微凉的皮肤上,存在感异常鲜明。


    姜之余动作一僵,却没有挣脱。


    “长大了。”姜陆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感叹。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姜之余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腻,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指挥中心里人员来往,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姜之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哥哥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抬起眼,撞进姜陆关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除了疲惫,似乎还翻涌着一些他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你知道就好。所以……别再总把我当小孩子。”


    姜陆关微微一笑,姜之余被他拉进怀中,两个交颈抱在一起。


    姜之余不敢乱动,怕哥哥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姜陆关却恃伤程勇,得寸进尺将唇印在姜之余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用亲吻表达爱意,哀怨道:


    “嫌哥哥老了?不许!”


    跨越数年的时光,兄弟二人竟在F1星域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再度紧紧相拥。


    姜之余沉浸在哥哥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无法否认内心的眷恋,听着哥哥那看似抱怨实则求和的话语,他嘴角上扬。


    “都说了,别当我是小孩儿了,还这么亲……”


    然而,当他撑着哥哥的大腿稍退开时,一时重心不稳,手掌竟意外地按在了一处……不该触碰的地方。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姜之余便迅速移开,但那灼热的温度与有力的搏动已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哨兵在过度使用精神力后,确实会出现这类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现象。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指尖残留的触感,有些尴尬退到一旁。


    姜陆关却显得坦然自若,伸手从姜之余带来的背包里又取出一支疏导剂,看样子是准备再次注射。


    姜之余清楚,频繁使用疏导剂会产生抗药性,其对哨兵的精神安抚效果将大打折扣。


    短时间内再用一剂,并不能让姜陆关的状况得到多少缓解。


    “哥哥,军团里没有可以为你进行精神梳理的向导吗?”姜之余问道。


    姜陆关摇头:“不用,疏导剂足够了。”


    一直尽职守在一旁,随时待命的艾伦此时开口,向姜之余解释道:“中将一直以来都是依靠疏导剂来进行精神梳理的。”


    姜之余蹙起眉头:“为什么?联邦明明为每个军团都配备了向导后勤部,专门负责哨兵的精神梳理。为什么一直只用疏导剂?”


    姜陆关语气平淡:“没什么特别原因。我不喜欢外人近身,也不想自己的精神图景被别人光顾。就这么简单,疏导剂也够用了。”


    这番话意味着,自从分化以来,姜陆关一直依靠疏导剂来压制精神躁动。


    使用了这么久,疏导剂的效果早已微乎其微,那岂不是说……他一直都处于不满足的状态?


    姜之余偷偷瞥了哥哥一眼,鼓起勇气,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姜陆关的额头。


    “是吗?”他轻声问道,带着一丝试探,“那哥哥的精神图景……我能光顾吗?”


    姜之余还从未见过姜陆关的精神体,只因为当年哥哥分化时,他没分化看不到精神体,等到他终于分化,两人却相隔亿万星辰。


    他主动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银色的游鱼如飘逸的丝带环绕周身,又似流动的波浪,在空气中划出优美弧线,美得令人屏息。


    “哥哥的精神体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姜陆关的目光早已被弟弟的精神体吸引,那尾手臂粗细的银色长鱼,灵动活泼,确实像极了弟弟本人。


    他唇角微扬,引诱弟弟:“想知道?但帮哥哥做精神疏导会很辛苦,真的愿意吗?嗯?”


    想听到弟弟那句我愿意。


    在哥哥反复确认下,姜之余应道:“愿意的,哥哥。”


    姜陆关轻轻揉捏着弟弟的后颈,低叹:“好乖。”


    下一秒,姜之余便被拉入了姜陆关的精神图景。


    他们站在一艘古老帆船的甲板上,四周是怒涛汹涌的墨色海洋。


    乌云低垂,闪电刺目,震耳欲聋的雷鸣接连炸响。


    狂风卷着海水,整片海域仿佛都在暴怒,他们脚下的船在这片混沌海域中颠簸,似乎下一秒就要船翻人亡。


    如此狂暴的精神图景,姜陆关本人却云淡风轻,仿佛这片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系。


    姜陆关托着弟弟的手,带着他在颠簸的甲板上稳步行走。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哥哥的精神体……不像小鱼的那么可爱,可能会吓到你。”


    姜之余环顾四周翻涌的浪涛,忍不住追问:“哥哥的精神体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动,并非因为风浪,而是来自深海之下。


    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在墨色海面下缓缓游动,轮廓隐约可见,竟比他们脚下的船还要庞大数倍。


    海水因它的移动而形成巨大的漩涡,连天空的闪电都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


    “抱紧我。”姜陆关低语,有力的手臂环住姜之余的腰,带着他凌空而起,悬浮在风暴肆虐的海面之上。


    就在他们升空的刹那,海面轰然炸开!


    滔天巨浪中,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条似蛇非蛇的深海巨兽,通体覆盖着暗蓝近黑的鳞片,头部生着一对向后延伸的骨角,没有四肢,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在风暴中亮起,目光威严。


    巨兽微微低头,靠近悬浮在空中的两人,尽管外形骇人,它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当它与姜之余对视时,熔金般的瞳孔微微收缩,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姜陆关的声音在弟弟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现在见到了。怕不怕?”


    姜之余嘟嘴:“不怕!”


    他哥其实坏心眼的很,听语气姜之余就知道对方肯定想看到的是自己很害怕惊恐逃跑的样子。


    没有犹豫,姜之余驱使自己的精神体朝着哥哥的精神体飞去。


    姜陆关甚至来不及阻止。


    “别!小鱼,你承受不住……”


    当两个精神体接触的刹那,姜之余的精神力开始流失,慢慢他被虚弱感席卷。


    意识模糊,他浑身脱力,软软向后倒去,恰好落入哥哥的臂弯中。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深海的气息,他仿佛真的坠入了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当姜之余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指挥中心临时休息室的床上。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入耳中:


    “呦,醒了?”


    姜之余猛地睁大眼睛,循声望去,竟然真的是陈锋!


    笑容瞬间爬上他的脸颊,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围着陈锋左看看右看看,还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手臂上的肌肉。


    “哇,真的是你!”姜之余捂着嘴,“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锋抱着手臂,扬起下巴,一如既往傲娇:“支援前线呗。联邦需要,我就来了。”


    “这样啊……”姜之余了然,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他一边问,一边转身去找自己的终端。陈锋跟在他身后开始吐槽:


    “你是来干活还是来摸鱼的?自己睡了多久都不知道?像你这种迷糊鬼,不早点回第四军团,还留在这儿干嘛?有你哥给你撑腰,楚泽不敢扣你了吧?”


    第44章  求情[VIP]


    姜之余听了陈锋的话, 脸上的笑意收敛。


    他将桌上的终端扣回腕上,低头沉默摆弄了几下,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一杯温水适时递到了他手边。


    “喝口水, 润润。”


    姜之余接过陈锋递过来的水杯,顺势问道:“我正想问你一件事。之前我在星网给你发过私信, 想让你帮我联系魏延灼……你当时, 看到我的消息了吧?”


    陈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重提旧事,沉默低下头, 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反应让姜之余瞬间明白了, 陈锋确实看到了,只是当时大概不愿为了他而与楚泽对立。


    现在回想起来,在姜陆关不在的那些日子里,楚泽在军团内确实近乎一手遮天。


    陈锋选择不回应他的消息,不想惹麻烦,姜之余能够理解。


    他很快重新扬起笑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是和第四军团一起来的吗?那看来我们这场仗,很快就能赢了。”


    重逢的喜悦被冲淡,陈锋没待多久便告辞离开,前往前线帮忙照料伤员,为哨兵们进行精神梳理。


    陈锋走后, 姜之余先给宋恒回了讯息,此前宋恒已经给他来了几条消息,问他怎么不回应。


    最后一条,宋恒甚至要不顾一切来找他。


    姜之余:[我在哥这里, 我没事, 你安心待在我房间,里面有营养剂和药品, 记得给你伤口换药。]


    宋恒:[之前怎么没回应,出了什么事吗?]


    姜之余:[没什么事,你真的不愿意回帝星?]


    宋恒:[我当然不愿意去联姻,小鱼 委屈jpg. 我说过我喜欢你的……]


    姜之余:[好吧好吧,我会劝劝哥哥。]


    姜之余还顺便问了凯特的状况,宋恒回复说,凯特的手下制造了混乱,已经趁乱将她救走。


    姜之余原本还担心凯特要在院子里被捆着睡一整晚硬地板,得知她已脱身,反倒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她答应帮自己打听解除烙印消息的事,是否还能作数,以及之后能否再联系上。


    姜之余在姜陆关的前线指挥区域待了十几天。


    他软磨硬泡,让姜陆关答应他参与救治伤员的工作,和陈锋他们小队一起,在相对安全的医疗中心工作。


    姜之余努力忽略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此起彼伏的呻吟,尽管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痛苦的面容时,指尖仍会微微发抖,但他处理基础外伤的动作却越来越熟练。


    他细心地为伤员清洗、包扎,分发营养剂和止痛药,用温和的话语安抚着那些因疼痛和恐惧而躁动的士兵。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会悄悄将手指轻触在某些精神濒临狂暴的哨兵太阳穴上。


    清凉柔和的精神力会不着痕迹地抚平他们精神图景中的阴霾。


    他做得极其隐蔽,从未引起过度的关注。


    与此同时,他会趁着给姜陆关换药,或是一起用餐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宋恒。


    “哥,姜之恒他……其实也没犯什么大错。他好歹是个顶级哨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不急着让他回帝星吧?”


    “我听他说,他很崇拜哥哥,想像哥哥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这听起来是个有梦想、有追求、也有能力的有志青年。要不……哥哥先别让他回帝星了,留下来帮帮你?”


    他没有直接要求,只是迂回地提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反应。


    每当那双清澈的眼睛眨巴着望向姜陆关时,总能让他哥哥惯常冷硬的神色不自觉地和缓几分。


    “那你呢。”


    姜陆关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不打算先给哥哥解释解释,你和他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原本以为只是你用来搪塞楚泽的借口。”


    他顿了顿,像是怕弟弟抵赖,特地将移动终端推到姜之余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姜之恒发布的那条帖子。


    “可他连结婚照都发到星网上了。”


    姜之余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留意宋恒竟然发了这么一条帖子。


    此刻从哥哥口中得知自己被官宣了,只觉得荒谬。


    我从别人那得知自己的喜讯?这能对?


    他惊讶的表情完全不是伪装。


    姜陆关紧接着追问:“怎么?照片是P的?”


    “那倒也不是……”姜之余连忙摆手,组织着语言。


    “我和他是因为……因为不小心落在了星盗手里,为了自保才假扮夫夫,是假结婚!哥,你是不知道,那个星盗头子毒蝎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可吓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用手比划着,向哥哥讲述起之前的种种遭遇。


    “当时我和姜之恒在星盗船上,好几次遇到那个毒蝎!他脸上画着超级超级丑的彩绘,脸突然就凑到我眼前,吓得我连着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特别恐怖!”


    姜陆关这才知道弟弟失踪期间竟然混进了星盗船队,听着他惊险的经历,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也不免后怕。


    差一点,他或许就永远失去弟弟了。


    这一刻,他对楚泽擅自将弟弟带离军团的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脸色阴沉得吓人。


    可当他看向弟弟时,目光又化为无限的心疼与怜惜。


    “太危险了。”


    “以后哥哥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不会再把你托付给任何人,哥哥会亲自保护你。”


    姜陆关站起身,将姜之余紧紧环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弟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姜之余依偎在哥哥怀中,轻声回应。


    感受着此刻温馨的气氛,他还不忘再次为宋恒说情:


    “哥哥,要不是姜之恒一路保护我,我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你了。他其实人挺好的,也没有因为当年抱错、让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而怨恨我。”


    “而且,他作为一个哨兵,肯定也渴望像哥哥一样强大,建立功勋。现在让他回去,他就什么战功都没有了……能不能,别让他现在离开F1?”


    姜陆关松开手臂,认真注视着弟弟的眼睛。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可爱,求人时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像只惹人怜惜的笨蛋小狗。


    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他的笨蛋宝宝,从小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他的笨蛋小狗。


    “那你要跟哥哥说实话,”姜陆关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让他留下,有没有一点私心?你会不会因为他一路保护你,心里……其实有点喜欢他?”


    姜之余飞快地摇头,及肩的发丝随之晃动,真像小狗扑扇的耳朵:“当然没有!他留下也能帮到哥哥啊,他毕竟是哥哥的兄弟嘛。”


    私心嘛,姜之余自然是有的,只是他还不能告诉姜陆关。


    他和宋恒那道精神烙印解除之前,宋恒是可以被他控制,为他所用的。


    有时候做点不那么想让哥哥知道的事也方便很多。


    好在总算劝住了姜陆关,让他撤回了对姜之恒的搜捕令。


    姜之余心中暗喜,正想立刻给宋恒发消息让他过来,姜陆关却似乎还有话要说,让他没能马上打开终端。


    他暗自提醒自己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太忘乎所以,万一哥哥突然反悔就糟了。


    姜陆关沉吟片刻,问道:“你刚才说,前段时间你和姜之恒一直在毒蝎的船队里,都见过他本人。那你们离开之前,知不知道毒蝎最后和谁在一起?”


    姜之余一时没明白哥哥为何这么问:“最后?什么意思?他应该就和他的星盗手下在一吧。”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和宋恒互拜后,自己被送到房间,再过段时间就是宋恒带着伤进房间,最后他和宋恒一起逃离了毒蝎的魔爪。


    很快,姜陆关告诉了他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毒蝎死了,这是确凿的事实。正因为如此,他哥哥蜂王才会如此疯狂进攻联邦军队。”


    “据说蜂王手握证据,指名是楚泽杀了他弟弟。为了复仇,他们这次不惜代价拉长战线,不像从前那样打完一场就收手。”


    “蜂王看起来要赌上他的身家性命,给弟弟报仇,甚至不惜打到最后,双子星盗团覆灭。”


    姜之余更加困惑了:“真是学……楚少将杀了毒蝎?虽然毒蝎确实该死,但他作为少将,抓到这种级别的头目,通常应该先俘虏审讯才对啊?”


    “我昨天亲自问过楚泽,”姜陆关同样不解,“他说不是他做的。”


    这就奇怪了。毒蝎被杀,蜂王手握证据指向楚泽,而楚泽却坚决否认。


    这转来转去,都要把人转迷糊了。


    究竟是谁杀了这个恶名昭彰的星盗头子,不声张,不借此扬名立万?


    无论是联邦军中的士兵,还是星际间的其他势力,按理都不会放过这个一举成名的机会。


    “这些事情,我都会查清楚。”


    “只可惜没办法直接看到蜂王手中的所谓证据。如果能亲眼确认,破解这桩悬案就会容易很多。”


    短暂的相聚时光结束,两人该分开各自忙碌了。


    姜之余跟着哥哥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迎面就有几名军官装扮的哨兵快步围拢过来。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聚焦在姜之余身上,带着某种强烈的意图。


    还没等这些人靠近,姜陆关已迅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投向弟弟的视线。


    “小鱼,你先去忙。”他侧头对姜之余说道,“艾伦会跟着你。”


    姜之余看出哥哥有事要处理,顺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远,他隐约听见身后那几个军官语气急促,似乎在和姜陆关争辩什么。


    第45章  敌袭[VIP]


    这太奇怪了, 那些军官竟然和姜陆关争执?难道涉及什么重大军情?


    姜之余心里猫抓似的痒,终究还是按捺住凑近偷听的冲动,转身去找陈锋。


    医疗区内, 两人正忙着给伤员换药。


    陈锋依旧嘴巴不饶人,一边动作利落地包扎, 一边数落姜之余笨手笨脚。


    姜之余耳朵里塞着耳机, 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陈锋嘴巴一张一合, 有几分滑稽, 干脆笑笑算了。


    突然,姜之余发现陈锋突然僵住的表情,立刻抬手扯下耳机。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敌袭!大量不明飞行器突破防空网!全员戒备!”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只见天际黑压压一片小型飞行器如同蝗虫过境般俯冲而来,目标直指联邦基地。


    “是星盗突袭!”有人嘶声喊道,“小心他们携带的……”


    话音未落,数架飞行器已被击落。


    但就在它们坠毁爆燃的瞬间,装载的透明容器纷纷破裂,无色无味的气体随着爆炸冲击波急速扩散。


    “是狂暴药剂!快屏住呼吸!封闭精神图景!”


    经验丰富的军官厉声警告,但为时已晚。


    一些距离较近,本就精神紧绷的哨兵吸入药剂, 双眼瞬间爬满血丝,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理智在迅速崩塌,狂躁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野兽般横冲直撞,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医疗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桌椅被掀翻, 医疗器械四处乱飞,痛苦的嘶吼与狂怒的咆哮交织。


    “姜之余, 小心!”


    陈锋眼见一个双目赤红的狂暴哨兵嘶吼着朝他们扑来,他下意识拉住姜之余的手腕想向旁边躲闪。


    然而,姜之余的动作几乎与他同步,甚至更快一步,身体以一个流畅到不可思议的侧身滑步精准避开了哨兵的利爪。


    陈锋惊愕地瞪大眼睛:“你……谁给你特训了?!反应怎么这么快?!”


    姜之余自己心里也突突直跳,无暇解释,立刻朝着周围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向导低喝:“快!跟我来,先离开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拥有了这样的反应速度,仿佛身体在本能地应对危机。或许是精神体的成长带来的改变?


    医疗中心一片狼藉,狂暴的哨兵们掀翻了桌椅病床,甚至不清醒到和那些伤员扭打在一起。


    姜之余带着一小队向导试图寻找掩体,但发狂的哨兵们被本能驱使着,疯狂追逐着这群能带来平静的向导。


    他们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姜之余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僵硬发抖,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他害怕,恐惧,但精神深处却异常地冷静,告诉自己没办法再退缩了。


    “待在原地,别动!不要刺激他们,放平精神不要再释放太多精神力。”


    他清澈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向导耳中。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高大的哨兵突破了从他们侧面过来,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站在姜之余左手边的陈锋,大手带着撕裂风声猛地抓来!


    陈锋瞳孔骤缩,几乎能预见到自己被撕碎的惨状。


    “陈锋——”


    千钧一发之际,姜之余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他猛地将陈锋狠狠向后一扯,自己则毫不犹豫挡在了前面。


    细瘦的胳膊看起来根本不足以和那群壮硕,小臂赶上姜之余大腿粗的哨兵对抗。


    他眼中点点银光汇聚,把墨色的瞳孔都染成异色,一股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张开,如同最坚韧的护盾,挡下了哨兵的精神压力。


    并且在哨兵触碰这屏障的瞬息之间,他的精神狂暴被彻底净化洗涤,神智恢复正常,竟然毫无自觉地单膝跪地,虔诚望向姜之余。


    “呃!?”


    姜之余觉得眼睛发干,眨了眨,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状况,他讶异看向自己手心。


    身后的陈锋牢牢抓住姜之余的手臂晃荡。


    “姜之余,你没受伤吧?你疼不疼,有事没啊?”


    下一刻,姜之余有了想法,他闭上眼睛,隔绝了眼前的一切景象,将所有意志沉入精神深处。


    银色的游鱼精神体自发显现,它没有嬉戏打闹,而是庄严地盘旋在姜之余头顶,形成一个完美的银色光环。


    柔和而璀璨的辉光自光环中心迸发,如同天使头顶的圣洁光环,圣光将姜之余周身笼罩。


    姜之余张开双臂,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温柔而又无比坚定地向外层层扩散。


    这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涤荡污浊、抚慰创伤的纯净与安宁。


    涟漪所过之处,奇迹再次上演。


    狂暴哨兵们周身那暴戾、混乱、如同尖刺刺伤所有人的精神风暴,被这温柔的银辉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抚平。


    他们眼中骇人的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狂躁的攻击动作停滞下来,扭曲的面容逐渐舒展,被一种深沉的宁静所取代。


    无数银色光点如同圣洁的雨水,纷纷扬扬地洒落,精准地融入每一个狂暴哨兵和精神体的眉心。


    姜之余站立在光雨中央,齐肩长发无风自动,精致美好的面容在银辉映照下显得异常宁静圣洁,仿佛在主持一场神圣的洗礼。


    他么大范围的精神梳理,净化这么多数量的狂躁哨兵。这份精神力和掌控力,绝非一个普通的D级向导所能拥有!


    陈锋和其他向导彻底震撼了,他们望着那个平日里柔弱乖软,看似需要被保护的身影,此刻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竟然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精致漂亮的姜之余有那么几分帅气了。


    “天呐,好厉害!”


    “长得又漂亮又有实力,刚才保护我们好有男子气概,我要爱上了……”


    “这一刻恨自己和姜向导都是向导,要是我是哨兵呢,呜呜”


    “不知道姜向导能不能接受双向……超想问,我做上面下面都可以。”


    那位发言向导羞涩扭腰捂脸。


    “好帅,除了姜向导我将不会爱上别人了。”


    陈锋当然将向导们的悄悄话尽收耳中,想到刚才姜之余义无反顾救他时候的身影,连他都要心跳加速了。


    愤愤咬牙,反驳自己心里所想,怎么会呢?不可能喜欢这种长这么好看爱勾人的向导,肯定不是!


    再说了,在床上怎么会让姜之余爬到他头上,他那细胳膊细腿的!陈锋想着竟然生起闷气。


    当最后一丝狂躁被彻底抚平,医疗区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满目疮痍。


    姜之余周身的银光缓缓收敛,游鱼精神体也变得黯淡,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有些站立不稳。


    他一回头正对上陈锋和其他人混合着震惊,感激与难以置信的目光。


    “别愣着了,快扶我。”


    话音未落,周围的向导们立刻上前搀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


    陈锋的心情尤为复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面对姜之余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想起自己此前因糯弱怕事未曾帮助姜之余摆脱楚泽的掌控,而方才,当自己命悬一线时,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挺身相救。


    如果姜之余只是个普通的D级向导,在那狂暴哨兵手下肯定会被撕成碎片……


    愧疚与自己得救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回想起自己从前对姜之余的种种刁难,以及始终如一的明哲保身,他在所有向导中树立的,D区组长的好强与公正,不过是为了掩饰骨子里的怯懦。


    在劫后余生的喧闹中,向导们正簇拥着赞美姜之余的功绩,哨兵们投来感激与崇拜的目光,而陈锋的低落情绪,悄然淹没其中,无人察觉。


    姜之余实在疲惫不堪,刚找了张椅子坐下不到五分钟,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姜陆关一身戎装赶来,脸上戴着特制的金属止咬器,衬得他脸部线条更显冷硬。


    他身后跟着全副武装,同样佩戴着止咬器的哨兵小队和高等级向导小队,显然是准备应对最糟糕的失控场面。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医疗中心虽一片狼藉,局势却已被完全控制。


    尚未等他询问,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已经将方才的惊险与姜之余净化狂躁哨兵的事迹传入他耳中。


    姜陆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里面色苍白的弟弟身上。


    他大步穿过人群,在众人视线中毫不避讳,在姜之余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俯身,一手穿过弟弟的膝弯,另一手揽住他的背脊,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戴着止咬器的脸看不清完整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泄露了翻涌的情绪。


    姜之余本就身形纤细,此刻虚软地靠在他怀里,被军装包裹的高大身躯衬得愈发脆弱,像古代雕塑怀中睡卧的猫儿,冷硬与柔软的碰撞无比和谐动人。


    向导群中有些人又激动起来。


    “天啊,体型差好般配,真的只是哥哥弟弟?”


    “我承认有比我更配得上鱼宝的人了,忍痛割爱,祝幸福。”


    “别瞎说,小声点儿,别被中将听到……”


    隔着止咬器,姜陆关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模糊,带着赞许:“小鱼,这么厉害,你救了很多人,哥哥为你骄傲。”


    姜陆关甚至想要不顾别人的目光亲亲弟弟的额头,可惜止咬器制止了他的行为。


    姜之余不好意思笑笑,有些累到了,不太有精神,语气恹恹:“谢谢哥哥。”


    姜陆关交代完善后工作,就抱着弟弟翩然离去,徒留无数羡慕的哨兵和向导。


    向导和哨兵:可恶,好想抱抱姜向导。


    姜之余被哥哥带回休息室,被一群医疗专家围着检查身体。


    “哥哥,我没受伤的,真的不用担心。”


    姜陆关连止咬器都没顾上卸下来,坐在一旁盯着,眼中带着关切。


    “小鱼,作为D级向导,你的净化能力太不寻常了,哥哥也希望你没事,乖乖检查一下,我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联姻[VIP]


    “中将, 姜向导的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精神力消耗过度,需要充分休息。”


    医疗专家仔细查看仪器数据后, 向姜陆关郑重汇报。


    “精神力等级检测结果如何?”


    几位专家交换了困惑的眼神,其中一位迟疑道:


    “检测显示仍然是D级。但很奇怪, 姜向导的精神力似乎处于某种沉寂状态, 平时检测指标始终在D级偏低水平。可能只有在主动使用时才会展现出不同寻常。”


    这些专家显然对姜之余产生了浓厚兴趣,若不是姜陆关在场, 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研究姜之余特别的净化能力了。


    姜陆关接过检查报告, 目光突然在骨龄检测结果上停顿,显示年龄二十二岁。


    可他分明记得弟弟今年才十九,再过几个月才满二十。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医疗团队离开休息室,在门外低声询问:“这个骨龄推测准确吗?”


    “绝对准确,中将。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准确率高达98%,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姜陆关若有所思,将报告合上。


    回到休息室时,姜之余已经沉沉睡去。


    这时艾伦上前低声汇报:“中将,星盗团这次不惜使用制暴药剂发动突袭,虽然局势已经控制, 但我方设备损毁严重。各部正在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姜陆关的目光最后掠过弟弟安静的睡颜,随即转身压低声音道:


    “传令,全军保持最高战备状态,第三机甲编队立即前出建立防线, 工程部队分三班轮换, 全力修复受损装备,医疗部门做好接应伤员的准备。”


    “我会亲临前线向前推进, 绝不退后一步,让星盗知道,我们此战必胜的决心。”


    遥远的帝星,联邦权力核心所在地。


    一座悬浮于云端,通体由合金与强化玻璃构筑的辉煌建筑,星耀塔内,联邦现任最高议长奥斯特正站在顶层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不息的璀璨都市。


    网传这位领导已经有一百多岁了,但目前的科技让人类寿命都大大延长。


    奥斯特只是鬓角微白,眼神锐利如荒野捕食的秃鹫,久居上位不怒自威。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密线报,上面详细记录了F1星域前线的最新动态。


    尤其是关于姜之余在医疗中心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平息大规模哨兵狂暴事件的始末。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个人终端也不断弹出星网热搜的推送。


    神秘向导姜之余,战场银辉,D级向导的奇迹等话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附带的模糊影像和目击者描述,将姜之余几乎塑造成了一位在危难中降临,抚慰伤痛的精神象征。


    奥斯瓦尔德议长因年长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关掉终端,转身走向室内——


    华丽的客厅里,他那个年仅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骚包亮色礼服,正歪在悬浮沙发上打着全息游戏的儿子肯,对此一无所知,嘴里还嚼着零食。


    “肯。”奥斯特的声音不高,却让玩得正嗨的年轻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父,父亲!”肯手忙脚乱地关掉游戏,努力摆出正经的样子,但眼底的浮躁难以掩饰,和被酒色掏空的蜡黄脸色让奥斯特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手中的纸质报告放在水晶茶几上,手指点了点姜之余的名字和附带的一张略显模糊却难掩少年气的美貌侧影。


    “看看这个,F1星域,姜陆关的弟弟,姜之余。”


    肯不明所以地拿起报告,草草扫了几眼,注意力更多被那张照片吸引。


    “哦,他啊,长得倒是不错。听说不是姜家亲生的?一个D级向导,闹出这么大动静?”


    “D级?”奥斯特嗤笑一声,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一个能大范围安抚上千名狂暴高阶哨兵的D级向导?肯,动动你的脑子。姜陆关已经是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手握实权,未来不可限量。现在,他这个弟弟又展现出如此……独特潜力,还有不容小觑的舆论影响力。”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深远:“姜家的声望和实力,会因为这对兄弟急速膨胀。我的蠢儿子,而你,需要这种崛起势力的支持。”


    朱利安终于明白过来,但又不太情愿:“父亲,您的意思是……”


    “姜之余,年纪与你相仿,容貌出众,如今名声大噪。”


    奥斯瓦尔德看着儿子,语气带着引导。


    “他与他哥哥的关系似乎极为亲密。如果你能与他结合,相当于获得了姜家,姜陆关的支持,与你紧密捆绑在一起,对你接我的位置有好处。”


    肯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更对这种政治联姻感到厌烦,但在父亲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小声嘟囔:“可他……他好像在军校就不老实,之后进了军团,跟那个姜之恒,还有楚泽都传过……”


    “那些都不重要!”奥斯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重要的是价值,是未来。你和姜之余这段关系只是一个纽带,一个工具,一个得到姜陆关支持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件事,我会派人私下向姜家透透风让他们把姜之余认回来,你最近也给我安分点,别再闹出什么绯闻,好好准备一下。”


    肯看着父亲势在必行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悻悻低下头,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姜之余,生出几分抵触。


    奥斯特不再看儿子,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的帝星夜景,眼中闪着算计。


    联邦必须牢牢掌握在他们一家手中,如果不是他在背后运筹帷幄,就凭肯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傻子,凭什么能享受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优渥生活?


    还不都是他在兜着。


    他看着依旧沉迷游戏的儿子,无奈摇头。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如果议长的位置落到他人手里,等待他们一家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清算。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罢了,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尽全力为儿子铺平道路。


    深夜,姜鸣泉被秘密传召至星耀塔,在里面待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回到姜家宅邸。


    姜家并未处于联邦权力核心,除了那个争气的大儿子姜陆关已在军部晋升中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联邦议会长,初印象觉得对方意外和蔼可亲,对他态度十分亲近。


    几句闲谈后,话题逐渐深入。


    议会长开始明敲暗打提及联姻一一事。


    姜鸣泉起初还以为是要为大儿子姜陆关介绍对象,正暗自思忖议会长似乎没有女儿,或许是亲戚家的哪个女孩儿要嫁入姜家。


    万万没想到,对方问起的竟是那个早已被姜家逐出家门的姜之余。


    最近他确实在星网上看到不少关于姜之余在前线的消息,无非是称赞他是个好向导、联邦的好士兵。


    但说到底不过是个D级向导,没多大利用价值。


    谁知道喜从天降,只需要牺牲姜之余一个人的婚姻,就能攀上议会长这层关系,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当议会长提出接回姜之余时,姜鸣泉立刻满口答应。


    这并非难事,当年姜之余离开姜家时,姜家曾对外宣称姜之余如果有困难姜家会提供帮助。


    现在将他接回来,就告诉公众他在外未能找到亲生父母、生活困顿,姜家心疼他,决定接他回家继续当亲生孩子抚养。


    既能赚取好名声,又能借此与议会长联姻,简直是一举两得。


    一回到姜家,姜鸣泉便与夫人王佩商量起这件事。


    他认为这件事不能悄无声息地进行,既然姜之余眼下有舆论优势,不如将接他回来的仪式办得隆重些,人尽皆知才好。


    他甚至决定亲自和王佩一起去F1星域接人。


    王佩对丈夫的决定有些不情愿:“现在那边正在打仗,多危险啊。我们过去不是自找苦吃?也没必要表演得这么重视他吧?我们毕竟是长辈,接他回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姜鸣泉耐心劝道:“还是去一趟吧,顺便也关心关心咱们大儿子。议会长选择与我们家联姻,看重的归根结底还是陆关的潜力。只是他没有女儿,总不能让他的儿子嫁过来,这才选了姜之余。”


    王佩轻抚着手腕上的玉镯,沉吟道:“那我给陆关打个视频,让他安排接我们一段。不然自己去,我实在有点害怕。”


    姜鸣泉连忙拦住她:“不行,不能告诉陆关我们要去。他脑子转得快,肯定会追问我们去干什么。没有合适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让我们踏进F1星域半步。”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打算把姜之余嫁出去,这孩子肯定不会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不怎么亲近我们,唯独对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格外上心。”


    王佩点头认同:“是啊,陆关现在势力大了,要是执意不让我们去,他肯定有办法。联姻的事还是先瞒着他,等把姜之余接回来再说。”


    王佩指挥佣人抓紧收拾行李,他们要尽快到F1星域去,想起什么,转头问起姜鸣泉:


    “姜之恒联系上了吗?他现在跟姜之余在外头不清不楚的,平白给家里抹黑。这刚找回来的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半点规矩都不懂。”


    姜鸣泉听妻子提起这个亲生儿子,也头疼的厉害,脸色难看。


    “还没联系上。要是这次他在前线立不下什么功勋,不如早点叫他回来结婚,也好给家里添份助力。总比他在外面野着,尽干些……兄弟相……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姜鸣泉的嘴角下拉,仿佛连说出口都觉得膈应恶心。


    第47章  休战[VIP]


    前线的硝烟持续弥漫了一个月。


    姜陆关率领的部队以铁血手腕镇压了K星的星盗匪帮, 还未来得及多做休整,便又投入了对战双子星盗团的战役中。


    连续数月的高强度征战,让这支联邦精锐之师也显出了疲态。


    机甲需要检修, 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在频繁的战斗中崩塌再重建,连向导们的疏导都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 消耗巨大的战争在联邦内部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波澜。


    位于帝星的那些权贵们, 看着每日如同流水般消耗的巨额军费报表,以及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 不满的情绪日益发酵。


    议会里, 原本支持强硬镇压的声音渐渐被另一种论调所压制。


    “为了剿灭一个蜂王,要将整个联邦拖入战争的泥潭吗?”


    “我们的舰队在边境空耗,帝星的防御反而空虚了!”


    “资源!每一天都在燃烧天文数字的资源,这些钱本该用于建设更繁华的星域!”


    一部分擅长算计的政客和世家,开始萌生讲和的念头。


    他们不愿再看到自家的势力和财富被无休止的战争持续消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关于“楚泽是杀害毒蝎真凶”的消息,被有心人巧妙地传递到了这些主和派耳中。


    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在暗流涌动中逐渐成型。


    一次隐秘的高层闭门会议上。


    “既然蜂王发疯是为了给他弟弟报仇,而凶手据说是楚泽少将。那么,为了联邦的整体利益,为了尽快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消耗战,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另一人接口:“用楚泽一人,换取蜂王的投降,结束这场战争。这听起来, 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毕竟, 楚泽擅自行动,招惹来如此大祸, 本就该负起责任。”


    尽管还没有查实这件事的真伪,但在某些人看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需要一个能让蜂王偃旗息鼓的交代,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从战争泥潭中脱身的祭品。


    于是,联邦内部的主和派势力,绕过前线指挥部,直接与星盗团进行了沟通。


    他们抛出的条件,交出凶手楚泽,换取蜂王立即从F1星域撤离,并承诺三十年內不再主动进犯。


    蜂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接受了这个条件。


    紧接着,来自联邦最高议会的正式命令,便被加密传达到了F1星域战役总指挥官姜陆关的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联邦新生代少将楚泽也收到了那份堪称冷酷的处罚令。


    命令中以破坏军纪,擅自击杀毒蝎为主要罪名,并罗列了此前滥用特权调用向导等旧账,数罪并罚,决定剥夺他的一切军职与荣誉,将他作为俘虏,移交给双子星盗团处置。


    战争初期联邦曾许诺的,胜利后的晋升与嘉奖,全部化为泡影。


    楚家内部支持楚泽的势力,以及楚泽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平民派军官试图联合反抗,却遭到了主和派打压。


    一夜之间,这位曾光芒万丈的年轻少将,联邦冉冉升起的双子指挥官之一,从云端跌落泥沼。


    姜陆关对联邦的决策不满,击杀毒蝎的事实尚未查清,就急于将自己麾下将领作为牺牲品推出去求和的举动,在他看来,不仅是联邦的耻辱,更是对军人荣誉的践踏。


    一个堂堂正正的政府,竟向星盗低头妥协,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荒谬绝伦!


    他立刻撰写措辞激烈的报告上书反驳,痛陈利弊,然而,所有的谏言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换来的,只有上层一遍一遍催促他执行命令。


    这道求和指令在前线掀起轩然大波,消息传遍了F1星域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姜之余耳中。


    军营中那些深受楚泽影响,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民派军官和士兵,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追随的长官,那个曾带领他们出生入死,建立功勋的人,最终竟要被如此背弃。


    休战这些天,姜之余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军官在姜陆关的指挥部外聚集,每一天,联名请愿书被递到姜陆关的桌前。


    他看见哥哥面对那些求情的军官时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看见指挥部里彻夜不熄的灯火,也感受到整个前线基地弥漫的低迷情绪。


    宋恒也在前线,只是姜陆关如今严令艾伦时刻跟随姜之余。


    艾伦看着年纪轻轻,实则是个严谨一丝不苟的老妈子性格,严格遵循自家长官的指令,绝不容许宋恒靠近姜之余五米之内,否则他的手便会立刻按上腰间的配枪。


    这导致姜之余每次见到宋恒,都不得不示意对方保持距离。两人常常需要隔着老远喊话。


    姜之余不止一次向艾伦抱怨:“没必要这么严格吧?就是说几句话而已。再说,姜之恒好歹也是哥哥的弟弟,你要是不小心走火真把他崩了,那也不好收场啊?”


    艾伦如同木头般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长官说过,他只有您一个弟弟。我的枪不会走火,但他靠近,我一定会开枪。”


    面对如此认真的艾伦,姜之余可不敢让宋恒拿命去试真假。


    这天下午,姜之余照例去指挥室找姜陆关,提醒他按时吃晚饭和休息。


    半路上,他再次被人拦住,这类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艾伦通常都会以是您的狂热仰慕者为由,让姜之余先行离开。


    然而这次拦住他的哨兵,看起来却有几分眼熟。


    姜之余本已走开几步,脑中突然记起这人是谁,立刻转了个弯儿回去。


    果然,那哨兵正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姜向导!我是楚泽少将的副官张瑞,以前在军校您见过我的。我是来向您道歉的,为我本人,也替我家少将。只求您……求您去看少将一眼吧!他现在状态非常糟糕,求求您了……”


    名叫张瑞的哨兵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竟要屈膝跪下。


    艾伦和他身边的卫兵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住。


    “怎么回事?”姜之余蹙眉问道。


    他虽然一直待在前线,但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见到楚泽了,只隐约听说他此前在前线受伤,一直在休养。


    副官张瑞首先向姜之余坦白了当年军校那场英雄救美的真相,那不过是楚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这件陈年旧事,姜之余几乎快要遗忘,此刻被提起,才想起当年确实因此事引得楚泽和魏延灼激烈争执。


    面对这番迟来的忏悔,姜之余心情复杂。


    副官紧接着恳求道:“姜向导,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少将他年轻气盛做了糊涂事,但他现在真的知错了。只求您去看他一眼……他病得很重,如今又被联邦放弃,他自己也快要放弃自己了……求您给他一点希望吧!我愿意以死谢罪!”


    “这太严重了,没必要。”


    姜之余摇头。事情已经过去,若楚泽真心悔过,他也可以大方原谅。


    毕竟,他不是也白嫖了楚泽一次。


    然而,听副官描述楚泽状态极差,似乎患有重病,姜之余不禁追问:


    “军团的医疗团队没给他诊治吗?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难道我去看他,他的病就能好?”


    张瑞对此却言辞闪烁,坚持道:“您去看看他就知道了……我真的不便多说……”


    他眼神瞥向一旁的艾伦和卫兵,显然有难言之隐,无法当众明说。


    “姜向导。”张瑞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瞒您说,这半个多月来,我们想尽办法求见您无数次,不是被中将阻止,就是被您的卫兵拦下……可这次,少将他马上就要被联邦交给星盗了!求求您,就去看看他吧!”


    想到楚泽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姜之余心中那点旧怨终究被怜悯压过。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带路吧。”


    “姜向导!”艾伦立刻出声阻止,神色严峻,“长官有令,您不能……”


    “艾伦,我就去看一眼。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姜之余灵机一动,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望向艾伦。


    没想到这招撒娇对艾伦居然奏效,他神色微微松动,最终点了点头。


    姜之余无意间摸到了对付艾伦的窍门,心里悄悄记下。


    他跟着张瑞来到楚泽的住处,张瑞在门口停下脚步。


    姜之余独自推门前,不忘回头对艾伦叮嘱:“就在这里等我二十分钟。如果时间到了我没出来,你就进来找我。”


    室内没开灯,姜之余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阴暗的光线,只能勉强辨认出办公椅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楚泽似乎以为是张瑞进来,声音沙哑虚弱:“药好了吗?……下次,剂量加倍。”


    房间的灯是声控的,姜之余说了句“开灯”,光亮瞬间驱散了黑暗。


    楚泽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他努力睁开被强光刺激得不断流泪的双眼,望向姜之余。


    那双曾被姜之余称赞如碧蓝宝石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泪水模糊,眼眶通红。


    灯光下,楚泽憔悴的面容和消瘦身形无所遁形。


    他状态极差,仿佛患了某种不治之症。


    姜之余沉默地看着他,楚泽却努力扯出一个他记忆中那般温柔的笑容,梦呓般喃喃:“是你啊……我又做梦了,又梦见你来看我了。”


    他的眼泪像冰晶一样无声滑落,姜之余透过这泪水,仿佛看到他这半个多月是如何度过的。


    姜之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振作?还是……


    联邦对他的处置堪称冷酷,楚家给予的保护微乎其微。


    谁能想到,这位曾被无数人奉为榜样的年轻少将,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姜之余鼻尖酸涩,几乎待不下去,转身就想离开。


    他拉开门,正撞见张瑞端着一碗黑乎乎、粘稠的药汤要送进来,显然是给楚泽的。


    一股腥涩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姜之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学长到底得了什么病?这喝的是什么药?”他问张瑞。


    张瑞依旧支支吾吾,姜之余怒从心起,夺过药碗,转身冲回房间,将药碗拍在楚泽面前,质问道:


    “你的副官一次次求我来看你!你到底得了什么病?非要喝这种东西?”


    楚泽神情恍惚地望着去而复返的姜之余,仿佛大梦初醒:“原来……不是梦。你真的来了。”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良久他终于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了,你就可以尽情唾弃我了,小鱼。”他声音沙哑满含哀伤。


    “我父亲……他是个畜生。他好色成性,他娶了老婆,在外有四个情妇,有五个儿子,每个儿子的妈都不同。我排第五,他从不喜欢我,放任我们兄弟自相残杀。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所以,等我有了能力……我就亲手解决了我前面四个哥哥。”


    “然后呢?他不是喜欢生孩子,喜欢乱搞吗?我就给他下了药,让他再也硬不起来。为了报复他,我也给自己下了同样的药……我要让他断子绝孙。”


    “可是……明明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遇见了你?我控制不住地对你有欲望,我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却又对你沉沦。”


    “其实,我不该碰你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对你有欲望,但我没办法!射。只有靠这些药……呵呵,喝了这些药又会让我……咳咳”


    楚泽端起面前那碗浓黑的药汁,眼也不眨,仰头一饮而尽,姜之余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楚泽的颓唐与疯狂,如此赤裸,这是姜之余第一次如此直观面对撕下面具的他。


    楚泽笑了笑,那笑容苍白破碎。


    “看到这样的我,你一定很失望吧?小鱼。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我的温柔是为你而生,但你不需要了,我的存在也将毫无意义。我知道联邦对我的判决了,对我一直效忠的政府,我失望透顶。我的家族,我的信仰全都是笑话。”


    楚泽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姜之余面前,单膝跪地,执起姜之余一只手放在唇边。


    “我就是在装可怜小鱼,你爱我吧,只要你的一点点喜欢,如果没有,我就去死好了。”


    姜之余没办法冷漠旁观楚泽这么病态的自暴自弃,也因为楚泽的确有一张落泪让人心碎的好长相。


    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接纳楚泽,让他为自己所用。


    “谁说我不要你的温柔,我不管那温柔是真的假的,以后都必须是真的。


    “学长别想随便去死,之前在军校设计骗我,后来在星舰上囚禁我……你连一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你得活着,活着对我捧上真心,永远忠于我,才算赎罪!”


    “你要把你欠我的,用你的余生一点一点还给我,听懂了吗?学长。”


    第48章  猜测[VIP]


    二十分钟一到, 艾伦掐着时间,就要闯入楚泽的休息室将姜之余带出来。


    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姜之余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见丝毫笑意, 只是沉默地离开了楚泽的住处。


    姜之余正边走低头沉思, 不经意间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人也在看他, 眼神专注得近乎失神, 带着几分恍惚,竟是数月未见的魏延灼。


    是他,却又不像他。


    眼前之人与姜之余记忆中那个张扬不羁,狂放热烈的魏延灼简直判若两人。


    行为看着稳重不少,不笑时候真有几分长官的气势,唯有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深处,还隐约残存着一丝熟悉的向往?


    让姜之余得以确认他的身份。短短数月,气质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身穿红鹿军团的作战服,身后跟随着一队纪律严明的红鹿军团士兵,正朝着F1基地指挥中心的方向行进。


    两人隔着往来的人流遥遥相望,仅仅匆匆一瞥。


    看着魏延灼走向指挥中心的背影, 姜之余原本想去见哥哥的念头只好打消。


    他转向艾伦,轻声交代:“我先回去了。麻烦你派人转告哥哥,让他别忙太晚,记得按时吃晚饭。”


    姜之余回到住处后, 用终端联系了宋恒, 让他设法来见自己一面。


    然而,没等来宋恒, 房门却被敲响了。


    透过移动设备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魏延灼时,姜之余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几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紧张无措。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开了门。


    魏延灼长手长脚地迈进房间,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瞬间填满了这不算宽敞的客厅,存在感十足。


    被他那专注到近乎实质的目光牢牢锁定,姜之余有些不自在地转身,借口倒茶避开了对视。


    他将沏好的茶倒在魏延灼面前的杯子里。


    魏延灼看也没看,仿佛感觉不到烫般一饮而尽,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身上。


    姜之余好像长开了很多,头发已经到肩头,低头做事时,指尖撩过发丝挂在耳后,好像从一只小奶猫变成了优雅的长毛大猫猫。


    姜之余终于忍无可忍:“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有话就直说。”


    听到他开口,魏延灼脸上才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因长久维持淡漠状态,此刻突然笑起来,反而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没什么事,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


    第一次听魏延灼用这么低的语调,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


    姜之余莫名感到一阵肉麻:“别这么说,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活得好好的。”


    魏延灼却像得到回应的大型犬,眼神骤然亮起,用力点头:“对,对!小鱼,恭喜我们又重逢了。”


    他语气稍顿,带上了一丝歉疚。


    “其实之前,在你被楚泽带走之后,我去追过你。等我赶到时,你已经不在他的星舰上了。当时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去处理,没能亲自去找你……对不起,那段时间一定让你担惊受怕了。”


    姜之余只知道他们已数月未见,具体时间有些模糊了。


    他不知道魏延灼当时竟然真的去找过他。


    在楚泽星舰上被囚禁的那段日子,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期盼过魏延灼能出现带他离开。


    那时,他对“温柔学长”的幻想彻底破灭。


    直到现在他其实都在生气,生气楚泽为什么不能演戏演全套,从头到尾一直骗着他,一直做那个温柔学长。


    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报复楚泽,是不清醒时候对着那张他又爱又恨的脸扇巴掌,也是在楚泽卑微求爱时候,他别扭不愿意给出的回应,只是让他以赎罪的名义留下。


    姜之余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也许太天真了,妄想让美好的东西一成不变,终究没可能。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自己都有些想不起之前和魏延灼在第四军团的那些事了,好像只有对方过于强势的挤进他的空间和世界。


    不得不承认,看到魏延灼把姜母气得脸色发青时,他内心曾偷偷暗爽过。


    想到这儿,姜之余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笑容让魏延灼看得更加痴迷,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开口:“小鱼,我还从没正式向你表白过。现在,请允许我以红鹿军团总指挥、魏家下一代继承人的身份,向你献上我的忠诚与爱意。你能接受吗?”


    话音未落,他已在姜之余面前单膝跪地,眼中翻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从胸前口袋中珍重地取出一把造型古朴别致的金色钥匙,一手紧捂心口,一手将它托举到姜之余面前,姿态如同宣誓。


    “收下这把钥匙,收下我的忠诚和爱意。小鱼,可以吗?”


    姜之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赶着来他这里刷业绩。


    他转过头,不想让魏延灼看到自己脸上忍俊不禁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才问:


    “你特意跑来,就为了说这个?那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们魏家最讲究公正道义,你是魏家独子,从小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破坏别人家庭,当第三者……不太好吧?”


    他信口胡诌,说完便立刻转回头,紧紧盯着魏延灼,不想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果然,他在魏延灼脸上看到了挣扎与痛苦,这让姜之余的心情莫名明媚了几分。


    魏延灼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像是妥协般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我知道的。”


    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仿佛良心正遭受着巨大的谴责:“我……听说了,听说你结婚了。”


    姜之余挑眉:“哦?所以你是听说我结婚了,才急不可耐地跑来表白?如果我没结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来?没想到啊,魏延灼,你喜欢人夫?”


    魏延灼的脑子显然被这番歪理绕晕了,结结巴巴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喜欢你,不是喜欢人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近乎笨拙,说的话磕磕巴巴: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也早就想表白。但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我想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像联邦英雄那样的人物,像骑士一样,堂堂正正地向你宣誓效忠,说爱你。我不想仅仅只是魏延灼说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我只是想把我所有的爱和忠诚都给你,你可以随意使用我,只要你接受。”


    “即使我的爱是单向的,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你结婚了,并且很爱那个人,我绝不会逼你离开他。我的爱只归属于你一人,未来的魏家和红鹿军团,都将成为你手中的盾。”


    说完,他将那枚金色钥匙轻轻放在姜之余掌心,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子里只剩下姜之余一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钥匙,忽然觉得,魏延灼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似乎真的成长了许多。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没变呢?


    从前,他根本无力招架魏延灼、楚泽这些人强加给他的,带着扭曲占有欲的情感。


    而现在,他却能游刃有余地调笑,将他们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有些好奇,魏延灼这几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年军校毕业,他本该直接接手其父亲直属的红鹿军团,为何偏偏去了白狮,兜兜转转,又回到红鹿。


    还有,别人表白都用戒指或者花,怎么就他别出心裁,送了把钥匙?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来的终于是宋恒。


    宋恒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杯未收拾的茶杯和姜之余手边的金色钥匙上。


    他从未在姜之余这里见过这东西,结合他早已查到的,关于姜之余的过往和今天突然来到基地的那个魏延灼,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不等姜之余开口说正事,宋恒便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钥匙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这把钥匙挺特别的,我喜欢。小鱼,能送给我吗?”


    他抬眼看向姜之余。


    姜之余想也没想就回绝:“这是别人的,我只是代为保管。”


    他随手将钥匙放进抽屉,他找宋恒还有更重要的事。


    “之前你带我离开你家的时候,你最后见到毒蝎,是在我们假结婚那天吗?之后……你还听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吗?”


    宋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就着姜之余倚靠在桌旁的姿势,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姜之余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些委屈。


    一个现在已经长到一米九几的S级哨兵,在委屈,说出去都没人信。


    “小鱼,你一见面就关心别的男人……你是想救楚泽?你是不喜欢他的,对吧?别管他死活,他对你不好,只会强迫你。”


    “的确是那天,我最后见到毒蝎,在那之后我就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小鱼,说不定就是楚泽杀的毒蝎。”


    宋恒环抱住姜之余,将头埋在他发间,轻轻吸气:“你好久没有给我做精神梳理了……”


    姜之余抚着宋恒的宽阔的背肌,用精神力给宋恒安抚,他感觉出宋恒在骗自己,其实宋恒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个烙印,能将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传递给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思抱在一起,直到宋恒不得不离开,姜之余心里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想穿越回十月一


    第49章  看到全程[VIP]


    宋恒的身影刚一离开姜之余的视线, 他脸上那层温和无害的伪装便眨眼褪去,表情逐渐阴恻起来。


    他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从姜之余抽屉里顺来的金色钥匙正静静躺着。


    指尖摩挲着钥匙冰凉的齿纹,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仿佛得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那个魏延灼……住在哪里来着?哦, 好像是西北方向,那是红鹿军驻地。


    宋恒没有犹豫, 指尖收紧, 将钥匙攥入掌心,径直朝着那片区域走去。


    ……


    另一边,魏延灼独自回到临时住处,心绪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太久没有见到姜之余,积压的思念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完的?


    天知道,在见到姜之余第一眼时,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


    就在他试图通过处理军务强行转移注意力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魏延灼头也未抬,以为是麾下军官。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步入,那走路的姿态和身形轮廓, 竟与魏延灼方才见过的姜陆关有几分神似。


    魏延灼立刻察觉不对,抬起头。


    看到的,正是那张他在星网和情报里见过数次的脸。


    那个他没顾得上会面的情敌,姜家刚认回来的儿子, 姜之恒。


    魏延灼的表情瞬间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难以掩饰的厌烦挂在脸上。


    来人带着温和无害的浅笑,唯有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人和姜陆关肖似,但老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死意,让人莫名讨厌。


    “是你。”


    魏延灼的声音冷硬,他端坐不动,瞬息之间,磅礴的精神力已如山呼海啸般朝着宋恒碾压过去。


    宋恒却像是全然未觉那足以让普通哨兵窒息的压力,自顾自走到桌对面,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与魏延灼隔着一张办公桌形成对峙之势。


    “我叫姜之恒,小鱼的合法伴侣。”


    他语气轻松,随即又故作疑惑挑眉,“你是……魏延灼?”


    那语气,仿佛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魏延灼下唇抿紧,微一仰头:“是我。有事?”


    听到他承认,宋恒脸上的浅笑立刻变作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有事,当然有事。我来是想问问,魏家的教养就是教人刚到一个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去勾引有夫之夫吗?还是说只有你是这样,这样死皮赖脸?”


    这话正好戳到魏延灼的痛处,他还在为姜之余已婚,恐怕再不会接受他的爱意而忐忑恐惧。


    如果是姜之余拒绝他唾弃他,他无话可说。


    但姜之恒跑到他面前以正室自居说这些话,等同于对他耀武扬威。


    哨兵和哨兵之间,别说这种夺妻之恨,就是一丁点儿矛盾摩擦,都够打个天昏地暗了。


    换做以前,他一定把姜之恒按在地上锤爆,但他不是从前意气用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魏延灼了。


    他站起身扯着对面姜之恒的衣领,将人揪起来,他轻蔑瞟向姜之恒,反唇相讥:


    “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没权没势没钱。有姜陆关在一天,你永远别想出头!作为伴侣如此差劲,就该有被取代的觉悟!”


    姜之恒嗤笑一声,魏延灼的每句话何尝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手中的钥匙“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是什么?”


    魏延灼瞳孔一缩,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惊诧道:“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宋恒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扬起下巴,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卖力炫耀:


    “我刚从小鱼那里过来,和他好好温存了一番。在他那儿看到了这把钥匙,我随口说了句挺漂亮,他二话不说就送给我了。”


    魏延灼怔住,随即矢口否认:“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不信他会给你!”


    宋恒脸上扬起胜利者般自得的笑容:


    “看你这种反应,这玩意儿果然是你偷偷塞给小鱼的?”


    他语气愈发讥诮:“你凭什么不信是他送我的?我们彼此相爱,互相信任。像你这种试图破坏我们感情第三者送的东西,他当然会交给我来处理。”


    他啧啧两声,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我真有点可怜你了,连相爱的人之间怎么相处都不知道,只会一味质疑真假?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等到下辈子,也休想得到小鱼半分喜欢……”


    “你闭嘴!”魏延灼被刺激得双目猩红,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他。


    “收好你的破烂,以后别再擅自骚扰我的爱人。识相的话,最好早点滚出F1,这里休战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说完,他再不给魏延灼一个眼神,脸上挂着嘲弄对方自作多情的笑容离去。


    姜之余仍在房间里独自思索宋恒的谎言。谎言恰恰证明对方绝对和毒蝎的死有关。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宋恒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干掉毒蝎,还连带解决了那两个时刻紧随其左右,忠心耿耿的高阶哨兵?这似乎不太可能。


    姜陆关追查毒蝎死亡这事已经有些时候了,或许他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姜之余决定去找哥哥交换一下情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哥哥应该已从指挥中心回到休息室。


    他推开窗,外面竟下起了酸雨。


    这种天气出门,必须佩戴专门的防酸雨护具。


    姜之余一直很讨厌这样的天气。


    这么多年,除了帝星的人工降雨,他从未见过酸雨以外的自然降雨。


    他曾在一本星际图鉴上读到,与帝星遥遥相对的什烨星群,拥有不受污染的自然降雨,能看见天空原本的颜色,四季更迭绚烂分明。


    真想去亲眼看看那样的美景。


    经历了漫长的战争,目睹无数生离死别,战争的炮火污染,让F1环境更加恶劣,天气状况更加糟糕,让姜之余更向往书中描绘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窗前,在出门和不出门之间反复纠结。


    实在不想冒着酸雨出门,沾上哪里,哪里都是一股怪味……


    就在这时,雨幕中突然垂下一颗头颅,倒悬着出现在他窗台外,猛然闯入姜之余视线。


    骤然放大的五官与曲曲缠缠垂落的发丝,吓得姜之余惊叫一声,跌坐在屋内地上。


    “谁?!”他又惊又怒。


    刚才那一眼,他和那头距离非常近,他看清了对方的皮肤肌理,虽然白,但绝不是死人的颜色。


    也多亏他在战场上待了段时间有所见识,否则真要以为是谁把尸体挂在他窗外。


    到底是谁搞这么惊悚的恶作剧吓他?


    姜之余定睛一看,原来是凯特倒挂在窗台上,把他吓得半死不说,还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姜之余委屈地嘟起唇,自以为凶恶地命令道:“你给我下来!谁教你每次都不走正门。”


    凯特翻身跃进他屋内,笑嘻嘻地道歉:“别气嘛小鱼,我错啦,吓着你了?来让姐姐亲亲小脸,下次还敢!哈哈哈。”


    姜之余没好气地问:“你来找我,是上次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凯特毫不客气地坐上沙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点了点头:“那当然查到啦,我慢慢跟你说。”


    姜之余本以为她喝完水就会进入正题,谁知凯特只抿了一小口,转而关心起他来了:


    “刚才看你在对着外面的酸雨发呆,你很不喜欢这种天气吧?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亟待他解决的事太多积在心里,又或许是这天气让人格外感性,姜之余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多说了几句:


    “谁会喜欢这种天气?只是在想很多烦心事……想逃离,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新世界生活。”


    凯特笑嘻嘻地盯着他的脸猛瞧:“哦?有想去的地方了吗?”


    姜之余点点头:“有,不过现在去不了……”


    他回望凯特,对方仍在注视他。姜之余好像被她打开了话匣子,有些收不住,干脆直接问道:


    “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盯着我看,还摸我的脸……之后每次见我也都在看,可又不像是在看我。你是在透过我看谁?”


    凯特哈哈一笑,坦然答道:“我在看……我心上人留下的遗物,她唯一的儿子。”


    姜之余诧异:“心上人?”


    随即了然一笑:“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轻易就答应帮我。这么说,你认识我的亲生父母?”


    凯特点头:“不,我不认识你父亲,我只认识你母亲。”


    姜之余八卦之心燃起:“那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凯特一紧张就习惯性撩头发。


    “我们没在一起过啊。她是我心上人,我又不是她的……”


    原来是单相思。姜之余脸上写满了惊叹。


    凯特接着说道:“你母亲是我见过最美丽、最知性、最优雅、最洒脱的女人。当年她的魅力让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倾心,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包括我。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了。其实我早就来了,刚好看见一个,像是高级军官的哨兵跪地跟你表白。他刚走,那个跟你有灵魂契约的哨兵又来了,你俩还抱在一起,哇偶,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小鱼,你这风采可不输你妈妈哟,姐姐看好你,把这群男人捏在你手心里。”


    说着一脸坏笑明示姜之余。


    姜之余万万没想到凯特竟然看完了全程,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朵尖绯红连成一片。


    他此刻有种想立刻马上把凯特赶出去,留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冲动!


    最后,姜之余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你还是讲讲我父母吧,别说这个了……”


    第50章  妈妈[VIP]


    凯特眨眨眼,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揶揄笑意,那笑容坏到了极点。


    她原本甜美的长相,此刻在姜之余眼里竟透出几分狡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逗他:


    “哦?这会儿又想听你父母的故事了?还以为你完全不感兴趣呢。”


    姜之余只觉得当初认识凯特以为她老实简直是瞎了眼。


    “你分明是故意引我问的, 早就想说了吧?快讲。”


    凯特笑嘻嘻地承认:“那是那是。我本就等着你主动要我帮你找亲生父母呢,结果你居然不问。我答案都准备好了, 你却不问, 我好失望啊……不过嘛,就算你不问, 我也会告诉你的。”


    两人相对而坐, 姜之余为凯特的茶杯续满热水,静待她开口。


    “你知道联邦建立之前的那个政权吗?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久到现在的联邦历史课上也只是三言两语匆匆带过。


    “它短暂如烟花般绚烂,最终未能长久。你的母亲,就是那个政权核心人物的后裔。联邦自建立之初,就一直在追剿他们的血脉。不过到了她这一代,几乎已经洗白了身份,没人知道她那段家族历史了。”


    这个政权姜之余的确在历史课上听说过,更多是些大胆同学私下像谈论什么秘辛般窃窃讨论时,他偶然听到一耳朵。


    大多在强调那个陨灭的政权有诸多弊端,如何不利于民生等等。


    “你的母亲本姓南宫, 名叫南宫诺。但她第一次见我时,告诉我她叫周诺。我认识她时,她已是联邦20年代风头最盛的人物之一。”


    “她是联邦的第一向导,荣耀加身。想不到吧?身为被联邦围剿的异党后裔, 竟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公众面前, 被奉为英雄。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觉得她是那么耀眼, 那么勇敢。”


    “那时候的她,魅力无人能挡。没有哪个哨兵会不爱她,向导也一样。”


    说着,凯特脸上不禁流露出无比怀念的神情,眼看又要涌出一百句赞美姜之余母亲周诺的话。


    姜之余及时打断她:“请您客观一点,把后续讲完。对了,您是向导吗?”


    “我是啊,”凯特点头,“不过我只是个B级向导,和你母亲比差远了。但当年姐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是让你妈妈来给我做了几个月的私人家教呢,哈哈哈。”


    “说正经的。你母亲那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些联邦里有名有势有权的哨兵,她一个也没看上。”


    “最后,她嫁给了你的父亲。你父亲是联邦的一位平民军官,天赋数一数二,毕竟能在砸了无数资源的贵族子弟中脱颖而出,绝非凡人。”


    “两位优秀的人结合,在联邦屡建奇功。你父亲甚至打破了门阀限制,从平民跻身新晋贵族。这是联邦赐予的荣耀。他叫王耀,人如其名,仿佛荣耀因他而生。他们夫妻那时……可真是风头无两。”


    “只是,可惜啊,”凯特语气一转,低沉下来,“那时候联邦最大的敌人是污染物,可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战争结束后,联邦忌惮你父亲功高盖主,生怕他撼动旧贵族的统治根基……便罗织罪名,要将她们夫妇处决。”


    凯特望向姜之余,眼神复杂。


    “那是45年的事了。你母亲除了明面上担任联邦首席向导,暗地里也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就在这片F1星域。她和丈夫被联邦追杀……逃亡的路上,你父亲为保护她而死,她也随之自尽,只留下了你。”


    “她在临终前,将你封存在冰冻舱里……这才让你侥幸躲过一劫。”


    “后来,我接手了F1星域这片你母亲留下的势力,直到68年才得知你的存在。”


    “我为你伪造了出生证明,安排保护你的人前往N星首席医疗中心将你解封。可就在那天,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你就被人偷走了。”


    姜之余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那个孩子?照你的说法,我父母都是顶级的哨兵和向导,你不觉得和我这个D级的能力很不匹配吗?”


    凯特闻言大笑:“我说过,F1是你母亲的地盘。从你踏进这里开始,地下城里那座你父亲的传承机甲002号,就已经开始震动嗡鸣了。


    “它是在迎接你的归来,迎接它的小主人。”


    “你在联邦应该听说过传承机甲001和003,001目前由你哥哥驾驶,而失踪的002号,就藏在这地下城中。”


    说着,凯特从怀中取出一份古朴的羊皮卷轴,在姜之余面前缓缓摊开。


    “我原本以为,你这D级精神力是在冷冻舱里待久了,发育不良导致的。直到你托我调查精神烙印的事,我只好……去墓地走了一趟,找到了这个。”


    姜之余看向凯特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这么说,你挖了我母亲的坟?”


    难怪他刚才就注意到凯特发间还沾着细碎的土块。


    凯特摆摆手:“哎,多年没见你母亲,我还挺想她的。能和我思念的人独处一晚,感觉倒也不坏。”


    她指向卷轴上诡谲的图画:“你看着羊皮卷轴,上面记载的似乎是精神力觉醒的方法。看来你家几千年前,也是名门望族啊。”


    “只可惜姐姐我实在看不懂,没法为你解惑,你得自己摸索了。”


    姜之余被卷轴上的图案深深吸引,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泛黄古老的卷轴。


    精神力自行输送进去的瞬间,卷轴上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海量信息顷刻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上面记载的果然是精神力觉醒的方法。


    原来他们家族的向导,精神力竟是可以不断成长的。


    方法是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并有意识地吸纳哨兵的精神力化为己用。


    姜之余终于明白,为何凯特会说当年他母亲在联邦军队担任向导时,实力提升如此之快。


    那简直是取之不尽的精神力来源。


    也难怪自己每次为哨兵完成疏导后,自己的精神体会成长。


    但这种需要水滴石穿,持之以恒的积累方式,让姜之余看得直摇头,要他如此兢兢业业地上班给人做精神疏导,根本没可能。


    幸好,卷轴还记载了一些……不那么正统的修行方法。


    那就是为高阶哨兵打下精神烙印,通过控制他们来反哺自身。


    控制的哨兵越多,实力提升越快。


    卷轴最后记载,精神力觉醒的最终传承阶段,需要他前往南宫家古墓接受传承,而这个过程,需要整整一年时间。


    姜之余对着卷轴连连惊叹,自己竟然无意间走了捷径。


    这……要是重来一次,他肯定还会选捷径!


    凯特见姜之余盯着卷轴出神,生怕出事,连忙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小鱼?小鱼!你醒醒,不会是这玩意儿有问题吧?”


    姜之余这才回过神,轻轻挡开她的胳膊:“我没事。”


    他端详着这份精神力觉醒秘籍,感觉像在看一本古老的小说,这莫非是向导的采阴补阳神功?


    凯特关切追问:“看懂了吗?需要什么材料来提升实力?尽管开口,都交给我来办。”


    姜之余微微颔首,转而问起南宫家祖坟的事:“你知道南宫家的祖坟在星域哪个位置吗?”


    “在什烨星群的B2星。”凯特挑眉,“你不会是要召唤老祖宗吧?需要姐姐帮你把坟都迁过来吗?”


    姜之余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凯特竟有这种能耐?什烨星群离F1星域可是遥远得像天外天那样。


    凯特见状扑哧一笑:“想什么呢?这个姐姐可办不到。不过倒是可以送你过去。”


    姜之余这才觉得合理:“好,需要的时候,我一定跟你开口。”他顿了顿,轻声接道,“凯特妈妈。”


    凯特整个人愣在当场,茶杯“当”的一声跌在桌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脸上绽开狂喜,一遍遍要求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姜之余微笑着注视惊讶的凯特,从容开口:


    “凯特妈妈。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我想,既然母亲将F1星域的势力和我都托付给你,她一定也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愿意叫你一声妈妈。”


    凯特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慌忙偏过头去,不让姜之余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


    “我就说……要是能重来一次,让我陪你妈妈在战场上同进退,说不定她最后爱的会是我呢,才不会看上你爸。”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脸时眼中还闪着泪光,语气却格外坚定:


    “你都叫我妈妈了,小鱼你放心,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凯特妈妈在所不辞。”


    待凯特平复情绪,两人之间因这声称呼平添了几分亲人的温情。


    又聊了一会儿,凯特起身告辞,临走前留给姜之余一个加密IP方便联系。


    谁知姜之余刚开门要送凯特离开,艾伦就像算准时机似的,铺天盖地的罗网再次将凯特罩个正着。


    凯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怎么又是你?!”


    艾伦看着她如同看待自己捕获的大型猎物,眼底带着几分得意:“我抓的就是你。长官算得真准,说你还会来骚扰姜向导。”


    “什么叫骚扰?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凯特嚷嚷道,“小年轻你懂什么?”


    “哼,我懒得理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想要求情的姜之余根本插不进话,只好无奈站在门口观战。


    正当二人吵得热闹时,姜陆关撑着一把漆黑如墨的机械伞,悄然出现在姜之余身前。


    伞面与暗夜雨幕完美融合,仿佛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姜之余见到他,唤了声“哥哥”。


    姜陆关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被困的凯特,当场揭穿了她的另一重身份:“恩塞家族失踪了几十年的小小姐,是什么让你对我弟弟这么感兴趣?”


    姜之余惊讶地看向凯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索恩家族正是现任联邦议会长奥斯特的本家。


    凯特竟然是议会长的亲妹妹?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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