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论愚忠的还是奸佞的、聪明的还是愚蠢的,没有人相信这一对夫妇的话,更没有人想做出任何回应。
扬州使节想要杀谁?
是您袁氏的大小姐?
亦或是赵国储君?
扬州使节若有机会接触二位,恨不得将自家 祖宗牌位拆了,将二位放到上面供着,还行刺?
就连武将都明白这两年是不会发动战争的,眼下谁接话谁倒霉,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裤裆里,生怕一个眼神引起王弋的注意。
王弋见一众大臣如此消沉,眼皮向下一沉,幽幽道:“扬州使者竟然如此嚣张,袁薇,孤命你继续调查,一定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不可!”
王弋话音未落,数道声音出来阻止。
不得不说,王弋这一击确实打到了大臣们的痛处。
在他们看来王弋的解决方式无外乎战或是和,如今是新政推行的关键时节,发兵就会使新政的效果大打折扣,求和则会导致王弋的声望受损,里外他们都不亏,最差的结局至少也是宣使节前来对峙,也能让一部分心向袁氏的人开心。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弋选择的竟然是“或”。
此案谁都能查,唯独袁薇不行。
“殿下,此案应交由大理寺调查吧?督察院也行,最不济也要交给邺城县衙。”为了阻止袁薇,有人连督察院都搬了出来,“交由袁夫人,恐怕会有失公允。”
“怎么?这位贤臣以为我会徇私枉法吗?”
“不担心,在下相信袁夫人会偏袒扬州袁谭,只是此次毕竟是袁夫人遇刺,经历生死难免心绪不宁,在下担心袁夫人矫枉过正,何不静养歇息?”
“哼,矫枉过正?”袁薇轻笑一声,秀丽的眉毛蹙成一团,看起来有些生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理屈词穷无法应对之时,她忽然卸下了所有伪装,脸色极其冰冷,开口便是令一些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史平,兖州濮阳人士,曾祖史令,于我曾祖仲河公(袁汤,字仲河)时拜于袁氏门下,初为刀笔吏,后受到赏识入典客府为官,因军功升任东军校尉。由此,史家便一直追随袁氏,直至黄巾乱起,史家迁至冀州,你最初投了王芬,后又投了殿下,如今官至中书省参知。
诸位臣工之中有些人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刚刚出言劝阻殿下的人我都知道,你们不让我查是怕我矫枉过正?还是怕我查到有些人三心二意?”
刚刚劝说袁薇的史平闻言面色惨白无比,他们家自他父辈开始便已经和袁氏断绝联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袁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姑娘竟然还能记得此事,要知道在场上百人中与袁氏有关联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单单这份记忆力便足以让人心惊了。
不过中书省参知可不是什么小官,从四品的品级有资格在朝堂议事足以说明他手中的权力,惊慌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怎么可能向一个小姑娘低头?平定心态后立即出言反击:“袁夫人,那些都是在下家中过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在下是殿下之臣,怎么能三心二意?袁夫人若要因此牵连于我可是大大的误会,在下只是家祖侍奉仲河公而已……”
“别给脸不要。”
“你说什么?”
“妾身说史参知,妾身给你留了颜面,你收着便是,难不成还要妾身将你的背景都说出来?”袁薇的眼神极其轻蔑,此时哪还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周身气势令人心惊,仿佛那天生高贵的贵族并没有没落,袁家四世三公的招牌依旧明亮。
史平又羞又恼,冷哼道:“袁夫人,这里不是后宫,你面前的也不是多嘴的女子,羞辱他人也要分场合。”
“史家迁入冀州却没有响应袁绍起兵,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袁绍根本看不上你们家。你父亲多次去袁氏拜会,希望求得一官半职,我还在平舆之时便见过不下五次,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史参知,还要妾身再说些什么吗?妾身记得他每一次登门时的场景。”
“你!何等无理!某知你出身高贵,却也没有资格如此羞辱我!你以为袁氏还在吗?袁氏已经没落了,区区一个偏安一隅的袁谭又能兴得起什么风浪!”
“没错,袁氏已经没落了,袁绍都没能成功,区区一个袁谭又能兴得起什么风浪?”袁薇不再多看史平一眼,眼神扫过一众官员,幽幽道,“诸位又有什么害怕的呢?难不成担心让我看到诸位与袁氏还有牵连?”
“够了!”又有人站了出来,喝道,“此乃议政大殿,怎能谈及这些家长里短之话?”
袁薇眼神瞟了过去,冷声回应:“我知道你……”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王弋忽然出言打断,下令,“伯宁,大朝之后你先将扬州使节拘押在大理寺审问,一定要有个结果。”
“臣领旨。”
“殿下不可!”又有人站了出来反对,“既然要将扬州使节拘押于大理寺,此案就应该由大理寺全权负责。袁夫人毕竟是夫人,后宫之人怎么能干预此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史平虽然被吓退了,可不是所有人都怕了,还是有人没有被袁薇的话带偏。
此案谁都能查,就是袁薇不行。
他们虽然没有参与刺杀,也没想到有人会行刺,但那些人要刺杀的是袁薇吗?
不是啊!要杀的人可是王镇。
以袁薇现在的态度,让她调查王镇遇刺的案子,无异于后宫迎来一次空前团结,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他们还想借由此事让后宫动乱起来。
王弋身上的杀机一闪而逝,他和袁薇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为了后宫不能乱吗?若是平时他还能顺势而为,直到最后将其一网打尽,现在却不行,无论新政还是科举都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他没时间管这些糟心的事。
袁薇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制定的计策竟然会出现差错,真有不怕死的人出来捣乱。
不过她毕竟是袁氏出身,立即想到了解决办法:“殿下,既然诸位臣工都不允许妾身插手,此事还是作罢吧。”
立即有人站出来想要将她的话坐实:“袁夫人深明大义……”
袁薇理都不理,行礼道:“殿下,不知妾身可否举荐一人经办此事?此人才能出众,查案的本事更是享誉整个邺城,由她经办,定能将此案查清。”
“谁?”
“刑部主事,王芷。”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空气都有些凝滞,那些阻止袁薇的人张着的大嘴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袁薇却不依不饶,“王主事经验丰富且值得信任,又是刑部官员,调查此案算不上越权。”
袁薇说的倒是实话,前督察院督察令,查案经验当然丰富无比,可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
王芷从督察院调到刑部,看似是平调,实则是王弋插手御史台所付出的代价,他们好不容易才将王芷这个神经病从督察令的位置弄下来,怎么可能让她再次有机会执掌权力?王芷若不是宗室,早就被他们想办法干掉了。
“殿下,难不成您不信任满寺卿的能力吗?为何一定要让他人插手?”有人立即不干了,跳出来询问。
数十人跟着站了出来,各个派系的人都有。
他的话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对启用王芷都抱有反对态度,毕竟没人愿意过回以往提心吊胆的日子,为此不惜得罪满宠。
他们确实急了,急到只记得王芷在时是多么暗无天日,却忘记了满宠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此事王弋亲自下场,袁薇更是不惜脸面到大殿上与人争论,荀彧等人又没有开口,满宠本不想参与进来,只想着王弋怎么说,他就怎么办,根本没想到有人竟然想要拉他下水。
他倒不是多愤怒,而是惊诧于这些人的记性为何如此之差,以至于居然忘了最初王弋下令督办此案的人正是他,恐怕整个邺城都没人比他更了解案情。
既然这些人不安好心,他也就不用客气了,直接行礼说道:“殿下,臣有事奏。”
“伯宁有话便讲。”
“殿下,臣以为让王主事来查此案没什么不妥。”
“为何?”
“经过臣这两日的调查,虽已逐渐理清案情,却发现此案疑点众多,经过臣多次查验现场发现,以当时刺客行凶的位置与手段来看,恐怕那些贼人想要刺杀的并不是袁夫人。”
“不是她?”王弋双眼陡然睁大,神色变得极为古怪,问道,“若不是她,那能是谁?”
“恐怕是公子。”
“嘶……”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没人想到这层窗户纸竟然会让满宠捅破。
有人刚想出来反驳,余光却瞥见王座上的王弋身上散发出难以掩饰的杀机,立即停住了脚步。
嫡长子、帝国继承人、精心培养……
这几个标签一直悬挂在王镇头上,是其身份血脉最有力的人证,刺杀长子这种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也会结下生死之仇,何况是一个强盛的帝国君主。
问题是……昨日王镇的表现早就摆明了王弋知道此事,也向所有人告知了此事,现在发怒要演给谁看?
看戏时从观众变成配角最多有些尴尬,要是此时陷入其中可是要出人命的!
“伯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殿下,此案疑点重重,臣不敢妄下断决,又因事涉公子牵连广大,臣请殿下派一位专使与大理寺一同查案。臣以为王主事很好,王主事曾任督察令,又是宗亲,足以胜任。”
“王芷!”王弋大喝一声。
王芷出列行礼:“臣在。”
“臣什么臣?”王弋拍案而起,怒道,“你侄子要被人杀了,你也不管吗?”
“殿下放心,臣……”
“我不要放心。”王弋干脆不装了,直言,“你需要多久才能让你侄儿平息怒火?”
“三日。三日之内,臣自然给殿下一个交代。”王芷立下了军令状。
谁知王弋却一步步走下王座,来到王芷身前沉声说:“阿姊,三日可平镇儿的怒火,但我的怒火一日不平,便难以心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便一日。”王芷抬起头,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放心好了,阿姊一日便能将他们都收拾了。”
“去找镇儿。”王弋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语气极为压抑,“既然诸位贤良无事上奏,那便退朝。”
说罢,他转身便走向后宫,根本不理会愣在当场的群臣。
等群臣反应过来时,纷纷将目光锁定在满宠身上,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王芷就是一条疯狗,疯狗是不会在意谁该咬,谁不该咬的,甚至连咬多狠都不会考虑。
疯狗只会随意寻找目标并下死口。
然而满宠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愤怒的目光,丝毫不觉得放出一条疯狗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影响,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大理寺的名头掩盖了他的残酷而已。
果然,当他大步向殿外走时,跟随在身边的两位寺丞扭过头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些人看,一个面色阴沉轻轻捋着胡须,另一位则咧开嘴摸着嘴角,似乎想将这些人全部记下。
直到此时,众人背后忽然冒出阵阵凉气,他们似乎才想起满宠也没好到哪去。
王芷是条不守规矩的疯狗,满宠则是个循规蹈矩的酷吏,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绝对不会参谋出什么好事。
由默契形成的联盟顷刻瓦解,各怀鬼胎之人难掩心中恐惧,指向敌人的枪口瞬间调转方向死死顶在盟友们的脑门,毫无顾忌地倾泻着全部火力。
指责、谩骂、推诿责任、赤膊斗殴……
这些自诩为饱读诗书、胸有城府的高官大员们将所有的礼仪抛于脑后,以最纯粹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是的,不是愤怒,任何情绪都可以在一片混乱中发泄出来,毕竟法不责众,侍卫禁军们似乎也不想制止。
在一片嘈杂声的环境中,唯一算得上礼仪的便是顷刻间被淹没的那一声宦官竭尽全力的呐喊。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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