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礼[VIP]
“啊?呵呵……”
姜之余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急忙收回了还挑着对方下巴的手指。
他并非不谙世事,从前魏延灼毫不掩饰的热切, 楚泽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接近,早已让他懵懂地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但他对宋恒确实没有那份心思, 话说绝了对他没好处, 如今两人同舟共济,总不能船还没启航就先翻了吧。
所幸, 宋恒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姜之余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宋恒也仿佛从未开口说过那句话。
之后的一天风平浪静,运输舰顺利抵达Y星外围空间站并完成泊入。
刚一降落,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姜之余和宋恒面前不远处。
来人身材高大,最扎眼的是他腰间挎着一把华丽到夸张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宝石,在空间站冷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一只戴满了各色宝石金戒指的手正远远地朝着他们用力挥舞。
起初姜之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左右张望了一下,直到那人迈着大步走近,他才确信,这确实是来找他和宋恒的。
凑近一看, 更是让人瞠目,活脱脱一个暴发户中的暴发户。
他身上衣服的料子看起来价值不菲,很有质感,设计繁复, 层叠交织, 不像社交场合常穿的礼服,像一种特别民族的服饰。
这人偏偏不好好穿着, 衣领肆意大敞,露出小半个胸膛若隐若现。
手腕上层层叠叠地戴了不知多少条粗细不一,镶满各色宝石的手链,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足有碗口大的纯金圆饼项链更是夸张地垂到了腰际。
没点儿力气都不一定戴得起来。
姜之余在帝星长大,参加过些宴会派对什么的,也算见识过不少奢华场面,但从未见过哪个真正的权贵会如此打扮。
这种毫无底蕴,纯粹炫耀式的钱财外露,在讲究格调与低调的豪门圈中是绝不会出现的。
他没见过这种,因此多看了两眼。
那人察觉到姜之余的目光,嘿嘿一笑,动作粗俗地当着他俩的面往上提了提裤子,似乎腰身不大合适。
扬起下巴问道:“怎么样?老子穿这身儿帅吧?”
说着,竟还在两人面前笨拙地转了个圈,试图全方位展示自己这身惊世骇俗的穿搭。
一开口,那熟悉的,带着点蛮横的腔调瞬间让姜之余认出了来人。
不是那位“双子”星盗之一的毒蝎,又能是谁?
只是这次,他竟破天荒地没在脸上画那些张牙舞爪的彩绘,以真面目示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姜之余记得四通八达,消息汇总的星网上,都找不到任何一张关于“双子”头目未着彩绘的影像资料。
宋恒反应极快,立刻摆出一副被彻底震撼,惊为天人的模样,连声赞叹:
“二当家!您这身,这身打扮真是品味超凡,独一无二。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太配您的气质了。”
然而,毒蝎听了他这一连串的恭维,似乎并不满足,没有让他停下,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姜之余。
“唉。”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姜之余。
“你说说,老子穿这身怎么样?”
他的意图很明显,今天必须要姜之余亲口回答。
宋恒见状,只好开口:“二当家,他不懂这些,夸也夸不出什么新花样……”
话音未落,毒蝎身后的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狠狠推搡了宋恒一把,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姜之余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却被稳住身形的宋恒迅速挡在了身后。
那手下恶狠狠地威胁道:“没听到当家的让你老婆说话?再敢多嘴插话,舌头给你拔了!”
姜之余心脏狂跳,抬起头看向毒蝎。
毒蝎平时说话粗声粗气,满嘴污言秽语,加之身材高大,和宋恒站直了差不多高,但比他壮不少,姜之余潜意识里一直以为他至少是个三四十岁,饱经风霜的中年悍匪。
然而,当对面那人笑盈盈,好整以暇地望过来时,姜之余才惊觉,那张洗去油彩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眉眼间甚至透着一股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少年感,只是那眼神深处的玩味与冷酷,与这稚气的面容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姜之余压下心头的惊异,开口回答毒蝎。
“二当家这身衣服,特别、特别好,非常耀眼,很衬你。”
他实在想不出更多的形容了,这一身算不上什么穿搭,就是死命堆叠,他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听到姜之余终于开口,虽然说的简单,但毒蝎似乎总算满意了。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那名凶神恶煞的手下便退回了原位。
“行,那就这么穿。”
毒蝎心情颇佳,拍了拍身上叮当作响的饰品,对宋恒扬了扬下巴。
“走吧,宋恒,带老子去你家做客。”
悬浮车风驰电掣,很快将他们送到了宋恒口中那个家所在的街区。
Y星的落后程度远超姜之余的想象。
透过悬浮车窗,他看到的是与帝星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墙体斑驳,成堆的垃圾几乎占据了每一个角落,废弃的零件,破碎的容器和辨认不出原貌的废弃物堆积如山。
衣衫褴褛的流浪者或蜷缩在墙角,或目光空洞地坐在路边,男女老少皆有。
一些孩子赤着脚在坑洼不平,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奔跑追逐,对周遭的恶劣环境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悬浮车最终在一个相对不那么破败的街区边缘停下。
车门滑开,一股混杂着腐烂垃圾的酸臭,劣质燃料的刺鼻和隐约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姜之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跟着宋恒和毒蝎一行人走下车,脚下踩到的地面软腻而粘稠,不知是积年的污垢还是什么别的残留物,触感让人不适。
好在姜之余用衣服裹着脸,遮掩了神情,否则他很难不将内心抗拒表现在脸上。
他偷偷瞥向身旁的宋恒:宋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那确实是吃了不少苦。
自己在姜家虽然不受待见,但至少衣食无忧,每日衣着整洁,还有佣人打理起居。
宋恒领着一行人在密集的居民区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集市区。
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算不上清新,但那股浓重的恶臭淡了许多,姜之余终于能深吸一口气。
“我家就在这条街后面……”宋恒刚开口,话就被毒蝎打断了。
毒蝎拦在他面前,目光扫过眼前还算热闹的集市,饶有兴致地说:“不急,你先带老子在这儿转转。”
宋恒点头应下,右手自然地牵住姜之余,左边走着毒蝎,三人一同走进了集市。
毒蝎一身太夸张,惹来不少目光。
毒蝎似乎对这里适应良好,很快就停在一个油污斑驳的摊位前,毫不客气地拿起摊主炸好的串吃了起来。
姜之余瞥见那油锅里翻滚的似乎是某种昆虫,辨认不出具体种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实在接受无能。
毒蝎不走,姜之余宋恒只好停在原地等待。
集市两侧挤满了各式摊贩,有卖当地特色小吃的,也有些卖手工制作的简陋玩具,是姜之余从没见过的景象。
这条街相比之前路过的地方要整洁些许,空气中食物的气味,暂时压过了其他难闻的味道。
周围人们的表情也生动许多,有为了价钱争执的,有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也有神色焦急寻找着什么的……不像之前看到的流浪者那样全然麻木疲惫。
正当姜之余暗自观察时,宋恒身边一位老太太突然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你是宋恒吗?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宋恒这个名字仿佛一枚炸弹投入人群,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不少附近的摊贩和路人都围拢过来。
“真是宋恒吗?”
“宋恒怎么回来了?”
宋恒语气平静回应:“是我,婆婆,我回来看看。”
“哎呀,你这孩子……”
最初拉住他的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出去过得好就别回来了,回来干什么呀……”
毒蝎站在一旁,一边大口嚼着食物,一边观察宋恒应对围拢过来的人群。
他随手抛了几张信用点给摊主,然后冲着人群方向提高了嗓门:“喂,宋恒,你不是带老婆回来扫墓的吗?倒是跟大家说说啊。”
他一个手下闻言,突然伸手扯掉了姜之余用来遮掩面容的衣物。
一直被粗糙布料掩盖的容颜骤然暴露在众人眼前,人群寂静一瞬。
姜之余肌肤白皙得像玉,与周遭的灰败环境反差强烈,鸦羽般乌黑的头发因突然的拉扯而微微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眼中带着懵懂脆弱,叫人想把他捧在手心里。
他站在那里,连毒蝎一身的宝石似乎都成了赝品,黯然逊色,他才是宝物本身。
人群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十倍的惊呼和议论。
“天呐……阿恒,你,你从哪儿找来这么美的媳妇?”
有人结结巴巴,几乎不敢相信。
“办了婚礼没有啊?这样的人,没个正经仪式可说不过去!”
毒蝎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艳和玩味,随即来了兴致,声音都显得亢奋。
“对啊!”
他高声附和,目光却黏在姜之余脸上。
“你没给你妻子办个正经婚礼吧?正好这次回来,把婚礼补上啊。”
旁边的老太太责备宋恒:“娃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再难也不能委屈了人家,既然带回家了,我们帮你们办一个。”
宋恒眉头微蹙,避开老太太的目光,转向毒蝎:“在这里办婚礼太耽误时间了,我们……”
姜之余被四面八方灼热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热,他附和宋恒:“对,办婚礼太麻烦,我不在意这个的,真的,不办都行。”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快,目光挂在宋恒身上,给人一种对宋恒一无所求死心塌地的错觉。
毒蝎磨了磨后槽牙,语气变得蛮横:“急什么?婚礼必须办,我看就这么定了。”
第32章 新婚礼物[VIP]
毒蝎一路跟着宋恒, 亲眼看着他带姜之余在一处简陋的碑前祭拜完父母,随后便跟着他们进了一栋破败不堪的居民楼。
太久无人居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尖涩的咯吱声, 比破风箱的叫唤还难听。
“这就是你家?”
毒蝎环视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空间,竟一屁股就坐在了一张积满灰的破椅子上, 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收拾收拾就住这儿吧。明天你俩就结婚, 老子来当这个证婚人。”
这种破落地方,真不知毒蝎这位堂堂星盗头子是如何能毫不在乎地安之若素, 甚至毫不客气决定住下。
姜之余被迫和宋恒一起忙里忙外, 勉强收拾出这间久无人居的居所,硬着头皮招待这位他们并不欢迎的客人。
直到半夜,两人才得以挤在唯一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稍作休息。
姜之余趁着窗外微弱的光,压低声音问宋恒:
“真的要办婚礼?毒蝎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一直这样紧盯着,我们怎么跑?”
“嗯。”
宋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闷闷的。
“办了也好。人多混乱,反而是个机会。明天,我带你走。”
姜之余迟疑了一下:“我们走了……那你这些邻居呢?毒蝎会不会迁怒他们?”
宋恒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拍了拍姜之余的后背:“先睡吧。”
极度困倦之下,姜之余很快沉入睡眠。
然而没等他休息多久,窗外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吵嚷声,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拍响。
几个热情过度的人涌了进来, 不由分说地将还迷迷糊糊的姜之余从床上拉起来。
“新人可不能睡了!快起来梳妆打扮喽!”
街区似乎从未如此热闹过。
毒蝎一声号召下,邻居们都要帮宋恒补办这个所谓的婚礼,他们将这片街区装扮出几分喜庆的模样。
鲜艳的红布挂在斑驳的墙上,人群熙攘, 声音鼎沸, 人们好像真的沉浸在今天简单的快乐里。
那个被簇拥在中心,坐在唯一一张像样椅子上的毒蝎。
他一身闪得瞎人眼的行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正咧着嘴,享受着这种由他强行制造出来的热闹。
婚礼流程粗陋而混乱。
没有人懂得什么正式的礼仪,全凭毒蝎和他手下几声吆喝与推搡来进行。
姜之余被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找来的,略显宽大的红色旧衣,布料粗糙,磨得他细嫩的皮肤微微发红。
他涂了大红的唇脂,当真有几分新人的羞涩艳丽,被宋恒牵引着完成一个个步骤,像是个精致的木偶。
毒蝎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高声点评几句,他带来的星盗手下们混在人群中,起着哄,加剧着这场闹剧的荒诞感。
最后,毒蝎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压过了所有嘈杂声,走到场地中央,自封为证婚人。
他目光扫过面前被迫并肩站立的宋恒和姜之余。
“好了,废话不多说!”
他声音洪亮,带着匪气。
“今天老子高兴,给你们俩当这个证婚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听见没?来,给老子拜。”
他粗暴地命令道,根本不管什么拜天拜地的顺序。
宋恒笑而不语,似乎沉浸在新婚的欢乐气氛中,直到他拉着姜之余完成最后一拜,姜之余被人搀扶着进了房间。
姜之余目光带着忧虑,但他选择相信宋恒,宋恒目送着他彻底进入房间。
而后,他对着毒蝎伸手。
“二当家,今天我结婚值得庆祝,我们两个的新婚礼物你也该送给我吧。”
毒蝎顿时觉得新鲜:“你朝老子要新婚礼物?哦,有意思,你想要什么礼物,老子身上这些可以给你挑一件,不过不是送给你,是送给你老婆,哈哈哈。”
宋恒慢慢站直佝偻的身子,周围熙攘纷扰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毒蝎这才注意到周围竟站着些他眼生的,感觉到精神力流动,似乎,都是哨兵。
“我妻子不喜欢这些俗气的东西,二当家有心,就用你的命祝贺我们吧。”
宋恒抬头和毒蝎遥遥对视,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竟带着几分如他审判他人生死时候一般无二的残忍。
黑色瞳孔再一次被死气覆盖,超出一般浓度苦涩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就到了毒蝎面前……
宋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毒蝎,随手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Y星特有的酿造果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致命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聂风和尼日利亚迅速解决了毒蝎剩余的手下,随后站到宋恒身旁。
聂风用手中的激光枪挑了挑毒蝎那身缀满宝石的华丽衣裳,啧啧摇头。
“下手也太黑了吧。留他一命,还能跟他哥换点物资,就这么杀了,亏,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你怎么突然下死手……”
宋恒看着地上刺目的血迹:要怪就怪他太不礼貌,喜欢盯着别人的东西看……
尼日利亚倒是对毒蝎的死活毫不在意,一脸兴奋地凑近宋恒:“老大,结婚了?恭喜恭喜,带我们见见嫂子呗?”
宋恒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急,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们见。现在不是时候。”
他话锋一转,看向聂风:“把这些处理一下。聂风,毒蝎的舰队控制住了吗?”
聂风嘿嘿一笑:“那必须的,办得妥妥的,放心好了。”
宋恒点头:“好。”
与此同时,姜之余正忐忑不安地待在房间里。
外面的喧闹声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他什么也听不到。
也不知道宋恒会不会来带他一起走,毒蝎爱玩乐,他们原本约定找人灌醉毒蝎再逃跑的。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
宋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形不稳。
姜之余看清来人后急忙抓住他的手。
“你怎么样?你……”
话音未落,宋恒当着他的面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
宋恒虚弱地拉住姜之余的手,气息不稳:“我们快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两人在昏暗的巷道中一路狂奔,最终在一个姜之余完全陌生的偏僻角落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
姜之余正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宋突然抱住他,呜呜哭了起来。
“我们逃出来了,你要回去吗?去找楚泽。可是我现在好痛,毒蝎把我打伤了,他可能还在追我,你走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姜之余轻抚着宋恒的后背,语气坚定:
“不会抛下你的。是你带我逃出来的,我不会抛下你去找楚泽。”
他思索片刻,继续说道:“我们去找大哥吧。楚泽说他那边快结束了,马上也会到F1星域。我们去那里找大哥。”
远处树上,偷偷追踪宋恒的聂风和尼日利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大真能演,还嘤嘤哭呢。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没见他喊好怕怕。”
“自己把自己弄伤,在这里坑蒙拐骗,真够不要脸的。不过这么不要脸就能有漂亮老婆,学到了学到了。”
“联邦军团里就教这些弄虚作假,怪不得现在战斗力不行,咱老大进去学了个十成十,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我还是回去干活吧。”
魏延灼负伤,尽管内心无比焦灼于姜之余的安危,但他他必须去寻找失踪的父亲。
姜之余的消失,与楚泽和他都脱不开干系,这一打击让两位向来自负甚高的哨兵罕见地开始了自我反省。
或许,他们过去确实太过自以为是。
魏延灼压下翻涌的心绪,留下两名得力手下协助楚泽搜寻姜之余的下落,自己则拖着受伤的身体,毅然踏上了未完的征程。
楚泽罕见没有反对这个安排,他一定会找到姜之余,将他平安带回来。
魏延灼走后,楚泽立刻动用了他所能调动的一切人脉关系,在整个星域内暗中搜寻姜之余的下落。
不能过于明目张胆,绝不能暴露姜之余的信息。
这些年,因为星际战争,仇恨他,更仇恨姜陆关的人层出不穷,一旦那些人知晓姜之余与姜陆关的关系,无论姜之余是否是姜陆关亲生弟弟,他都必将成为那些仇恨者的报复目标。
暗中搜寻的命令刚下达一天,霜星结束了休整,开始向F1星域稳定航行。
然而,最让楚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计划至少一周后才会率领主力抵达F1星域的姜陆关,竟出现在了霜星舰上。
他仅带着一支精锐先锋部队,风尘仆仆,显然是经过紧急跃迁赶来,亲自来见楚泽。
会面室的舱门滑开,姜陆关大步走入,他并未穿着正式的军团将服,但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色作战常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他步伐沉稳,这些年的历练,让他越发深不可测,静若猛虎。
他省去了所有寒暄,来此不为和楚泽这个老友叙旧,也不是和他商讨战事。
目光直接锁定了站起身要向他汇报军情的楚泽,开口,声音低沉,明显情绪不佳,却还维持着良好的风度。
“楚泽,你把我弟弟带出来了,他人呢?”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楚泽身后扫过,并未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人呢?”
楚泽笑笑:“陆关,你说的是哪个弟弟?”
姜陆关:“我只认一个弟弟,我问的是谁,你不知道?何必明知故问,你瞒我的事太多了,阿泽,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相见[VIP]
姜陆关独自伫立在F1星域前沿基地的观星台上, 手中握着一只最新型号的便携式观测仪。
深邃的星空在他面前浩瀚铺展,无数星辰冰冷闪烁。
他周身的护卫们无声地驻守在各个角落,融入阴影, 如同雕塑尽忠职守地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打扰,只留他一人沉浸在这片静谧之中。
然而, 这片理应能让他沉淀心绪的星空, 却丝毫未能缓解他眉宇间的紧绷。
他的弟弟,据楚泽所说的失踪日期到今天为止, 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至今杳无音信。
他望着这片星空,或许,弟弟正在星域的某一处和他同样看着星星。
他率部进驻F1星域已有一段时日,每日都被繁杂战区布防规划和紧急军务填满,几乎无暇喘息。
每每深夜独处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焦灼便无法控制地翻涌上来,为那个不知所踪,安危未卜的弟弟担忧。
就在这时,观星台的静默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他最得力的副官艾伦快步走近,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难掩紧迫与激动:
“长官, 找到了!”
姜陆关霍然转身,观测仪在他手中被握紧。
艾伦语速极快,无比清晰汇报。
“我们布置在F1星域一处老旧跃迁点出口发现了姜之余少爷的行踪,他和一名哨兵进行了乔装, 但身份识别系统通过了信息比对, 确认无误。他们于十七分钟前刚刚踏入F1星域范围,目前正朝着飞鸟中转站方向移动。我们的人已经秘密跟上……”
姜陆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犹豫,将观测仪随手递给副官,声音沉静命令:“带他来见我。”
顿了顿,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不,我亲自去接他。”
“是,长官!”
副官艾伦立刻应声,随即又忍不住小心提议,“唉……长官,要不还是属下去接吧?”
他暗自思忖,长官亲自去接,未免太过重视,联想到之前长官总是一个人反复观看弟弟的影像资料,难道……长官是个弟控?
可这又很奇怪,既然这么想念弟弟,怎么从来没见兄弟俩时常通话呢?
姜陆关已大步流星地离开观星台。
此刻,那位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军团统帅暂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于找到失联弟弟,迫切想要将人带回身边的兄长。
“我亲自去。或许他还在怪我……之前,他都把我拉黑了。”
说到这个,姜陆关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依旧被敏锐的艾伦捕捉到了。
艾伦内心愕然:怪不得不和弟弟通话,原来长官是被弟弟拉黑了!这都能笑得出来?果然是弟控吧?绝对是!
……
另一边,姜之余和宋恒刚踏上F1星域的第26星,宋恒便带着他又去换了一身行头。
“融入这里,穿得合群一点儿。”宋恒解释道。
离开Y星前,他从毒蝎那里捞了一大笔信用点,两人根本不愁这一路上的花销。
“在战区明目张胆花星盗的信用点,会不会被当成星盗?”
姜之余对此仍有些忧虑。
他换上衣服结账时,站在柜台前顺势和老板聊了两句。
“听说F1星域来了联邦军队驻扎,是哪位军官领队呀?”
老板热情地介绍:“那当然是联邦的双子星,姜中将和楚少将呀!他们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姜之余听到这里,惊喜道:“姜陆关是中将了!这么说,他们已经在F1星域了?”
“来了有一个月了,你们刚来我们这儿还不知道吧?”
老板说着,语气又带上几分隐忧。
“不过F1星域可能要动荡起来,现在来这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姜之余疑惑:“老板,既然要动荡起来,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我看这里很多店门都紧闭着。”
老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想离开家啊。打就打吧,我活得也够本了,倒霉就先死,走运就活着。我还有个瘫痪的妻子在这边的医疗站住院,带不走她,我情愿留下陪她。”
姜之余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连忙道了声“抱歉”。
老板摆摆手,爽朗一笑:“害,这有什么!我们相信姜中将,他一定会带领我们赶走星盗,走向胜利的!”
向老板打听了姜陆关军队驻扎的大致方位后,换好衣服的姜之余和宋恒决定继续向那里出发。
刚出店门,宋恒的脸色就有些细微的变化。
姜之余和他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对于宋恒神情的微妙变化已经能大致把握。
看他状似不经意地向后瞥那一眼,姜之余就明白,他们又被人跟上了。
之前路上就遇到过想打劫的星际流寇之类,都被宋恒轻松收拾了。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平安到达F1星域。
这段亲身历练让姜之余飞速成长,面对尾随者,他已能处变不惊。
他自然地挽住宋恒的手臂,紧贴着对方,装作一对恩爱伴侣,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压低声音询问:“还像之前一样吗?”
说完,还配合地咯咯笑了几声,仿佛在说什么趣事。
宋恒笑着点头回应。
姜之余假装脚下不稳,“哎呦”一声摔倒在地,随即抬高声音,撇着嘴气鼓鼓地控诉宋恒。
“都怪你!怎么不扶着我?我崴到脚了……呜呜,你把我放在这里,快去给我找医生来。”
宋恒配合地哄他:“哎呦,我的祖宗,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给你找医生去?”
姜之余把头一歪,一副不乐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我不管,你把我放到那边巷子口,然后你去找医生,我走不动了。”
宋恒盯着姜之余,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摸了摸鼻尖,上前一把将姜之余公主抱起来。
“好好好,我把你放到巷子口的台阶上坐着等我,这就去给你找医生,我的宝贝。”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频频侧目,带着各色目光偷瞄这对举止亲昵的情侣。
大多数人脸上带着一副看新鲜的笑意。
姜之余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其中有一道最为强烈,最具存在感。
这是他作为向导趋利避害的直觉,正好宋恒抱着他移动到巷口,还未将他放下。
他正依偎在宋恒怀里,笑得一脸甜蜜之时,无意间抬眼,竟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姜之余下意识地回头想和宋恒继续假意调情,下一秒却猛地察觉不对,僵硬地缓缓转回头。
那个站在不远处,带着审视目光直直看着他的人,不是他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大哥姜陆关,还能是谁?
姜之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急切拍打着宋恒的肩膀:“快,快放我下来,大哥在看着我们。”
他的眼神慌乱地游移,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与姜陆关对视。
不知为何,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是背着兄长偷偷交往了一个明知不会让他满意的男朋友,原本地下恋情进展顺利,却在亲亲我我时被大哥抓了个正着。
更糟糕的是,宋恒依然紧紧抱着他不放手,让他骑虎难下。
宋恒该不会被大哥的气场吓傻了吧?一直这样抱着他,简直像是在公然挑衅姜陆关。
尽管心中忐忑,见到姜陆关姜之余总体还是高兴的。
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他不得不承认,姜陆关从前还是为他着想的,如果没分化老老实实待在帝星军校,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担心丧命。
姜陆关神色莫辨,缓步走近仍抱在一起的两人,声音不容置疑:“放下。”
宋恒面无表情地回问:“放下什么?”
“把你怀里的人放下。”
宋恒与姜陆关对峙了片刻,最终不太情愿将姜之余放了下来。
一旁的艾伦仔细观察着这个敢与长官对峙的哨兵,心中暗惊:
这家伙怎么和长官长得这么像?要不是长官之前发过弟弟的影像资料,他差点要把这个哨兵错认成长官的弟弟了。
姜陆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眉扫了宋恒一眼,随后自然地拉起姜之余的手,就像从前送他进军校时那样。
“先去我的住处吧。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姜之余顺从地点点头。
他一到F1星域大哥就找来了,估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现在不提也好,身世翻覆,他现在都不是姜陆关亲弟弟了,说到亲生弟弟……
“大哥,”姜之余开口介绍,“他是姜之恒,你还没见过他。”
“嗯。”
姜陆关淡淡应了一声,甚至没有分给宋恒半个眼神,径直带着姜之余就要离开。
宋恒倒是厚着脸皮跟了上来,完全不在意姜陆关对他的无视。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姜陆关的私人飞行器时,楚泽带着人匆匆赶到了。
看到姜之余的刹那,楚泽明显松了口气,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要上前和姜之余接触。
姜之余求助般地看向身旁高大的兄长,姜陆关会意,上前一步挡住了楚泽。
不知道两人交涉了些什么,但很明显,当姜陆关回来时,楚泽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打扰姜之余。
姜陆关告诉姜之余:“他私自带领未有调令的向导离开驻地,将依照联邦军规接受处分。”
姜之余对此表示不满,谁都知道联邦军规惩治一位少将,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
“大哥不能用特权吗?”
说出口姜之余就后悔了,姜陆关在军队和家里应该不一样,他治下应该是公平正义的,肯定不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而姜陆关闻言却似乎心情愉悦了些,在姜之余意料之外中询问他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换榜了,休息一天
第34章 弟弟[VIP]
“你想我怎么做?或者, 你亲自来。”
这句话在姜之余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有机会了,没有人不想报复回去, 连姜之余都一样,但是怎么做呢?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 回想过去, 楚泽有对他好的地方,只是这好带着目的, 这就是笔烂账……
仅仅凭借姜陆关的权势, 他就可以让楚泽,或者将来可能再遇见的魏延灼,都向他低头认错,永不再犯吗?
让他们认错也许可以,要他们永不再纠缠自己恐怕不行,并不能一劳永逸。
姜之余的住处是姜陆关亲自安排的,就在他卧室的隔壁。
一顿饱餐后,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困意袭来,姜之余甚至没来得及和姜陆关多说几句话,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有姜陆关在, 睡得格外踏实。
当他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而让他意外的是,姜陆关竟然还守候在床边, 没有离去。
吃饱睡足, 按规矩来说,接下来就该是兴师问罪的环节了。
姜之余躺在床上, 悄悄拉起被角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睛,模仿星星心虚地眨啊眨,看着姜陆关。
他希望哥哥大人有大量,能忘了自己之前拉黑他的那件事。
姜陆果然接收到了弟弟的信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姜之余柔软的发顶,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只自己养大的,贪玩归来的毛茸茸小猫。
“睡饱了就起来吧。”
他的语气温和,“头发长了,有些遮眼睛了,我帮你修修。”
姜之余顺从地坐起身,被姜陆关带到窗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柔和的人造光晕透过窗口,温柔地洒满一室。
姜陆关的动作很熟练,他拿出一套精致的修剪工具,站在姜之余身后,手指轻柔地梳理过他的发丝。
剪刀开合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姜之余透过面前的光屏反射,看着身后兄长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心思却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在想什么?”
姜陆关的声音将姜之余飘远的思绪扯回。
姜之余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什么,哥哥……”
姜陆关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静立在姜之余身后,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一秒,两秒……
“哥哥?”姜之余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他,却被姜陆关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还没修完。”
姜陆关的声音依旧平稳,重新抚上姜之余的发丝。
这次他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你心里有话,为什么不和哥哥说?哥哥总觉得……你离我远了。”
姜之余看不到此刻姜陆关的神情。
那绝非军队里传言的铁面统帅的冷酷模样,而是带着几分落寞,更像是一个因弟弟与自己心生隔阂而倍感幽怨的寻常哥哥。
作为兄长,姜陆关在那些他们在姜家共同成长的岁月里,对姜之余总是包容而维护的。
在姜家的时光中,姜之余曾将他视为唯一的,真正的依靠。
然而,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十岁的孩童。
他有了自己的心事,经历了太多姜陆关未能参与的生命历程,已经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将自己所有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更何况,姜陆关曾对他寄予厚望,期盼两兄弟能并肩驰骋战场,在联邦军政界重振姜家声威。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又如何能如愿?他们甚至连亲兄弟都不是。
姜家与他再无瓜葛,他仿佛就此解脱,不必再为此努力,而姜陆关却还需要为那些荣誉而战。
或许,趁今天说个明白也好,总好过一直稀里糊涂。
姜之余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哥哥,当初你一直督促我学好机甲格斗,希望我接触军政事务。那时我还没分化,我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或许只是开窍晚些……毕竟,你姜陆关,联邦千年不遇的天才哨兵,传承机甲001的操控者,是我的亲哥哥。我又怎么会差呢?”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语气加快,坚持说了下去:“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沿着你、沿着姜家为我规划的路走下去……可最终,却没有任何结果。到头来,却被告知,我根本不是你的弟弟,我只是个姜家的假少爷!”
说到最后,姜之余的情绪难以抑制,像是在控诉。
积压了太久的话语,终于在今日倾泻而出。
“是啊,我跟你根本一点都不像。哥哥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怀疑过我的身份……”
姜陆关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他绕到姜之余面前,并非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缓缓蹲下身,以一种平等的姿态与弟弟对视。
他一只手温柔却坚定地托起姜之余那不愿面对他而偏向一侧的脸颊,确保两人的目光能清晰地交汇,彼此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都无处遁形。
他的神情庄重,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我始终坚信,你就是我的弟弟,从未怀疑。”
姜之余被姜陆关的话语深深震撼。
他仔细地凝视着哥哥的脸,试图寻找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
姜陆关是真的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一直真心实意地认可着他这个弟弟。
所有之前种种,心里的纠结,好像在这一刻随风而逝,烟消云散。
姜陆关起身放好工具,手指轻轻撩过姜之余额前的刘海,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不遮眼睛就刚好。你留长发也很好看。”
“是嘛?”
姜之余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哥哥的手艺确实不错,修剪得利落又自然,发尾的长短却基本没变,似乎真的要他留一头长发。
姜陆关将话题转回正事:“楚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来处理,让他以后不再见你还是?”
姜之余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哥,真的让我做决定?”
姜陆关宠溺地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当然是你做决定。”
姜之余伸手拂过自己的脖子,停留在锁骨下面位置,那个图腾……他有了些新的想法。
“我有点事想知道,哥哥和楚泽是怎么成为好友的?为了我和他闹掰,值得吗?”
“值得。”姜陆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可我已经不是你弟弟了。”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永远都是。”
姜陆关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随后开始向姜之余讲述楚泽的过往。
“我和他是在军校认识的。诚然,他确实有能力,但他的性格一直存在缺陷。我原本想着,只要他在军务上一切正常便好……”
原来,楚泽并非家族长子,在兄弟中排行第五,他的四个哥哥都出自不同的母亲。
他曾经也有过一段与姜之余相似的、不受重视的经历。
但他比姜之余看得更为透彻,也更为狠绝,小小年纪便手段凌厉,几个哥哥都死的无声无息。
到最后,楚家这一代竟只剩下他一个继承人。
他对自己更狠,他的天赋比不上姜陆关,甚至可能不及后起之秀魏延灼,却硬是靠着非凡的手腕和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厉,爬到了仅次于姜陆关的位置。
他曾在战场上以寡敌众,率领军团对抗五倍于己的星盗,只为保护一批平民,差点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贵族圈子里多少知道些他家族内部的事,对他退避三舍,而平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在平民中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声望,也提拔了许多平民哨兵作为自己的心腹。
姜陆关并未细说,但姜之余已经从哥哥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楚泽。
“我知道了,哥哥,其他的不要做,不用阻止学长来见我,有一件事麻烦哥哥,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结婚了。”
姜陆关听到姜之余这话,神色几经变幻,脱口而出的疑问带着压不住的惊讶:“你结婚了?和谁?”
姜之余微笑:“姜之恒,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哨兵,说起来,他才是哥哥的亲弟弟,天赋同样不差,和哥哥一样是S级哨兵,哥哥帮我安排一下,我住他隔壁吧。”
说完不等姜陆关再问,姜之余拿起桌上姜陆关给他准备的新款便捷终端戴在手腕上,从座椅上跳起来准备去找宋恒。
结婚只是做戏,姜之余却还有些事情要和宋恒商议,而且挺久没看到对方,还有些不习惯呢。
“哥哥,姜之恒住哪里?我去找他。”
姜陆关神色凝重几分:“你们,我不同意你和他结婚,他在外那么多年,你了解他多少?”
姜之余摇摇头,他有些纠结是否要把精神烙印的事情告诉姜陆关,想了想还是算了,以后再说。
“哥哥,他住哪里,我先去见见他。”
姜陆关无可奈何,叫外面的艾伦带着姜之余去找姜之恒。
其实他见到姜之恒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猜测到对方是自己找回的那个弟弟,但是那会儿他一颗心全挂在姜之余身上。
他不太放心,最后还是亲自把姜之余送去找姜之恒,临走交代一遍又一遍。
“不能在他那过夜,到点我来接你回去。”
姜之余着急见人,立马满口答应,姜陆关因为弟弟这副被人拐跑的样子整个人心梗。
尤其是再一次见到姜之恒那张脸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去书房处理军务也心神不宁,他思来想去问身旁的艾伦:
“艾伦,你觉得姜之恒和我长得像吗?”
艾伦点头,实话实说:“挺像的长官,他毕竟也是您的弟弟。”
艾伦已经了解到姜家小少爷被抱错的事,不过看起来他们长官似乎更喜欢长得柔软漂亮的那个弟弟。
这也说得过去,毕竟一个素未谋面,一个从小带大。
姜陆关又问:“那你觉得,小鱼为什么要和姜之恒结婚?他喜欢姜之恒?”
艾伦硬着头皮:“或许……吧?”
眼看姜陆关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艾伦立刻改口:“恒少爷和长官有几分像,或许姜向导他太想念长官您了,才和他成了比较……亲密的关系?!”
艾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是吗?”
第35章 遮掩[VIP]
艾伦被自家长官问得背后冒汗, 内心疯狂吐槽:您到底想听我怎么回答?难道要我说您弟弟可能是暗恋您爱而不得,所以找了个和您长得像的替身?
哈哈,就算您真想听, 我也不敢说啊!
看着姜陆关带着手套的指节擦过自己的脸颊,脸上似有疑惑。
艾伦只得装死不语。
姜陆关听不见回答皱了皱眉, 似乎对艾伦的答案并不满意, 但也只是挥了挥手:“算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 “他和姜之恒的事, 我回头再亲自问他……”
艾伦内心扶额:长官一遇到弟弟的事情,就开始胡思乱想,这可肿么破?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姜陆关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楚泽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姜陆关看到是他,脸色顿时冷淡了几分。
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楚泽只为军务而来,他自然不会为难。
然而,他低估了楚泽的执着。
两人高效地谈完了正事,关于F1星域的军力部署交换了意见。
公事已毕, 楚泽本应识趣离开,毕竟他们之间因为姜之余,别提什么同僚,什么友谊了, 能好好沟通都已经不容易。
但楚泽偏不, 他看着姜陆关明显不愿与他多谈的神色,近乎挑衅地开口, 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
“别一副要跟我彻底断交的冷酷模样啊,陆关。难道你忘了,当初可是你亲自把弟弟交给我照顾的?”
这话戳中了姜陆关的痛处,他至今后悔不已。
“我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把他照顾到床上去!”
姜陆关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明知道他是我弟弟,还动了那种心思,甚至试图玩弄他。你有想过我知道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楚泽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陆关,你是他哥哥,又不是他男朋友。弟弟已经成年了,谈个恋爱也不允许?未免太封建大家长了吧。”
听到这话,姜陆关从文件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面带笑意的楚泽一眼。
“我没说不允许他谈恋爱,但这必须基于他自愿的基础上。他愿意和你在一起吗?显然不。”
楚泽并未退缩,反而试图用他那套逻辑说服姜陆关。
“我会追求他的,只要你不阻止,我一定能让他愿意。陆关,你不可能把小鱼留在身边一辈子,他早晚要有属于自己的爱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而我会是他最好的选择,我会爱护他,不让他吃苦,保护他,一生一世对他好,绝无二心。”
姜陆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最好的选择?那可不一定……”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通知般的口吻说道。
“忘了告诉你,小鱼已经结婚了,和姜之恒。所以你不必再费心,也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楚泽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完全无法置信。
他猛地一掌拍在姜陆关的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物品都震了震。
“结婚了?!怎么可能!你会同意?我不信!”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语气变得尖锐。
“我知道了!让小鱼和你那个弟弟结婚?你就用这种办法把他绑在姜家?哈,真是……”
姜陆关说完便不再理会楚泽的失控。
他无视了对方的失态,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仿佛楚泽已经不存在。
尽管此刻他自己的内心也同样波澜翻涌,并不乐意看到弟弟与姜之恒以如此亲密的关系暴露在众人视野中,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姜之余的意愿,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楚泽的某些话语,并非在姜陆关心头雁过无痕。
那句“小鱼迟早会有爱人”,潜台词无异于“小鱼翅膀硬了,早晚会离你而去”,让姜陆关久久难以释怀。
而楚泽那句“让姜之恒和小鱼结婚,让小鱼永远留在姜家”,更是让他觉得荒谬可笑。
如果这真是一个能让姜之余留下的办法,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和姜之余结婚呢?何必舍近求远?
这个陡然冒出的念头让姜陆关一时哑然。
他独坐在书房里,埋头处理了一下午的军事报告。
另一边,姜之余找到了宋恒。
他竟然一整天都没休息,一直在训练场上高强度训练。
宋恒看到姜之余,立刻停了下来。
因为姜之余的关系,他也称呼姜陆关一声“哥哥”,但这位“哥哥”对待他和对待姜之余,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不过宋恒并不在意姜陆关对他的严苛操练,只要姜之余不为难就好。
姜之余当着其他哨兵的面,直接将宋恒拉到一边交代事情。
“我和哥哥说我们结婚了,”姜之余低声道。
“估计楚泽学长很快也会知道。你尽量避开他一些,他可能会来找你麻烦……当然,也不一定,最好是他知道我结婚后,就不再打扰我了。”
宋恒听完,脸上露出腼腆却又掩不住喜悦的笑容,乖乖答应:“好。”
他忍不住追问,“你真的和哥说我们结婚了?他……什么表情?”
他知道姜陆关看他不太顺眼。
现在因为姜之余亲口宣布和他“结婚”这件事,宋恒简直快爽翻了,好心情根本藏不住,一颗心仿佛插上了小翅膀要飞起来。
“是和哥哥说了。”
姜之余回想了一下,“倒没太注意他的表情。只是我说想搬到你隔壁住,他还没答应。”
和宋恒住在一起能增加“结婚”这件事的可信度,和宋恒一起到F1星域,他已经践行了承诺没有抛弃宋恒。
他打算过段时间就和哥哥商量离开F1星域,这里眼看就要打仗了,他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我来还想试试,有没有办法能解除你身上的烙印。”姜之余说道。
他觉得现在似乎用不上这个烙印来约束宋恒了。
宋恒却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解除?”
尽管宋恒心里并不乐意解除,但如果这是姜之余的心愿,因为那道控制他的烙印他并不能违逆。
两个人回了宋恒的住处,可惜,姜之余尝试了多次,依旧不得其法。
他一只手抚在宋恒那道金色纹路烙印上,反复试探,却始终无法解除。
然而,他的触碰却让宋恒起了明显的生理反应。
宋恒面对姜之余没有任何羞耻心,更不懂避讳,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姜之余,十分坦荡地开始自行解决需求。
下午五点整,准时准点,姜陆关推门而入。
他在门外就感受到了过量的,属于哨兵的躁动精神力外溢,担心姜之余被欺负,才直接推门进来。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那个姜之恒竟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弟弟,正在自渎,甚至在他进来后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而他那个从前不谙世事的弟弟,居然对姜之恒这种无耻行径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淡定地站在一旁!
姜之余听到动静,看到是姜陆关,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毯子盖在宋恒动作的手上,试图遮掩。
“哥哥,你怎么来了?”姜之余有些慌乱地问。
姜陆关近乎咬牙切齿:“你还帮他遮?他知道什么叫丑吗?你们玩得倒挺花,大白天就开始了!我不来,估计你根本不会听我的话,晚上不准和他过夜!”
姜之余急忙解释,而宋恒却压根顾不上搭理姜陆关。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说要和他过夜……”
姜陆关怒火更盛:“是我说得太委婉了?我的意思是,不准和他上床!”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准有擦边行为,你懂什么叫擦边行为?”
姜之余摇头,他真的没有,只是宋恒起反应了,他又不能让人憋死,再说宋恒自己解决,他又没帮忙。
姜陆关的理解下,姜之余摇头是他根本不懂这些行为。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会找一位老师好好教教你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知识,你给我认真学!他也一样……”
姜之余被姜陆关带回住处。
他能感觉到哥哥对下午发生的事情相当生气,甚至连晚饭都没和他一起吃。
刚到晚上八九点钟,艾伦副官就奉命带来了一位老师,说是要给他上课。
姜之余本想找机会和姜陆关谈谈,甚至考虑干脆告诉他关于精神烙印的实情,但姜陆关避而不见,他也没办法。
令他意外的是,这位老师竟然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性,看起来顶多三十岁,笑起来甜甜的。
她一看到姜之余,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
“教授向导知识这件事就放心交给我吧,艾伦副官。”
她语气轻快地说。
“我一定会让中将的弟弟完全掌握必备的向导知识的。”
艾伦副官礼貌地说了句“麻烦您了”,便退出了姜之余的房间。
这时,那位老师才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姜之余,笑着打招呼。
“嗨,你好啊,小弟弟。原本我还很不乐意接这种给哨兵当家教的活儿呢,没想到学生是这么可爱的弟弟。放心吧,我一定会倾囊相授的。”
面对如此热情外放的老师,姜之余的社恐属性瞬间发作,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老师主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叫姜之余。我叫凯特,叫我姐姐就好,不用那么生分喊老师。”
说完,她竟然上手揉了揉姜之余略带肉感的脸颊,触感软软的,像包子一样好揉。
“中将给弟弟找老师也太急切了些。”
凯特笑嘻嘻地说,语气带着点调侃,“都没好好盘问清楚我是做什么的。”
姜之余不动声色地拂开凯特蹂躏他脸颊的手,问道:“那,老师是做什么的?”
凯特哈哈一笑,倒是很坦率。
“我啊,是开向导名媛培训班的。最近F1星域不是要打仗了嘛,生意惨淡,这才出来接点活……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当你这么可爱孩子的老师。我一定把你教成我最棒的学生!”
第36章 实用[VIP]
宋恒对于姜陆关强行带走姜之余的行为, 心下十分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位“好大哥”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和姜之余是结了婚的关系, 况且他自认从未强迫姜之余做任何不情愿的事,却要被姜陆关教育。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位大名鼎鼎的联邦最年轻中将竟然真的如“脑残”一般, 也给他找来了一位生理课老师。
一位看起来八九十岁,讲课还在放三十年前陈旧PPT的老教授。
对方用那种平淡到足以让人昏昏欲睡, 痿到不能再痿的语调, 向他灌输着所谓的哨向生理知识。
宋恒听得无聊至极,干脆给联邦军团找点事做。
他发消息给聂风,让他想办法把伪造的,指向楚泽杀害毒蝎的证据,送到毒蝎的哥哥“蜂王”手里。
没想到,聂风那边还额外给他发送来了几张照片,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是那天他和姜之余结婚时,聂风躲在角落偷拍下来的。
照片清晰记录下了他和姜之余都穿着一身红衣,额头相抵,彼此对拜的场景。
婚礼虽然简陋,却有种真挚的幸福感。
宋恒看着照片, 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既然姜之余都已经对外宣称他们结婚了,他不官宣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他精心挑选了几张拍得不错的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星网账号, 特地设置了定位且附近人可见, 并且专门艾特了楚泽和姜陆关,配文简洁明了:
[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发完这条动态, 宋恒也彻底没了听这乏味生理课的心思,干脆远程处理起聂风给他发那些,需要他决策的情报。
……
另一边,楚泽因私自无调令带走向导而遭受处罚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第四军团内部。
那些曾经受过姜之余疏导,日日寻找他踪迹找得眼睛冒光的哨兵们,得知竟然是楚泽利用特权将人带走后,立刻群情激奋,联名上书强烈抗议,要求楚泽归还他们的姜向导,并严惩滥用特权的楚少将。
任谁也没想到,楚泽的口碑竟会因为一个D级向导而面临崩塌的风险。
眼下F1星域战事一触即发,正是需要用楚泽的时候,上级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对他施以过于严厉的处罚。
这让第四军团的哨兵们极为不满,开始在星网上大肆抨击楚泽。
而拥护楚泽的那批网民则不甘示弱,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口水大战。
然而,就在这场网络混战愈演愈烈之际,那些四处搜寻姜之余踪迹的哨兵们,突然刷到了宋恒发布的那条帖子。
照片上,他们心心念念的姜向导,正穿着婚服,与另一个男人举行婚礼。
那一夜,喧嚣的网络口水战诡异地偃旗息鼓。
第四军团的哨兵们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狂热拥护偶像的毒唯,猝不及防发现了真嫂子的存在,足够叫哨兵们破防。
楚泽当然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姜之恒发布的那组照片。
他瞬间失控,猛地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砸了个稀巴烂。
他现在后悔得几乎呕血,当初怎么就让姜之恒登上了霜星舰。
以往无论遇到多么不利的境况,他总能竭力控制好情绪,冷静地思考如何扳回一城。
但这一次,他情绪失控到无法冷静思考。
姜陆关在这里完全压他一头,让他所有的手段都难以施展,无法再接近姜之余。
姜陆关站在姜之恒那边,是他的支持者。
楚泽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这帖子转发给了魏延灼。
上周他接到消息,魏延灼已经找到了失踪的魏上将。
既然如此,那家伙总该腾出手来找姜之余了吧?
与其再来个魏延灼跟他作对,不如短暂利用一下这家伙。
以魏延灼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狗脾气,让他来和姜陆关硬碰硬,自己再趁机摁死一个姜之恒,岂不是易如反掌?
……
姜陆关看到那则帖子时,手痒得恨不得立刻去拍死姜之恒。
他以前从未想过姜之余有一天会跟别人结婚,就像没考虑过自己某天会结婚一样。
在他潜意识里,他和弟弟之间,本就不该掺杂进其他人。
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他独自喝了一夜的闷酒。
然而,酒精早已不足以麻痹他作为顶级哨兵的强大精神,刚喝下去的酒过不了几秒就被高速代谢掉,只能带来极其短暂的眩晕感。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样喝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直到姜家宅邸那边发来紧急通讯。
他的父母联合起来,厉声责问他关于姜之余和姜之恒“结婚”的事情。
“陆关,你弟弟是不是在你那儿?他结婚是怎么一回事?之恒的结婚对象我们会亲自物色,必须和我们家族门第相匹配,你作为长兄,怎么能如此放任他胡闹。”
原来他们在乎的,是姜之余如今的身份已配不上姜家的门第,而姜之恒的婚姻也必须成为家族的一个筹码。
姜陆关异常平静地反问姜鸣泉:“父亲怎么不直接联系姜之恒本人?”
姜鸣泉被这句话噎住,一时语塞。
姜陆关从他的反应立刻猜测出,他的父母根本联系不上他们刚刚认回来的这个儿子。
看来,这个亲弟弟也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一点,倒是让姜陆关对姜之恒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满意。
他转而质问父母:“当初我离家时,留给小鱼一张卡。那张卡现在不在他手里了。我留下的那些信用点,用在他身上了吗?”
姜鸣泉闻言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对姜陆关吼道:“怎么?他都不是你弟弟了,还有必要把信用点花在他身上吗?”
无需再多言,姜陆关已经明白,那张卡肯定又落回了父母手中。
他皱紧眉头,为姜之余不平。
“父亲,母亲,你们是看着小鱼长大的,难道对他就没有一丝感情吗?何至于要这样苛待他?”
面对长辈,更难听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姜鸣泉和王佩听到这句话时,眼神里细微的闪躲,即使是透过全息投影,也没能逃过姜陆关的眼睛。
……
姜之余有些遗憾哥哥没有同意他的请求,让他住在宋恒隔壁。
姜陆关的态度坚决而彻底,让两人分开听课。
好在通过移动终端,他还能联系上宋恒。
得知姜陆关并未过多为难宋恒后,他放心了不少。
他现在住的这处地方,是姜陆关在F1星域的临时住所,一栋雅致的两层小楼,带有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花园里盛开着无数郁郁葱葱的粉玫瑰,四周点缀着绣球花和大滨菊,色彩错落有致,缤纷绚烂,馨香馥郁。
在科技模拟的恒温恒湿环境下,这些娇艳的花朵可以常开不败。
姜之余就在楼上的阳台边坐下,听着凯特给他讲解哨兵与向导的历史以及生理知识。
凯特讲话风趣幽默,偶有轻风拂过,卷起些许细碎的花瓣,飘落在姜之余的手边桌旁。
这样宁静清闲的时光,是姜之余最喜欢的。
然而,凯特拎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戴着金丝眼镜,仅仅给姜之余讲了半天的哨向史,就忽然手腕一扬,将那本书从二楼直接扔进了下方的花丛里。
“小鱼,是不是觉得姐姐讲得很无聊?”
凯特笑盈盈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其实,姐姐可以教你些更实用的东西。”
姜之余听到凯特开口的声音,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这位依旧面带微笑的女老师。
她的的确确是一位女性才对。
“凯特姐,你的声音!”
姜之余惊呼。
凯特刚才说那句话时,用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声线,低沉而粗犷,简直就像一个成年男性。
“很有趣吧?”
凯特再次开口,声线又变了,这一次清脆稚嫩,宛如幼童。
“想不想跟我学这个?”
不等姜之余完全反应过来,凯特就兴奋地拉着他奔下楼,来到花园里。
他们站到一个狭窄的花圃边缘台阶上。
凯特引导着姜之余走在细细的台阶上:“挺胸,抬头,保持平衡,可不要摔下来哦。”
姜之余很轻松就走过了那条高台,展现出了惊人的平衡感。
凯特在一旁暗中观察,满意于姜之余出色的平衡力,以及在明媚光线下,那昂首挺胸时显得格外修长优美的脖颈和如某种猫科动物般柔韧的腰身。
姜之余走下来后,才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
“姐姐,你真的要教我变声吗?可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变声器已经很普遍地存在于终端里了,学这个是不是有点……”
凯特神秘地笑了笑:“只学习变声当然不够用,还要学会变装啊!这个不急。”
她的手轻轻抚过姜之余的窄腰,惊叹道:
“我从来没有教过哪位学生,像你有这样好的先天条件!如果你早点遇到我,我一定推荐你去学舞蹈或者体操,真是耽误了一棵好苗子……”
姜之余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被凯特来来回回,全方位地赞美了一遍体态和容貌。
其实,体态和礼仪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在姜家时,礼仪老师对他的严格要求和训练。
“好在现在遇上我也不算太晚……”
凯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美玉般的光芒。
“不过,你的穿着太寡淡,和你的外貌太不匹配了,必须换一身衣服,最好带点小心机那种……”
凯特有些嫌弃姜之余身上周正的衬衫和军装裤,太普通了,都没办法展现可爱小向导的优势。
她朝姜之余意味深长眨眼睛。
“明天姐姐给你带一身适合你的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
话说,你们有想看的情节吗(勾勾搭搭的眼神)
第37章 衣服(修)[VIP]
凯特果然在第二天神神秘秘带着个精美的服装盒出现在姜之余面前。
“来, 小鱼,看看姐姐为你准备的战袍!”
她兴奋地打开那个盒子,当盒盖掀开时, 连姜之余都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气。
里面是一件颜色如同月下海波般的礼服,面料是一种泛着微妙珠光的浅蓝色绸缎。
它看起来像是一件改良式的长袍与礼服的结合体。
“试试看, 我根据你的尺寸连夜改好的。”
凯特眼睛发亮地催促道。
当姜之余换上这套礼服, 站在镜前时,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镜中的人。
礼服的领口是交叠的V领设计, 恰好露出他一段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而低调的藤蔓花纹。
腰部收得极紧,用一条同色系,镶嵌着细小暗蓝色晶石的腰封固定,将他柔韧的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而下摆则是宽松的袍式设计,一侧开衩直至大腿,当他行走时,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在衣袂飘动间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飘逸与诱惑。
最巧妙的是,凯特还准备了一个半脸的银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他优美饱满的唇瓣和流畅的下颌。
面具的款式较中性, 结合他身上这件雌雄莫辨的礼服,瞬间营造出一种难以界定性别,神秘而优雅的气质。
“看这里。”
凯特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点在他后背腰窝的位置, 那里竟有一个小心机的镂空设计, 呈水滴状,将他背部光滑的肌肤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 既不夸张,又足够引人遐思。
“走动的时候,这里会若隐若现,深海如果藏着自己的秘密,那一定就是美人鱼,而美人鱼形容的一定是你本人吧,小鱼!”
凯特捂着小心脏,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赞叹:
“完美!小鱼,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它就成了一件艺术品。今晚的地下城假面舞会,你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你只需自然地展现自己,就足够迷住所有看向你的人。”
“地下城假面舞会?那是什么?”
姜之余听出凯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带着穿这身特别衣服的他,去参加这个听起来就不同寻常的舞会。
“这是F1星域地下城区最负盛名的秘密活动。”
凯特压低声音。
“很多游走在黑白两道的大人物都会乔装出席。情报、金钱、人脉……无数隐秘在这里交汇流转。”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那些随着夜色滋生,又随夜色逝去而消逝的短暂热情……
“这么说,那里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
姜之余心中一动。
“理论上是的,只要你找对门路,付得起代价。”
或许,关于自己特殊精神力的秘密,以及那个控制哨兵的烙印的来历或解法,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真能找到一些线索?
姜之余看着镜中那个即显得有些陌生又的的确确吸睛的身影,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似乎正被这套礼服和凯特的话语悄然唤醒。
凯特见姜之余似乎仍在权衡,便又添了一把火,将舞会的新奇有趣之处描绘得天花乱坠。
“去吧去吧,在这里待着也是无聊,你肯定早就听腻了我讲的那些枯燥历史了。姐姐对地下城熟门熟路,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凯特姐会和我一起去吗?”姜之余问道,随即又补充。
“方便我再带一个人一起吗?”
凯特略显疑惑:“你想带谁?如果是为了安全考虑,多个人当然好,只要不是中将本人……”
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擦汗的动作,虽然此刻额头上并无汗水。
要是让姜陆关知道她带他宝贝弟弟去地下城那种地方,被辞退恐怕都是最轻的惩罚了。
姜之余自然明白凯特的顾虑,点头道:“当然不是哥哥。那我们傍晚见?我会和哥哥说,是跟你出去逛街。”
姜之余当即给宋恒发了信息,让他傍晚前准备一套搭配面具的服饰,在热赛咖啡店等候。
宋恒没有追问姜之余为何要这样打扮,只是简洁地询问对款式是否有具体要求。
姜之余索性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自己身着礼服的背影和侧影发了过去。
[差不多这种风格就好。]
信息发出后,宋恒那边沉寂了许久,久到姜之余几乎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出去。
正当他准备再发消息时,终端终于亮了。
[你穿这身,很好看。我知道了,是要参加地下城那个假面舞会?]
宋恒竟然也知道这个舞会,姜之余立刻回复:
[是啊,你也知道这个舞会?听说那里能打听到很多消息,或许能找到解除你身上烙印的线索。]
[嗯。]
宋恒的回复依然简短。
此刻,宋恒正凝视着影像中那个穿着独特,异常夺目的姜之余。
仅仅是静态的图片,就足以让他心潮起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投影过来的身影,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两人随后又交流了些关于舞会的信息。
据说舞会由一位神秘人物主办,财力势力深不可测,但无人见过其真容。
好在活动管理颇为严格,严禁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此前成功举办了七届,信誉尚可,安全有一定保障。
之后,姜之余换下礼服,又与凯特练习了一会儿基础变声技巧。
凯特教他如何稍微修饰音色,让声音听起来更清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以适应他的着装和舞会氛围。
送走凯特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姜之余主动联系了姜陆关的副官艾伦。
“艾伦副官,我哥哥现在在办公吗?我想去见见他。”
艾伦回答姜之余的话。
“姜向导,您电话来得正好。中将刚结束会议,特意吩咐说今晚回来陪您用晚餐,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姜之余心下稍定,或许这是个提出请求的好时机。
晚餐时,姜之余和姜陆关的气氛比前两日缓和了许多。
姜陆关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细致地过问了姜之余今日的课程和饮食起居。
见他神色温和,姜之余便鼓起勇气,放下餐具,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些许委屈和撒娇的语气软软地开口:
“哥哥,我整天待在这里,真的好闷。凯特老师说附近有个热闹的商业区,很有趣的……我晚上就想和她出去逛一逛,散散心,好不好?”
他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乖巧又可怜。
“哥哥,你别再禁我足了好不好?我保证不走远,很快就回来。”
姜陆关手中的刀叉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弟弟。
姜之余乌黑的眼眸像星星,其中装了期待,却带有一丝藏不住的急切。
姜陆关心底了然,这绝不只是逛街散心那么简单。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叫姜之恒的,样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姑且也称得上是自己弟弟的哨兵。
更让他气闷的是,小鱼这样向自己软声撒娇,千方百计想出门,他一猜就知道多半是为了去见那个人。
姜陆关不忍心直接拒绝,只好委婉道:“太晚了,想逛街明天再去,我陪你一起。”
这时艾伦副官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长官,今晚活动要穿的礼服送到了,可能需要您亲自试一下。”
姜陆关眉头微蹙,内心挣扎。
他实在不放心弟弟晚上独自外出,尤其可能是去见那个心思不纯的姜之恒。
然而军务在身,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不得不离开。
姜之余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似乎有公务要处理,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更加委屈:
“哥哥晚上又要去忙吗?才陪我吃一顿饭就要走。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你都不能陪我,还不让我自己出去走走……”
看着弟弟满脸委屈地控诉,再想到自己过去和现在都因公务对他疏于陪伴,姜陆关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轻叹一声,妥协道:“好了,你去吧。但必须和凯特老师一起,不许乱跑,最晚十点前回来。我会让艾伦派人暗中保护你。”
“谢谢哥哥!”
姜之余脸上顿时云开雾散,绽开明媚的笑容,起身给了姜陆关一个拥抱。
“把这个带上,哥哥教过你怎么用。”
姜陆关将一只哑光黑金属匣推向姜之余。
匣盖滑开,里面静卧着一支铂金钢笔。
“是那把仿钢笔手枪?”
“是升级版。”
掂在手里小巧轻盈,真的如钢笔一样,似乎为姜之余量身打造。
钢笔笔身蚀刻着不易察觉的暗纹,那似乎是六芒星?
姜陆关指尖放在钢笔上一道浅纹上。
“已经绑定你的信息,遇到危险,不要犹豫,开枪就好,不需要考虑后果,其余的哥哥会处理。”
姜之余乖乖收下这份来自哥哥的礼物。
他现在正为重获自由,为即将到来的假面舞会暗自欣喜。
姜陆关随后转向艾伦,字句清晰吩咐道:“通知姜之恒,半小时后随我出任务。告诉他,这是军令,不得缺席。”
他想,只要把姜之恒带去出任务,让他无暇分身,弟弟就算出门,也见不到那个包藏祸心的哨兵。
正好让姜之恒干点正事,不要闲的大白天不知羞耻做某些事。
姜之余当场听到哥哥的安排,却无法以任何理由为姜之恒推脱。
他绝不能暴露自己和姜之恒约好一起去地下城假面舞会的事。
傍晚,姜之余与精心打扮的凯特在约定地点汇合。
凯特身着一条深紫色丝绒长裙,剪裁优雅,衬出曼妙曲线,戴着鬓角点缀紫色羽毛的面具,显得神秘而迷人。
姜之余给宋恒发了条讯息:
[我知道哥哥要带你出任务,你去吧。有凯特姐姐陪我,别担心。]
宋恒很快回复:
[我可以不去任务,陪你参加舞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姜之余立即回绝:
[不,任务重要。千万别为了我得罪长官。]
他收起终端,对凯特微微一笑:“凯特姐姐,我们走吧。”
凯特没看到姜之余说的那个,要和他们一起去地下城的人,她认为是那人放了姜之余鸽子,没多问,只亲昵地挽住姜之余的手臂。
笑语嫣然:“好,我们出发,今晚有姐姐带路,一定让你开心。”
第38章 舞会[VIP]
凯特突然收紧挽着姜之余的手臂, 借着替他整理面具的动作贴近耳语:
“别回头,有人跟着我们。左边立柱后两个穿黑夹克的,右边吧台那个咖啡师看了你七次, 你哥哥对你不太放心哦。”
姜之余顿时想起哥哥说的暗中保护,哀怨道:
“我穿成这样出门, 肯定被哥哥知道了……”
凯特却轻笑一声, 指尖无意般划过他的腰侧:“看我甩掉他们。”
姜之余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拐进墙角。
墙后停着一辆线条锋利的哑光黑飞行器。
姜之余被凯特一把塞进副驾, 而后他眼看着凯特穿着裙子优雅翻身跃入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吼时, 巷口果然出现几个疾步追来的黑影。
“坐稳了,小鱼弟弟——”
飞行器犹如离弦之箭,掀起气浪。
姜之余紧握扶手,看着窗外流光碎成一片斑斓的拖影。
他偷瞄凯特,此刻她摘了面具,嘴角噙着冷静的弧度,操作飞行器的姿态熟练得不像话。
一路上左突右进,悬浮车潜入地下通道,窗外渐次被扭曲的霓虹取代。
下车后,姜之余轻声问:
“凯特姐,你怎么对地下城的暗道和飞行器这么熟?”
凯特撩了撩被吹乱的发丝, 慵慵懒懒回答:“哦,以前兼职送过星际快递。”
舞会入口如同巨兽之口,吞噬着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
凯特亮出电子请柬,而后拉着姜之余, 迈入这场久负盛名的假面舞会。
舞池中央, 五色灯光诡谲地闪烁着,仿佛置身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有全身覆满荧光鳞片的舞者, 如怪鱼般灵动又怪异,以奇特的姿态扭动着身躯。
有涂着金属漆的躯体与机械义肢交错的舞者。
还有些戴着夸张兽首面具的舞者。
姜之余看得目不暇接。
在场众人的穿着极为大胆,衣料少得可怜,重点部位仅凭借光影的巧妙设计予以遮掩。
姜之余身上这身衣服竟然是全场布料最多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身漏肤度不高的礼服,有种欲拒还迎的诱惑,和舞会中其他人对比之下竟有种别样青涩的美味感。
他穿过熙攘人群,一举一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迷人的小家伙。”
一位戴着金鸟嘴面具的男人摇晃着手中发光金玫瑰,上前拦住姜之余的去路。
“可以邀你共饮一杯吗?”
话音还未落,一位满身缠绕着藤蔓的女人便挤开了他,朝姜之余抛来勾人的媚眼。
“别理这个老古董,跟我一起去寻些乐子吧!”
凯特一边不着痕迹地格开那些搭讪的人,一边低声笑着对姜之余说:
“看吧,这群人看到你眼睛都直勾勾的,你今晚太美了小鱼。”
忽然,凯特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交代了姜之余一句: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下,我马上回来,然后就带你去见那个……能帮你解密的人。”
于是,姜之余看着凯特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凯特的身影刚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一个戴着半张狐狸面具,衣着考究的男人便端着两杯莹蓝色的酒凑近。
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位迷人的女士似乎暂时离开了?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与我共饮一杯?”
“不了,谢谢。”
姜之余回答得很干脆,后退了半步,和这人拉开距离。
狐面男人却不气馁,反而向前一步,巧妙地将其中一杯酒递到姜之余手边,声音压低。
“别急着拒绝嘛。你看这酒的色泽,是不是很像传说中人鱼的眼泪?和你正相配啊,小人鱼,据说喝了能让人梦见心底最渴望的画面……不尝尝太可惜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周围喧嚣的音乐和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扰乱了姜之余的思维,让他反应有瞬间迟滞。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男人似乎不经意地手一滑,杯中的液体晃出了一点,溅在姜之余的手背上,冰凉黏腻。
姜之余下意识地皱眉低头查看,男人立刻连声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又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
这一番动作下来,姜之余倒不好再冷硬拒绝。
只是拿着,不喝就是了。
然而,就在他接过酒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杯壁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快得像是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丝微弱的眩晕感便毫无预兆地袭上头顶。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环形廊道。
透过人群的缝隙和精致的雕花栏杆,他赫然看到了两个绝不该同时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姜陆关和宋恒!
虽然他们都戴着不同款式的面具,遮掩了大半面容,但姜之余对那两道身影太过熟悉。
哥哥依旧站姿如松,宋恒跟在姜陆关右手边,时不时视线扫视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姜之余知道。宋恒是在找他。
是哥哥!还有宋恒!
那瞬间的狂喜压过了正在蔓延的眩晕感。
他想抬手,想挥手引起他们的注意,张开口,想用尽力气呼喊那个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名字。
“哥……”
然而,第二个音节还未出口,诡异的眩晕感猛地加剧,吞没了他的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堵死,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四周的光柱碎裂成无数晃眼的光斑,周围扭曲的笑脸和晃动的肢体融化成令人窒息的色块。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向下瘫去。
就在他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即将栽倒的前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猛地箍住了他的腰。
另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堪堪扶住他栽倒的后脑勺,让他免于摔倒在地磕的满头大包。
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久违的冰霜气息。
“小鱼,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我好像被人下药了……”
听到楚泽的声音,姜之余才想起调动精神力对抗那股诡异的眩晕。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精神力刚一催动,眩晕感的确减轻了,可另一种令人羞耻的燥热却飞速窜遍全身。
这股热意来得又快又猛,让他猝不及防。
这场面实在尴尬,他的礼服本就轻薄贴身,此刻身体的某些变化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无所遁形。
去找哥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楚泽拦腰抱起,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一扇空房门闪身而入。
姜之余被轻轻放在床边,看着楚泽转身去反锁房门。
他目光落在楚泽身上时,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平日里的楚泽,总是偏好浅色系衣着,衬得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可眼前之人,却穿着一身漆黑哑光皮衣,紧贴着他修长的身形,背后一对黑色骨翼微微收拢,随着他的动作投下阴影。
这个恶魔装扮的楚泽和姜之余平时认识的学长判若两人。
药效此刻已彻底发作,一种诡异的清醒感占据了姜之余的大脑。
精神高度亢奋之下,所有恐惧,退缩之类的想法都被兴奋取代。
或许是因为今晚他和楚泽不同寻常的装扮,又或许是因为这个远离日常的的地下城舞会气氛烘托……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和楚泽竟然吻到一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之余发现,这一次竟然是自己主导,在追逐楚泽的唇,和他接吻。
他坐在床边,楚泽双膝跪地,跪在他的脚边服侍他,以极低的姿态抬头向他献吻。
面具遮挡了表情,却放大了触觉,每一寸皮肤的接触都变得格外清晰。
姜之余抬眼看到楚泽看向他,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迷恋,还有卑微的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突然飞走了。
他没来由的地嗤笑出声。
这次换成楚泽讨好他:“这样舒服点吗?我……”
说着楚泽好像也被这气氛带的十分难耐,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点儿沙哑。
姜之余伸出手指放在楚泽唇边碾压他的唇肉,好像在揉捏什么好玩儿的玩具,爱不释手来来回回触摸,直到擦破楚泽的唇角,他才大慈大悲吩咐:
“现在,吻我。”
然后姜之余低声笑着主动低头,享受楚泽讨好的啄吻。
楚泽不知道怎么,竟然真学得老实克制了,没有姜之余的命令,只敢这么轻吻,好像今晚的所作所为都只为让姜之余开心,而自己的感受可以毫不在乎。
可很快,只是接吻,只是触碰,不再能够宣泄姜之余体内深处的潮热,他前所未有渴望,但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击退这热潮。
“我好热,不要了……你不能帮我,我要出去,出去找哥哥,呜呜呜呜呜”
“不不,我可以,我可以帮你小鱼,今天的我太幸运了,让我在这里遇到你,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我会帮你的……不用找别人。”
楚泽虔诚跪在姜之余腿边,姜之余察觉到他脱自己衣服的动作。
抬腿配合,一只脚踩在楚泽的肩膀上。
姜之余居高临下看着这样的楚泽,这个高高在上的哨兵,居然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姿态祈求他不要离开。
想起从前对方也给自己下过药,趁他睡着占他便宜,恶意涌上心头,姜之余给了楚泽一脚。
但他力气跟楚泽比根本不够看,楚泽晃都没晃半下,姜之余气鼓鼓踩在他的心口处碾了碾。
“我这样,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奖励你,学长开心吗?笑笑给我看呗。”
楚泽握住姜之余的光裸的脚踝,印上一吻,冲着姜之余温柔一笑。
姜之余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
“笑的不够开心,重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痕迹[VIP]
精神极度亢奋下, 姜之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了,他不知道抽了楚泽几巴掌才算完。
酒壮怂人胆不是说说,他没喝酒却比喝了还要醉。
楚泽毫不反抗, 对姜之余予取予求的一副模样,只是嘴里不停喃喃:
“不要离开我, 不可以不要我, 小鱼……”
“我以前总以为,你需要我, 依赖我的时候, 我会开心,满足。可我现在懂了一点儿,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我一点儿,哪怕一点点也好……”
楚泽头埋下舔舐赤裸的肌肤,从脚踝往上……停留在某处,深入……
巨大的刺激感受让已经仰躺在柔软床铺的姜之余攥紧身下的床单。
但很快他又不满意起来了,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楚泽。
丝毫不顾楚泽尚在失神的混沌双眸和半张水渍还是什么和红痕交错的半张脸。
索性已经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姜之余无所谓用一用楚泽这个送上来的免费□□。
他站起来去扒楚泽的衣服,可是手因为药的原因好像不太灵活, 而楚泽今天那件皮衣皮裤太贴身太难脱下来。
努力了许久也吃不到肉,姜之余愤恨非常,楚泽正好是搂着他的姿势,他顺势在楚泽锁骨处恶狠狠咬了一大口。
楚泽“斯斯”抽气, 在姜之余耳畔喷洒热流, 话语朦胧:
“别急,别急……哈…我来, 今晚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好不好,宝宝?我从身到心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太奇怪了,姜之余分明嗅到楚泽精神气息的冷气,可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流又那么热,忽冷忽热,又冷又热,到底是冷还是热?
楚泽搂着姜之余的腰轻晃,抚摸他这件别致礼服裸露在外的肌肤,顺着空档深入探索,乐此不疲,他的手套早不知道扔去哪里。
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两个人又吻在一起,躺倒在姜之余身后的大床上。
潮热,纠缠,湿吻,这次是舌头纠缠,不再像之前楚泽的刻意亲昵讨好的浅吻。
姜之余接吻的间隙才能喘口气:
“慢……嗯……”
未说完整的句子很快又被楚泽以吻封缄,姜之余的思绪被情热拉扯的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只能跟着楚泽浮沉。
后半夜,姜之余才刚沉沉睡去不久,就被外面的枪击声猛然惊醒。
不,那不仅仅是枪声,还夹杂着爆炸的轰鸣,连他们所在的房间都随之剧烈震颤,墙面的涂料簌簌掉落。
楚泽反应极快,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迅速帮他穿好衣服,又从柜子里扯出干净的床单将他裹紧,随即打横抱起他向外冲去。
S级哨兵的体魄如同凶猛的野兽,不知疲倦,姜之余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此刻楚泽如同矫健的游龙,在混乱不堪的环境中精准地找到路径,带着他快速远离混乱中心地带。
姜之余将脸埋在楚泽胸口,只在颠簸间隙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原本纸醉金迷的地下城已陷入一片火海与硝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批武装分子正在肆意开火。
“怎么回事?不是说地下城的规矩没人敢破吗?这里这么多人,要是伤到了哪个秘密前来,参加舞会的重要人物,不是又一场恶战……”
姜之余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楚泽一边疾奔一边低声解释:“我刚才看见那些人身上的纹身,是双子星盗团的人。他们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偷袭F1区的地下城,大概是为了在正式开战前提振士气,或者纯粹制造恐慌……”
楚泽最终将姜之余安全送回了住处。
因为姜之余默许的态度,这是楚泽来到F1星域后,第一次得以如此靠近姜之余,甚至进入了他的房间。
当灯光亮起,姜之余才清楚地看到楚泽侧脸上那几道明显的红肿指印,尴尬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大胆,敢直接扇他耳光?都怪那该死的药效……对,一定是药物影响了他。
姜之余忍着身体的酸痛,费力地从储物柜里拿出药箱,刚走了两步就腿软地跌坐回床边。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楚泽,扬了扬手里的棉签:“过来,给你上点药。”
楚泽走近时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姜之余凑近了些,才发现他唇色发白,脸色也比平时难看许多。
姜之余心里泛起嘀咕:难道是自己太厉害,把看起来体格不错的学长给榨干了?
不至于吧……还是说楚泽其实外强中干?可回想起来,对方当时一身牛劲儿,反倒是自己现在腰酸腿软,肩膀也疼。
楚泽还没反应过来是要给自己上药,以为姜之余哪里不适,连忙关切地问:“你受伤了?哪里不舒服?我帮你上药,是不是我刚才……”
姜之余此刻羞耻心全面回归,简直想捂住耳朵不听他继续说下去,一脸窘迫地打断他:“没有!是给你上药!你脸上……都是印子……”
他其实还想问楚泽为什么看起来魂不守舍、脸色苍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学长真的体虚,这么问岂不是太伤自尊?
正当姜之余小心翼翼地给楚泽脸上的伤痕涂抹消炎药膏,还好心建议:“要不你用一下修复舱吧,这样出去见人也不好……”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姜之余刚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让楚泽躲藏,姜陆关的声音就已经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敲门声:“小鱼,我进来了。”
这只是一声通知,而非请求。
姜之余吓得猛地从床边站起,一阵眩晕加之腿软,让他又晃晃悠悠坐了回去。
楚泽上前扶住他,而就在这一刻,姜陆关已经推门而入。
透过门缝,姜之余分明看见宋恒也站在门外,但姜陆关进门后便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姜之余还穿着凯特送他的那身礼服,弱弱地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有气无力,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恨不得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今天确实疲惫不堪,更心虚于自己偷偷跑去地下城,还中了药,差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姜陆关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尤其在看到姜之余裸露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以及楚泽脸上清晰的掌印、锁骨处未加遮掩的咬痕时,他眼底攀上骇人的猩红。
他已经在姜之余和楚泽两个人相拥逃窜的时候看到他们了,自己的弟弟还能认错?
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躲什么?不熟悉的地下城你都敢偷偷跑去,现在知道怕我了?你还当我是你哥哥吗?为什么做什么事都不愿意先跟我商量!”
话音未落,姜陆关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楚泽的衣领,如同拖拽一只随便什么的兽类般,毫不留情地将人向外扯去。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恐怖的精神力如同海啸狂潮,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姜之余面前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压得人几乎窒息。
只是一瞬间就绕开了姜之余,但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为何姜陆关会被联邦誉为新生代最强哨兵。
压迫感,远比他见过的任何顶级哨兵都要可怕得多。
姜之余看得清楚,楚泽在姜陆关精神力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被激起了狂躁反应,面色狰狞,痛苦不堪。
姜陆关将楚泽直接带去了书房,大门随之紧闭。
姜之余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心中清楚,等着自己的还在后头。
他只好先换下那身惹眼的礼服,穿了件规整的常服。
门外,被卫兵阻拦的宋恒因为身处姜之余的住所而不好硬闯,正耐着性子等在外面。
当他看到姜陆关揪着衣衫不整、一身奇装异服的楚泽从姜之余房间出来时,立刻就想上前敲门。
然而姜陆关一个眼神扫过,命令道:“你也跟我到书房。”
宋恒根本懒得理会这个便宜大哥,他现在只想确认姜之余的情况。
什么军务大事,对他这个对联邦毫无荣誉感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即便联邦哪天灭亡,换个政府上台,他恐怕还会乐见其成。
姜陆关没耐心跟这个表面恭敬、实则心口不一的弟弟周旋。
他直接动用精神力压制过去,同时一手按在宋恒肩上,强行将人也带往书房。
一进书房,隔绝了外面的卫兵,姜陆关便像丢弃垃圾般将楚泽掼在地上。
“我提醒过你,别动小鱼。我以为你至少还有脑子。”
听到这话,宋恒才仔细打量起这位在姜陆关精神力下狼狈不堪的少将,以及他身上那些刺目的痕迹,顿时明白了今晚发生了什么。
姜陆关的压制同样让宋恒不好受,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嫉妒,甚至涌起不顾一切当场杀了楚泽的冲动。
反正他手上人命不少,多一个也无所谓。
当他暗中动作,试图摸向腰间的匕首时,姜陆关瞬间捕捉到了他的意图。
施加在宋恒身上的压力骤然倍增。
姜陆关坐在书房唯一的那张书桌后,睥睨着眼前的两人,甚至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宋恒,警告道:“无论你和小鱼的婚姻是真是假,从今天起都不许再提。你们以后也不用见他了。”
不顾宋恒在精神力压制下的咬牙挣扎,姜陆关转向楚泽,冰冷地命令:
“双子星盗团提前向联邦开战,地下城就是他们伏击的,你作为先锋,今晚就上战场,只准带你的直属部队。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饶你一命。”
接着,他对宋恒说道:“至于你,滚回姜家。家里会为你安排联姻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忘掉[VIP]
随后, 宋恒被姜陆关毫不留情扔出书房,甚至调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哨兵严加看守,摆明了要将他遣送回姜家。
姜陆关则转身回到书房。
趁他离开的间隙, 楚泽终于得以喘息。
他抬起苍白的脸,嘴角却扯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陆关,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阻止我接近小鱼了?”
看着他这副惨淡却仍不死心的模样,姜陆关不悦地皱眉。
方才被他压制的姜之恒, 神色都没楚泽这么难看。
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关心楚泽的死活, 对方这番话在他听来,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行径。
姜陆关觉得可笑,居高临下地睨着楚泽,唇边勾起一抹带着冷漠的弧度:
“你不会真以为,和小鱼发生了点什么,就能走进他心里,占据什么特别的位置了吧?”
楚泽红白交错的脸上那点强装的从容瞬间僵住。
他静静抬头看向姜陆关,然后缓慢地站起身,与这位昔日好友平行对视。
姜陆关继续道:
“打个赌怎么样?我现在就去问问我弟弟。如果他说他接受你,我绝不再阻拦,如果他不接受……”
他顿了顿, 声音冰冷,“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从今往后,离他远点。”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就在姜陆关失去耐心转身欲走时, 楚泽终于在他身后开口:“好, 我跟你赌。”
姜陆关丢给楚泽一个接通了视频的通讯器,随即离开了书房。
他握着那个保持连线的通讯器, 再次推开了弟弟的房门。
姜之余心知今晚的事还没完,尽管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浑身酸软,他还是强撑着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坐在房间里等待哥哥的发落。
果然,就在他坐着都快睡着时,门被推开的响声把他惊得一颤。
抬头对上姜陆关阴沉的面容,姜之余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
“哥哥,你来了。”
他刚才换衣服时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胳膊、脖子、大腿、前胸布满了密密匝匝的吻痕。
楚泽实在太爱吮吸他的皮肤了。
脖子上的痕迹肯定被哥哥看见了,学坏被家长抓个正着……
“别拉了,现在知道遮了?”姜陆关开口道。
姜之余只好悻悻放下手,正襟危坐,脸上不敢有太大表情,摆出认真听训的模样。
他努力瞪大困倦的乌黑眼眸,看起来十足温顺乖巧。
姜陆关拖了把椅子正对着姜之余坐下,开口问道:“你去地下城想做什么?”
“好奇,想去看看。”
“那你也该告诉我!而不是跟着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家教老师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姜陆关强压着火气,怕吓着这个胆小的弟弟,又追问:“和楚泽怎么回事?”
姜之余将晚上被下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陆关。
他本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的责骂,没想到姜陆关只是叹了口气。
“经历这一次,你该知道不能轻信外人。事情已经发生,哥哥不会过分责难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有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该对你狠心一点,放手不管,让你吃了教训才能更快成长。可我又怕你跌跌撞撞,吃太多亏,受太多苦……哥哥也是第一次当哥哥,在你成长这一路上,我有太多考虑不周的地方,哥哥向你道歉。”
灯光在姜陆关宽阔的肩头投下淡淡的光晕,说这些话时,他将目光转向一旁,刻意避开了姜之余的注视。
听着哥哥的话,姜之余心头五味杂陈,同时又有一股暖流经过:“哥哥……”
姜之余拉起姜陆关宽厚的手掌,放在自己脸颊上,亲昵蹭蹭。
姜陆关果然被他轻而易举哄好,对他温和笑笑。
“那楚泽呢?你对他怎么想的?”姜陆关将话题转回。
“同时交两个男朋友对你的名声有损……不过如今这个时代,开放关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承担多段感情,你有这个准备吗?”
“哥!”姜之余急切地打断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和他今晚……是事出有因。我感谢他帮了我,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姜陆关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我会转告他。你还有其他话要对他说的吗?”
姜之余轻轻摇头,沉默片刻后又低声道:“让他别放在心上……过了今晚,就都忘了吧。”
楚泽学长的喜欢究竟有几分真心,姜之余并不确定。
他只知道,对方从未明确而郑重地向他表达过心意,既然如此,又何必这么故作深情。
姜陆关伸手揉了揉姜之余的脸颊,见他实在困倦,便不再多言:“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哥哥也早点休息。”姜之余轻声回应。
此刻,姜之余与姜陆关对话的每一个画面,都分毫不差地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楚泽眼中。
当听到那句“感谢他帮我,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时,楚泽因这一夜而鼓动的心,又瞬间沉寂。
或许正是在这一刻,当他清晰地意识到,姜之余并没有被他刻意营造的温柔假象和权势地位所打动时。
那股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冰冷,才让他真正明白,这个只有D级的向导在自己心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回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像魏延灼那样毛头小子般急色,结果还不是洋相出尽,却依旧没能换来对方一丝心动?
姜陆关回到书房时,看到的是几近失魂落魄的楚泽。
他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平静将话题转向正事:
“你的感情问题已经解决,就该处理公务了。立刻带领你的直属部队赶往苍鹭作战区,具体部署我会发给你。”
楚泽喉结滚动,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而被强制看管起来的宋恒,绝不甘心就这样被自己这位“好大哥”轻易踢出局。
他今晚还没能见上姜之余一面,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个回过头来撬他墙角的楚泽,他可不情愿让姜之余再回到那人怀里。
更别提什么受姜家摆布,到帝星乖乖联姻了。
姜陆关的人连夜就要押送宋恒登上飞船,他没有时间迂回,想任何这种办法,他不得不采取激烈的手段摆脱控制。
反正他也不想再与这位“好大哥”维持表面和睦。
在上飞船前,当卫兵持枪抵住他,准备向他注射镇定剂时,宋恒趁其精神松懈的瞬间猛然发难,夺过武器挟持了一名卫兵,借机成功逃脱。
随后他迅速潜回F1星域,试图接近姜之余的住所,却发现那里戒备森严,难以突破,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直到苍鹭战区的交火愈演愈烈,他才得知姜陆关竟真的如此不留情面,将昔日好友逼上了先锋战场,按楚泽的军职,本来不必要亲临前线。
宋恒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暗自期盼楚泽就此死在战场上。
而姜陆关对姜之余的过分在意,宋恒看在眼里,有种别样的古怪意味。
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去见姜之余,又要躲开姜陆关的人,干脆混入混乱的交战军队中,想找到楚泽趁机了结对方,却低估了这场战争的规模。
孤身一人难以深入核心战区。
蜂王在得知弟弟死讯后展现出的疯狂,让身处这场战争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尤其在确认先锋部队的指挥官正是害死弟弟的元凶后,他亲自率领一支星盗分队对联邦军队发起猛攻,眼中汹涌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楚泽!我要你为我弟弟偿命!我要你后悔所做的一切!”
当宋恒随同一队士兵撤出战场时已是下午,楚泽的队伍仍在苍鹭战区中心地带苦战。
持续近八小时的狂轰滥炸中,双子星盗团的攻势猛烈到仿佛此战胜利就能颠覆联邦政权般。
连宋恒都认为楚泽此次绝无生还可能。
然而姜陆关终因担忧战局失利,派人接应楚泽部队。
楚泽最终是被担架抬下来的,据说他驾驶机甲冲锋在前,极大降低了部队伤亡,自己也承受了最猛烈的炮火。
若非姜陆关出于全局考量及时支援,他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此次F1星域战役,双子星盗团倾巢而出,姜陆关亲临前线指挥。
战事爆发突然,星盗突袭了多个战略要地,联邦接到战报后立即恐慌性地向F1星域调集援军。
第四军团的哨兵们异常踊跃,而向导们却纷纷不愿蹚这浑水。
偏偏联邦此次征召的向导数量最多。
即使有万般不情愿,被征召者也必须奔赴战场。
原本即将任期满的陈锋已准备好提交转职申请,他本不需要在这场光年之外的战争中出力,完全可以等待军团安排前往安定富庶星球的闲职。
但他还是从军医长张诚那里取回了已进入审核流程的材料,在前往F1星域的向导名单中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连张诚都认为这个决定不够明智,忍不住追问:
“这个节骨眼你去那儿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突然爱上了为联邦奉献的感觉,还是说……你的情郎在F1?”
陈锋听着话没能够保持住对军医长的尊敬态度,无语到翻了个白眼,终究吞吞吐吐没说出具体缘由:
“我……我想去不行吗?再说了,能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星盗吗?说不定我们一到他们就溃逃了。何况我们联邦的‘双子星’哨兵都在那里,有什么好怕的?姜中将,肯定能带着联邦再一次走向胜利……”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