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征战汉末》 第782章 迷雾重重(十一) 王镇自然不可能亲自登门去给刘悦抬高声望,他从王弋那里遗传到的性格不多,坚决不遂敌人心意是比较鲜明的一个。 公子就是公子,做为统治者,至少是未来的统治者,他收拾人的方法有得是。 “你且进去看看,一会儿我便过来。”王镇关上窗子,示意姜泽下车。 姜泽担心他失了身份,赶忙劝说:“公子,您怎可亲往?待臣让刘悦前来迎接……” “你且去便是。”王镇打断了姜泽,“放心,不会让你失了颜面。” 姜泽哪怕自己丢脸?他怕的是王镇丢脸。 可王镇根本不给他机会,摆摆手一通催促。 无奈之下,姜泽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对门房说道:“我乃大理寺正姜泽,有要事要见刘家主。” “上官稍候,小人立即让人去通秉。”门房嘴上倒是客气,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而行过礼后便自顾自继续迎接宾客,仿佛眼前姜泽是透明的一般。 皱眉等了片刻,姜泽上前一步喝问:“你为何还不去?” “自古只有野犬才会对人狂吠,家犬,也敢挡人的路?”还未等门房回应,一道阴阳怪气之声便先传了过来。原来姜泽插了他的队,令他十分不满,绕过姜泽递上名帖轻笑道,“我乃中山常固,字幼明,特来拜会刘老爷。” “幼明先生,里面请。”门房收好名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立即有小斯上来引路,极尽热情周到。门房抬起头却对姜泽说,“上官,老爷今日没空,不若您改日再来?您放心,老爷一旦有空,小人立即派人告知您,将您接来与老爷一叙。” “家犬就要有家犬的做派。大理寺正?哼,不如顺着墙走走,那里才有你进出的门。”这位幼明先生对姜泽极尽挖苦,还很显摆地正了正腰带,将腰上悬挂的一枚配饰调到最显眼的位置,看向周围人的眼神极尽蔑视。 若是一般人,还真就只能被他蔑视,那块配饰是由白银打造的云纹绕狮的吉祥图案,中下方镶嵌了一块小小的白玉,刚好和图案组成了一个“荀”字。 配饰自然是荀氏的东西,有了它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却能说明此人是荀氏的座上客,曾接受过荀氏的赠礼。 荀氏在朝中总共有叔侄四人,个个都身居高位,且不说吏部尚书荀彧和中书省的荀攸,荀彧的两个弟弟也在中书省任职,只是并不负责谋断,而是做一些文书工作,比如说给王弋下达的一些政令文书润色。 可是这东西只能唬住一般人,姜泽什么没见过?冷笑道:“荀氏赠礼是出于大家礼节,每年送出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此物在荀氏的铺子能不能赊得一二匹绢布尚且难说,只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会以此欣喜。本官为殿下鹰犬,乃是本官才能过人,你为何不是?是不愿吗?还是没本事?” 世上没有什么比当面戳穿真相更令人尴尬的事了,常固恼羞成怒,喝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本官初为文吏,一步步依仗功劳升任大理寺正,你又是什么东西?荀尚书乃是吏部尚书,有权向殿下举荐官员,也为殿下举荐了无数贤才能士,为何没有举荐你?你若不愿为官,就不会炫耀一块荀氏的赠礼。还是说你根本不认识荀尚书?此物怕不是仿造的吧?”姜泽不愧是大理寺出身,一句句话直戳常固的心窝,嘲讽过后他看也不看常固,而是对门房冷喝,“本官乃大理寺正,有重要案情询问刘悦,还不让他速速出来?小小一个门房还想将本官拒之门外?你可知大理寺破不了的案子是要送到督察院的。” 督察院在河北地面上可谓凶名赫赫,这三个字一出,差点将常固当场吓死,缩着脖子向院内走了两步,转瞬之后又急慌慌跑了出来,一溜烟儿不见了。 姜泽并没有理会这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名士嘛,不就是整日抱着个酒杯慨叹天地不公、抱怨世道混乱、抨击官场黑暗么?他们大多数人只是没有机会,若是有个机会,哪怕成为一名小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入黑暗之中,竭尽所能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而不是去想办法驱散这片黑暗。 倒是这个门房异常冷静,再次恭敬行礼,平和地询问:“上官,我家老爷今日真有要事,若是大理寺询问案情,老爷自然不敢耽搁,您有大理寺的批文吗?见了批文,小人即便因冲撞老爷被打杀在当场,也要将您的话传给老爷。” “本官若带着批文前来,可就不是问话了。大理寺办案,你等还敢阻拦?” “小人是什么东西,自然不敢阻拦上官,您若带着差役来,小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家老爷交友甚广,无数官员试图通过老爷的门路向上一步。可我家老爷洁身自好,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通常不会接待官员。您一身官服来此,恐怕会传出闲话,不如劳烦您拿一道批文再来,既全了我家老爷的名声,也能让您得个清名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官若今日一定要进呢?” “来人!”门房咧嘴一笑,伸手邀请,“上官若不在意名声,那便请进吧。” 话音未落,一名小厮跑过来,当前引路。 姜泽倒是不客气,一路穿堂过院,跟着小厮步入正厅,抬眼一看,厅中好不热闹! 各路名士聚在一起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才及上午便已醉意满满,有些对着舞姬吐出无数污言秽语,有些聚在一起大声咆哮,有些则在席间黯然神伤、默默流泪。 还未等姜泽听清楚这些人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刘悦便大步前来,行礼笑道:“不曾想竟是姜寺正前来,真是蓬荜生辉啊!来来来,随我上座。” 说着,刘悦便伸手想要拉住姜泽。 姜泽抬手挡住,沉声道:“刘老爷,我为办案而来,不知可有僻静的地方?” “你办什么案子?君子生于天地间,坦坦荡荡。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刘悦还未说话,身旁一位名士便不满道,“就在这里说!我等倒要看看,你们想治刘兄什么罪?怕不是看上刘兄的家业,想要巧取豪夺吧!” 这人的话吸将许多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直愣愣盯着姜泽,眼中莫名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仿佛真是在担心刘悦的安危一般。 姜泽见状却冷笑不止,就这些人也配和刘悦称兄道弟,为刘悦撑腰?他们愿意称刘兄,可刘悦愿意认吗? “刘老爷真的不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吗?”他古怪一笑,不等刘悦回答便说道,“也罢,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桩灭门惨案而已。前日东城姜家被人灭门,死状十分凄惨。姜家的生意不小,其中有不少与刘老爷有关系,本官此来便是想问问刘老爷的看法。” “荒唐!”名士闻言大怒,驳斥道,“一家灭门你们便找上刘兄是何道理?天下商业莫过于甄氏,姜家肯定也与甄氏有商业往来吧?你怎么不去问问甄夫人?别不是不敢吧?” 听到这话,姜泽莫名感到有些头疼。 他真的不怕和刘悦勾心斗角,但是和这些废物扯皮,扯一辈子都扯不明白,可若是不搭理这些人,他们又会蹬鼻子上脸,胡搅蛮缠个没完。 “都给本官闭嘴!”他大喝一声,转头问道,“大理寺查案,自然要面面俱到,本官问几个问题就走,你在此回答也行。” “凭什么要刘兄回答问题?刘兄是你的犯人吗?你问了就要回答?”名士依旧不服,神色颇为挑衅,“刘兄乃是宗亲之后,你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大理寺正?从五品的小官,邺城一脚能踩死一片!” 此话一出,原本乐得看好戏的刘悦脸色当场僵住,心中暗骂这些蠢货愚蠢至极,看向姜泽的眼神竟然有些紧张。 姜泽也没有让他失望,耐心听完名士的话后冷笑着问:“本官就是一个区区从五品的大理寺正,赵国的大理寺正!刘老爷是宗亲之后?哪个宗亲?” “当然是大汉……呃……”这个名士还不算太蠢,立即反应过来,扭过头去,端起酒杯不再多言。 “刘老爷也是这般想?”姜泽似笑非笑看向刘悦。 “不不不……”刘悦赶忙摇头否认,“某就是个闲散之人,什么宗亲不宗亲的,那些都过去了。如今天地新开、明主新立,旧时的东西便随着旧事一同散了吧。姜寺正,随某这边来……” “不,就在这里说。”姜泽一口拒绝,直接问道,“刘老爷,你可认识姜家人吗?” “东城姜家吗?某自然知道。某与他有些来往,某有一件珠玉铺子,姜家时不时会有一些品相极好的珍珠、珊瑚一类的东西出手。这年头好货难求,便有了这一道往来。” “刘老爷做珠玉生意?本官怎么听说刘氏一直经营的事军需的一些生意?不是一直和户部有往来吗?何时做的珠玉生意?” “唉……不瞒姜寺正,某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殿下给的军需生意是给刘氏的,那些刘氏是什么人?某有算得了什么?刘氏可是真正的汉室宗亲,某最多算是个宗亲之后。姜寺正不也是和姜家人没什么关系吗?亲疏有别啊……”刘悦摇着头,一脸苦相。 但是,他说的话却非常歹毒,姜泽听完心中便是一沉。 果不其然,这些平日里就喜欢攀关系的名士立即抓住了话中的把柄,姜泽姓姜,姜家人也姓姜,姓姜的怎么可能会与姜家人没有关系? 于是立即便有人质疑:“姜寺正,你真是来查案的吗?可有大理寺的批文?大理寺号称决断天下疑案,姜寺正不会是公器私用吧?” “就是,就是。姜寺正与姜家是什么关系?” “姜寺正莫不是要公报私仇?今日姜寺正若不将自己与姜家的关系讲明,休想从刘兄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完蛋! 姜泽在心中暗叹一声,他怕就怕在和这些人扯皮,没曾想还是扯上了,如今所有问题都已经偏离了设想,刘悦又是摆明了看戏的模样,逼得他不得不为了大理寺的名誉和这些人解释一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题一旦偏了,就很难回到正轨,姜泽越是解释,越是解释不完,眼见着就要奔着周朝建立去了,好在王镇的支援终于到了。 只见那个门房忽然匆匆跑进来,在刘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刘悦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姜泽与这些名士了,立即整理好衣冠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便略带谄媚地引着一位年轻人走进来,向在座地名士介绍道:“诸位静一静,我来向诸位介绍一位贵人。这位便是袁公路之后、袁氏嫡子、袁耀公子。袁氏四世三公,名望广传四海,门生遍布天下,诸位理应起身相迎。” 霎时间,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名士们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站起身来,无数阿谀奉承至此脱口而出砸向袁耀。 袁耀面对此景丝毫不怵,所有马屁照单全收,对着不知比他大上几旬的名士们竟以前辈的姿态出言安抚,就仿佛这里不是刘悦的家,名士们也不是刘悦邀请来做客的,而是他袁耀赏脸宴请小辈一般,出言多是教导。 等袁耀来到姜泽面前,看着不为所动的姜泽,疑惑道:“刘兄,此人是谁?还未向某介绍。” “呃……这位……” “本官乃是大理寺正姜泽,来此因为一件案情,又是询问刘老爷。” “哦?”袁耀闻言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案子竟然牵扯到刘兄了?你来说说。刘兄莫慌,某虽不在朝堂,却也认识一些官员,若不是刘兄的问题,想要撇清麻烦还是很容易的。姜寺正说说吧,你莫要小题大做,某阿姊可是林公子的母亲袁夫人。” “本官自然会公事公办。刘老爷牵扯到了一桩灭门惨案,本官特来询问案情。” “灭门?”袁耀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悦。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3章 迷雾重重(十二) 好事与坏事并不难界定,因为好与坏这两个定语在一般人眼中有着一条名为道德的分界线将两者明确地区分开。 但是,在并不那么一般的人眼中,好与坏就不是一个定语了,它们已不再重要,反而被定义的“事”才是他们眼中的关键。 什么是好事? 什么是坏事? 灭门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悦给出的答案很简单,被袁耀看见的是一件好事,而从袁耀嘴里说出来则糟糕透顶。 “袁公子,并非你所想啊!”刘悦急忙辩解,“这位寺正只是想了解一些案情,我只是与那家有些商业关系而已。” “是吗?那你们继续吧。”袁耀的脸色阴冷下来,话语变得毫无波动,“今日来得不巧,既然刘兄有事,我便不打扰了。” “袁公子,袁公子!您听我解释啊……”刘悦抢先一步堵住去路,声音中带着祈求,“我只是收了那些人家一些珠玉,连商业往来都算不上,只是见他货好买了一些。来人,来人!将他给我赶出去,坏我大事!” 他是真的急了,竟派人想要将姜泽驱赶走。 “刘兄还是不要如此吧。我阿姊是夫人,当着我的面如此对朝廷官员,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不不不,这如何与袁公子有关系?都是我的想法,我的想法。” “都是刘兄的想法吗?”袁耀看向了一众名士。 这群名士哪还有一分傲骨?一个个极尽谄媚,点头逢迎。 “既然如此……”袁耀看向了姜泽,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饰,声音轻佻,“正巧今日前来拜访没带什么礼物,不如我便在此做主,来断一断此事是否公正。姜寺正是吧?你若问了一些刘兄不好回答的问题,我可是要告到寺卿那里的。” “袁老爷拿满寺卿压本官?”姜泽对袁耀傲慢的态度十分不满,眼神一路跟随袁耀来到主位,见袁耀坐下后才说,“袁老爷莫忘了……” “我忘没忘什么用不着姜寺正提醒,今日刘兄设宴,定要宾客尽欢,你早些问完,早些了事。我还用不着一个寺正来提醒我。”袁耀说罢,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又在桌案上挑拣了一番,赞叹,“刘兄家好酒好宴,甚得我意。” “哼。”姜泽不想理会袁耀,见刘悦想开口,立即喝问,“刘老爷,能说说你是如何与姜家认识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有些珠玉生意往来。” “具体一些呢?何时,在何处认识的?” “不记得了。我整日事务繁忙,哪里记得这些琐事?” “如此说来,刘老爷与姜家人相识许久了?” “我可没说。”刘悦赶紧否认,“两三年?一两年?三四年?大约是这么个时间。” “一年还是四年?” “我怎么知道?都是账房与他们联系,你去问账房吧。”刘悦很是不耐烦,招了招手,“来人,带姜寺正去账房。” “且慢!刘老爷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好货难求吗?既然难求,怎么会如此随意?” “我……” “刘兄有什么好货?”袁耀忽然来了兴致,“不如拿出来与我瞧瞧?不瞒刘兄说,小弟十分喜爱珠玉。” “好好好。既然袁公子想要赏宝,我自然不能怠慢。”刘悦干脆不理姜泽,转头吩咐仆役,“快去,将我书房架上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让袁公子好好品评一番。” 一时间,姜泽仿佛不存在一般,一众人开始吹嘘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宝物,又是作诗、又是作歌,没人理会站在一旁的姜泽。 委屈吗? 其实也没多么委屈,至少在姜泽看来是如此。 在大汉朝时做官的必要条件就是要有名,若没有名气,即便有才能,威望也压不住所管辖的百姓,名望是为官的重中之重。 当然,那些有名的饱学之士都会收到朝廷征募的公函,至于那些没有才能还想做官的,只有靠特立独行博取一些名望,希望朝廷哪一天会看上他们,征他们做个郎官,再靠着家财或者谄媚候补成为一名官员。 姜泽看眼前这些人只觉得可笑,王弋治下已不是汉朝了,靠特立独行是得不到举荐的,可这些人非但不觉得是自己无能,反而认为是表现得不够,没有引起朝廷足够的重视。 于是乎越做越错、越错越做,在歧路上一骑绝尘,丝毫不知悔改。 对于这些无知的人,若非必要,搭话都是浪费他的情感。 他也不在意受到冷落,冷眼旁观着一切,不多时,仆役们便端来一件件珍宝摆在袁耀面前,刘悦则仔细地向袁耀介绍着。 名士们在下面不住地奉承,时而惊叹、时而夸赞,好不热闹,袁耀时不时会品评两句。 可等到刘悦介绍到一大九小的一盘珍珠时,袁耀忽然问道:“此物莫不是从那家人手中得来?” “呃……”刘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没明白袁耀是在帮他,还是在坑他,愣了许久才犹豫着说,“确实如此……两年前姜家要出手此物,刚好被我得知,便抢先一步买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得了,不得了。”袁耀摇头赞叹,“我袁氏根基在豫州,豫州距离海边不算远,也没见过如此圆润规则的珠子。如此光泽明亮,怕不是可以深夜生辉吧?” “袁老爷所说不错,此物确实可称得上夜明。”姜泽忽然应了一声,无视他人眼神,大步走上前说道,“产珠之地分东南两处,东海水冷,蕖蚌生长缓慢,所产之珠略小却光泽浑厚,此物若是东海之珠,深夜可映月华,便是夜明珠。南珠比之东珠品质略差,却也是极品中的极品,不过这么大的,恐怕只有鲛珠才能夜明。” “没想到姜寺正深谙此道啊!”袁耀很是欣喜,追问,“那这个是不是夜明珠?” “本官不知,不过本官倒是在大海中见过鲛珠。” “哦?那是何种情景?” “深海幽黑、日光难入。入眼既幽深一片,置身其中,难辨方向。若忽见一隅有毫光显现,那便是鲛珠所在,万万不可前往。鲛珠珍贵在于其藏匿于幽深处,周遭有鲛鲨守护,择人而噬,极其凶残,非经验丰富者,有去无回。即便杀死鲛鲨,鲛珠亦难取得,诞其之蚌庞大无比,稍有不慎便被吞入其中,慢上半分便会被夹断手足,一颗鲛珠不知要赔上多少水民性命。” “哈哈哈……那岂不是绝世奇珍?”袁耀没心没肺地大笑两句,问道,“刘兄,你是珠玉行家,此物可是鲛珠?” 刘悦不曾想姜泽忽然横插一脚,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脸色却黑如锅底。 这问题他就没办法回答,若说不是,那就是糊弄袁耀。 可若说是吧……按理来说鲛珠连王弋都没资格拥有佩戴,他手里的是如何得来?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刘兄?” “袁公子……我只对玉石了解颇多,珍珠珊瑚之类,不如姜寺正了解,您不如问问他?” “刘老爷,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姜泽眼中满是讥讽,“你不了解就敢收吗?” “是啊!刘兄,此物你不了解就敢收?花费了多少银钱?” “这……购买此物时我没参与,都是账房收的,具体花费了多少,还要问一问账房。” “刘兄真乃当世范蠡,豪掷千金竟面不改色!”袁耀赞叹一句,看向姜泽,“姜寺正觉得此物价值几何?” “袁老爷,单凭此物,刘老爷买下整个刘氏都够了。”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胡说八道!”刘悦差点被气死,觉得就不应该让姜泽多嘴,立即反驳,“此物哪有这般珍贵?当初我在姜家购入时不过花了一千金饼。” “刘老爷不是不在场吗?”姜泽冷哼一声。 刘悦赶紧找补:“当时我确实在场,只是刚刚忘了。”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袁耀忽然拍案而起,面色一变,喝道,“刘悦,你胆敢在家中私藏这种东西,胆子不小啊!” “袁公子……”刘悦闻言无比错愕,不明白袁耀为何会忽然呵斥他,不过他心思极快,立即笑道,“此等宝物,我自然不敢私藏,今日恰好借此机会,便献给公子吧……” “放肆,你当我是什么人?”袁耀一脸正气,断然拒绝,摸出一柄巴掌大的小弩,对着庭院就是一箭。 弩箭划过半空,飞出一道尖啸之声,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之中,前院忽然人声鼎沸,嘈杂无比。 就在刘悦还想着去查探之时,两名禁军领着无数差役闯了进来,一名禁军对着一人喝道:“刘悦,你的事发了,随我等走一趟吧。” “我……我……”面对英武的禁军,那人被吓得屎尿齐流,话都说不出一句,脑袋在禁军和刘悦之间僵硬地来回移动。 “这里,这里!”袁耀叹息一声,指着刘悦,“他才是,你没见过他的画像吗?” 这是临时任务,禁军那里去找刘悦的画像,不理被吓瘫了的名士,走过来一把将刘悦按住,丝毫不顾及颜面,堵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押了出去。 一众差役更是不由分说便将所有人锁住,并仔细搜捕仆役侍女,有条不紊地封锁了刘悦的宅邸。 姜泽瞠目结舌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然而袁耀却走过来笑道:“走吧,随我一同去见公子,公子在外面等着你呢。” “这……这是公子安排的?” “当然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来这里参加这种不入流的宴会?都是群什么东西……”袁耀嫌弃地摆了摆手,忽然赞叹道,“不过他家里的酒菜确实不错。姜寺正,你帮我套套他的底,看看他是从何处采买的?果蔬甚是新鲜。” “你说什么?” “果蔬甚是新鲜……怎么了?” “袁老爷,不知可否劳烦你去将公子请进来?” “行吧。”袁耀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点头说,“我去问问,公子若不愿意来,你莫要怪我。” “袁老爷放心……”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公子是信任你,所以才找上了我。”袁耀给了姜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大步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泽没什么心思思考袁耀和王镇的关系,他的注意力全部给酒宴上的果蔬吸引,查看许久后竟拿了双筷子亲自尝了尝,双眼泛出莫名的光彩。 这一幕恰好被王镇看到,无奈道:“姜寺正,你若缺些什么便与我说,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宫中每日有新采的。我虽不如父王,却也不会让随我办事之人整日吃咸肉腌菜。” “不不不,公子,这便是新采的。” “那又如何?不至于吃些残羹剩饭……你说什么?” “这便是新采的!” “你确定?”王镇不信,大步上前查看,虽没有亲口尝试,却捡起一双筷子拨弄了一番。 “臣确定。”姜泽点了点头,“臣在自家中也有一片园子,这些与夏日新采摘的果蔬味道相同。” 啪! 王镇直接将筷子摔在地上,黑着一张脸便向外走。 姜泽却将筷子捡起来擦干净,追上去说:“公子,此箸乃是象牙所制……” “折了!” “象牙的……” “收好——”王镇眼中闪烁着无边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吩咐,“这里所有东西都给我记述清楚,一草一木都不能漏了!” 王镇即便再沉着冷静,也不能不生气。 收拾刘悦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手段,不值一提,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姜泽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发现归根结底的问题只有一个字——钱。 姜泽所有的问题只要有钱就能解决大半,关键是王弋没有向他提钱,是在暗示他无需操心钱的事,也是在告诉他不要想着用钱去解决。 王弋曾对他说过,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今王弋对他这番表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王弋也没钱了。 一边是充实国力却苦于没有银钱,另一边却能在秋冬时节的河北吃上新鲜果蔬,王镇不生气就怪了。 要知道宫中能吃上新鲜的可是甄姜花了精力从王弋那里求来的方法,建设种植的棚子又耗费了无数物力,让她都有些肉疼,每日收得的新鲜果蔬甚至拿来用作赏赐。 谁能想到,他们家可怜兮兮的每日只能得到一点,刘悦却能拿来大宴宾客?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4章 迷雾重重(十三) “公子请留步。” 王镇气吼吼刚走出刘悦家门,就被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 转头看去,他见到禁军统领身边站着一位娇俏的女子,女子一身宫人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人他认识,是母亲身边的一位侍女,侍奉母亲好些年,已过了出宫的年纪,是母亲十分信任的人。 “母后寻我有事?” “是。”侍女盈盈一礼,轻声说,“王后殿下说您若是捉了刘悦,就将他带到一个地方去。” “什么意思?母后要插手此案?”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传话的。” “去什么地方?”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个传话的。”侍女如同机械般回应着,看得王镇火大至极,可侍女依旧一副慢吞吞的模样指了指墙边,说,“您随他去就可以了。” 众人被侍女的手指吸引过去,禁军统领原本尴尬的脸色瞬间大变,按住剑柄喝问:“你是什么人?” 不怪他如此紧张,墙边此时蹲着一名衣着极其朴素的青年,相貌也极其普通,路上遇到都不会去想看第二眼,但他蹲着的位置却已经深入禁军的防御范围,还没有被人发现。 青年见禁军如此紧张,拘谨地笑着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某在问你话!”禁军统领大怒,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脖子。 青年呼吸困难,张开了嘴巴,禁军统领见到青年嘴巴里竟没有舌头,眼神更是变得冷厉。 “住手。”王镇过去拍了拍禁军统领的手臂。 “公子。”统领将青年拉到近前,低声说,“您看,此人……” “放下来吧,让他去引路。”自家的破事儿实在是难以启齿,王镇只好强行要求。 统领无奈,将青年放下,喝道:“小心着点,但凡你有不轨之举,某必杀你。” 青年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对王镇行了一礼,迈开脚步如浮水的羽毛,走在前面领路。 禁军统领再次皱起眉头,他发现此人不是躲不开自己,而是眼中根本没有自己,这让他更加警觉。 一路随着青年左绕右转,一行人乘车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王宫,又是穿过几个从未见过的区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略显破旧的街道,进入一处院落,甄姜竟早已在此等候。 “母后。”王镇赶忙上前行礼,他从不知王宫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片区域,低声询问,“这里是?” “莫问,日后该你知道时便知道了。”甄姜显然不想回答,反问,“刘悦呢?” “在后面的马车中。母后,您要亲自……还是让孩儿来吧。” “不用,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将他带过来吧。” “好吧。” 王镇示意禁军将刘悦压过来,刘悦此时神色惶恐至极,颤巍巍地问:“公子,您……王后!您二位找小人何事?您何须如此啊,只要知会一声,小人定焚香沐浴前来……” “收起你这副嘴脸吧。”甄姜似乎对他十分了解,沉声说,“若你真有这般敬意,怎么不见你在甄脱身上使?我问你,甄脱吃的丹药是不是你给的?” “什么……什么丹药?小人不知啊……” “不知?你当我好骗吗?那些所谓的名士整日在你府上饮酒作乐是假的?” “王后殿下,我等也就喝些酒……” “哼,白日饮酒,夜里作乐。我可说错了?平时你祸害那些废物也就罢了,死不死我不在乎,没想到你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说,那些丹药是不是从你手上流出来的?” “王后,什么丹药啊……小人真不知。” “邺城之中私下里流通的丹药有八成都出自你手里,刘悦,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莫要等我消磨干净耐心。” “小人知罪!”刘悦似乎没有多强硬的心态,立即跪倒在地承认道,“小人确实分销了一些……丹药,可是这些都是在黑市上买卖,小人也不知道买家是谁啊。” “刘悦啊刘悦,你还真不知死活。”甄姜面色一沉,冷声吩咐,“吊上去抽,抽到他愿意说为止。” 几名侍从闻言立即将刘悦绑缚起来吊在一棵树上,用鞭子狠狠抽打起来。 刘悦发出一声声哀嚎和求饶,可无论被打得多狠,就是不愿意吐露丹药买家的任何信息。 一旁姜泽看得直吸凉气,这些侍从的手段相当了得,用的鞭子比麻绳粗不了多少,却十分坚硬且富有韧性,打在身上不见得能造成多少伤害,但一定非常的疼。 而且他们抽得地方都是肉多的位置,屁股、大腿、甚至是脚底,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同身受。 “公子,刘悦不是好相与的人,此人心性极为坚韧,若不是被袁老爷打了个措手不及,臣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这么打是没用的。臣能知道是什么丹药吗?” “律法里不是写着呢吗?”王镇瞥了他一眼,低声说,“《医行》可看过?之中有几条是死罪?又有几条会被抄家灭族?还用我多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医行》是王弋命令华佗、张机、张白骑以及刑部一些官员编纂的一部关于行医的法典,里面记录了一些医患纠纷的案例以及害人的药方和使用这些药方需要承受的罪责。 身份大理寺正,姜泽自然看过《医行》,他越是回忆,嘴巴张得越大,最后甚至能吞下一个拳头。 《医行》之中并未记述多少重罪,可是记述的重罪大多都与方士炼丹有关,有些在姜泽看来那就是邪术,敢用童男童女或是人的身体炼丹,他们不死谁死? “公子……刘悦手里有那种丹药?” “想起来了?不是刘悦手里有那种丹药,而是那种丹药就是刘悦造的。”甄姜出言回答了他的疑问,“观明神、陆地升仙、灵肉交互等等……都是他所宣扬的丹药效用。” “王后,这么打是没用的。他已是必死,却不愿意攀咬他人,说明那些人的愤怒比死亡更加可怕。” “你有办法让他开口?” “下官可以试试。王后有线索吗?” “你知道甄脱吗?” “这……下官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丁轺吗?” “下官不知……” “丁轺乃是并州人,出身豪族,相貌俊美、身姿英武、文采斐然,武艺也相当不错。此人没有仕官,早年与赵郡周氏联姻,周氏女死后又与蓟县方氏联姻,两年之后方氏女亦因病而死,他没有再续。此人在名士之中名望一般,为人低调,却在江湖之中名望很高,但凡落难,难以维持生计,只要去找他都会得到善待。” “王后,此人养士?” “没有。那些江湖中人随走随留,走的人会得到一笔银钱做盘缠,留下的人供养不断。不招贤纳士博名声,也不嫌消耗过多赶人走。” “江湖中人?那些人有什么用?不过是些缺失理智的游侠罢了,能成什么大事?” “是啊,有什么用呢?”甄姜看着他,眼神动了动,“姜寺正不想为我找到答案吗?” “下官明白了。”姜泽行了一礼,叫停行刑,将刘悦从树上解下来,也不嫌地上冰凉,盘腿坐下,说道,“刘老爷,你那一身傲气呢?刚刚还视本官如草芥,怎么如今却在哀嚎求饶?” “姜寺正何必如此?”刘悦疼得直打滚,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无奈道,“姜寺正若想报复,直言便是。如今我这般模样,已无反抗之力。” “刘老爷,落井下石之事……本官不屑为之,只是不解刘老爷为何要凭白遭受这皮肉之苦?你是觉得殿下的刀不快?亦或是不利?” “姜寺正莫要问了,我是真不知道啊。” “你还是认为殿下的刀不利,不妨告诉你,只要你愿意说,本官保证,他们会比你先死。” “我真不知啊。姜寺正自己想一想,若那位来找我购买,我敢卖吗?” “哈哈哈……说的好!”姜泽大笑,起身一脚踢翻刘悦,疼得刘悦呲牙咧嘴,姜泽却根本不在意,一脚踏在其胸口,冷声说,“刘老爷既然让本官想一想,那本官也让刘老爷想一想,那位找你购买,你敢不卖吗?” “姜寺正为何如咄咄咄逼人?啊——” “刘老爷疼吗?要不要试试本官的手段?放心,本官若是上起手段来,疼,或许是最仁慈的一种感受。” “姜寺正,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谁敢记下买家姓名?” “说的好!刘老爷太会说了,险些就能说服本官。可惜,就差一点点。”姜泽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转头对侍从说道,“劳烦诸位打些水来,越凉越好。” 说罢,他拔出宝剑,几剑便将刘悦的外衣割碎,只留下一件薄薄的内衫。 片刻之后,侍从们提着两桶水过来,姜泽拎起一桶倒在了刘悦身上,将刘悦浇了个通透,随后又对侍从说:“将他挂起来吧。” 众人被他的行为唬住,不知他要做什么,眼巴巴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谁知他拎着另一桶水直直站在刘悦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盛出一些浇在刘悦身上。 如此行径让刘悦都感到了无奈:“姜寺正这是为何?可是想淹死我吗?那也要将头按入水中吧?总不能是想要冷死我吧?我虽武艺不精,却也会些行气的手段,如此举动恐怕要让姜寺正失望了,不如给我个痛快吧。” “刘老爷别急。”姜泽仿佛没听出话语中的嘲讽,自顾自行动着,并耐心地解释,“如今的天气,还不至于让刘老爷冻死。不过现在是白天,等过了今夜,刘老爷就知道本官的手段如何了。” “夜里也不冷啊……” “只是你不冷,你的身躯却很冷。过了今夜,你必染风寒。本官不仅不会派人给你治疗,还会将你关押在大理寺最肮脏的监牢之中,每天晚上都会让你经历一遍,无论你武艺多高,不需三五日,风寒就会成为伤寒,肺痨也会找上你。 你会咳嗽,不停地咳嗽,三日之内你的喉咙就会破碎,七日之内你的肺就会破裂,届时你会咳出鲜血。再过三日,你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但你根本无法止住,你的肺部碎片会咳出来,内伤溜出的血液会顺着伤口流入肺中,你会难以呼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你会想要求救,奈何本官每日只会给你米汤吊命,你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感受自己死亡的过程。 请刘老爷放心,处理你这种人,本官得心应手。如果你有幸挺过来了也没关系,让你得其他的病,一遍遍重复濒死的过程。 本官知道那些人牵扯甚广,但刘老爷也要想好了,他们不敢行刺王后,也不敢行刺公子,最多就是将本官杀了。 那时就算你挺过来也没用了,本官不会告诉其他人关押你的地方,你只能活活饿死了。 刘老爷想体验饿死?还是想体验病死? 王后不急、公子不急、本官更不急。就是不知刘老爷急不急?” “姜寺正好生歹毒……”刘悦嘴里骂着,眼中却闪烁起了恐惧之色。 姜泽权当没看见,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大理寺嘛,积案多到仓库都装不下,难免有些拖了许多年,本官见的多了,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大理寺嘛……天下最讲公正的地方,怎么能让人抓到把柄呢?用刑,还是要讲些手段的。” 说着,他将桶中剩余的水一股脑全都浇到刘悦头上,笑眯眯看着刘悦甩去水滴。 刘悦睁开双眼后,心彻底凉了下来。 姜泽的笑容在他眼中变得诡异且扭曲,不像是因为某一件事感到开心,而是纯粹的开心。 病态的、疯狂的、充满了希翼和求知欲的笑容…… 没人愿意和一个疯子计较得失,更不会有人想让一个疯子审讯自己。 疯子或许根本就不在意结果,他们更享受审讯的过程。 “姜寺正,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刘悦发出了哀求,眼神却不敢对上姜泽的双眼。 姜泽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笑着对侍从说:“劳烦诸位再打些水来,这个方法我还是第一次用,不怎么熟练。” “姜寺正,我不知那位有没有在我这里买过丹药,但我知道一些线索……”刘悦终于屈服,他再也不想看到姜泽笑了,事实上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笑了……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5章 迷雾重重(十四) “小人大汉宗亲有些血脉联系,具体便不说了,诸位能查到的都是假的,除了血脉联系,小人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 小人也不叫刘悦,刘悦是小人的兄长。刘悦早夭,小人被顶替了他的身份,家中还算受宠,奈何亲疏终究有别,小人的生母早早被溺死,而小人这样的儿子,父亲有无数个,父母对小人并没有多少关爱,平日里也极少管教,倒是银钱从来不缺。 于是小人早年便被方士的手段吸引,长长花费重金求学,且小人天资还算不错,很快便学会了诸多法门与炼丹的手段。 许是刘氏血脉确实高贵,学得通透之后,小人便发现所谓求得长生乃是虚无缥缈的谎言,法门没有任何作用,丹药只能让人胡思乱想、疯言疯语。 小人当时也不知那些名士为何追求让自己疯癫的毒药,但他们想要丹药,小人又因为父母冷落急于表现自己,便开始制作丹药,以此收买名士替自己鼓吹。 呵……能力其实与喜爱没什么关系,即便我在魏郡博得了响亮的名声,父母也没有改变他们的想法,对我依旧如故。 那时小人才知道自己早已是个无根之人,情感和银钱都是给刘悦的,小人并不是刘悦。 自那以后小人便不让名士鼓吹小人的名声了,但小人没有停止制卖丹药,因为小人知道总有一天刘氏会不再需要小人,小人要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得益于先帝不管这些,小人很快便累积了足够多的财富,后来黄巾乱起,刘氏仗着自己是宗亲会受到保护不肯迁徙,最终被黄巾乱贼屠戮殆尽,小人因早早逃离得以活命。 自那以后,小人便只剩下刘悦这一个身份了,并且不会有人质疑小人。 等到王芬入主冀州,冀州局势趋于稳定,黑市逐渐有了规则,小人便携带大量丹药投入其中,很快便结交到了足够多的名士,并与他们结成了长久的合作关系。 王芬战败、殿下收复冀州后加强了法度,虽没有打击黑市,却多次在各地征募方士。 小人得知此事后便推测殿下大概和小人的想法相同,是看穿了方士手段的本质,便立即中断了黑市的生意。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殿下便下令清剿丹药买卖,小人收手得早,有幸躲过一劫,不仅没有受到损失,反而扩大了丹药的生意。 小人借着各个士族派遣商队行商的名义,先开设了一间药房,又建立了自己的商队,再借着玉石生意的名义四处探寻矿藏,将炼制丹药所需要的一切原料都掌控在了自己手里,后来为了应付官府查账,还开设了一间字画珍宝行,合理地将所有收入都摆在了账面上,从而逃过殿下多次清查丹药的行动,一举控制了魏郡八成的丹药销路。 摊子大了,往来买卖的人就多。 以前从不敢抬头看一眼的贵人也慢慢找上了小人,这些人的身份实在是过于高贵,小人连拒绝和同意的资格都没有。 王后殿下,虽然小人知道自己手中掌握了那些人的把柄,但小人根本不敢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他们想要什么样的丹药,小人便给他们寻什么样的丹药,一文银钱都不敢收,得到的回报只有小人的丹药生意一直没有被殿下清剿。 您口中那位,起初在小人这里购买了许多丹药,可是后来她所需要的丹药效果实在是古怪,小人都不清楚有一些时不时她清醒时要求的,根本找不到。 所以她后来便很少购买成品丹药了,反而卖了许多原料。 以那位的背景,小人哪敢拒绝,她需要什么,小人便去为她寻什么,好在小人门路还算广泛,没有让她失望过。 不过……那位并非那些人中身份最尊贵的,从小人这里购买丹药最多的……” “够了!”甄姜忽然怒喝一声,打断了刘悦的话。 王镇感到有些奇怪,在刘悦讲述生平时,自己母亲听得极有耐心,为何到了关键之处却骤然打断? 甄脱都不是身份最尊贵的,那谁才是? 母亲也买了? 总不能是自己父王吧? 怀着满腔疑惑,王镇等待母亲给出答案。 谁知甄姜似乎不想谈及此事,而是问道:“甄脱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小人哪有资格与那位相识?起初是那位的管事找上小人购买丹药,后来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小人被那位的管事带去与那位见面。” “见面都说了什么?” “这……”刘悦犹豫了片刻,环视一周,低声说,“那一次那位已经神志不清,所需要的东西小人更是闻所未闻,应下之后便派人多方寻找,可惜没能找到。好在那位也没有难为小人,只是叮嘱不要放弃后便不再过问了。” “她要你找什么?” “呃……仙酿、仙骨、仙人遗蜕以及……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 “你说什么!”在场之人,包括甄姜在内闻言大惊失色,甄姜厉声喝问,“什么是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你找到没有?可有什么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没有……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小人查阅了无数典籍,耗费天量人力物力,连民间画本上的描述都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此言当真?” “王后殿下,小人岂能不知此中厉害?小人自知难活,又何必在此事上诓骗您?若推说有些线索,至少让活命是没问题的吧?” “不对!”姜泽面色极其凝重,沉声问,“就算你家大业大,恐怕你所谓的天量人力物力也不是你能承担的吧。说,你还有什么隐情?” “这……小人确实有些隐情。小人虽没有那么多财富,但那位不是有吗?” “一派胡言!”王镇听到这话立刻急了,拔出宝剑上前就要斩了刘悦。 他倒是不在乎甄脱怎么样,问题是甄脱处于半囚禁状态,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人力物力,能供给刘悦的只能是甄氏。 也就是说甄氏也在找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 甄氏在找,甄姜是不是也在找? 贵为王后,需要让谁言听计从? 在王镇心里,刘悦无论如何都已经不能留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留了…… “镇儿。”甄姜却叫住了王镇,在王镇饱含惊愕与坚持的目光中轻声说,“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你父王是知道的。” 刘悦也哂然一笑,他敢说出来就笃定王弋绝对不在意这些事情,否则自己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了,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老爷,你可知丁轺此人?”姜泽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出言打开局面。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那边僵持的母子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刘悦沉思片刻,说道:“小人倒是知道此人,不过不是因为与小人有生意往来,而是此人的名声不小,特别是在黑市之中。几年前小人听说此人在黑市之中买过些丹药,那时《医行》还没有颁布,等到颁布后此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他购买丹药的那条路都被清剿几年了。” “他没在你那里买过?怎么可能?你可知他买的是什么丹药?” “不知。姜寺正,我在那些贵人眼中是个小人物,整日只能与一些名士为伍。可整日与江湖中人为伍的丁轺在我眼里也是个小人物,我哪有心思去关心他?” “那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甄姜忽然开口,“丁氏族人说他外出访友,但已经一年有余了。” “小人不知。王后殿下,他算是一个自甘轻贱的人,在我等之中名声极其低贱。” “我怎么听说他的名声不错呢?还多有才名?” “平日厮混的人不同,名声自然也就不同。您能见到的多是饱学之士,此人才华确实不俗,自然有不错的名声。可小人见到的人嘛……大多眼高于顶,肯定看不起此人。” “既然他在江湖之中名声不错,你可知江湖中发生过什么大事与他有关?黑市之中没流流传吗?” “王后殿下,您太高看黑市与江湖了。今年江湖之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有人刺杀了临平县尉,临平县尉对江湖中人打压十分严厉,此事在黑市之中简直如天塌地陷一般猛烈,无数人因此比新婚之时还要兴奋,可您知道临平县尉是谁吗?您恐怕连临平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吧。 临平是巨鹿郡的一个小县,县城连城墙都没有,那位将江湖中人打压得死去活来的县尉手中只有一支县兵兵马。总共五十个兵,三匹马。 像丁轺那样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江湖之中恐怕早就传开了。所谓江湖游侠不过是在夹缝中讨生活的人,丁轺在他们面前如午时之烈日一般耀眼,不可能悄然无声的消失。” “但是,就连我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不可能!”刘悦闻言惊呼出声。 原本跪着的他豁然起身,却因腿脚不便跌倒在地,跌跌撞撞几次都没能再次站起,双手撑地仰面朝天愣在当场。 他刘悦是谁?是魏郡最大的丹药供应商,丹药产业首尾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可甄姜却能跳过层层渠道直接将他这个罪魁祸首捉住。 区区一个丁轺而已,能算个什么东西? “王后殿下,小人……小人想见见账房……”刘悦难以相信自己毕生经营的产业比不过丁轺的手段,他现在只想找人问个清楚,只想找到丁轺以证明自己。 然而,甄姜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追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这里?”刘悦茫然地环视了一周,很快便理解了甄姜的意思,“您是说这片房舍?小人没来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提及过这里?” “没有……等等!”刘悦似是想到什么,喃喃道,“传说邺城之内有一处逍遥之地,在那里可以享受能想到的一切,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只有一些真正的贵人才知道在什么地方……难不成就是这里?” 他越说,双眼瞪得越大,身体将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凭空从地上弹起,重重跪了下去,将脑袋死死按在地上,沉声说:“小人只是听说……小人只是听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你已知必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甄姜的声音无比幽沉,摆摆手道,“起来吧。”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有何不敢?你在我面前都能谎话连篇,此时又有何畏惧?” “您……”刘悦抬起头,“您让他们出去,小人才敢说。” “你在威胁我?” “王后殿下,您此前定然不知此处吧?想必此处是那位设立,假借您的名义运行,您也被蒙在鼓里吧?”刘悦思维确实敏锐,一下便猜到了真相,他又指着禁军,“您至少让那些人出去,他们出去了,小人才敢说。此事您必须知道,除了小人,天下不会再有他人敢将此事告知于您。” “你真是在威胁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小人绝对没有!将死之言,小人又能做出什么忤逆之事?您若不信任小人,可断小人手足。”说着,刘悦竟然挽起袖子,将双手抬到头顶。 “你们先出去。”见此情景,甄姜也有些惊讶,挥退禁军后问,“你想说什么?” “王后殿下……您可知,此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我知道。” “殿下。此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刘悦咬着牙,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甄姜的脸色陡然大变,起身喝问:“此言当真?” “小人身份虽轻贱,血脉却没有作假,高祖血脉亦流淌在小人身体之中,输了便是输了。”刘悦没有回答甄姜的询问,却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甄姜信服的理由。 平民有平民的生死相搏,贵族有贵族的明争暗斗。 刘悦说到底也算得上汉室宗亲,有着刘氏的骄傲,不是输不起的人,生与死他看得很开。 这个理由足以说服所有贵族,哪怕甄姜是新贵,背靠王弋实力足以碾压其他人,却也明白贵族之间争斗的规则。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6章 真相与清算(一)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切谎言与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刘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甄姜所有的幻想都化作虚幻的泡影,破碎在她心间。 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只因为她是家中长女,只因为父亲早逝,只因为自小扛起的重担让她早已习惯。 当心中的热血逐渐难以融化血脉的联系,这一天迟早会到,她早就知道。 刘悦听到她的问话后沉默了许久,也不知是想让她缓解心中的郁结,还是希望在一众死门之中寻得一条生路,最终却苦涩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王后,能给我和家人一个痛快吗?我自幼过得苦楚,不想让家人跟了我这么多年,最后只能痛苦地死去。” “可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人何时才能得以解脱?若可以,请将所有刑罚用在小人身上,小人妻子不知道这些。” “现在就可以。一个时辰之后,你的妻子都会去找你。” “多谢王后殿下恩典。”刘悦闻言大喜,跪伏在地,久久不愿起身。 不过他对于甄姜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便没有多做停留,驾车而去,临行时只叮嘱了王镇:“你们继续去查吧,让此人跟随你,为你御车。” 这件案子对于她来说已经临近尾声,她已经没兴趣知道更多了,只想尽快了结此事。 马车一路前行,她坐在这驾宽敞豪奢的马车中却蜷缩在了一个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这里没有其他人,可当她将所有的委屈与脆弱摊开、摆放在眼前时,想象中的难过并没有到来,自己的行为反而像是个无病呻吟的做作女人。 原来,在她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不需要泪水了,也早已舍弃了许多感情,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理解自己可笑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早已做好准备,又何必自欺欺人?一个冷酷而无情的怪物,追寻怜悯和温情的结果只有可笑。 “殿下,到了。”侍女的声音适时出现,让她走出自我嘲讽的尴尬窘境。 她从不是需要别人慰籍的小可怜,威严雍容的王后拒绝了所有人的侍奉,自己跳下马车,步入大门,一路穿过庭院,见到了她需要的人。 “阿姊!”甄道扛着自己的儿子,一路小跑着过来,笑着说,“你又来看小奕奕呀!怎么……没带什么礼物?” 甄道从来不会对姐姐一家客气,姐妹之间抱怨似的玩笑在给她招来训斥的同时总能让她收获颇丰,她很喜欢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孩子,她的姐姐也从来不会对孩子吝啬。 然而,这一次她算错了。 甄姜没有像以往那样皱着眉训斥她轻佻的行为,而是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轻轻吐出了五个字:“着甲,随我来。” 着甲…… 这可不像是甄姜会对自己说的话,甄道无需思考便知道大事不妙,将儿子交给侍女,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当她再出现时,所有人的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于她的实力同时也在感叹王弋的大方。 那套金光闪闪的明光铠早已不适合身为人母的她,这一次她穿戴的是一套步人甲加强版,除了厚重的鳞甲之外,关键位置还加装了板甲,防护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几乎不可能受到伤害。 这么一套重甲再加上那柄斩马剑,重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崩溃,她却健步如飞,在众人面前展示着自己英武的身姿。 甄姜倒是对这副扮相十分满意,接下来她要去的地方会有很多人,而她不想留下一个活口。 唯一抱怨甄道的大概只有马车,她的加入让马车感觉自己正迅速折寿,可马车就是马车,谁又会在意一个物件的想法? “阿姊,发生了什么事?”甄道抬起面甲,四下看了看,察觉到有些不对,“禁军怎么没来护卫?可是殿下那里出了差错?莫不是……” “莫要乱想,莫要说话,等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甄姜的神色极其淡漠,看似没心情回应妹妹。 看到阿姊这副神色,童年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甄道心头,她不禁颤抖一下,哪里还敢多嘴,将头扭向窗外,甚至又盖上了面甲。 可是走着走着,她隐约察觉到了问题,眼下她们并不是去往王宫,怎么反而像是去……甄家邺城的宅子? 恐惧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砸在了她的心头,她都不敢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她心中想的那样。 可惜,越是担忧,事情便越会向坏的方向发展。 马车果然停在了甄家宅院面前,甄姜率先跳下马车,等自己妹妹下车之后,她只下了一个字的命令:“杀。” 呼…… 甄道吐出一口浊气,身形骤然发动,如九天坠入地面的流星狠狠撞上了大门。 一声巨响,门栓断裂,大门倒塌,无论门房还是仆役,都茫然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小姐,这可是您自己家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仆役们感到一阵无语,不知道门外那位又要闹哪一出,也不敢问谁又让大小姐不爽利了。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这次来的不止有大小姐,小小姐也来了,还是来要他们命的。 锋刃无情,寒芒如月。 斩马剑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凛冽的寒锋瞬间穿过几名仆役的身体,死亡甚至比疼痛更快一步,还未等他们呼喊出来,手臂便跌落在地,身躯一分为二。 看来不止是铠甲,就连她的武器也得到了更新,再加上她几乎可以无限成长的实力,不比割草困难多少。 一招未老,又是一招,直到她使完第三招的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从灵魂深处发出恐怖而又尖锐的死命,没了命地向内堂跑,希望得到主人的庇护。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逃出甄道的手心? 她比仆役还要更快一步,三两下便将这些人全部砍翻在地。 此时一些听到尖叫声的仆役赶来查看情况,她顺势杀了过去,一路从前院砍到回廊,顺着回廊杀穿了中院,终于在正厅之中停住了脚步。 正厅之中挤满了人,护院武师们手持刀剑紧张地聚在一起,将一位老夫人护在最后。 老夫人姿容华贵,虽然神色恐惧,依旧喝问:“你是何人?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青天白日之下你敢在这里行凶?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不问问自己,我为何会在此大开杀戒?”老夫人熟悉的声音响起,甄道甩去手上的鲜血,抬起面甲,眼中满是懊恼,“我杀过无数人,无数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只因他们都该死。但是这一次,为何会是您?母亲……” “怎……怎么会这样……”张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呼,“道儿,你为何要这般?” “您问我?您何不问问您自己?” “我?我做错了何事?”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张氏有些崩溃,推开武师走上前来喝问,“你既然不知道,为何做出如此行径!” 甄道只用了一句话便堵住了自己母亲:“阿姊让的!” “姜儿……”张氏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惶恐,下意识后退半步。 甄道双眼骤然瞪大,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这里闹了个天翻地覆,提起了大姐后,母亲的表现不是不解,而是心虚想逃。 “你们做了什么!”甄道大怒,咆哮道,“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大姐为我们遮风挡雨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安分一些?你还有什么没有得到!” “权力。”甄姜的声音传来。 她的身姿笔挺,步伐不疾不徐,极为稳健,根本不在乎一地残肢断臂,仿佛她走过的地方便应该是道路,那些断肢应该为她让路一般,如若不让,她也不介意踩踏过去、旁若无物地踩踏过去。 她的脚下也确实形成了一条路,长长的裙摆沾染了被鲜血浸染的泥浆,开辟出一条笔直而又猩红的道路,身旁的侍女只是静默地看着,不敢有丝毫上前服侍的想法。 “权力,终究是这世上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但你知不知道,权力也会使人疯狂。”甄姜走到妹妹身边,看向张氏,沉声说,“母亲,我记得当初弋第一次教我如何行商时你也在场,你还记得在我恳求了许久之后,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姜儿,娘错了……不不不,王后,娘真的知道错了……” “不了解的东西,不要轻易染指。”甄姜根本不理会张氏的求饶,自顾自说,“起初我以为这是一句废话,慢慢却我发现,那些如同废话一般的道理才是最有用的。 我不是不允许你试图去掌握权力,但是母亲,你了解什么是权力吗? 权力能让你拥有左右他人生死、肆意妄为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人痴迷,你在尝试过后便无法自拔,对吗? 这便是你想象中的权力吧? 你是对的。不过你要清楚,只有你手中的权力才是你真正拥有的权力,你假借来的权力什么也不是。” 说罢,她招了招手,几名仆从走了过来。 “你不认识他们吧?没关系,你其实是认识他们的。张嘴。”甄姜下令,几名仆役张开了里面没有舌头的嘴,她看向张氏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我一直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养士确实是古已有之。可是母亲,你为什么要替我养士呢?还养了这么多死士。 一千!你知道我见到他们时心中有多么惊讶吗?你知道当我得知他们是王后豢养时心中有多么无奈吗?你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吗? 他们以为自己是弋的死士; 他们心中满腔报国热血,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报效他们的君主; 他们宁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完成君主下达的命令。 然而,他们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去刺杀君主的儿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杀死的是谁,但他们依旧拼尽一切试图完成这个任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却知道他们要杀的是谁,为了杀死你的外孙,你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姜……姜儿……王后……殿下,我……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还想狡辩什么?难道你我之间也要证据确凿吗?” “你……你……我……你还年轻啊,你还可以再生。”张氏终于扛不住女儿的压力,声音恳求中带着不甘,“你贵为王后,我们家乃是最正统的外戚。历朝历代,外戚都是辅佐君王的左膀右臂,殿下不用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能连一点权力都不分给我们?他有那么多军队,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一些?我们对他没有助力吗?没有我们家,他哪来的这么大一片基业?能不能出幽州都是另一回事。” 嘭。 一柄斩马剑贴着张氏的发丝飞了过去,洞穿数名武士,钉在了墙面上。 “娘……你疯了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甄道难以抑制心中的情绪,她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但情绪却牵动着她的嘴唇都在颤抖,“你凭什么要军权啊?你想给谁要军权啊?甄俨吗?你问过他没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呀—— 就这一句话,你要死、我要死、阿姊要死、奉孝要死、连郭奕都要死!除了王镇,所有和甄家有关系的人都要死,你就这么想害死我们吗?郭奕只是个孩子呀,他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连外面的世界都没看过,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害死他呀!” “你住口!”张氏被质问得恼怒起来,喝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粗鄙武夫一般,哪有一点大家之风?当初我就不应该放任你走、不该放任你们走!父母之命都敢忤逆,跟着他,你们得了什么好?只知道从家中向外般,从不知家中困难,若不是我在,这个家就败了!”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7章 真相与清算(二) 当索取变得理所当然,任何成就都是微不足道。 甄道震惊得愣在当场,即便早有准备的甄姜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是自己要走的,我用了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自由,就连父亲都点头同意了,他还亲笔批下了我的生辰八字……” “你还有脸说这个?你是我生养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这都是你该做的!你的东西就是甄家的东西,没有甄家,你什么也不是!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想背负不孝之名吗?” “母亲!你别说了!”甄道神色凄惨,声嘶力竭喊道,“娘……你到底要做什么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甄道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明明是个贤淑的人,小时候父亲远赴豫州任官,母亲将家中操持得井井有条,能让每个孩子都沐浴在亲情之中,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狭隘、自私、蛮不讲理的疯癫模样? “因为她无能,因为离开中山之后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甄姜也有着和妹妹相同的想法,但她却看穿了问题的本质,“与其说甄氏三代拼搏才有了当时的势力,不如说是你成就了甄家的前程。当初是你力排众议允许我接管家中事务,不是因为我多么优秀,而是上一个能带领家族前行的中山才女正是你。可惜你有能力的时候被困在了中山,当你放眼天下时已做不了什么了。” “住口……” “你不甘,你想重新铸就甄氏的辉煌,你想建立一个前无古人的家族,但你发现这个家族已经不归你管了,不止有你一个人看到了天下的广阔,其他人也看到了,还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住口!” “好在我嫁的那个人还算顾念旧情,我也不忍心真的将你们如何,不仅将你从泥潭中拉出来,还帮你重新建立了甄家,将大量的生意交给你。 可是,以你的骄傲,怎么会允许自己寄人篱下?你将生意越做越大,为了强行与我绑在一起,刻意四处宣扬甄家是我在做主,甄氏的生意是我的生意,不仅收获颇丰,还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财富哪有权力让人迷醉?甄家的生意毕竟不真的是我的生意,你能借用我的名号,却从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权力。 于是你有了不满,不满变成愤怒,愤怒化作怨恨。 你怨恨我离开甄家,怨恨我带走了甄道,怨恨甄道和我一样对甄家情感淡漠,甚至怨恨自己不能像以往的外戚那般手握大权。” “住口……住口!你别说了……”张氏所有的愤怒都化作懊恼,被人戳穿内心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脸上有光的事情。 然而甄姜根本不理会张氏,任凭其脸色不停变幻,自顾自道:“你幻想着自己允许我跟随殿下,幻想着我不是我以甄氏之女的身份成为王后,幻想着甄俨手握数万雄兵,左右朝堂政令,甄氏一家独大,将其他士族踩在脚下,甚至将殿下当作提线木偶。” “阿姊!”一旁甄道听得冷汗直流,赶忙劝说:“您别说了……” “为何不能说?”甄姜冷眼看向妹妹。 谁知张氏却抢过话头:“本来就应该这样!没有甄氏,他怎么能如此轻松入主幽州?没有甄氏,他怎么能如此迅速平稳冀州?没有我甄氏,他哪来那么多财富征募士卒?没有我甄氏,他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岭了,哪有他今天!” “我们没给钱吗?你的眼光只停留在殿下身上,认为殿下得到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与你分享,浑然不去看殿下被群狼环伺之时有多么危险。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将你们带到了一个原本不属于你们的世界。你以为甄氏算什么东西?那些对你低声说的话都是在谄媚殿下,那些对你行的礼都是在尊敬殿下。 甄家有什么自保的手段?你能在士林之中一呼百应?还是能集结数万军队与他人分庭抗礼? 不怕告诉你,你以为甄宓在扬州还能活着是因为什么?无数的财富?还是那句虚无缥缈的皇后预言? 都不是,她还能活着是因为她的姐姐是殿下的枕边人。不是因为她姐姐是王后,是她的姐姐是大王的女人!”甄姜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话语虽像是吐诉衷肠,语气却没有丝毫感情,“你说的没错,若没有我,殿下或许早就饿死了,但那也是我,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甄姜应得的,与你何干。” “阿姊!”甄道一把抓住甄姜的手臂,拼命暗示。 这种话只有王弋能说得,身为参与者,甄姜更是万万说不得。 哪曾想甄姜一把将妹妹揽到怀里,丝毫不在乎坚硬的铠甲和上面的血污,声音陡然变得凄苦:“是我害了你们啊……都怪我。要是当初我不那么执拗,或许我们也能平安渡过一生。” “阿姊,您怎么……” “一切都晚了。”甄姜拍了拍妹妹的头,怅然闭上双眼,沉声说,“都是因为我的放任,她才能在王宫之中开设出一片纵情享乐之地,那里能实现任何愿望。” “什么?”甄道起先还没明白,反应过来后猛然挣脱姐姐的怀抱,惊呼:“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敢做出如此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什么不敢的,在我这里得不到权力,她就只能想办法制造权力,没什么比掌握达官显贵的把柄能更快地掌握权力了,她有什么不敢的?对吧?张氏?” “你……你连一句母亲都不愿叫了吗?”张氏的脸色阴沉似水,眼神深处那一抹懊悔一闪而逝。 “虎毒不食子,可你不仅想要吃了我,连孙子辈的人都不想放过,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怪物。” “放肆!不孝之女,这都是我应得的!” “对,这都是你幻想之中应得的,你继续幻想吧。今日,甄氏满门都在此,不久之后甄荣也会过来,若殿下震怒,我不想让殿下麻烦。”甄姜摆了摆手,低喝,“动手吧。” “阿姊……” “动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可是阿姊,我们要不要等殿下的旨意……”这一刻,甄道忽然感觉身上的铠甲无比沉重,压得她难以呼吸。 “动手吧。你若不动手,我便亲自出手。” “你敢!”张氏怒喝一声,想要上前挟持甄姜。 “啊——” 甄道却已然崩溃,咆哮一声杀入人群。 她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一对茫然可怜的双眼,当利刃刺入幼虎的咽喉时,她的心神已然破碎;当鲜血浸染了她的双手后,疯狂的种子早已在她心中发芽。 或许逃避并不可耻,死后一了百了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都去死吧!” 甄道仿若陷入疯魔,游动的身形难以用肉眼辨认,斩马剑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度,从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角度打出必杀一击。 天下没人敢质疑一个能一直行气的武将的实力,正厅之中的武师护院眨眼间便被她杀了个一干二净,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残肢断臂。 张氏说到底只是个士族之女,哪见过这般尸山血海的模样?被自己女儿的实力震惊到无以复加,张开大嘴愣在当场,极力想要发出尖叫却喊不出丝毫响动。 “你看,你根本不知道这天下真实的样子。”甄姜主动走了过去,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小瓶,在张氏耳边低声说,“若没有殿下,甄道永远不会有这般本事,可你在见到后只有恐惧,而殿下对此却极为欣赏。 我其实是在拯救甄氏,你根本不懂我整日面对的是什么,殿下整日面对的是什么。 你以为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就能令他们俯首帖耳?当他们的恐惧变成了怨恨,你能得到的只有报复、极尽所能的报复,那时甄氏不会有一人存活,在史书上能留下一段骂名都算是他们格外开恩,最可怕的是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能想象吗?你拼命维持的一切,你辛苦侍奉的丈夫、拼命生下的子女、子女们拼命得到的一切都会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抹去,甄氏的一切也会被抹去,史书只是薄薄一本册子,不会厚过账册,却要记录一个时代所有的名人名事,我们若不在其上只会令人高兴。” “不……不可能……我明明做了那么多……” “可你做的都是肮脏之事啊。” “那些人又能干净多少?他们,他们每一个人人!每一个人的心都是脏的,龌龊之事一件都没有少做,称王称帝的美梦一次也没有落下!” “是啊,他们都是有污点的,每个人都不干净,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可以说身上的每一处污迹都是从你这里沾染的,只要能让自己干净,他们会不遗余力将所有肮脏的衣服都丢到你这里。无论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你都要收下。如此一来,他们就更想让你死了,更想将甄氏从史书中抹去了。” “他们怎么敢……”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这就是你如今身处的环境。也是你的女儿、女婿,每天都要面对的。你还想要什么吗?还觉得都是你是应得的吗?还愿意整日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阿谀奉承吗?” “对……对对对!”张氏整个人从木然中回过神来,眼中却闪烁着疯癫之色,“我有他们的罪证,我将这些都告诉你。让我难过,谁都别好过!我算不算戴罪立功?能不能得到殿下的原谅?娘还不想死……” 看着眼泪从一双疯狂的双眼中流出,甄姜知道甄氏确实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她叹息道:“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你做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行径时,结局便已经注定,过往不会因将来的行为而改变,他们终有一日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却不是在你这里。” “一定可以的吧……一定可以的吧?”张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念叨着,“你去求求他,你去求求殿下。你不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吗?你还是他长子的生母,王镇以后可是要继承他王位的!你带着王镇一起去求求他呀!” “拿着吧,给自己留下一些颜面。”甄姜将小瓶塞到张氏的手里,无视了张氏厚颜无耻的提议,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其实我可以不死,甄道可以不死,谁都可以不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对对,本来都可以不死的,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做出如此行径,谁都可以活得好好的!你为何要青天白日残杀自己家人?都是你!我有什么错?” “你什么都错了,就连我的话都听错了。我是说,即便是在青天白日,即便我将他们都杀了,即便我擅自调动典军府的将领行凶,我都可以不死,甄道也可以不死。明白了吗?即便我青天白日杀了你们、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我依旧不会被问罪。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何?” “哈哈哈……很简单啊。因为这便是你苦苦追寻的东西,这便是权力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拥有吗?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 “你……你什么意思?你要罔顾人伦,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孝心?懂不懂一点孝道?你要被所有人在背后议论吗?你想要遗臭万年吗?” “不会的,我怎么会遗臭万年呢?史书上只会记述我兢兢业业辅佐君主的功绩;只会记述我安定后宫宽宏大度的气度;只会记述我尽心竭力为一个伟大的王朝培养了一个优秀继承人的能力。” “不可能!你所行之恶事永远不会被世人遗忘,你将被后世唾弃!”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没做过就不会有人记起,又何谈遗忘呢?来,我一步一步教你如何使用权力。 殿下会派禁军封锁这片街道,碍于殿下的威严,看到此事的人会三缄其口,甚至会主动为我灭口掉家中多嘴的仆役。 随后一份密信会送到太学院,康成公会在接下来数年内观察士林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蛛丝马迹,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夔音寺,夔音寺会将此事通知我的同时在士林中制造一个令士人争论不休的议题,而我则会顺着线索找到那个人,并将其灭口。 想要令一件事没有发生其实很简单,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冰山一角。”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8章 真相与清算(三) 权力的使用并不像甄姜说的那样简单,但从她的话语中“权力”散发的芬芳并没有让张氏感到恐惧,而是沉醉其中。 甄氏确实不是什么大家族,财富与阅历毫无关联,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追逐权力,为什么甄逸当初会毫不犹豫放任自己女儿离去。 一位能到了洛阳便能获得校尉之职的人,倾家荡产投资也是值得的。 她心中产生出无数幻想,设计出无数计策,想象着甄氏在她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辉煌,一步步成为能左右时局的强盛家族。 她有信心做到这一点,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当她抬起头想要执行自己的计策时,浓郁的血腥气蛮横地冲散了她的欲望,自己女儿那对冰冷的双眼无情地看穿了她的野心。 世事总是不尽人意,为何当她终于看清了目标,却再无实现的机会…… “姜儿,娘错了,娘再也不……” “晚了。有些事不怕做错,就怕乱做,何况你想要的,连一丝错误都不能有。” “你去求求殿下吧。为了娘,为了这个家……” “住口吧,给自己留些颜面。”张氏已经着魔,甄姜实在是不想继续答非所问的对话了,冷声说,“为了给这个家留下些颜面,我才会亲自来这里,亲自杀了他们。等殿下旨意一到,我就会和你一同死去。我不想给他留下什么麻烦,你最好不要给我找麻烦,省得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你竟然连自己也不放过?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他是你的男人啊!自家的事有什么不能商量?”张氏大惊,急得满头是汗,却不见甄姜有任何回应,只好催促,“你说话呀!说话呀!去和他商量商量不行吗?半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说一句话,什么事不能解决?说话呀……” “阿姊……”就在此时,甄道拖着斩马剑走了回来,神色极为萎靡,看起来疲惫不堪。 甄姜将她招到身边,柔声问:“小妹,你怪阿姊吗?” “唉,人生一世,我已是前无古人了。只是奕奕还小……” “放心吧,殿下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一切罪责,阿姊都会扛下来,只要殿下没有发怒,我会求殿下饶过你的,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张氏立即不干了,走过来叫嚷:“你这是为了什么?做这些有什么?他会记得你的好吗?还不赶紧去劝劝殿下。这等丑事你想让天下皆知吗?” “走开!” 嘭。 斩马剑被甄道狠狠插入青石板,深入一尺有余,看向母亲的眼神杀意凛然。 张氏哪见过这等凶狠的眼神?后退数步还想再说,甄道却不去理会,轻声问:“她……她们都做了什么?二姐已经没了吗?” “嗯。甄脱死前和我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我本以为她只是吃丹药吃得发了癔症,不曾想她所说那些都是平日里耳熟能详的话。” “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不属于我们的,无论如何强求,终究会败光。许是命途如此吧,阿姊我无颜见殿下啊……” 甄姜揽住了甄道,两姐妹依偎在一起,各自盯着自己的目标不发一言。 甄姜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这样结束,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苟活下去除了给王弋添麻烦以外只剩下注定悲惨的结局。 那些曾经纵情享乐的士族并非将把柄留在了张氏手中,张氏或许从未想过那些人为何愿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肮脏的一面。 没有人喜欢脏东西,张氏看着士族踏入泥潭,却不知泥潭便是她自己、便是整个甄氏。 留恋或许还有些,然而此时此刻,甄姜发现自己竟无法用语言诉说出来,她见过太多贪生怕死者跪地求饶,也见过无数能人志士慷慨赴死。 真是见过那些人,她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王弋,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也许那道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旨意不是自己的催命符,反而是自己的解脱咒、 一了百了,终究是好…… 甄道倒是比姐姐难过许多,她为了成为母亲其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停止练武许久又喝了好多苦涩的汤药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她还没有做够母亲,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儿长大成人,还没有悉心教导过孩儿。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自己的孩子说,但这一切都已然不可能了。 怨恨吗? 她有资格怨恨所有人。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关系被牵连其中。 可她又能怨恨谁呢? 母亲?生了她,养了她。 姐姐?若没有姐姐,以母亲的所作所为,足以将郭嘉和郭奕都牵连其中。 王弋?这种事王弋也没办法,君王的权威受到挑衅,没有会不回应的理由。 怨自己吧…… 她扯出一抹苦笑,扣上了面甲,不想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她可是一名将军,一名在典军府挂了职,每年都能领到俸禄的将军,将军只能血染沙场,岂可在门前伤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热闹的庭院骤然安静得诡异,许是甄道杀得实在太干净,几缕微风经过就令张氏感到不寒而栗,张氏几次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碍于甄道的兵器不敢上前,只能时不时看一看两姐妹,再盯着手中的小瓶变换着脸色。 这里的人似乎除了等待之外已经无事可做,她们都在等待着那一道决定他们命运的旨意。 有人希望慢一些、再慢一些,有人却希望赶快来到,将所有的闹剧终结。 事实上旨意很快,比她们所有人的想象都快。 一人策马疾驰而来,闯入院落后不做停留,无视地上的死状惨烈的尸体,一路打马冲到了她们跟前。 甄姜看到来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急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来人一把捞入怀中,将她紧紧抱住。 “殿下……”甄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神色无比凄苦,“妾身对不住您……” “这又不是你的错。”王弋笑了笑,将怀中美人扶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可是……可是……臣妾日后只能孤身一人了。”甄姜转过身,将脑袋埋入王弋怀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化作泪水一股脑涌现出来。 或许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强。 王弋听到这句熟悉无比的话,思绪穿过时空来到多年以前,那一刻他也如此悲伤,以至于如今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谁说的?”他勾起甄姜的下巴,笑道,“那里不是还傻站着一个吗?甄将军,你不知本王不擅骑马吗?还不过来帮衬一把?” “来啦,来啦!”甄道开心不已,颠颠地跑过来接过缰绳。 没人喜欢死,况且甄道心中还有诸多遗憾,能够活下来自然无比开心。 “殿下!”张氏凑上前想要攀谈,王弋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或许甄姜在表述权力时充满了诱惑,但王弋在行使权力时却充斥着冷酷。 权力是没有属性的,从来不好也不坏,得到的善恶结果只是因为行使权力之人的想法。 列队整齐的禁军冲入庭院,任凭张氏如何呼喊始终将她隔于正厅。 片刻之后,无数穿着着各色官服的吏员们涌了进来,当着张氏的面将死尸全部收敛起来,冲刷干净地上的蛛丝马迹,甚至还原了各处破损的地方。 起初张氏只是不解,慢慢的她开始恐惧,那些小吏打扮的人不光带走了尸体,还带走了与仆役所有相关的东西。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家具器物、书本典籍…… 当小吏们开始离去时,整个宅院中除了她的物品得以保留外,其他人的东西全部被收拾干净,就连家中养的猫狗与食盆都没有放过。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张氏只感觉眼前漆黑一片,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根本没有会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她死命抓住一个小吏,喝问,“你为什么要将那些东西带走?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将那些东西带到哪里去?你们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老夫人莫要如此。”小吏一推一拉便挣脱了张氏的手,声音中没有半分波澜,沉声说,“老夫人莫不是发了什么癔症?我等带了什么东西?我等又怎么可能将您如何?您不是一直独居在此深居简出吗?我们只是奉命前来慰问的。” “什么深居简出?不不不!我怎会独居在此?我有那么多家仆,不是被你们都带走了吗?还有我的女儿,还有甄氏的族人……” “老夫人您莫要吓唬小人,您哪有什么女儿?哪有什么族人?当年张氏叛乱,您的族人不是都逃去扬州了吗?” “什么张氏?我说的是甄氏!我大女儿可是王后,三女儿嫁给了户部……” “老夫人甄氏糊涂了。”小吏出言打断了张氏的话,“王后殿下出身甄氏,身份尊贵,与你何干?明明是张氏叛乱,你被丢下,殿下可怜你才赐给了你一间宅院养老,你怎么又与甄氏有关了?甄氏与你可没有姻亲关系。您好好想想呢?”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老夫人真是年老糊涂了,唉……”小吏叹息一声,脚步微动,三两下便消失在张氏面前。 张氏还想再问,可庭院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哪能如此干休,立刻追了出去,却发现大门紧闭,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推动。 情急之下,她三两步跑到内院书房开始翻找起来。 她清楚王弋想要干什么,可她又怎么会被这种伎俩打败?想证明自己的身份还不简单? 可当她进入书房后却愣在当场,那些小吏比她想象中要厉害许多,书房的所有纸张都没有留下,密室的大门也被打开,里面的物品被席卷一空。 “岂有此理!”张氏发出愤怒的咆哮,悲愤化作力量,她非要找出证据不可,非要将证据摆在王弋面前,倒要看看王弋如何应对! 快步来到一处房前,她一把推开房门,伸手想要从供奉的灵牌下面取走一册书卷,然而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赫然发现祠堂之中供奉的牌位已不再是甄氏族人的牌位,反而全都是张氏族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真的,她几乎都认识,正是她娘家张氏,她的父亲就被放在正中间。 “怎么会这样?”张氏赶忙拿起书简放到眼前,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曾是有名的才女,有幸见过张氏的族谱,正是自己手里的这卷。 可甄氏的族谱呢? 一股莫名的烦躁开始在脑中萦绕,她握紧族谱,急匆匆来到正厅,但或许是这座宅院过于安静,她忽然不敢大声喘气,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穿过正厅,张氏眼神四处扫动时忽然愣在当场,看向一处地面不知所措。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女儿曾将一柄大剑插在那里,如今剑已经被人带走,那里应该留下一些痕迹才对,可她死死盯着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虽有些已然陈旧,但她找不到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最后一丝不甘化作疯狂,张氏转头飞快跑回祠堂翻检起一个个灵牌,终于让她找到了线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就是在骗我,都在骗我!”张氏举着灵牌仰天长笑,“看见没有,这是新做的,新做的!” 可是庭院之中除了她的咆哮以外再无其他声音,没有任何一人跳出来回应她。 然而张氏不在乎,如同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骄傲地走向前院,大声呼喊着要求开门。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她的声音都已经嘶哑,依旧没人回应。 张氏愤怒地将灵牌摔在地上,上面的字让她难以自已。 是啊,这块灵牌能不是新做的吗?那上面刻着的名字不正是她自己的吗? 王弋可谓相当够意思,将她的灵位都摆在了祠堂之中。 梦境?现实? 张氏开始糊涂了,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不确定所经历的一切是甄氏夫人风光的一生,还是一位独居老人午后的一场迷梦……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9章 真相与清算(四) 甄道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姐会有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天,甄姜在王弋怀中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她却十分好奇王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无奈。 “殿下。”甄道娇憨一笑,轻声问,“我和阿姊犯了大错,您要如何惩罚我们……求求您,不要太严厉。” “日子照样过,少将那些小聪明用在我身上,看前方,牵好马。”王弋对甄道没什么好脾气,还了一个白眼。 事实上他确实不在意张氏的所作所为,明镜司重点盯防的就是有这种不切实际想法的人,张氏的行为他早就知道。 只是张氏的本事实在有限,他根本不在乎张氏的行为,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古人,称帝登基这种事只要没闹到众人皆知,他权当是在拍电视剧了。 至于张氏家族的灵位嘛……那确实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得益于张氏如今的地位,母族自然而然也搬到了邺城,王弋之所以没能及时赶来阻止甄姜,就是在收拾张家。 反正张家也不干净,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谁让他们家这次有人将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呢? 好在甄姜没做什么傻事,不然他会后悔死,不过甄姜这次事情办得确实丑陋,如今有两件事不得不让他着重关心。 第一,他真的不喜欢骑马,马可不是一种和善的生物,最会欺负人,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匹马老老实实将他送回宫才行。 第二嘛……那便是看看王镇那边能不能有所突破,如果王镇那边做得足够好,他会轻松很多。 王镇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娘闹出了什么幺蛾子,不过以目前的事态来看,完美结束眼下的乱局并不是什么难事。 “公子……” “姜泽。” “公子……” “姜寺正。” “公子……”姜泽实在是受不了王镇的眼神,低声请求,“您能不要如此看臣了吗?臣心中甚是慌张。” “不如此不行啊。”王镇将宝剑轻轻放在腿上,对虞翼使了个眼神,说,“姜寺正,你说我该不该对你灭口呢?” “公子……呃……”感受到一双大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他都不是心慌了,他的心正在颤抖。 遇到危险时逃跑是人的本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却被人先一步发现并死死按住,谁能知道王镇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的随从武功能高到这种程度呢? “姜寺正,身为大理寺正,推理断案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母后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真相吧?” “呃……”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什么却一直没有和我说?” “臣真的不知。” “真的不知吗?” “真的不知!臣只知晓王后勾……啊不不不,只知晓王后母族勾结恶人刺杀公子,哪能想到那般?公子,臣斗胆一言。此事殿下难道不知吗?那可是王后殿下的母族,若其中真有说不清楚的事,此时公子恐怕已经在囚车之内了。刚刚公子抓人时那般淡定自若,臣以为公子心中早有计较……” “你是在说我愚蠢?” “不不不,臣的意思是公子那山崩于前犹面不改色的气度着实让臣佩服。” “既然如此,我该如何信任你呢?姜寺正?” “这……公子,臣恨不能将心剜出来以示赤诚,只是臣剜心容易,公子验完后可有放回之法?臣身死无妨,公子如何能凉了忠臣的一腔热血?” “你在反问我?” “不不不,臣只是想告诉公子,臣真的是一心为公子着想啊,怎可能背叛做出公子之事?唉!公子,臣不妨讲明吧。王后殿下的话臣也听到了,殿下或许不会过问公子,可必定会将臣随手收拾掉,臣还希望公子能为臣美言几句保住臣的性命呢,除了公子,臣又能去何处求生?” “你的意思是我父王会迁罪于你了?” “臣不敢,臣不敢。臣只是想告诉公子臣的敬畏之心。” “你确实该敬畏父王。”见敲打得差不多,王弋递过去一个眼神,“你知道他是谁吗?” 姜泽哪能知道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况且他要是知道了那还能了得? “他叫虞翼,他的父亲是前工部尚书虞仲翔。他因其父之事前来请罪,父王让他跟随我……” 姜泽在听到“虞仲翔”三个字后脑子差点炸开,根本没听清王镇后面在说什么。 毕竟以虞翻犯的罪过,王弋能让虞翼跟随王镇便很能说明问题了,至少他的性命是绝对能够保住的。 “殿下宽宏大度,乃圣主所为。公子英明决断,天下少有。”不管王镇说了什么,姜泽现在很是高兴,一记马屁便拍了过去。 王镇对此倒是十分受用,见他如此说,便没有再为难他,而是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也放心将此事托付给姜寺正,且去审案吧,速速将此事了结。” “喏。”姜泽长舒了一口气,行了一礼,起身向监牢的方向走去。 在甄姜闹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闲着,顺着从刘悦家中抄没出来的线索抓了两名官员,一个是门下省的书令史,名叫苏钧、一个是户部的一名主事,名叫冯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都不算是大官,门下省的书令史有几十个,刚入品级,只比小吏高上一些,正九品。户部主事的官位倒是不小,可冯傅管的事情着实不大,主要负责登记各地赋税进出邺城,进城就在账册上写个“入”,出城就就写个“出”,几乎没什么实权,更没有话语权。 这两人的胆子可一点儿都不小,苏钧仗着有机会接触到王弋的诏书和指令成为了刘悦躲避调查的有力帮手,冯傅则靠着手上的权力为刘悦免去了许多出入城检查。 不过王镇抓他们倒不是因为和刘悦有关,刘悦只是抓他们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两人其他的一些行为颇为……古怪。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公子为何请二位来此吧?”姜泽看向正在监牢中喝茶的两人,笑道,“本官便不拐弯抹角了,公子有些事情要询问二位。” 这两人所关的牢房可不是一般的牢房,里面虽然也没有床榻用具,却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整个监牢中没有一丝异味,乃是大理寺专门关押暂时不能定罪的高官的地方,茶水点心也是有供应的,烦了还可以找狱卒要一些书来读。 两人很是上道,见姜泽来,赶忙放下茶具起身行礼,毫不犹豫地认罪:“姜寺正,我们确实犯了大罪,利用手中职权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不过我等绝没有动过国库中的一分一毫,更没有残害人命。还请姜寺正为我等斡旋一二,千万不要牵连到我等的家人啊!” “二位可知刘悦是做什么的?” “他?”两人对视一眼,冯傅诧异道,“他不是做药材生意……” “刘悦已经招了,二位就不要狡辩了,二位难道不知?公子已经查抄了刘悦家。公子将二位安排在这里,可不是要听二位说这些的。” “唉!一时贪念沦落至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苏钧叹息一声,承认,“我等知道刘悦是做什么的,也参与了其中。姜寺正,下官想问一问,此事会不会牵连家人。” “若只是贩卖丹药,你二人肯定难逃罪责,倒不至于连累家眷。不过嘛……”姜泽故意拖延片刻,冷笑道,“其他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其他的事?我等没有做过其他的事了,我等只做过这么一件违法之事。” “真的吗?那谁向本官解释解释这本账册是怎么回事?”说着,姜泽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一边翻看,一边嗤笑,“你们账分得还真是明确,每一笔银钱都有收录,本官对过笔迹,这本账册应是苏书令史写的吧?书法当真了得。如此明确的账目,恐怕是出自冯主事的手笔吧?要本官将每一笔支出都说出来吗?恐怕二位很难解释清楚为何以两位的官职能如此频繁宴请这么多的高官与名士吧?” 姜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两人再次对视,求饶的神色瞬间收敛,沉声说:“我等要见公子。” “就凭你们?不交代清楚还想见公子?” “见不到公子,我等什么也不会说,杀了我们也无妨,我等不在意。” “真当本官不敢杀你们!” “寺正请吧。”两人当真浑不在意,整理好衣冠,低下头伸长脖子,做等待受死状。 “你们凭什么要见公子?”姜泽被两人气势所惊,开口询问。 苏钧抬起头,平静地说:“我等所为赵国之未来,天下之未来。虽死不悔。” “好,本官给你们这个机会。”姜泽点了点头,忽然语气一变,凶恶地说,“可若是你二人令公子失望,本官不会放过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姜寺正且去请公子便是,我等为赵国,无惧生死。” “等着。”姜泽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转身亲自去请王镇。 不多时,王镇便跟随姜泽而来,见到两人后问道:“你们想要见我?” “公子恕罪。”苏钧当即跪倒在地,行礼道,“我等冒犯公子,令公子陷入危急之地,还请公子原谅。” “危急?你们知道我遇刺了?” “是的,下官知晓公子遇刺,虽其中有诸多误会,可毕竟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举,解释再多也无用。我等只想请公子听完我等所想,之后随意公子处置。” “你们想什么与我何干?为何要行刺我?” “公子,当今赵国已陷入存亡之危,您的生死……不重要。” “我的生死不重要?你在我面前,竟然敢说我的生死不重要?谁给你们的胆子!” “是的,公子的生死确实不重要,您且听我等言。请公子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殿下推行农税新政,否则新政虽利于当下,却危及万代啊!” “哦?还真有趣,你们与刘家不是一伙的吗?”王镇古怪地看了姜泽一眼,询问,“你们杀我,不是为了阻止科举实行吗?怎么又开始阻止农税了?难不成你们对我父王的新政没有一点赞同?” “不同的。我等虽与另一些人联盟,但我等并非不赞成科举,相反,我等十分推崇科举。我等也没有派人刺杀殿下,是其他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想要对殿下行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这些都无妨,既然与他们有了联系,罪责只能一同承担,公子若怪罪,我等无话可说,我等只希望公子能阻止殿下推行农税新政。” “为何?新政降低了农税,百姓可以活得更好,这不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可殿下不仅降低了农税,还大力推行工坊发展,这就不是好事了。 公子,商业买卖只是一时聚财的手段,不是万世之计啊。 若如殿下这般大力推行,日后百姓确实富庶了,可那些经商的人会更富,财富会以惊人的速度流入极少数人的手中。一旦民间财富被聚集,那些人的话语权便会加重,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届时百姓为了追求财富,定然会争相效仿,如此一来民间将只有利益交换,再无礼义。 民无礼、官无义,天下必定崩乱,祸乱难平。” “你们倒是想的够远,可为何不阻止工坊推行,反而要阻止农税呢?” “公子,阻止工坊,百姓和士族都会不满。阻止农税,只有百姓会不满。士族和百姓不满,勾结在一起,赵国必将分裂,若只有百姓不满,无人领导,难以成事。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者啊。况且以殿下的威望,百姓未必会发难,最多只会抱怨一二。” “不是你们的名声,你们倒是大方。” “并非如此。公子,殿下乃赵国之君,但赵国并非殿下之国,国君亦只是国的一部分。为了赵国百世安稳,国君当有付出。” “哼,我父王倒是付出了,你们坐收渔利?你们又付出了什么?” “一切。若赵国能够安稳,我等死不足惜!”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0章 真相与清算(五) “你们……” 看着两人坚毅决绝的眼神,王镇有些恍惚,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是对的?” “公子,千百年来无论昏庸的君主还是贤明的君主,都以农耕为国本……” “当年齐国不是靠着商业富足国库才得以称雄称霸的吗?” “没错,可即便是齐国,商业只是富国的手段之一,并非主体。但是,正因为齐国注重商业,后来国力虽强,却无善战之师。” “你怎么能这么想?齐国的国情与河北当今相同吗?四方之军不强盛?各位将军不善战?齐国财富取之于民却藏于各家,我父王取之于民,用之于国。岂能相比?” “公子,殊途同归罢了。当今殿下在时,国力强盛,军威鼎盛,平定天下指日可待。可等您继位了呢?百年之后呢?终有一日强赵会成为弱齐,天下财富被藏于商贾世家。商贾重利轻义,岂可将国之命脉托于其手?” “荒谬!”王镇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喝道,“如何防止国库财富外流,不正是你们户部要做的吗?你们没有本事,为何要我父王背负罪责?我父王是短了你们的人手,还是限制了你们的权力?盐、铁、羊毛、麻布、粮食……各项民生用度,均以户部为主导,你们做不好,父王还没有向你们问罪,你们反而来怪罪我父王? 说到这些,我还想问问你们。自盐铁官营已经多少年了?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你们是怎么调控的?为何邺城的一位铁匠七旬还要亲自出工?为何他出工了多年,却没有积蓄为老娘看病?赚钱利民的生意到了你们手上,你们就是这么经营的?银钱都去哪里了? 去岁我父王出征,军费是从何处得来,想必两位应该清楚吧?你们嘴上忧国忧民,却从不付诸于行动,占到了好位置便一辈子想方设法占着那个位置,根本不去想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强盛国家,出了问题就是我父王不好,就是各位尚书不好,就是各种新政不好,你们从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你们不惜向我动手,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且不说我个人身份,从我出生到如今,父王为了培养我,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我若死了,再寻他人培养,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因为我这个位置挑起的争斗又会死多少人?对国家产生多少消耗?父王和母后会不会产生嫌隙?他们二人产生嫌隙后又会对国家造成多少危害? 你们不是愿意计算国力吗?来来来,先将这笔账给我算清楚。 不用算我的死活,就只一条,我死之后,父王会转向什么样的施政策略,你们能算得请吗?” “这……这……公子,天下不是所有事都能计算的……” “是不能计算!你们也不需要计算,反正到时候消耗的国力而不是你家的银钱资源,你们那个时候又不在乎了。” “公子,此事我们认错。可我们也不想残害公子啊!我们是反对行刺您的,事先也不知道那些人竟如此胆大妄为。您若没有遇到行刺,便没有后续的消耗,根本不在我等计算之内。至于盐铁之事,我等亦有话说。” “说,没人拦着你们。” “公子,造成此等情况,正是因为殿下降低了农税所至啊。农税处于低位,百姓虽然富庶了,可国库却逐渐枯竭,官府无力承担本钱,自然无法提高铁匠收入。若农税回涨,官府便可以用农税补贴铁匠……” “你住口吧!”王镇大喝一声,揉了揉眉心,“我为何要与你们争辩这些?以你们的官职,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老爹每天都在忙碌了,若不亲自操办一些事情,指望别人真的一点儿都不靠谱。 “公子!我等虽官职低微,但一心为了赵国,你怎能如此藐视我等?” “一群蠢货,还想让我看得起?赶紧将你们同党交代出来,我没工夫与你们斗嘴。” “公子,我等可以不计较你侮辱我等,只要你愿意劝说殿下停止推行农税新政,我等知无不言。” “新政不可能停止,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快交代。” “那公子不如斩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用刑!姜泽,给我用刑!你听到了没有?他们已经承认参与行刺了,严刑拷打,给我将所有同党都问出来!”王镇差点被气死,大步走出监牢。 他长这么大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哪怕当时去查抄虞翻同党的时候都没这么生气。 “公子放心,臣一定将此事办好。”姜泽赶紧答应下来,跟了上去。 他也已经惊呆了,万万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场可笑的辩论,王镇想和两人辩一辩新政的利弊,可这两个人并非赞同或反对新政,而是先将新政定义为错误后才开始辩驳,王弋不生气才是怪事。 “你跟来做什么?”王镇在气头上,看到姜泽后非常不满。 然而姜泽却压低声音说:“公子,此事你我恐怕不能再查下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什么意思?” “公子,您若觉得臣的建议还算中肯,不如现在回王宫和殿下谈一谈。” “回宫?回什么宫?”王镇闻言更加不满,“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你与我保证能审出有用的东西,现在回宫,你让我如何向父王交代?” 王镇当然不想回宫,刚刚还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能大获全胜,和两个蠢货聊了两句,怎么就变成毫无胜算了? “公子,您不如回去问一问吧,就问新政的问题……”姜泽已察觉到了不对,这次对于公子的试炼中似乎充斥着满满的恶趣味,可他又不敢明说,只好耐心劝说。 王镇看出了他的为难,冷哼一声踏上马车,临走时吩咐:“记住,用刑,用大刑!问不出来也要用!” “是是是,臣领命,臣一定将此事办好。”姜泽赶忙答应。 手底下有个厉害的能臣确实是一件好事,相较于自己监国时被人戏耍的日子,王镇在姜泽身上体验到了一位君主应该享受的待遇,这种轻松不是手中权力大小能衡量的,所以他决定听从姜泽的建议,回宫和自己老子聊一聊,就聊农税新政的问题。 不过聊天也要有个话头,直到他在书房中见到了王弋,也没想好此事该从何谈起。 倒是王弋瞥了一眼儿子后笑道:“如何?已经查明真相了?” “父王,儿臣……还没有。” “时间可不多了,你说过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父王,儿臣让您失望了。” “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吧,想借调什么?督察院?明镜司?禁军?还是想从右军之中抽调些人马?” “都不是。儿臣……恐怕查不下去了……” “怎么?那个姜泽没本事?” “不,姜寺正能力出众,是少有的贤才。是儿臣没本事……” “胡说。”王弋豁然起身,一脚将儿子踹翻在地,喝道,“你是孤的儿子,是王世子公子,你有本事是有本事,没本事也是有本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本事,日后凭什么执掌孤打下来的天下?如何服众?” “父王,儿臣不是不信!”王镇心中似乎结了一个结,也不起身,坐在地上懊恼地说,“儿臣只是不明白,明明那么浅显的道理,有些人为什么就不懂呢?他们为什么就不知道改变一下呢?您从小就说儿臣木讷执拗,可儿臣都知道有些事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人却死死抱着往日的规矩不放,非要将大好的局面改回以前那般。以前若那么好,又怎么会有王朝更迭、兴盛衰败?执政难道不应该从过往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吗?” 王弋看着儿子气得以拳捶地,不觉有些好笑:“哼,你吸取教训没有?” “儿臣?儿臣为何要吸取教训?儿臣又没有错?” “可是他们错了呀。他们犯了错,你难道就不应该吸取教训吗?非要等自己错了之后才知道改正?”王弋坐到儿子身边,笑问,“说说吧,遇到了什么事?” “儿臣……”王镇将与苏钧两人争辩的事情说了一遍,越想越气,“这两人简直就是两块木头,脑袋丝毫不知变通,都说谋定而后动,他们非但不去看前方,连脚下都看不到,只知道看后背,您说气不气……父王?” 话到一半,王镇愣在当场。 他没在王弋脸上看到愤怒,反而看到了好笑中夹杂着一抹古怪。 “你怎知他们没有看到前路?你不是也说了吗?他们都推算出百年之后的情景了。”王弋见儿子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笑意愈发浓厚,“你能说他们的假设错了吗?” “当然不对了!齐国重用士族,而士族又不齐心,秦军到时哪有一战之力?您打压士族,将人才收拢在身边为国所用,以国之力压制士族之力,若有意外可以轻松应付,两者岂可相提并论?况且明明是他们不作为,为什么要让您付出代价?要让整个国家付出代价?”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什么?” “镇儿啊,齐国之所以能以商业充盈国库,就是因为重用了士族。 只要是贤明的人都清楚,一国之本有二,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国本一为百姓,二为土地。只有充分利用二者,国家才能兴盛。 重视商业自然会对农业有所影响,齐国有无数贤人能士,岂能看不出这一点?你要知道,士族想要兴盛不是靠‘变’,而是靠‘稳’。只有一切稳定,他们才能慢慢发展壮大。 可是后来齐国又做成了商业,这是为何?” “齐君将利润分润给了士族?” “没错。” “父王,您不是也将利润分润出去了吗?” “不同的。若农税较高,百姓一年耕种只能果腹,没时间做别的,士族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冒出来和他们竞争。你别忘了,齐国的时候齐君不仅分出了利润,还没收回土地。” “怪不得那两人会死硬到底,他们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真是岂有此理!”王镇豁然起身,想要继续去收拾苏钧二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弋却将儿子按住,问道:“真的如此吗?” “难道不是?” “不是。不仅不是,他二人还是少有的忠良之臣。” “怎么可能?他们不仅不为国家着想,还想让赵国退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怎么会是忠良?” “齐国的士族有土地,河北的士族却没有。你可知他二人为何不想让我停止推行工坊?因为他们知道我停不了,停了,河北就会立即爆发动乱。但停止降低农税却不会。 农税高了,种地的人就少了,百姓就会想办法与士族的工坊竞争,从而进一步压制士族扩张。” “当真如此?他们真是这般想?” “没错,他们就是这般想。苏钧可以最直白地看到我推行的政策,冯傅又能最清晰地了解每年的税收。他们知道一旦工坊开始推行,士族累积财富的速度会有多快,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你不要忘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刺杀你,而是想要让你母后退位。为何?因为你母后拥有河北最大的工坊,你母后若是倒了,日后清算起其他士族来,那些财产就会有一个堂而皇之收入国库的理由。” “这……原来他们只是走错了路……”王镇叹息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起身,“父王,儿臣先告退了。” “为何?” “之前儿臣气不过,让姜泽给他们狠狠上刑。他们虽然罪无可恕,却也不至于受此折辱。” “不至于吗?哼,至于的。”直到此时,王弋的脸色才沉下来,对儿子招了招手,拉到身边,“你以为他们就是好东西了?他们可以算计我的名声,也可以为了国家不择手段,但是他们不能蠢,更不能尸位素餐。你可知他们为何会急于做这件事?” “儿臣不知……” “户部财政入不敷出,他们又抱着宁肯不做,不可做错的念头耗在官位上,不去想着如何用手上的资源充盈国库,反而想借由国家的名义清剿士族产业维持现状。他们不该受辱吗?简直死不足惜!”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1章 真相与清算(六) 秋风迈着坚定而又沉重的步伐穿过大街小巷,随手抚摸两下看着顺意的老树,老树在秋风面前就像是顽皮的孩子,失了往日的沉稳不自觉抖动两下,将光阴的痕迹洒向地面,用自己的方式告知着眼前整日在它身边来往的行人岁月流逝。 马儿拖着车驾,将青石板踏出“哒哒”的声音,车驾是陪伴多年的老伙计,很是配合地回应着“噜噜”声,这是它们独有的暗号,少了哪一个都会令它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它们都收到了老树的传讯,马儿是个急脾气,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车驾倒是不厌其烦,看了一遍又一遍,打发着漫长而又无聊的路途。 无聊便是无聊,马儿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足以在万军之中驰骋,车驾也明白自己坚硬无比,可以在军阵前横冲直撞。 怎奈它们的主人没有这个心思,它们的主人只想看那些对着秋风搔首弄姿的老树;只想看行色匆匆不知所谓的行人;只想听就连它们也听不懂的暗号。 马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靠着窗子的少年,它不明白人类这种奇怪的生物为什么会这样,少年与它的年龄相当,甚至比它可能还要小上一些,可为何会那般惆怅? 它喜欢自己的主人,它想要出言安慰,可惜它只是马儿,除了打个响鼻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拉车吧。或许自己行得平稳些,那张小小脸上就会抚平茫然,露出欣喜的笑容。 拉车吧…… 或许自己平日里多努力一些,父王肩上的担子就会轻上许多。 王镇的眼中闪烁过形形色色的生活日常,可他的注意力基本会聚焦在光影变化的分界线上。 忠诚与奸佞到底该如何界定? 能力与品德真可以相辅相成? 王镇意识到父亲根本不在意这次事情,并且有得是手段能够解决好,所以才会轻易让母亲和自己插手。 父亲从不在意自己失败,似乎不成功才是他应有的表现,但他清楚失败绝不是父亲想要见到的,他不想让父亲失望。 可是,该如何界定此案的案犯呢?杀到哪一家士族、哪一品官职应该停手?父亲将此事推给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想起自己当初自信满满的样子,做为当事人,此刻他案犯和犯案的手段了如指掌,却对案情一无所知。 邺城之中没有一件事是小事,放眼望去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悲的事实——莫说朋友是一种奢侈品,对于他来说,或许找到一个不是敌人的人都难如登天。 荀彧、荀攸、郭嘉、刘晔、赵云、典韦…… 一个个当世名臣猛将的名字闪过他的脑海,这些人都是父亲的朋友,与父亲有着共同的理想,在同一条道路上并肩前行的朋友。 可自己的理想又是什么呢?他的朋友又在何处呢? 他也想着和父亲一样,拥有共同的理想,奈何这些叔叔辈的人总是笑着将他向后推,阻隔开所有的危险。 他曾不管不顾试图硬闯过去,可展现在眼前的东西过于耀眼,除了四散的光芒以外他什么也看不清。 或许……自己是时候认真考虑未来了,人人都希望他成为一位贤君良主,问题是就连父亲都做不到令每一位臣子满意,他又怎么能做到贤良呢…… “唉……”一声叹息,他终于收回眼神,望向角落中又发起了呆。 国与民本为一体,臣与君应勠力同心。 这种大字不识的白丁都懂得的道理,为何那些饱读诗书的高官大儒们就不明白呢? 小小的脑袋中全是疑惑,他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之中找出最能蛊惑人心的“利益”二字,却发现利益与许多东西纠缠在了一起,在那歪歪扭扭的痕迹之中,他还隐约看到了认知、学识、理念、性格、好恶……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根本看不清一个完整的词汇,可想要专注其一时又能看到所有。 他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看清楚现状,那个人不能是父亲,如今能仰仗的只有姜泽了。 “快些。”他低声下令。 随着车夫催动缰绳,马儿以为自己的主人终于开心起来,沉闷的蹄声变得欢快而又清脆,老伙计车架也更加积极地回应起来。 穿过无比熟悉的大街小巷,来到大理寺门前,他迫不及待跳下车想要去探究答案,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忧心忡忡的举动在老一辈面前稚嫩如竹马搦战般幼稚,父亲用一个人告诉他什么叫老子终究是老子,儿子永远是儿子。 姜泽并没有在监牢内审讯,而是站在大理寺门前等候,看表情应该早已在此了。 和姜泽一起站在门口的还有一个人,是一个高大的青年,二十左右的年纪,相貌英俊、身姿英武。 这个人他认识,而且很早就认识,正是父亲曾经的主簿——诸葛亮。 “孔明怎么在这里?” “公子。”诸葛亮行了一礼,笑道,“殿下命臣来此等候殿下。” “父王?孔明不是左军司马吗?此时不是应该借着督军的名义在幽州与黄……呃……不是应该在幽州休沐吗?怎么回邺城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公子也知道此事。”诸葛亮倒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亮在三个月前便奉旨回来了,一直在典军府中操练中军军阵。午时殿下命亮来此寻公子,亮至此时公子已去往王宫,亮询问了姜寺正后便与姜寺正在此一同等候了。” “一同等候?”王镇狐疑地看了姜泽一眼。 却见姜泽脸皮直抽抽,对他眨了眨眼并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他没看明白,便挥了挥手说:“事态紧急,先去监牢吧。姜寺正,你可问出什么来了?” “公子……”姜泽忽然叹了口气,一躬到底,闷声说,“那两人吃不住刑,已经……死了。” “什么!我让你用刑,没让你杀人!你们大理寺就这些手段?要不要我找几个督察院的小吏来教教你们如何行刑?” “公子勿怒……”一旁的诸葛亮想要开口。 姜泽却立即起身,抢先一步:“公子,都是他授意的啊!行刑哪有往脑袋上打的?” “孔明?”王镇眼神有些不善,质问,“孔明是兵部的官员吧?怎么插手大理寺的事务?” “公子,军司马是典军府的官员,所有有调兵之权的官员都隶属典军府,兵部无权调动兵马。” “我不是问这些,你为何要插手此事?” “公子,此事应到此为止了。”诸葛亮见王镇什么都不懂,面色虽然平静,语气不免严厉了一些,“公子,此案调查一共分两条线,一明、一暗。明线无论闹出多大事情,拖延多长时间都无可厚非,毕竟明线要讲规矩。可是暗线不同,暗线不需要讲规矩,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证据,暗线只需要得到一些关键证据与答案,最关键的是一定要快。 公子想必接手此案已有些时间了,可查到什么关键证据以辅佐明线结案了?殿下应当给予公子许多方便吧?公子是如何应用的?” 王镇闻言一愣,看向了姜泽。 姜泽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令牌,脸上闪过尴尬之色,眼角瞄了瞄诸葛亮的腰间。 他倒是想用令牌,问题是根本没有机会啊。 刚刚在诸葛亮面前倒是用了,奈何诸葛亮根本不在意,摸出来一个更大的——王弋亲赐宝剑“天驷”。 此剑算是象征赵国第二档荣耀的宝剑了,荀彧执的也不过是等级相同但寓意更好的“北辰”。 他姜泽手里的小牌牌算个啥?能管得了啥事? 王镇顺着姜泽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下了然,刚想说话却被诸葛亮堵住。 “公子若还没有查到什么就不要继续查了,若不能一击毙命,切勿打草惊蛇。况且蛇是毒物,却不是必除之物。蛇毒可杀人,亦可续命。斩蛇容易,他日无蛇毒可用,日之奈何?” “孔明……这是何意?”王镇听明白了,却又不太明白。 诸葛亮行了一礼,道:“公子,我等入内详谈吧。” 几人再次来到那偏僻的书房,落座后王镇直入主题:“孔明,你是让我不要继续查了?” “公子当然要查,还要大查特查,闹得满城风雨才好。殿下不是赐予姜寺正一块令牌吗?亮刚刚看过,正是应用此物之时。” “你不是说我是暗线,如今没查到东西就应该收手吗?” “殿下命公子查的什么?” “调查我遇刺一事……” “是啊,公子可知明线查的又是什么?” “姨娘遇刺……” “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要在那两人身上耗时耗力?他们是此案凶手吗?” “可他们与此案有关啊!乃是共犯。” “公子以为共犯只有他二人?” “当然不是。一个户部主事,一个书令史,芝麻一样的小官,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王镇一脸严肃,笃定地说,“他们背后定有无数同谋,罔顾国家利益,尸位素餐……” “公子知道此事便好。亮再问一句,公子能确定他们是行刺的凶手吗?” “他们……”王镇沉默片刻,无奈道,“孔明,我也不瞒着你,我觉得他们有些话是真话,他们应该是反对刺杀我的。” “既然如此,公子何必揪着他们不放?” “可是他们也没做好事啊!孔明,若不将这些蛀虫挖出来,我等与他们有何区别?宁愿不做,不可做错?” “公子能想到此间,当真厉害。”诸葛亮拱了拱手,对王镇颇为赞许,却话锋一转,“只是公子可否想过,若将那些人全部铲除需要多久?又要耗费多少人?对朝堂造成多大动荡?” “那又如何?有错不改?难不成看着他们祸害国家?” “那么公子有真凭实据吗?此事所牵连之人恐怕多如牛毛,难保不会牵连到各部尚书。” “人都被你打死了,哪来的真凭实据?” “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还要查下去?”诸葛亮定定看着王镇,忽然压低声音,“此次公子若不动他们,他们便会以为与殿下有了默契,心存侥幸之下不会更改策略,等真要将他们除尽之时便会轻松许多。若公子此次不能一网打尽,漏网之鱼便会潜藏起来,届时会用出什么新的诡计就难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他们与行刺无关,公子又何必穷追不舍?一张一弛才是正道。” “那你也不能将他们杀了呀!” “公子,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公子恐怕也不想看到抓捕刺客时有人添乱吧?刻意示弱放松其警惕,免得有些人骑虎难下做出些失智之举。”诸葛亮几乎将里面的利害关系揉碎了一一摆在王镇面前。 面对诸葛亮无可指摘的理由,王镇沉吟良久,最终无奈道:“既然如此,孔明为何又要我继续查下去呢?我要去查谁啊?” “公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殿下让公子调查袁夫人遇刺,公子自然要去查这件案子了。” “可他们不是要刺杀姨娘……” “对。所以公子要让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嘴上不需任何表露,动作上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袁夫人不过是个托词,贼人真正行刺的就是公子。” “让全城都知道?” “是的,让全城都知道。不仅要让全城知道,还要大肆抓捕涉事人员并严加审讯。公子,邺城局势从不是一家一派能够说清的。有人居心叵测,让您陷入危险之中。必会有人深明大义,不顾一切护您周全。他们是谁不重要,谁想行刺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要让人知道有人对您行不轨之事。如此一来,您无需捋顺其中的厉害关系,各个派系自然会浮现在您面前,方便您制定制衡的策略。”诸葛亮忽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况且明日便是大朝,殿下也需要一个敲打臣子的理由。” 王镇听得瞠目结舌,诸葛亮的手段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神技,竟然以几乎不存在的代价得到了最大的成果。 此刻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为何能站在王弋的队伍中共同去追逐那个闪耀的理想,他再次审视了一眼那柄宝剑,忽然发现宝剑或许象征的并不只是荣耀。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2章 真相与清算(七) 封门、罢市、净街、巡逻。 邺城之中所有事务立即停止,所有人各回各家,城防军的哨骑疯了一般策马在大街上狂奔,宫门大开数百禁军衣甲鲜明刀剑出鞘四散到各处。 王镇以蛮横到近乎狂妄的姿态行使着手中的权力,大肆抓捕各行各业各个阶级的人,伙计、商贩、掌柜、百姓、小吏、官员应有尽有。 看热闹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甚至以为某一路诸侯发兵打过来了。 知道内幕的人则喜忧参半,有人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有人则战战兢兢等待着禁军的到访。 不管怎么说,王镇的执行力确实很强,他按着刘老爷三人家的账本挨个抓人,但凡有关系的全部带走问话,将自己的愤怒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足两个时辰便将城中所有关联人员抓了个干净,并重新打开了大门。 不过这次开门可不是为了恢复出入,而是禁军奉命出城抓人,禁军出城后大门又关上了。 显然,今夜邺城的客栈将会是爆满的状态,经营客栈的商家喜笑颜开,临时提高了房价,狠狠赚了一笔快钱。 只是全城或许只有他们才会因此高兴,王镇在怎么样也没权利这么做,等到禁军出城,城内恢复秩序后,立即有人找上荀彧,希望荀彧领头参王镇一本。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十分精明,王镇可是荀彧的弟子,如此嚣张跋扈,哪条礼法也说不过去,荀彧无论是否避嫌都需要接下这件事。 然而荀彧毕竟是荀彧,他连见都没见那些官员,只让小吏给领头的几个带去了一句话——“袁夫人遇刺那也,公子奉命护送袁夫人回宫。” 这句话如同点燃鞭炮的火焰,短暂烧完引信后立即将邺城的官场炸得昏天黑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袁夫人遇刺只是个幌子,真正遇刺的人一定是王镇。 所有想要上书弹劾王镇的言论瞬间偃旗息鼓,没人愿意去触动一位兜不住火气的公子眉头,若他们能有王镇的权力,做出的事情比王镇还要夸张。 只是在这份平静之下,无数暗流悄然产生并迅速游动起来,一些人想着该如何借此机会向王镇示好,另一些人计划着如何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更多的人则是关心明日大朝时王弋的态度。 毕竟不论谁真谁假,遇刺的都是王弋的亲人,一个女人、一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随着天色逐渐阴沉,胆小的人只敢悄悄翻墙去与同僚商议,胆大的干脆派仆役潜藏在黑暗之中观察街面上的一举一动。 只可惜他们得到的答案令人绝望, 禁军成批成批向城内押送着犯人,从深夜一直到黎明源源不断。 直到到了该去上朝时,依然有人在上朝的路上看见往来的囚车,装满人的囚车倒还没什么,可空荡荡向城外驶去的却令人心惊不已。 满城风雨已经不足以说明当下的局面了,说句天塌地陷并不为过。 从朝堂设立至今,最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各怀心思的官员们在宫门前凑到了一起,没有像往常那样或是激烈、或是压抑地讨论事情,而是在短暂地交流过后沉默地排好队列,安静得出奇。 或许只有秋风是最没心机的,他平等地触摸了每一位官员,并送上了独属于自己的祝福。 可惜,这份祝福有些冰冷萧瑟。 开门、入宫、列队、行礼、入座,一系列如同往常一样的规矩一一执行完毕,一位宦官朗声道:“诸位公卿若有事奏,出列奏事。若无事奏,大朝即毕。” 宦官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直到逐渐消泯在空气之中,可是除了他的声音以外,似乎没什么人愿意说话。 平日里闹得最凶的御史台安静如冬日之雀,窝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中真如将脑袋藏在羽翼之下。 这个时节事情最多、最忙的户部更是一言不发,仿佛自己是个清闲衙门,当官只为混日子领俸禄。 武将那边就更别提了,他们往常都不会开口,如今只会用嘲弄的眼神对文官们挤眉弄眼。 原本用来扯皮的大朝今日画风突变,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弋端坐在王座之上,他也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而那位嘴里说着无事退朝的宦官显然早已得到了授意,喊完话后便将自己藏在了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之中,退不退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官员们似乎都有了默契,谁也不想出头当王弋的发泄对象。 可是他们不说话就真的无事了吗? 就在一众官员在心中默算时辰,想要熬过这个大朝时,一个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人忽然来到。 他们很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但他们又惹不起这个人。 “殿下。”一名侍卫忽然走入殿中,行礼道,“袁夫人在外求见。” “胡闹。有事让她等孤回宫再说。”王弋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还算不错,“让她退回去,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吗?” “殿下,袁夫人说有重要案情禀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大朝!让她回去!没有规矩。” “属下领命。”侍卫转身离去。 一众官员闻言有苦说不出,他们就怕王弋想到此事,结果还是有人提及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甩出大量的事务让王弋分身乏术。 果不其然,王弋喝退侍卫之后便看向满宠:“满伯宁,袁夫人遇刺一案是你在调查,如今可有进展?” “殿下,臣已查明行凶之人的身份,昨日公子送来几位关键案犯,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水落石出。”满宠汇报完案情进展后立即退了回去。 可是这话传到一些有心人耳中便不对劲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行刺王镇的是谁家的人手,满宠怎么可能查明行凶之人的身份? 等等…… 立即有人反应过来,出列说道:“殿下,臣有事奏。” “讲。” “殿下,此案臣亦有耳闻。臣以为此案并不在于谁被刺杀,而是竟然有人胆敢在邺城之中行凶,此乃罪大恶极。袁夫人乃袁氏之后,袁氏四世三公、名满天下,遇到刺杀更应严查。臣以为殿下不能因为夫人乃是夫人便无视袁夫人觐见,此事有关国家社稷、殿下安危,不可小视。臣以为殿下应将袁夫人招来,倾听案情进展。” 朝堂中的平静本就是表象,此言一出,惊得无数暗流四下窜动,骇然者有之、沉思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想要出言反驳者亦有之…… 大殿之中顿时炸开了锅,朝臣们有人指责,有人怒斥,眨眼间便让辉煌明亮的大殿化作菜市场,谩骂羞辱层出不穷穷、无言呼吁不绝于耳。 王弋没有出言制止,而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扫过荀彧时还得到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是啊,谁遇到这件事不会无奈呢?聪明人不止有他们。 王弋想借机发挥,有些人干脆顺势将议题扯到了党争之上。 党争……说来可笑,什么党争?谁要党争? 别看眼下朝堂中有些人恨不得摆开架势分个生死,不出三刻,所谓党争就会变成两党之争,而两党又会迅速变成“王后党”与“袁夫人党”。 党争……不过是后宫之争罢了。 有些人的机敏程度连王弋都感到咋舌。 王弋其实是乐意看到闹剧继续演下去的,他很想看看这些人会将他们自己规划到哪个阵营之中,没有什么比看这些手握重权的德高望重之辈表演小丑戏更有意思的了。 可惜他不能。 他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忍受了多少欲望的诱惑才将后宫不得干政的政令执行下去,怎能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进行内外勾结? “来人。”他冷喝了一声。 果然,吵架都是表象,不大的一道声音立即让心不在焉的朝臣们闭上了嘴巴,纷纷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诸位公卿争论如此之大,那便先让袁夫人进来吧。” “殿下不可!殿下,今日若袁夫人进入朝堂奏事,来日其他夫人是否也可以进入?后宫干政,于政不利。此先例万万开不得。”有人立即跳出来反驳。 一股笑意忽然萦绕在王弋心头,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眼下之事更可笑了,此人虽言之凿凿,但刚刚最维护袁薇的人也是此人。 “宣。”他也不说破,直接下令。 侍卫和官官哪管朝臣们怎么想,王弋下了命令,他们只会执行。 不论一些人如何大义凛然地建议或苦口婆心地哀求,大殿的大门终究还是打了开来,袁薇迈着沉静的步伐缓缓走进。 “夫人袁薇,见过殿下。”袁薇是没资格自称臣妾的,走进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向王弋行了一礼。 然而袁薇自称臣妾还好,眼下这个称呼却让许多人心中一惊,看到她行的礼后更是恨不得拔腿就跑。 袁薇一个老娘们儿,就算出身高贵,也不能在王弋面前行君臣之礼啊! 没人会愚蠢地认为她用错了礼节,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王弋逗他们玩儿的局。 很幸运,他们的猜测没错。 却也很不幸,他们的猜测没错。 王弋冷着一张脸,喝问:“袁薇,有什么事不能等孤回宫再说?非要闹到大朝之上吗?” “殿下,妾身不是闹,妾身确实有重要案情禀报。” “速速讲来。你若所言不实,便和王林一同去学习礼仪吧。”王弋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他越是这样,朝臣面心中越是担忧,生怕他借题发挥再将朝臣大肆清理一遍,内心祈祷着袁薇不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更不要将话题扯到王镇身上。 袁薇没有因为王弋的态度不满,反而淡淡一笑,没将话题引到王镇身上,却真的说出了惊世骇俗之语:“殿下,妾身查到此事或许与扬州使者有牵连,妾身希望礼部能将其暂时羁押,待查清案情后再做处置。” 听到这话,朝臣们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什么多余的动作引发王弋暴怒,哪怕此时王弋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徘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什么?”王弋豁然起身,喝道,“那可是扬州的使节,若没有真凭实据,你想引孤与袁显思的战争吗?” “殿下,妾身当然不敢胡乱揣测,若无真凭实据,妾身也不敢向殿下提出请求。” “证据在何处?” “不知殿下近日可听说妾身想要劝说殿下令水军收兵之事?” “袁夫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袁薇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跳出来斥责,“你乃后宫夫人,竟然妄图插手军国大事?” “这位贤臣不知官居何职?是何名讳?”袁薇的反应速度极快,根本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连珠炮般质询,“你可知我答应了吗?你可知我劝说了吗?你听谁说我要插手军国大事?百姓之间相互诽谤亦是重罪,你乃朝堂重臣,今日能污蔑我插手军国大事,来日还不知要将什么罪责扣在我身上。我虽是后宫夫人,却不是肆意栽赃的摆设。我之行径究竟如何,殿下自有决断,各位臣工亦可亲眼见证,尚未发生之事,你便如此轻率定下,我是否可以反告你诬陷?” 袁薇说完,大殿为之凝滞。 刚刚还有人说她袁氏四世三公,现在谁敢接她的话头。 好在袁薇也不是为此人而来,说完之后又对王弋行了一礼,沉声道:“有人大肆宣扬妾身欲在后宫之中劝说殿下,妾身自然不敢过问朝政,心中不忿便派人追查,刚好查到妾身那不成器的弟弟在一次宴会之中授人口实,而那次宴会,扬州使节也在场。” “在场也说明不了什么吧?”王弋看样子并不想在朝堂中谈论此事,只想早些打发袁薇。 然而袁薇却冷声道:“那一日臣妾出宫去训斥胞弟乃是临时起意,行踪不可能被人探查,只有时时关心胞弟之人才会注意到妾身行踪。妾身胞弟胸无大志、才华平庸,平日里根本无人关注,只有希望臣妾劝说殿下的人才会加倍留意。 妾身以为朝堂之上的诸位臣工是不会心向那袁谭的,更不会做出吃里扒外、背信弃义之举,所以只有可能是扬州使节偷偷跟踪妾身并联合居心叵测之辈想要行刺妾身。” “岂有此理!”王弋勃然大怒。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3章 真相与清算(八) 大殿之中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论愚忠的还是奸佞的、聪明的还是愚蠢的,没有人相信这一对夫妇的话,更没有人想做出任何回应。 扬州使节想要杀谁? 是您袁氏的大小姐? 亦或是赵国储君? 扬州使节若有机会接触二位,恨不得将自家 祖宗牌位拆了,将二位放到上面供着,还行刺? 就连武将都明白这两年是不会发动战争的,眼下谁接话谁倒霉,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裤裆里,生怕一个眼神引起王弋的注意。 王弋见一众大臣如此消沉,眼皮向下一沉,幽幽道:“扬州使者竟然如此嚣张,袁薇,孤命你继续调查,一定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不可!” 王弋话音未落,数道声音出来阻止。 不得不说,王弋这一击确实打到了大臣们的痛处。 在他们看来王弋的解决方式无外乎战或是和,如今是新政推行的关键时节,发兵就会使新政的效果大打折扣,求和则会导致王弋的声望受损,里外他们都不亏,最差的结局至少也是宣使节前来对峙,也能让一部分心向袁氏的人开心。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弋选择的竟然是“或”。 此案谁都能查,唯独袁薇不行。 “殿下,此案应交由大理寺调查吧?督察院也行,最不济也要交给邺城县衙。”为了阻止袁薇,有人连督察院都搬了出来,“交由袁夫人,恐怕会有失公允。” “怎么?这位贤臣以为我会徇私枉法吗?” “不担心,在下相信袁夫人会偏袒扬州袁谭,只是此次毕竟是袁夫人遇刺,经历生死难免心绪不宁,在下担心袁夫人矫枉过正,何不静养歇息?” “哼,矫枉过正?”袁薇轻笑一声,秀丽的眉毛蹙成一团,看起来有些生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理屈词穷无法应对之时,她忽然卸下了所有伪装,脸色极其冰冷,开口便是令一些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史平,兖州濮阳人士,曾祖史令,于我曾祖仲河公(袁汤,字仲河)时拜于袁氏门下,初为刀笔吏,后受到赏识入典客府为官,因军功升任东军校尉。由此,史家便一直追随袁氏,直至黄巾乱起,史家迁至冀州,你最初投了王芬,后又投了殿下,如今官至中书省参知。 诸位臣工之中有些人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刚刚出言劝阻殿下的人我都知道,你们不让我查是怕我矫枉过正?还是怕我查到有些人三心二意?” 刚刚劝说袁薇的史平闻言面色惨白无比,他们家自他父辈开始便已经和袁氏断绝联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袁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姑娘竟然还能记得此事,要知道在场上百人中与袁氏有关联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单单这份记忆力便足以让人心惊了。 不过中书省参知可不是什么小官,从四品的品级有资格在朝堂议事足以说明他手中的权力,惊慌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怎么可能向一个小姑娘低头?平定心态后立即出言反击:“袁夫人,那些都是在下家中过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在下是殿下之臣,怎么能三心二意?袁夫人若要因此牵连于我可是大大的误会,在下只是家祖侍奉仲河公而已……” “别给脸不要。” “你说什么?” “妾身说史参知,妾身给你留了颜面,你收着便是,难不成还要妾身将你的背景都说出来?”袁薇的眼神极其轻蔑,此时哪还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周身气势令人心惊,仿佛那天生高贵的贵族并没有没落,袁家四世三公的招牌依旧明亮。 史平又羞又恼,冷哼道:“袁夫人,这里不是后宫,你面前的也不是多嘴的女子,羞辱他人也要分场合。” “史家迁入冀州却没有响应袁绍起兵,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袁绍根本看不上你们家。你父亲多次去袁氏拜会,希望求得一官半职,我还在平舆之时便见过不下五次,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史参知,还要妾身再说些什么吗?妾身记得他每一次登门时的场景。” “你!何等无理!某知你出身高贵,却也没有资格如此羞辱我!你以为袁氏还在吗?袁氏已经没落了,区区一个偏安一隅的袁谭又能兴得起什么风浪!” “没错,袁氏已经没落了,袁绍都没能成功,区区一个袁谭又能兴得起什么风浪?”袁薇不再多看史平一眼,眼神扫过一众官员,幽幽道,“诸位又有什么害怕的呢?难不成担心让我看到诸位与袁氏还有牵连?” “够了!”又有人站了出来,喝道,“此乃议政大殿,怎能谈及这些家长里短之话?” 袁薇眼神瞟了过去,冷声回应:“我知道你……”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王弋忽然出言打断,下令,“伯宁,大朝之后你先将扬州使节拘押在大理寺审问,一定要有个结果。” “臣领旨。” “殿下不可!”又有人站了出来反对,“既然要将扬州使节拘押于大理寺,此案就应该由大理寺全权负责。袁夫人毕竟是夫人,后宫之人怎么能干预此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史平虽然被吓退了,可不是所有人都怕了,还是有人没有被袁薇的话带偏。 此案谁都能查,就是袁薇不行。 他们虽然没有参与刺杀,也没想到有人会行刺,但那些人要刺杀的是袁薇吗? 不是啊!要杀的人可是王镇。 以袁薇现在的态度,让她调查王镇遇刺的案子,无异于后宫迎来一次空前团结,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他们还想借由此事让后宫动乱起来。 王弋身上的杀机一闪而逝,他和袁薇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为了后宫不能乱吗?若是平时他还能顺势而为,直到最后将其一网打尽,现在却不行,无论新政还是科举都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他没时间管这些糟心的事。 袁薇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制定的计策竟然会出现差错,真有不怕死的人出来捣乱。 不过她毕竟是袁氏出身,立即想到了解决办法:“殿下,既然诸位臣工都不允许妾身插手,此事还是作罢吧。” 立即有人站出来想要将她的话坐实:“袁夫人深明大义……” 袁薇理都不理,行礼道:“殿下,不知妾身可否举荐一人经办此事?此人才能出众,查案的本事更是享誉整个邺城,由她经办,定能将此案查清。” “谁?” “刑部主事,王芷。”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空气都有些凝滞,那些阻止袁薇的人张着的大嘴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袁薇却不依不饶,“王主事经验丰富且值得信任,又是刑部官员,调查此案算不上越权。” 袁薇说的倒是实话,前督察院督察令,查案经验当然丰富无比,可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 王芷从督察院调到刑部,看似是平调,实则是王弋插手御史台所付出的代价,他们好不容易才将王芷这个神经病从督察令的位置弄下来,怎么可能让她再次有机会执掌权力?王芷若不是宗室,早就被他们想办法干掉了。 “殿下,难不成您不信任满寺卿的能力吗?为何一定要让他人插手?”有人立即不干了,跳出来询问。 数十人跟着站了出来,各个派系的人都有。 他的话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对启用王芷都抱有反对态度,毕竟没人愿意过回以往提心吊胆的日子,为此不惜得罪满宠。 他们确实急了,急到只记得王芷在时是多么暗无天日,却忘记了满宠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此事王弋亲自下场,袁薇更是不惜脸面到大殿上与人争论,荀彧等人又没有开口,满宠本不想参与进来,只想着王弋怎么说,他就怎么办,根本没想到有人竟然想要拉他下水。 他倒不是多愤怒,而是惊诧于这些人的记性为何如此之差,以至于居然忘了最初王弋下令督办此案的人正是他,恐怕整个邺城都没人比他更了解案情。 既然这些人不安好心,他也就不用客气了,直接行礼说道:“殿下,臣有事奏。” “伯宁有话便讲。” “殿下,臣以为让王主事来查此案没什么不妥。” “为何?” “经过臣这两日的调查,虽已逐渐理清案情,却发现此案疑点众多,经过臣多次查验现场发现,以当时刺客行凶的位置与手段来看,恐怕那些贼人想要刺杀的并不是袁夫人。” “不是她?”王弋双眼陡然睁大,神色变得极为古怪,问道,“若不是她,那能是谁?” “恐怕是公子。” “嘶……”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没人想到这层窗户纸竟然会让满宠捅破。 有人刚想出来反驳,余光却瞥见王座上的王弋身上散发出难以掩饰的杀机,立即停住了脚步。 嫡长子、帝国继承人、精心培养…… 这几个标签一直悬挂在王镇头上,是其身份血脉最有力的人证,刺杀长子这种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也会结下生死之仇,何况是一个强盛的帝国君主。 问题是……昨日王镇的表现早就摆明了王弋知道此事,也向所有人告知了此事,现在发怒要演给谁看? 看戏时从观众变成配角最多有些尴尬,要是此时陷入其中可是要出人命的! “伯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殿下,此案疑点重重,臣不敢妄下断决,又因事涉公子牵连广大,臣请殿下派一位专使与大理寺一同查案。臣以为王主事很好,王主事曾任督察令,又是宗亲,足以胜任。” “王芷!”王弋大喝一声。 王芷出列行礼:“臣在。” “臣什么臣?”王弋拍案而起,怒道,“你侄子要被人杀了,你也不管吗?” “殿下放心,臣……” “我不要放心。”王弋干脆不装了,直言,“你需要多久才能让你侄儿平息怒火?” “三日。三日之内,臣自然给殿下一个交代。”王芷立下了军令状。 谁知王弋却一步步走下王座,来到王芷身前沉声说:“阿姊,三日可平镇儿的怒火,但我的怒火一日不平,便难以心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便一日。”王芷抬起头,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放心好了,阿姊一日便能将他们都收拾了。” “去找镇儿。”王弋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语气极为压抑,“既然诸位贤良无事上奏,那便退朝。” 说罢,他转身便走向后宫,根本不理会愣在当场的群臣。 等群臣反应过来时,纷纷将目光锁定在满宠身上,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王芷就是一条疯狗,疯狗是不会在意谁该咬,谁不该咬的,甚至连咬多狠都不会考虑。 疯狗只会随意寻找目标并下死口。 然而满宠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愤怒的目光,丝毫不觉得放出一条疯狗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影响,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大理寺的名头掩盖了他的残酷而已。 果然,当他大步向殿外走时,跟随在身边的两位寺丞扭过头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些人看,一个面色阴沉轻轻捋着胡须,另一位则咧开嘴摸着嘴角,似乎想将这些人全部记下。 直到此时,众人背后忽然冒出阵阵凉气,他们似乎才想起满宠也没好到哪去。 王芷是条不守规矩的疯狗,满宠则是个循规蹈矩的酷吏,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绝对不会参谋出什么好事。 由默契形成的联盟顷刻瓦解,各怀鬼胎之人难掩心中恐惧,指向敌人的枪口瞬间调转方向死死顶在盟友们的脑门,毫无顾忌地倾泻着全部火力。 指责、谩骂、推诿责任、赤膊斗殴…… 这些自诩为饱读诗书、胸有城府的高官大员们将所有的礼仪抛于脑后,以最纯粹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是的,不是愤怒,任何情绪都可以在一片混乱中发泄出来,毕竟法不责众,侍卫禁军们似乎也不想制止。 在一片嘈杂声的环境中,唯一算得上礼仪的便是顷刻间被淹没的那一声宦官竭尽全力的呐喊。 “退朝——” 喜欢三国:征战汉末请大家收藏:()三国:征战汉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