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把他还我![VIP]
“魏同学, 小鱼不是你的专属!”
楚泽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魏延灼的话。
“我一再忍让,你却变本加厉。不仅污蔑我的下属, 现在还要当众诋毁我吗?你说我指使人伤害姜同学?证据呢?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请你闭嘴!”
他语气中带着被污蔑的愠怒,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转而看向姜之余, 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被误解的苦涩和依旧强撑的温和。
“姜同学, 你也看到了。有些误会, 根深蒂固,解释不清。”
那副官也立刻捂着刚刚被吓到的胸口,声音发颤:
“姜同学,你可要为我们长官说句公道话啊。魏同学他,他简直欺人太甚……”
楚泽的愤怒反驳,副官的哭诉。
这几重冲击之下,姜之余原本那点对楚泽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两方各执一词,他究竟该相信谁?
魏延灼看着楚泽那副道貌岸然,倒打一耙的嘴脸,再看看姜之余脸上动摇的神情,只觉憋屈, 怒火直冲头顶,气到脸色狰狞。
“楚泽,我抓不到你的把柄,但你这位副官绝不无辜。”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按下终端按钮。
很快, 几个姜之余眼熟的同学押着几个上次堵他的哨兵出现在顶楼。
“魏哥,人带来了。”
“说!谁指使你们堵我们班姜之余的。”
同班那几个同学, 姜之余也不陌生,因为他们同样嘲笑过他。
但不知道魏延灼用什么方法让他们转变了态度,现在对他倒是不敢有坏心思了。
没想到会是他们带着新一批欺负他的人来寻求真相,还真是讽刺。
那几个哨兵很显然不是对手,被押解着,抬头看了眼楚泽身后的副官。
“是他啊,就是他!”
副官此刻懊悔于自己的不谨慎留下了把柄,造成了今天的麻烦。
但他还不愿意就此承认,连累自家长官,于是继续巧言狡辩:
“你真的确定是我?我和姜同学无冤无仇,没有任何动机找他麻烦,你们一定要这样泼我脏水吗?”
魏延灼见这人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冷笑一声,还欲开口,同班几个哨兵却先他一步。
“泼你脏水?你是平民晋升的副官吧?还真是一条好狗。”说着蔑视的目光移向楚泽。
“可平民本就肮脏至极,还用得着我们泼脏水?你就是心思下作,看不得别人比你过得好嫉妒罢了。楚泽学长用这样一条下贱的平民野狗,实在拉低身价。”
“够了!”
楚泽面色冷峻如冰,显然不认同这个贵族哨兵高高在上的话。
这些话像尖刺深深刺痛副官的心,他眼眶泛红,第一次真情实意流露出无比受伤的表情。
他看向楚泽,满心愧疚。
长官提携自己,自己却不能为他把事情办得尽善尽美,还让他因为自己受到侮辱。
“我有说错吗?平民本来就是肮脏污浊的,谁不知道平民住的地方犯罪率极高,坑蒙拐骗无处不在,他们本来就……”
这话说得过分,不仅姜之余眉头紧锁,魏延灼也听不下去。
“闭嘴,别说了……”
“你就是这样看待平民吗?”
姜之余身后突然涌来一群哨兵。
看那一举一动恪守军校礼仪严肃认真的气质姿态,显然是平民哨兵一派。
他们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楚泽和那位副官身后。
也站在了魏延灼和姜之余的对立面。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贵族?有钱人?心里就是这么看待我们平民的。我们靠自己的实力进入军校,而你们靠着家族的荫庇吃喝嫖赌,你们已经烂透了!”
“军校的渣滓是你们!你们就是看不上我们平民,所以处处针对,今天这件事明显就是你们子虚乌有,蓄意捏造。那些软骨头找事的渣滓在你们手里,还不是你们让他们指认谁,他们就指认谁?”
“魏延灼,你们这些人公然威胁,试图殴打军官,屡教不改,言语污秽不堪,我们会将今天的一切如实上报,对你们进行投诉!”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场小小的争端竟激起了平民和豪门之间的旧怨。
在魏延灼这边的哨兵说出更过激的话之前,他总算阻止了他们。
两方对峙,都死死瞪着彼此,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对方剥皮拆骨。
魏延灼最终看向姜之余,在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无措。
这种和人结怨的场景显然让他不安。
军校明文规定不得有任何歧视行为,闹大到星网上对谁都没有好处,很可能激起民愤。
这点他必须考虑。
没想到一个贵族出身的楚泽如此受平民哨兵爱戴,在笼络人心这一块,他的确输得彻底。
最终,这场对峙轰轰烈烈开场,却只得潦草收尾。
这件事像一个导火索将军校深处的矛盾彻底点燃,暗处藏匿的暗流翻动到表面。
贵族与平民哨兵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骤然紧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而姜之余,却奇妙的不属于两个阵营中的任何一个。
他原本低调求存的校园生活,彻底被打破了。
“姜同学,你的安危以后我们会负责到底,绝对不会再让那些贵族哨兵有向我们泼脏水的机会。”
“姜之余,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你忘记你的身份了吗?”
他走到哪里都会有几个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这就是所谓二十四小时保护。
平民哨兵和贵族哨兵在军校被严格限制,不得私斗。
于是他们之间的较量奇妙地转移到了保护姜之余,拉拢姜之余身上。
好像只要哪一个阵营能够率先拉拢到姜之余,谁就能成为最终赢家一样。
而军官间平民和贵族之间的斗争或许更激烈,更实质性,姜之余这么猜测,但那些是他不可见的,毕竟,他只是个未分化的军校学生。
而魏延灼开始变了又好像没变,不变的是他任何时间地点都试图强行介入姜之余的生活,变得是他对自己前途的态度。
他仍旧试图在机甲课助力姜之余提高实力,格斗课上和他对练。
“魏延灼,够了!”
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地过肩摔砸在地上,后背传来剧痛,姜之余忍无可忍嘶哑喊道,因为疼痛和脱力,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的手臂被魏延灼以矫正动作为名反拧在身后,动弹不得。
“不够,还差得远!”
魏延灼总是这样回应,灼热的气息喷在姜之余敏感的耳侧。
“你太弱了,小鱼,你必须变强,我这是为你好。”
每次都是类似的回答。
终于,在一次魏延灼又试图将他从图书馆拖去加练机甲操纵时,姜之余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甩开魏延灼的手,因为愤怒和委屈,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冰冷:
“魏延灼,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延灼一愣,似乎没料到:“带你训练,你那个操纵水平根本不及格,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好,我没兴趣去战场,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魏延灼被他问得有些懵。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就是一直这么弱下去,任人欺负吗?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需要什么!”
姜之余终于爆发,眼圈泛红。
“是,我是弱!我没有格斗天赋,机甲操纵课我也学得一塌糊涂,你看不懂的战术理论我看了无数遍还是不懂,我就是个普通人没天赋,我根本就不适合这里,这不是你逼我,把我往死里练就能改变的。”
他喘着气,看着魏延灼那双充满不解和固执的眼睛,心累到了极点:
“是,你是S级的天才,你是魏家少爷,未来一片光明,可我不是!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到毕业,我不想变成你期望中的那种强者,我也根本变不成,你明白吗?”
“还有,”姜之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们之间算什么?同学?校友?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交情不深,你凭什么用这种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人生,强迫我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你对我的好对我来说只是负担。”
这一长串的控诉,如同一盆冷水泼在魏延灼头上。
他怔怔地看着姜之余,看着对方眼中那清晰的抗拒,疲惫,那些他从未仔细想过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那次激烈的争吵之后,魏延灼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再无孔不入地出现,不再强行拖他去训练,偶尔故态复萌,这让姜之余始终认为他太自以为是。
而另一边,楚泽似乎真的忙碌起来。
姜之余已经不记得之后在学校是否还遇见过他。
他和楚泽好像总是隔着距离,一直没能深交,本来不同路,这样分道扬镳也不错。
至于魏延灼,姜之余现在十足想要摆脱他。
就这样,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一则消息轰动军校,魏延灼以绝对优异的成绩和强悍的实力,破格被选拔入了人人向往的白狮军团。
魏延灼的离开却带来了让姜之余目瞪口呆的,极具荒诞感的变化。
那天,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踌躇着,出现在了姜之余面前。
正是当初找他麻烦后来被魏延灼狠狠教训过的那几个贵族哨兵。
此刻,他们脸上早已不见了昔日的嚣张和鄙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恭敬的,甚至有些畏缩的局促。
为首的那个,眼神躲闪,不太敢直视姜之余的眼睛,声音也低了几分。
“姜同学,”他磕绊了一下,态度近乎谦卑,“魏少他去军团前,特意交代了我们几个,以后,以后在学校里,由我们负责你的安全。”——
楚泽端坐在舰队主控室内,面色沉静如水。
历经无数次的战斗指挥,他对自己麾下舰队的实力与敌方星盗的战力有着极其精确的判断力。
他相信,这一次,他依然能够完美达成联邦派遣的先锋任务。
率先抵达F1星域建立防线,并接应后续抵达的友军部队。
突然!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刺入所有人的耳膜,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整艘霜星号星舰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倾斜。
控制室内警报声凄厉作响,不少正在操作台前的军官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站立不稳,惊呼着摔倒,并沿着明显倾斜的地板向侧方滑去,仪器面板上火花四溅。
“报告长官!”
一名军官死死抓住固定扶手,声音急促地汇报。
“003号机甲与星盗头目毒蝎在经纬75.5°空域展开激战!毒蝎的机甲失控撞击了我舰左舷。他脱离了机甲舱,携带□□贴附我舰外部装甲,炸毁了左舷第三区段!”
楚泽的大脑飞速运转,仅仅片刻,他已理清状况。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最新指令,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立刻启动损害管制程序,全力抢修左舷损伤,优先弥补该区域防空火力的缺失,绝对不能让星盗趁此机会登陆我舰。所有作战单位注意,从现在起,全力以赴打击星盗,并辅助新抵达战场的红鹿军团作战!”
他顿了顿,补充的命令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森然冷意。
“立刻给我接通红鹿军团003号机甲驾驶员魏延灼的通讯,我要亲自和他对话。”
下属军官们强自镇定,迅速依照楚泽的命令行事,重新稳固防线,调度兵力。
楚泽终于缓缓坐直身体,冰冷的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台巍然矗立在霜星号舰体上方。
由暗红色金属构筑,浑身散发着杀戮气息的庞大机甲,魏延灼获得的传承座驾003。
原本,他只需作壁上观,看着魏延灼独自对抗毒蝎,甚至期待对方就此陨落才好。
偏偏这个疯子,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给他带来麻烦。
竟然将星盗的爆炸直接引向了霜星号,迫使舰艇打开防御缺口替他解围?简直无法无天!
丝毫不在乎此举是否会导致星盗趁虚而入,是否会危及整艘星舰的安全,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通讯很快被强制接通,虚拟光屏上清晰地映出魏延灼的身影。
两人隔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深刻厌恶。
楚泽率先冷哼一声开口,语气带着冷嘲热讽。
“魏上将日前失踪,我深感遗憾。但本人身负联邦重任,忙于剿灭星盗,实在无暇分身襄助魏家处理私事。魏少现在难道不该带领红鹿军团剩余兵力,全力搜寻魏上将的下落吗?突然出现在我军防区,是什么意思?”
屏幕那端的魏延灼状态似乎并不好,仔细看去,眼底布满了树根般密集虬结的血丝。
他脸上不见平日的半点散漫,唯有全然的肃杀与严阵以待,但话语依旧带着刺人的锋芒。
“不劳楚上将费心,我正全速赶往K-73荒星执行搜寻任务,只是航线恰好经过此片星域,偶遇楚上将的舰队被星盗缠得脱不开身,顺路过来看看。”
他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锐利逼人。
“顺便,上来问一问楚上将,你准备把我们第四军团的专属向导姜之余,带到哪里去?我怎么从未见过军团总部签发的,允许他随霜星号出战的调令。”
楚泽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毫不掩饰眼底对姜之余的掌控欲,直接怼了回去。
“我,楚泽,S级哨兵,目前霜星最高指挥官,战时需要一名向导进行精神辅助,难道还需要特意向你出示调令?”
这一刻,他撕下了长久以来伪装的温和面具,将对姜之余的独占欲和对魏延灼的厌恶赤裸裸地展现在脸上,竟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楚泽端坐在控制台前,与魏延灼的通讯尚未切断,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恨不得透过屏幕给对方造成些实质性伤害。
“上将,左舷Z311区域发生剧烈爆炸,疑似被星盗的流弹火力命中,内部结构严重损毁,隔离闸门已自动落下。”
“Z311区域?”
楚泽豁然起身,座椅因他猛然站起的力道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的冷静,算计,与魏延灼的口舌之争,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左舷Z311区域,那是他亲自安排姜之余在霜星的居所。
魏延灼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大傻逼!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顾后果的行为引发了怎样的连锁反应,做出了何等不可饶恕的蠢事!
楚泽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他活到现在,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恐惧,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他甚至有一瞬间听不到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整个世界只剩下军官那句Z311爆炸的回响。
没有任何犹豫,楚泽一把推开还在等待指示的下属,甚至顾不上关闭与魏延灼的通讯,身影朝着Z311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亲自确认姜之余的安危。
通讯屏幕另一端,魏延灼透过屏幕,清晰地看到了楚泽在听到Z311后骤变的脸色和那毫不掩饰的惊慌失措。
那种失态,绝不可能是因为普通的区域受损。
同为被同一个人牵动所有情绪的人,他们在此刻产生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悲的默契。
魏延灼的心脏猛地一沉,没有任何犹豫,他操控着庞大的003机甲,不顾四周密集的炮火,强行朝着霜星被炸出的破口处冲去。
破口对于机甲来说过于狭窄,根本无法进入。
魏延灼竟毫不犹豫地脱离了机甲驾驶舱。
003庞大的机身被他粗暴地卡在破口处,暂时阻挡了一部分火力,但他本人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
不可避免地挨了星盗一梭子,子弹狠狠嵌入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剧烈的疼痛似乎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更加狂暴。
他咬着牙,用随身携带的急救绷带死死勒住伤口,甚至顾不上彻底止血,从高空那危险的破口处,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星舰内部。
落地一个翻滚,他忍着腹部的剧痛,一把抓住附近一个正在忙着灭火的哨兵,声音因焦急和失血而嘶哑不堪。
“告诉我,楚泽去哪里了。”
那哨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和满身的血迹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回答。
“楚少将?我不知道,刚才好像往那边跑了……可能回控制室了?”
魏延灼甩开他又抓住另一个路过的医疗兵,“Z311区域在哪个位置?那里面是谁?说!”
医疗兵看着眼前这个腹部还在汩汩冒血,眼神疯狂如同地狱修罗的男人,吓得浑身哆嗦,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
“在……在那边走廊尽头左转。里面,里面好像是楚少将带来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魏延灼得到方向,立刻推开他,拖着不断渗血的伤口,以惊人的意志力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楚泽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爆炸引发的火灾尚未完全扑灭,刺鼻的硝烟味和设备金属熔化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坚固的舱壁被撕裂扭曲,隔离闸门严重变形,将区域彻底封锁。
救援人员正在试图切割闸门。
楚泽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一把抢过一支热能切割枪,亲自上手,声音冷得掉冰渣:“里面的人呢?回应呢?”
“长官,爆炸后里面就没有任何生命信号传出了。我们正在尽力打开通道……”
一名工程师急声汇报。
楚泽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更加疯狂破坏闸门。
闸门终于被切开一个口子,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几乎被彻底摧毁,各种娱乐设备碎片散落一地,包括姜之余睡的那张床彻底散架。
楚泽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包括那大房间最里面耳室的修复舱,居然整个不见踪影。
楚泽猜测姜之余进了修复舱,而修复舱因为爆炸整个脱离星舰。
身后传来踉跄却急促的脚步声。
魏延灼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他看到这片废墟和楚泽空手而归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楚泽!”
魏延灼的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他一把揪住楚泽的衣领,根本不顾及对方的军衔和场合。
嘶吼道:“姜之余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他妈不是把他藏得很严实吗?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
楚泽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同样不善,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尝察觉的慌乱。
“闭嘴!如果不是你像个疯狗一样把战斗引向星舰,如果不是你炸出的破口,这里怎么会遭到袭击?”
“我引向星舰?老子是在保护这艘破船!”
魏延灼气得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更多。
“是你楚泽,是你私自把他带出来的,没有调令,没有备案,你把他置于何种危险的境地?你凭什么把他拴在身边?他现在人呢?你把他还给我!”
两个同样焦灼,同样愤怒的男人在废墟之上互相指责,却都无法改变一个可怕的事实,姜之余不见了。
与此同时的星海某处,一艘标识着狰狞蝎子图案的星盗小型运输舰,正悄然隐匿于小行星带的阴影中。
货舱内,几个星盗正清点着此次突袭的意外收获。
一具霜星舰爆炸残骸中飘出,被他们顺手捞回来的修复舱主体,和一个受伤昏迷,满脸炮灰的哨兵。
“嘿,看看我们捞到了什么?联邦最新款的军用修复舱,里面好像还有活口?”
另一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长得还挺不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一般大头兵。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或者……嘿嘿。”
修复舱内,姜之余依旧沉睡,对此一无所知。
而旁边星盗脚边踹了一脚,昏迷不醒的哨兵,正是姜之恒。
“妈的,狗联邦哨兵,扔去挖星矿好了,活着浪费营养剂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更8??
预收《和假少爷同居了》
闵睿,豪门蒋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本以为认亲就是多对父母,多个哥哥,幸福美满过一生。
结果认亲宴上,闵睿五雷轰顶,那位假少爷哥哥……
怎么长得那么像不久前刚say goodbye的金主爸爸?!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更绝的是,两位亲妈大手一挥:“睿睿,新房子按你心意装!装修期间,先住你哥那儿培养感情!”
闵睿瞳孔地震:住、住一起?!
和刚结束不可描述关系的前金主兼现任哥哥?
眼见假少爷蒋兆繁不说话,闵睿只能在父母们殷切期盼的眼神中,拎着行李上了蒋兆繁的豪车。
同居生活太奇妙,不仅要和假少爷在父母面前伪装兄弟情深,还要进公司和他玩上下级play。
“闵秘书,公司拓展新业务,你去谈这个代言人。”
“七夕做推广,你来策划。”
“管理层要学会……”
闵睿根本不想在公司大展拳脚,也不想和蒋兆繁争家产争的头破血流,他只想家庭和谐躺平数钱,为了逃避这些工作,他只好再一次爬上假少爷的床……
蒋兆繁这辈子顺风顺水,高中进入家族企业,兼顾学业和工作,毫无疑问是蒋家下一代接班人,结果大二那年被告知自己不是蒋家亲生,而是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难得他去酒吧买醉,和一个腰软嘴甜的小男模滚上了床,清醒后他非但没有后悔,还花钱包养起小男模。
直到对方和他提了分手,原本以为他们会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见,没想到认亲宴上又见,小男模摇身一变,成了蒋家真少爷,还真是冤家路窄。
把自己这位好“弟弟”带回家,每天管吃管喝不算,还得教他怎么管理公司从自己手上夺权,真是当爹又当妈……
“闵秘书,给我的咖啡怎么自己喝上了?”
“闵秘书,老板需要给秘书整理工位?”
“睿睿,这个企划你去推行,我告诉爸是你做的,给你升职加薪……”
原本说好的不越雷池一步,只做好兄弟,结果是蒋兆繁自己先食言了。
第27章 你帮我![VIP]
“这新款修复舱怎么这么难搞?让开让开!”
一个星盗骂骂咧咧地抡起一块合金板, 对着紧闭的修复舱门猛砸下去。
“叮铃哐当”
一阵刺耳的乱响过后,舱门纹丝不动,甚至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几个围着的星盗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 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挫败和烦躁。
“妈的, 这玩意儿也太结实了。要不……还是去找二当家来看看?”
“等等。”
另一个星盗眼珠一转, 指着角落里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那个联邦哨兵。
“那儿不是躺着一个现成的?他们自己的人肯定知道怎么开这铁棺材。把他弄醒问问?”
“有道理。”
其中一个星盗狞笑着掏出一支粗大的针剂, 晃了晃里面浑浊的液体。
“给变异星兽用的高浓度肾上腺素, 就算他只剩半口气,这一针下去也够他清醒着交代完密码了。”
“我靠,下料这么猛?万一扛不住直接猝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也是联邦的狗杂碎,算他倒霉。”
几人交谈间,针头已经狠狠扎进了地上哨兵的脖颈静脉。药剂推入不久,姜之恒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起初是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接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模糊不清的呻吟。
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捂住胸口,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蚯蚓一样蜷缩起来。
星盗们对他的惨状没有丝毫怜悯,反而觉得他醒得太慢, 又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呃啊—”
姜之恒被刺骨的冷水激得一个冷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肾上腺素强行激发了他本就濒临暴走的精神力,一股无形的, 狂暴的压力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
几个星盗还未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其中一个不耐烦地上前,抬脚就踹向姜之恒。
“看什么看?废物, 说,你们这修复舱的密码是多少?老实交代,不然现在就送你上路!”
姜之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应他们的是骤然爆起的杀戮。
原本蜷缩在地的姜之恒如同猎豹般猛然暴起,动作快出残影,热血瞬间飞溅开来,那几个星盗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他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夺过武器,反手绞杀。
本能支配下,他甚至徒手凶残地撕扯下那个踹他的星盗的一条。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苍白而沾满污迹的脸上,像在他脸上绘上一种诡异妖异的妆容,血腥可怖。
短暂的爆发后,剧烈的疼痛和药物的副作用袭来。
姜之恒粗重地喘息着,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机械般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具始终静默无声的修复舱。
他认得这种新款修复舱。
开启方式通常有三种:外部手动输入密码,内部紧急弹开,或者录入过生物信息的人员通过瞳膜锁开启。
现在修复舱已脱离舰体,瞳膜锁大概率失效。
他本不该知道密码。
但阴差阳错,之前被楚泽扔去后勤部门干杂活时,他偶然得知霜星号上这批新配备的修复舱,有着统一的初始密码。
如果这架修复舱是首次使用……
姜之恒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快于仍在混沌中的大脑,在舱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字符。
“嘀”的一声轻响,舱门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姜之恒一手掀开舱门,整个人往里钻。
他伤得太重,急需修复舱的治疗功能,而且在星盗的地盘上杀了人,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的处境无异于困兽之斗。
就在这时,修复舱内,姜之余被浓郁的血腥味刺激,悠悠转醒。
他尚未完全清醒,舱室内属于他的空间被一个散发着浓重血腥味交缠硝烟味的物体强行挤占。
姜之余被挤得闷哼一声,他花了点时间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身边人的面容。
“姜之恒?!”
修复舱脱离主体后早已失去能源供应,根本无法为姜之恒治疗。
但姜之余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属于向导的柔和精神力,对于此刻感官濒临崩溃的姜之恒来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抓住姜之余的手,强硬按在自己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胸膛上。
心脏疯狂跳动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姜之余掌心。
“我需要疗伤……”
姜之恒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帮我。”
姜之余却被那浓烈刺鼻的气味熏得直犯恶心,手下黏腻的触感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他奋力想抽回手。
“你放开,太脏了,这到底是在哪儿?”
“我们在星盗船上。”
姜之恒言简意赅,手下力道更大,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痛苦。
“用你的精神力帮我稳定下来。否则,我们很快都会死。”
这是威胁的意思?
姜之余听到“星盗船”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但他很快意识到修复舱是被从外面打开的,星盗不可能知道密码……
“是你打开了舱门?你害死我了!遇到你真是我倒了血霉!”
姜之余气得怒视着姜之恒。
然而,现实的残酷压过了愤怒。
身处星盗巢穴,眼前这个哨兵,竟成了他唯一可能逃离这里的依靠。
他拼命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嫌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怎么帮你疗伤?精神梳理?”
“不,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更快速的恢复方法,精神体结合,或者我们做……”
说完,姜之恒就像是急不可耐一般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还准备将修复舱合上的模样。
姜之余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姜之恒一记耳光。
“你想都不要想!我早就想扇你了。”
打完人,姜之余惯例先心虚起来,心疼自己打人后生疼的手,嘴里小声抱怨,生怕被姜之恒听清后遭到报复。
然而,姜之恒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被打偏过去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困惑。
他转回头,盯着姜之余追问道:
“为什么不行?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跟过楚泽,不在乎你以前属于谁,就这一次,只是为了疗伤。”
“什么你在乎不在乎的?我跟谁不跟谁用不着你在乎。”
姜之余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脑子有病。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对方满身的血污,挣扎着就想从这狭窄的修复舱里爬出去,离这个疯子远点。
姜之恒看着他躲避的动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的姜之余又拽了回来。
“你是在介意我?我……我是第一次,我很干净,你放心。”
“我管你是不是第一次,干不干净!我说不行,你听不懂人话吗?”
姜之余奋力挣扎。
姜之恒眉头皱起,只好做出让步。
“那就精神体结合。”
他不容分说强行将姜之余按在修复舱内,迫使两人面对面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额头相抵。
“你!”
姜之余的抗议被骤然拉近的距离和额间滚烫的触感打断。
下一秒,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精神力蛮横地冲撞,姜之余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狂暴的领域。
天空是浑浊不堪的昏黄色,仿佛被无尽的沙尘暴永久笼罩。
裹挟着暗红色闪电的乌云低低压下来,令人窒息。
沙尘是蕴含着狂暴精神力的碎屑,刮擦着闯入者的每一寸感知,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烦躁感。
荒漠与戈壁之中,狂风卷起沙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沙地与风蚀地貌间,一条通体覆盖着幽黑厚重鳞甲的巨蟒在沙丘之下忽隐忽现。
它的身躯隆起如同山脉般庞大,潜伏时又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无影无踪。
姜之余只窥得他的剪影就汗毛倒竖。
蛇这种冷血生物,不通人性,就像姜之恒这个人。
黑蟒痛苦翻滚痉挛引发地面的剧烈震动,砸出深深的沙洞,很快又被流沙填平,蟒蛇鳞片缝隙间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流光。
姜之余不同于以往为他人进行精神疏导时,主动召唤出自己的小银鱼精神体靠近,此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在无尽的沙海中踉跄后退。
姜之恒的精神体感知到自己领地内那团柔和的精神气息正远离他,仰头长啸一声,就要追过去。
流沙之中,风卷着沙堆堆砌出一个人形,幻化出一个姜之恒。
他和他的精神体同样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为他们梳理狂暴精神力的向导,要如此绝情弃他们而去。
但好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不论这个小向导躲到哪里,他们都可以感知得到。
黑蟒载着姜之恒,在沙地上极速游弋追逐前方的向导。
姜之余调动精神力,在精神图景中奔跑不费体力,他竟然不比身后的姜之恒慢。
他在前面跑,姜之恒在后面耗费精神力追得辛苦,精神图景奔溃得更加迅速。
“别跑,回来!”
精神图景的天空开始如布帛般撕裂,天上开始掉落大簇大簇的暗红色晶体。
姜之余目标小,躲起这些晶体不算难,而他身后姜之恒庞大的精神体就遭殃了。
晶体坠落砸中巨蟒,蛇身整个被砸翻出白肚皮,无数稀碎晶体切割蛇身,道道血线同时出现在巨蟒和姜之恒身上。
危机关头,姜之恒顾不上精神体共感的疼痛,只能撇下精神体,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跪趴在地,扯住姜之余的脚踝。
“别走,我求你,我错了,我求你别走!”
他声嘶力竭的恳求声里充满绝望和从未有过的卑微。
姜之余终于被触动,迟疑回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满身血痕,狼狈不堪的姜之恒。
那张脸上布满了泪痕,黑沉的眸子染上了别样的情绪,对着他几乎要失声痛哭出来。
那与姜陆关有着几分相似,此刻却充满脆弱与哀求的面容,终于让姜之余为之动容。
第28章 毒蝎[VIP]
姜之恒脸上的泪水和沙尘混合在一起, 从前的冷漠不复存在。
他此刻被巨大的痛苦淹没,用一种近乎破碎,带着哽咽的声音艰难开口:
“别走……求你, 我好痛,求你不要扔下我……”
他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被千刀万剐。
他断断续续的言语由风声传递到姜之余耳中。
又一块暗红晶体砸落在不远处, 溅起的沙浪让他瑟缩了一下,攥着姜之余脚踝的手却更紧了。
姜之恒的状态很不好, 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 如果不是气力不济,他甚至要开始撒泼打滚了。
这就是哨兵精神崩溃到一定程度,开始精神解体的表现。
果然姜之恒又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口。
“如果连你也丢下我,我就真的,真的要彻底疯了……会被它彻底吞噬掉……妈妈,不要留我一个人在人间的炼狱里,带我一起走吧。”
气若游丝,呜呜咽咽,姜之余确信姜之恒透过他看到的是别人。
妈妈都叫出来了,或许是姜之恒的养母?
姜之恒回到姜家不久,应该和姜母感情不算深, 叫的总不会是姜母吧。
恸哭的姜之恒不再掩饰自己的虚弱和无助,甚至主动将一部分精神上的混乱与痛苦通过接触传递给姜之余。
那是一种灵魂都在被撕扯碾碎的极致煎熬。
姜之余低头看着趴伏在自己脚下,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姜之恒,再看向远处那條在灾难中哀鸣的黑色巨蟒……
他想起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无人处感到恐惧和无助, 只是从未像姜之恒这般彻底崩溃地表露出来。
同病相怜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 现实的危机也迫使他们必须相互依存。
他终于主动盘坐在沙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蜷缩着哀嚎呻吟的人揽入自己怀中。
这个动作有些笨拙,他不太会这么安慰人,只能模仿着星网上看到的视频,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姜之恒不断颤抖的脊背。
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不会丢下你的,没有抛弃你…”
他感受到怀中躯体一僵,随后是更加剧烈的颤抖,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姜之余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你这样抓着,我没办法好好帮你。”
姜之恒闻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底闪烁着希冀。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拉着姜之余的那只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姜之余的脸,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姜之余犹豫了一下,然后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拥抱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摒弃掉周围景象带来的恐惧。
这一次,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抗拒。
他主动集中意念,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那力量带着清凉舒缓的意味,如同清泉滋养沙漠,温柔流淌,缓缓涌向怀中痛苦不堪的姜之恒,并透过他,流向那片狂暴沙海中哀鸣的黑色巨蟒。
那尾一直因恐惧而躲藏着的银色小鱼精神体也终于浮现出来,它绕着相拥的两人轻轻游动,洒下点点柔和光辉,所过之处,狂躁的沙尘似乎都平息了。
姜之恒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深入灵魂缓解他灼痛的清凉。
他不再强硬主导,而是顺从地依偎着这股柔和的力量。
沙暴的呼啸声似乎减弱了一丝,巨蟒因痛苦而疯狂翻滚的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暴戾的猩红竖瞳,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尾散发着让它感到无比舒适的小银鱼。
竖瞳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探究和依赖。
小银鱼在空中犹豫地摆动了一下尾鳍,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轻轻摆尾,主动靠近,用它那微小的,散发着莹白光晕的身体,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巨蟒冰冷而坚硬的鼻尖。
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墨黑与乳白融化在一起。
精神体化形不复存在变成了最原初的混沌状态无限交融。
姜之恒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喟叹,一直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那撕扯灵魂的剧痛开始消退。
精神体接触的那一瞬间,姜之余再一次体味到过头的热浪。
幸好他已经坐在地上了,否则他此时此刻一定双腿发颤,站立不稳。
他又想起自己看的资料,哨兵和向导精神体结合等同于无接触做。爱
精神力的交融往往产生巨大生理的快慰感受。
他当然排斥和姜之恒有过这样的关系。
他们本来就因为姜家有不少过往恩怨了,纠缠不清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精神体结合,这种情况下,一般吃亏的都是向导,会被从精神深处彻底用过一遍,甚至打上烙印……
他神思不属对抗着热潮,抬眼看着姜之恒看向他时幽暗的眼神,贴近他的粗喘,还有鼓起的军官制度裤,就知道大事不妙。
哨兵都是会轻易失控的东西,有时候姜之余都想吐槽,他们这算不算进化不完全?
为了拥有强大战力,使得他们部分习性兽化。
姜之余想东想西转移注意力,他没有力气逃离姜之恒的身边了,手指绞紧衣角,终于在感知到精神力的深度交融后。
他有种在天上飞的错觉,身处天堂还是地狱都已经不知道了,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二当家,我妻子是普通人,没有分化,身体不好,经常昏睡……”
“哦,你妻子很漂亮,皮肤很白,咦,是同性?这么漂亮一张小脸……呵呵”
姜之余被细碎的交谈声唤醒,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凑得极近,绘满了狰狞蝎子彩绘的大脸,吓得失声。
他一个激灵弹跳起来,视线越过那张可怕的脸,看到后方站着的,已经换上一身破烂星盗服饰的姜之恒。
他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一头扎进姜之恒怀里,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做鸵鸟状。
“哈哈哈哈哈!”
毒蝎看着他那副怂包样子,爆发出大笑,伸出戴着金属指套的手,似乎想碰碰姜之余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被姜之恒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开。
毒蝎也不恼,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目光在姜之余和姜之恒之间来回扫视。
目光停驻在姜之余裸露在外脚上,看起来又白又嫩。
语气带着恶意的调侃。
“哟,还挺害羞?胆子这么小,你小子带他上战场?面对我们一群星盗……就不怕一不小心,把这小美人儿给吓坏喽?”
他话里的暗示露骨而下流。
姜之恒一只手下意识地环住怀里发抖的姜之余,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前,隔绝掉毒蝎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脸上涂了些黑灰,眼神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木讷,声音也压得有些低哑。
“二当家说笑了……他,他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是小了点。”
毒蝎那双隐藏在彩绘下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姜之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哦?普通人?没分化?倒是可惜了这张小脸蛋儿……你们是哪个分部的?”
姜之恒垂下眼睑,避开毒蝎的直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和谄媚。
“回二当家,我们是原灰鼠后勤部的,灰鼠半个月前在K7小行星带被联邦巡逻队打散了,我们两个侥幸逃出来,加入您的麾下,我们刚来就是在这船上打杂的,听我的老大们说,他们来这里是来接应伤员的,顺便想打捞些战利品,献给您……”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是他从联邦军部的情报和这艘运输舰上留存的,那几个被他杀死的星盗记录材料中拼凑出来的。
“灰鼠号?”
毒蝎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
“老子有点印象,好像是老秃鹫手下的一个小破船……你这体型模样,我看你可不像打杂的。”
姜之恒面上苦笑一下。
“二当家明鉴,我以前在战斗小队待过,后来受了重伤,精神力受损,才只能转后勤的。不然,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被迫带着妻子上您的船讨生活……”
毒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转向他怀里的姜之余。
他甚至妄图伸手触摸刚才看到的小美人略带肉感的脸颊,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下触感,感觉会很不错。
“小美人儿,抬起头来让老子瞧瞧?你这相好的说的是真的吗?”
姜之余吓得一哆嗦,反而更紧张地往姜之恒怀里缩。
姜之恒连忙赔笑,手臂保护性地收紧,侧身挡在姜之余前面。
“二当家,您别吓他了,他胆子小,一受刺激就容易昏过去,到时候又是麻烦……您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行。”
毒蝎哼笑一声,似乎失去了对姜之余的兴趣,转而问道:“这破船里,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活口?”
姜之恒早就将那些星盗的尸体抛下船了,只是地下室里新旧血迹交加,很可能会让毒蝎对他有所怀疑。
姜之恒略微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和确认。
“回二当家的话,刚才有几个联邦士兵上船了,我们俩只好躲进这个房间,之前这船上还有五个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我们俩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二当家,看到他们了吗?”
毒蝎眯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腰间的武器柄,似乎在权衡他的话。
他那双被彩绘遮盖的眼睛在姜之恒和缩在他怀里的姜之余身上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毒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拍了拍姜之恒的肩膀。
“算你小子命大,也还算机灵,只是这船上那几个,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估计被联邦抓走喽。灰鼠号虽然没了,但老子这儿,正缺能干活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看着不错,以前也在战斗小队待过,窝在后勤部捡垃圾太浪费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艘破损的运输舰。
“这破船虽然挨了几下,但核心引擎好像还能动。你,就开着它跟老子的舰队一起返航。到了地方,自然有你的好处。”
姜之恒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表情,激动到说话结结巴巴:
“真、真的吗?多谢二当家赏识!多谢二当家给机会!我一定好好跟着二当家干。”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终于走运,被伯乐看中的底层小喽啰。
毒蝎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哈哈大笑了两声,目光又落到他怀里的姜之余身上,带着点玩味。
“行,那就这么定了。把你这个小美人儿也带上吧,瞧着还挺有趣,不过,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是是是,二当家放心。我一定看好他,绝不给您添麻烦。”
姜之恒连连保证,将怀里的姜之余搂得更紧。
毒蝎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这个舱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之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而他怀里的姜之余也终于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姜之余小声问道:“……我们,要跟他们走吗?去星盗大本营?”
姜之恒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神颇为复杂。
“嗯,暂时……只能这样了。别怕,跟着我。”
姜之余看过不少有关那个凶名远扬的星盗双子的新闻,据说这两人嗜血成性,杀戮无度,坏事做绝,提起他们的名字都能把小孩儿吓哭。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睁眼竟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本人之一。
姜之余向姜之恒问道:“毒蝎怎么会在这艘船上,还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他发现我们是联邦士兵了吗?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姜之恒逐一回答姜之余的问题。
“他是星盗头目,来巡查的。我已经处理了这艘船上的其他人,不会有人乱说话,他没发现我们是联邦士兵。至于回去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最后这句话,姜之恒说得格外郑重,仿佛是在向姜之余起誓。
“没被发现就好,我实在太害怕他了,我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说错一句就被发现了。”
姜之余重重地松了口气,“你说的哦,办法你来想,我都已经帮你疗伤了,你可不能丢下我。”
姜之余说着,紧紧抓住姜之恒的衣袖,神情有些紧张,生怕姜之恒出尔反尔。
姜之恒点头:“不会丢下你。”
姜之余这才松开揪住姜之恒衣服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星盗衣服,明显不合身,还打着补丁。他抬起胳膊,凑近鼻子闻了闻,好在没什么异味。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姜之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抱在胸前,委屈地控诉道:
“你趁人之危,你丧心病狂,你无可救药!我昏倒的时候你没对我做什么吧?你们哨兵果然都是色中恶魔!”
姜之恒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趁人之危,用眼前这位向导来缓解精神压迫所带来的汹涌欲望。
自从与这位向导精神交融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冥冥之中,似乎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但他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这位向导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听到姜之恒这么问,姜之余的面色明显变得有些古怪。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如实说道:
“我,我叫姜之余,你应该听说过……”
姜之恒听到这个与他相似的名字,明显一愣。
“是你?!”
姜之恒的话语中透着震惊,还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这让姜之余有些不满。
“是我,怎么了,后不后悔求我救你?”
谁知姜之恒否认道:“不,我不后悔求你救我。”
“或许一切因果缘分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姜之余听着他说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想起十几年前,他们二人被抱错,命运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后来,姜之恒被姜家认回,而他自己则被逐出姜家。
虽然此前作为豪门抱错风波的两个当事人,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中的命运纠葛呢。
姜之余沉默之际,没有注意到姜之恒变幻的神色,由疑惑不解到下定决心一般。
姜之恒拉着姜之余进了一个房间。
两个人面对面站立后,姜之恒开口道:“你看着我。”
说完,便当着姜之余的面开始脱衣服。
姜之恒刚脱下第一件衣服,姜之余就忍不住惊恐大叫起来。
“别别别,你干什么?好好说话,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
姜之余转身就要逃跑,他不能理解姜之恒这么做的原因。
姜之恒伸手抓住他,把他拉回原地,继续快速脱自己的衣服。
“你别动,看着我,等我脱完,你仔细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烙印[VIP]
姜之恒的衣服一件件滑落,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肌肉贴骨而生,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却并不显得过分夸张。
姜之余看着, 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单薄的胸膛,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身肌肉要是长在自己身上, 似乎……也不错?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姜之余忍不住追问, 视线却不太好意思一直停留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
上身脱完,姜之恒的手移向腰带, 伴随着金属扣轻微的声响, 他将裤子也褪下。
“喂!”
姜之余吓了一跳,半眯起眼睛让视线不聚焦表示非礼勿视,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
“再脱可就是性骚扰了,我不想看同性的裸体,你要展示找别人去,别找我!”
姜之恒的动作顿住,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姜之余的话,终于没有再继续脱下去。
他只是将内裤的边缘稍稍往下拉了一点,刚好能露出小腹下方的一片区域,勉强遮住更私密的部位。
同时,他反手握住姜之余抓着他手腕的那只白皙的手, 力道不容拒绝,引导着对方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靠近髋骨的位置。
“你看这里。”
姜之恒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个位置, 现在你靠近我的时候, 都会有一种异常的灼烫感。这个印记,是那天我们精神融合之后突然出现的。”
姜之余这才意识到姜之恒是真的有正事要说, 并非单纯对人发烧。
他先是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眼睛,仔细看向姜之恒所指的部位。
那里果然有一枚印记!
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征着太阳的灿金色符文图腾。
它金光流转,乍一看像是用细腻的金粉精心描绘上去的。
姜之余被那奇异的图腾吸引,忍不住将掌心更紧地贴附在那块皮肤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图腾并非是画上去的,它是微微凸起的,抚摸上去能感受到清晰的纹路,就像自然生长出的胎记,烙印在这处肌肤之上。
“还好是在这里……”
姜之余暗自嘀咕,“再往下就真的不礼貌了。”
他全神贯注于手掌下的触感和眼前的发现,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无意识的抚摸下,姜之恒的身体瞬间紧绷,神色隐忍难耐。
姜之恒的另一只手悄然抵住旁边的桌角,肩胛骨向后收紧,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挺胯,以一种极其考验意志力的姿势僵持着,咬牙一声不吭。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姜之余终于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的灼烫,是痛吗?”
姜之恒摇了摇头,才想起姜之余没在看自己,又哑声补充道:“不疼。”
姜之余醒来后就直面毒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并没察觉自身异样。
此刻盯着姜之恒这枚奇异的印记,他心底忽然涌起仿佛与生俱来的领悟。
关于这印记的意义,以及某种随之而来的掌控感。
这念头自然而然地诞生,无需学习,他便仿佛无师自通。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自己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呃啊——!”
几乎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姜之恒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整个身体像虾进油锅一样蜷缩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别……”姜之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姜之余平静地发问,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
姜之恒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启齿的屈从感。
“还有意识深处,不由自主地想向你臣服……献媚,向你……”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
姜之余连忙松开虚握的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他确实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状态。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灼烫感也在姜之余自身泛起,并非在腹部,而是在他的前胸。
他猛地冲进房间附带的狭窄浴室,对着镜子慌乱地扒开自己上衣的领口,努力向下拉。
在镜子的倒影中,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原本白皙光洁,连一颗痣都找不到的前胸肌肤上,随着那灼烫感的升温,逐渐浮现出同样灿金色的复杂纹路。
大概七八秒后,金纹彻底清晰显现。
与姜之恒那枚太阳状的图腾完全不同,在他前胸正中央出现的,是一个左右完全对称的,图案精美繁复,犹如一棵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参天古树的印记。
而在那树的枝桠间,隐约还悬挂着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果实。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棵树代表了他自身,是本体的象征。
而姜之恒身上的太阳,则象征着一种从属关系,这是他作为主导者,对附庸者打下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烙印。
一种奇妙的,前所未有的感受在姜之余心底疯狂滋生。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掌控另一个人的体验,别样的新奇感受,随之萌生的,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与刺激感。
姜之余指尖轻触着胸前温热的树形烙印,眼底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彩,在心底暗暗思索:
这股掌控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是能决断他的生死,剥夺他的一切吗?
这时,姜之恒已经穿好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沉默地站在门口等着姜之余。
他看着姜之余胸前那逐渐隐去的金色树形纹路,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知道这个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姜之余转回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
“你知道哨向生理课程里提到过的内容吗?有一些匹配度极高的哨兵和向导,在完成深度精神结合后,向导往往会被哨兵打上一种独特的烙印,也就是所谓的精神标记。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姜之恒显得更加迷惑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迟疑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这个印记,是一种精神标记?但不是说的,是哨兵对向导进行标记吗?怎么会……”
他看向姜之余,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姜之余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这家伙跟自己半斤八两,对这些哨向之间的深层知识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
不过想想也合理,姜之恒早年流落在外,接触的应该大多是未分化的普通人,像从前没分化的自己一样,估计根本没接受过系统正规的哨向教育,没人教他这些知识实属正常。
至于这种完全反过来的,由向导标记哨兵的情况,姜之余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自从分化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合常理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多到让他几乎有些麻木。
对此,他早已司空见惯,反正,目前看来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
姜之余含糊其辞,语气带着点敷衍。
“不过为什么是我标记了你,而不是你标记我,我也不知道原因。你以后自己想办法研究怎么解除吧,否则……”
否则,你就只能乖乖当我的奴隶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意味却很清晰。
姜之恒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沉默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
或许是因为那层突如其来的掌控关系给了姜之余底气,他不再刻意避讳姜之恒,当着他的面,心念一动,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尾诞生之初仅有手指长短的银色小鱼,如今已然长到了手臂长短,约有胳膊粗细。
它通体流转着莹润的银色光辉,亲昵地环绕着姜之余欢快地游动,洒下点点柔和的光辉。
姜之余仔细观察着自己的精神体,总觉得它变得越来越不像鱼了。
它的身形变得更加细长优美,鳞片上是复杂而神秘的暗纹,鱼头顶端,竟然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姜之余伸出指尖,轻轻帮自己的精神体挠了挠那两个鼓包。
精神体立刻传递回一种模糊感受,头好痒。
“呃……”
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感受到的,来自精神体最直接的想法。
一旁的姜之恒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姜之余被流光溢彩的银色精神体温柔环绕,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召唤出了自己精神体的缩小版,一条与姜之余银鱼体型相近的黑色小蛇。
小黑蛇一出现,周身就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未熟果实的苦涩气息。
姜之余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他立刻就想飞扑过去贴贴。
幸好,姜之余发现自己似乎能像掌控姜之恒本体一样,轻易地掌控他的精神体。
他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那飞至半空的小黑蛇就无情坠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只能委屈巴巴地一拱一拱,用冰凉的身体贴着姜之余的脚背,发出“嘶嘶”声祈求怜爱。
这模样,真是像极了它的主人。
“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吧。”
姜之余收回看向黑蛇的目光。
“姜之恒,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从这群星盗手里逃脱,你有什么打算?”
姜之恒走进浴室,在姜之余面前停步。
“这艘船再向前行驶两天,会经过一个星球,那里我很熟悉,弃船逃跑,再想办法联系军队。”
“好,我这两天会做好准备,星盗那边……”
“他们那边我来应付,如果毒蝎要我们做什么,我会去做,你待在船舱里,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叫我宋恒,而不是姜之恒。”
第30章 表白[VIP]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 未过滤的循环空气以及一丝血腥味相互混合的气息。
金属舱壁上布满了划痕与不明污渍,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这艘老破小船, 上来不少毒蝎的人。
船上裸露在外的管道,不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咆哮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整艘船就像一头在太空中艰难喘息的病牛。
宋恒在操纵室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操控着这副老壳子运输船, 小心翼翼跟在星盗舰队后面航行。
姜之余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紧挨着宋恒坐在小板凳上,头歪斜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如胶似漆,片刻都不愿分离的爱侣。
操纵室的门敞开着,时不时有星盗大笑着走过,间或有人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那探究且黏腻的目光落在姜之余身上。
“嘿,不是说那小子老婆很漂亮,这也看不到长相……”
门口还站着两个星盗,负责看守宋恒和姜之余。
突然,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操纵室的门口。
来人穿着拼接风格的皮甲与金属护具,脸上绘着崭新的彩绘,蝎尾图案勾住眉梢,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 也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毒蝎。
他似乎并非特地来找宋恒,只是恰巧路过, 但那双隐藏在彩绘之下的眼睛,却精准无误地锁定操纵台前的两人。
毒蝎带着手下走进操纵室,在宋恒身侧停下,投下的阴影让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想不注意都难。
宋恒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哑着嗓子,恭敬地说道:“二当家。”
毒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用戴着金属指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的金属杠,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随后,毒蝎勾起涂得猩红的嘴唇,脸上带着戏谑神情。
“嗯。”
毒蝎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目光在宋恒身上来回扫视。
“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
“托二当家的福,一切都好。”
宋恒没有站起身回话的意思,似乎是害怕影响到妻子休息,只是微微躬身回复毒蝎,另一只手还不忘揽住姜之余的肩膀。
怕人栽倒下去呢。
毒蝎看到了宋恒的小动作,似笑非笑,这人对自己的小妻子也太上心了。
“宋恒,”毒蝎张口,身后机灵的小弟立刻搬来一把金属椅放在他身后。
毒蝎大马金刀顺势坐下,随意中带着压迫感,“你是哪里人?”
化名宋恒的姜之恒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恭敬回答:“回二当家,我是Y星人,自小在那里长大。”
毒蝎一听,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Y星?哦,Y星好啊!正巧,我们舰队马上就要经过那片星域了,老子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如顺路,你邀请我去你家里做做客怎么样?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宋恒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
“……二当家,不是我不愿意招待您,实在是我已经三年多没回去了,老家那房子估计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恐怕,恐怕会怠慢了您……”
“那有什么关系?”
毒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目光却锐利观察着宋恒的每一丝反应。
“我们就是想去感受一下Y星的氛围。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Y星人听说淳朴,你在那种地方长大,怎么会想起来干星盗这行的?”
宋恒立马摆出一副求饶的模样,连忙解释道:
“二当家,干这行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求条活路吗?老家的街坊邻居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干这个,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非把我当成过街老鼠,打死不可。”
他朝着远处的深沉的宇宙中望去,带着些怀念。
“不过,您既然都开口说想去看看了,我当然是乐意的。说实话,我也挺想念那里的。您想来,那就一起吧。”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毒蝎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大笑着拍了拍椅子扶手。
谈话中途,毒蝎早已发现靠在宋恒肩膀上,他的那个小妻子根本就是在装睡。
这小美人儿实在太过羞怯怕生,和他以往见识过的那些骚浪放荡,以色侍人换取庇护的男男女女完全不同,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仿佛大家族里养出来的矜持劲儿,这反而勾起了他逗弄的兴趣。
“你妻子,”毒蝎的下巴朝姜之余方向扬了扬,“叫什么名字?”
宋恒笑着回答:“小鱼。他没有姓,跟我的姓,叫宋小鱼。我跟他在一块儿之后,还没机会带他回去过,这次正好。”
“哦,小鱼……小鱼。”
毒蝎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却一直瞟向那个装睡的身影,“带小妻子回乡见长辈?”
宋恒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家里早就没人了。死的就只剩我一个了。”
毒蝎闻言,终于站起身,故作姿态地拍了拍宋恒的肩膀,算是表达了自己廉价的宽慰。
毒蝎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舱门后,姜之余立刻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
“你真的要带他去Y星?那我们怎么逃跑?”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宋恒回以一个神秘的笑,低声道:“到时候见机行事。”
姜之余只觉得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
“这怎么能行?到了Y星不就彻底露馅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认识你的街坊邻居来圆这个谎……”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不对,你……你昨天跟我说你熟悉的星球,你真的是在Y星长大的?!”
宋恒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之余忍不住追问:“Y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长大的家,又是什么样子?”
他问得有些犹豫,宋恒看穿了他欲言又止背后的心思。
姜之余或许更想知道,那个养育了宋恒的家,是否是他亲生父母的家。
“很穷。”
宋恒言简意赅地概括,语气平淡。
“但民风,确实算得上淳朴。养我长大的父母是捡的我,他们对我很好,只是命都不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显得有些悲伤。
“父亲死的时候我还太小,没什么记忆。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也走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说着,他脸上流露出一种脆弱无助的神情。
他从座位起身,蹲在依旧坐着的姜之余面前,然后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姜之余的膝盖上,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用一种足以让人心软的眼神望着姜之余。
“你一提起来,我就又想她了……怎么办?”
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整个脸朝着姜之余怀里埋。
“呃……”
姜之余顿时语塞,心里涌起一阵歉意。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有些僵硬地任由宋恒这样亲近地拥着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了片刻。
姜之余看不到宋恒那点得逞的笑,真的以为他在伤心难过。
忽然,他抬起头,从衣服最内层的贴身夹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边缘磨损,色彩模糊的古老小相片。
相片,这种古老的实物影像记录方式,在全息投影和终端存储高度发达的今天,几乎早已绝迹。
“你看。”
宋恒将照片递到姜之余眼前,声音很轻,“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你跟他们一点儿也不像。就像你和姜家人也一点儿都不像。”
“是嘛。”
姜之余接过那张有些岁月痕迹的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里的一对男女并肩站着,笑容憨厚淳朴,面容普通,这就是宋恒的养父母。
确实,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宋恒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你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回家?”
姜之余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我不会刻意去寻找。”
宋恒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和安抚。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没有父母关心陪伴,没有所谓的家庭支持,我们也一样长大。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
今后,如果可以,你有我,我有你。
这句话在他心头滚烫,没有宣之于口,说这个为时尚早。
姜之余却感到有些意外。
他记得宋恒被接回姜家,正是因为他S级哨兵的卓越天赋,姜家对他可谓是极度重视和培养,反正和他比是这样的。
难道他不喜欢那个能给他带来权势和资源的家族?
“你不喜欢姜家?为什么?”姜之余忍不住问道。
宋恒思索了一下措辞,回答道:“姜家提供的亲情和扶持,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那是一种等价交换。我必须以家族荣誉为上,做他们需要我做的。我不会像姜陆关那样,心甘情愿和姜家绑在一起。我和他不一样,你明白吗?在我这里,忠于自我永远高于所谓的家族利益。”
这番话让姜之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挑起宋恒的下巴,由上而下地仔细打量他的眉眼。
越看,越觉得他和姜陆关的相貌相似,但那眼神,那气质,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果然,环境和人生经历,才真正塑造一个人。
宋恒被姜之余专注的目光看得久了,耳根泛起红。
这静谧而亲近的气氛仿佛一种催化剂,鼓动着他做点什么。
或许,可以顺水推舟?
他微微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眼中带着一丝赧然,外形一点儿不显女气的男人竟像个纯情大姑娘似的表白。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喜欢你,姜之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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