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门、罢市、净街、巡逻。
邺城之中所有事务立即停止,所有人各回各家,城防军的哨骑疯了一般策马在大街上狂奔,宫门大开数百禁军衣甲鲜明刀剑出鞘四散到各处。
王镇以蛮横到近乎狂妄的姿态行使着手中的权力,大肆抓捕各行各业各个阶级的人,伙计、商贩、掌柜、百姓、小吏、官员应有尽有。
看热闹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甚至以为某一路诸侯发兵打过来了。
知道内幕的人则喜忧参半,有人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有人则战战兢兢等待着禁军的到访。
不管怎么说,王镇的执行力确实很强,他按着刘老爷三人家的账本挨个抓人,但凡有关系的全部带走问话,将自己的愤怒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足两个时辰便将城中所有关联人员抓了个干净,并重新打开了大门。
不过这次开门可不是为了恢复出入,而是禁军奉命出城抓人,禁军出城后大门又关上了。
显然,今夜邺城的客栈将会是爆满的状态,经营客栈的商家喜笑颜开,临时提高了房价,狠狠赚了一笔快钱。
只是全城或许只有他们才会因此高兴,王镇在怎么样也没权利这么做,等到禁军出城,城内恢复秩序后,立即有人找上荀彧,希望荀彧领头参王镇一本。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十分精明,王镇可是荀彧的弟子,如此嚣张跋扈,哪条礼法也说不过去,荀彧无论是否避嫌都需要接下这件事。
然而荀彧毕竟是荀彧,他连见都没见那些官员,只让小吏给领头的几个带去了一句话——“袁夫人遇刺那也,公子奉命护送袁夫人回宫。”
这句话如同点燃鞭炮的火焰,短暂烧完引信后立即将邺城的官场炸得昏天黑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袁夫人遇刺只是个幌子,真正遇刺的人一定是王镇。
所有想要上书弹劾王镇的言论瞬间偃旗息鼓,没人愿意去触动一位兜不住火气的公子眉头,若他们能有王镇的权力,做出的事情比王镇还要夸张。
只是在这份平静之下,无数暗流悄然产生并迅速游动起来,一些人想着该如何借此机会向王镇示好,另一些人计划着如何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更多的人则是关心明日大朝时王弋的态度。
毕竟不论谁真谁假,遇刺的都是王弋的亲人,一个女人、一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随着天色逐渐阴沉,胆小的人只敢悄悄翻墙去与同僚商议,胆大的干脆派仆役潜藏在黑暗之中观察街面上的一举一动。
只可惜他们得到的答案令人绝望, 禁军成批成批向城内押送着犯人,从深夜一直到黎明源源不断。
直到到了该去上朝时,依然有人在上朝的路上看见往来的囚车,装满人的囚车倒还没什么,可空荡荡向城外驶去的却令人心惊不已。
满城风雨已经不足以说明当下的局面了,说句天塌地陷并不为过。
从朝堂设立至今,最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各怀心思的官员们在宫门前凑到了一起,没有像往常那样或是激烈、或是压抑地讨论事情,而是在短暂地交流过后沉默地排好队列,安静得出奇。
或许只有秋风是最没心机的,他平等地触摸了每一位官员,并送上了独属于自己的祝福。
可惜,这份祝福有些冰冷萧瑟。
开门、入宫、列队、行礼、入座,一系列如同往常一样的规矩一一执行完毕,一位宦官朗声道:“诸位公卿若有事奏,出列奏事。若无事奏,大朝即毕。”
宦官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直到逐渐消泯在空气之中,可是除了他的声音以外,似乎没什么人愿意说话。
平日里闹得最凶的御史台安静如冬日之雀,窝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中真如将脑袋藏在羽翼之下。
这个时节事情最多、最忙的户部更是一言不发,仿佛自己是个清闲衙门,当官只为混日子领俸禄。
武将那边就更别提了,他们往常都不会开口,如今只会用嘲弄的眼神对文官们挤眉弄眼。
原本用来扯皮的大朝今日画风突变,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弋端坐在王座之上,他也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而那位嘴里说着无事退朝的宦官显然早已得到了授意,喊完话后便将自己藏在了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之中,退不退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官员们似乎都有了默契,谁也不想出头当王弋的发泄对象。
可是他们不说话就真的无事了吗?
就在一众官员在心中默算时辰,想要熬过这个大朝时,一个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人忽然来到。
他们很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但他们又惹不起这个人。
“殿下。”一名侍卫忽然走入殿中,行礼道,“袁夫人在外求见。”
“胡闹。有事让她等孤回宫再说。”王弋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还算不错,“让她退回去,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吗?”
“殿下,袁夫人说有重要案情禀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大朝!让她回去!没有规矩。”
“属下领命。”侍卫转身离去。
一众官员闻言有苦说不出,他们就怕王弋想到此事,结果还是有人提及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甩出大量的事务让王弋分身乏术。
果不其然,王弋喝退侍卫之后便看向满宠:“满伯宁,袁夫人遇刺一案是你在调查,如今可有进展?”
“殿下,臣已查明行凶之人的身份,昨日公子送来几位关键案犯,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水落石出。”满宠汇报完案情进展后立即退了回去。
可是这话传到一些有心人耳中便不对劲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行刺王镇的是谁家的人手,满宠怎么可能查明行凶之人的身份?
等等……
立即有人反应过来,出列说道:“殿下,臣有事奏。”
“讲。”
“殿下,此案臣亦有耳闻。臣以为此案并不在于谁被刺杀,而是竟然有人胆敢在邺城之中行凶,此乃罪大恶极。袁夫人乃袁氏之后,袁氏四世三公、名满天下,遇到刺杀更应严查。臣以为殿下不能因为夫人乃是夫人便无视袁夫人觐见,此事有关国家社稷、殿下安危,不可小视。臣以为殿下应将袁夫人招来,倾听案情进展。”
朝堂中的平静本就是表象,此言一出,惊得无数暗流四下窜动,骇然者有之、沉思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想要出言反驳者亦有之……
大殿之中顿时炸开了锅,朝臣们有人指责,有人怒斥,眨眼间便让辉煌明亮的大殿化作菜市场,谩骂羞辱层出不穷穷、无言呼吁不绝于耳。
王弋没有出言制止,而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扫过荀彧时还得到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是啊,谁遇到这件事不会无奈呢?聪明人不止有他们。
王弋想借机发挥,有些人干脆顺势将议题扯到了党争之上。
党争……说来可笑,什么党争?谁要党争?
别看眼下朝堂中有些人恨不得摆开架势分个生死,不出三刻,所谓党争就会变成两党之争,而两党又会迅速变成“王后党”与“袁夫人党”。
党争……不过是后宫之争罢了。
有些人的机敏程度连王弋都感到咋舌。
王弋其实是乐意看到闹剧继续演下去的,他很想看看这些人会将他们自己规划到哪个阵营之中,没有什么比看这些手握重权的德高望重之辈表演小丑戏更有意思的了。
可惜他不能。
他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忍受了多少欲望的诱惑才将后宫不得干政的政令执行下去,怎能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进行内外勾结?
“来人。”他冷喝了一声。
果然,吵架都是表象,不大的一道声音立即让心不在焉的朝臣们闭上了嘴巴,纷纷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诸位公卿争论如此之大,那便先让袁夫人进来吧。”
“殿下不可!殿下,今日若袁夫人进入朝堂奏事,来日其他夫人是否也可以进入?后宫干政,于政不利。此先例万万开不得。”有人立即跳出来反驳。
一股笑意忽然萦绕在王弋心头,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眼下之事更可笑了,此人虽言之凿凿,但刚刚最维护袁薇的人也是此人。
“宣。”他也不说破,直接下令。
侍卫和官官哪管朝臣们怎么想,王弋下了命令,他们只会执行。
不论一些人如何大义凛然地建议或苦口婆心地哀求,大殿的大门终究还是打了开来,袁薇迈着沉静的步伐缓缓走进。
“夫人袁薇,见过殿下。”袁薇是没资格自称臣妾的,走进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向王弋行了一礼。
然而袁薇自称臣妾还好,眼下这个称呼却让许多人心中一惊,看到她行的礼后更是恨不得拔腿就跑。
袁薇一个老娘们儿,就算出身高贵,也不能在王弋面前行君臣之礼啊!
没人会愚蠢地认为她用错了礼节,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王弋逗他们玩儿的局。
很幸运,他们的猜测没错。
却也很不幸,他们的猜测没错。
王弋冷着一张脸,喝问:“袁薇,有什么事不能等孤回宫再说?非要闹到大朝之上吗?”
“殿下,妾身不是闹,妾身确实有重要案情禀报。”
“速速讲来。你若所言不实,便和王林一同去学习礼仪吧。”王弋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他越是这样,朝臣面心中越是担忧,生怕他借题发挥再将朝臣大肆清理一遍,内心祈祷着袁薇不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更不要将话题扯到王镇身上。
袁薇没有因为王弋的态度不满,反而淡淡一笑,没将话题引到王镇身上,却真的说出了惊世骇俗之语:“殿下,妾身查到此事或许与扬州使者有牵连,妾身希望礼部能将其暂时羁押,待查清案情后再做处置。”
听到这话,朝臣们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什么多余的动作引发王弋暴怒,哪怕此时王弋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徘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什么?”王弋豁然起身,喝道,“那可是扬州的使节,若没有真凭实据,你想引孤与袁显思的战争吗?”
“殿下,妾身当然不敢胡乱揣测,若无真凭实据,妾身也不敢向殿下提出请求。”
“证据在何处?”
“不知殿下近日可听说妾身想要劝说殿下令水军收兵之事?”
“袁夫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袁薇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跳出来斥责,“你乃后宫夫人,竟然妄图插手军国大事?”
“这位贤臣不知官居何职?是何名讳?”袁薇的反应速度极快,根本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连珠炮般质询,“你可知我答应了吗?你可知我劝说了吗?你听谁说我要插手军国大事?百姓之间相互诽谤亦是重罪,你乃朝堂重臣,今日能污蔑我插手军国大事,来日还不知要将什么罪责扣在我身上。我虽是后宫夫人,却不是肆意栽赃的摆设。我之行径究竟如何,殿下自有决断,各位臣工亦可亲眼见证,尚未发生之事,你便如此轻率定下,我是否可以反告你诬陷?”
袁薇说完,大殿为之凝滞。
刚刚还有人说她袁氏四世三公,现在谁敢接她的话头。
好在袁薇也不是为此人而来,说完之后又对王弋行了一礼,沉声道:“有人大肆宣扬妾身欲在后宫之中劝说殿下,妾身自然不敢过问朝政,心中不忿便派人追查,刚好查到妾身那不成器的弟弟在一次宴会之中授人口实,而那次宴会,扬州使节也在场。”
“在场也说明不了什么吧?”王弋看样子并不想在朝堂中谈论此事,只想早些打发袁薇。
然而袁薇却冷声道:“那一日臣妾出宫去训斥胞弟乃是临时起意,行踪不可能被人探查,只有时时关心胞弟之人才会注意到妾身行踪。妾身胞弟胸无大志、才华平庸,平日里根本无人关注,只有希望臣妾劝说殿下的人才会加倍留意。
妾身以为朝堂之上的诸位臣工是不会心向那袁谭的,更不会做出吃里扒外、背信弃义之举,所以只有可能是扬州使节偷偷跟踪妾身并联合居心叵测之辈想要行刺妾身。”
“岂有此理!”王弋勃然大怒。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