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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困倚危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少爷?”


    赵如意回过头来, 先是这么叫了一声,待看见谢云川之后,却又怔了一下, 眼底现出一点欢欣之色。


    这是将他认作赵谨了?


    谢云川不知赵如意陷在哪个幻觉里, 但是,想必是跟赵谨有关。亏他连赵如意的幻象都舍不得杀, 结果赵如意呢?满心满眼都只有赵谨。


    他甚至看见赵如意将断雪剑往身后藏了藏。


    明明他过来的时候, 赵如意是在拭剑的。装什么装?当别人不知道他杀人时何等心狠手辣吗?


    谢云川还记得赵如意杀左护法时,如何地放肆轻狂, 到了赵谨面前,倒是装出一副温良模样了?


    或许是受了花香影响, 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恼意。


    恼赵如意一心只想着赵谨。


    又气他喜欢赵谨也就罢了, 还非要在自己面前晃悠, 惹得他徒生妄念。


    赵如意目光朦胧, 望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那嗓音很是温柔。


    “来看看你。”谢云川上前道,“怎么一个人在此拭剑?”


    “没什么,”赵如意见藏不过, 就坦然道,“刚杀了一个讨厌的人。”


    他平时杀了也就杀了,此刻在赵谨面前, 竟还解释道:“是林堂主。他派了人设局伏杀我, 我只好除掉他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谢云川依稀记得, 赵如意在此之前就已将林堂主的权势架空了, 后来只因堂主办事不合他心意,他就犯上作乱, 杀了人自己当堂主。


    想必他这个教主,也是很不合他心意了?


    这样想着, 谢云川却还是问:“有没有受伤?”


    赵如意原本很能忍疼的,这会儿却娇气起来,说:“手上受了点伤。”


    他抬起手之后,又疑惑了一下,他明明记得流了些血的。


    那手指修长如玉。


    谢云川捉过来仔细看了看,见掌心里有几处薄薄的茧子,这是他练剑时留下的。


    他便问道:“听说林堂主时常欺负你?”


    “也没有,只不过我无论多么用心,堂主都不肯提拔我,又派了些危险的任务给我而已。”赵如意笑了笑,说,“我既然活了下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谢云川知道的。知道他不仅是天赋绝伦,而且比别人更努力,同一式剑招,别人练十遍、百遍,赵如意就练上一千遍,一万遍。


    他顺势握住了赵如意的手,说:“陪我走一走。”


    赵如意垂下头,又露出那白皙的、漂亮的颈子,道:“……嗯。”


    周围花丛锦簇。


    谢云川牵着他往前走,只觉得香气愈发浓烈起来。


    这花香味似能勾动心底的欲念,谢云川知道应当克制的,却又情不自禁地放纵了。


    走到某一处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如意跟在他后面,因着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谢云川不禁想起了那道幻象,虽是假的,但说话却很动听。他回过头道:“若你身中剧毒,且只有一个法子能够解毒……”


    他低声地,将秦风所想的那个偏方说了出来。之前听秦风提起时,他只顾着生气了,这会儿真正说出来,才觉得有些耳热。


    赵如意听后先是讶然:“我怎么会中这毒的?”


    谢云川有些狼狈:“反正就是中毒了。”


    赵如意点点头:“这个偏方……像是江湖骗子想出来哄人的。”


    谢云川也怀疑秦风是不是骗他。


    不过眼下并不重要了,他只问:“就当是真的,你会怎么选?”


    是情愿剧毒发作,还是……


    赵如意想了一下,问:“这毒发作起来痛得很吗?”


    “如万蚁噬心。”


    “那我能不能……”赵如意伸手扯住谢云川的衣襟,仰起头道,“求你救我?”


    谢云川一下怔住了。


    “不行吗?”赵如意顿觉失望,“那让我疼死算了。”


    下一瞬,他就落入了谢云川的怀中。


    赵如意道:“少……”


    谢云川低头吻住他的唇。


    在赵如意眼中,他现在仍是赵谨的模样吧?但是,他并不想听他叫出那个名字来。


    除开赵如意醉酒那回,这还是谢云川第一次亲他。


    那嘴唇柔软又甜蜜。


    仅是浅尝辄止,他的气息就已乱了。


    谢云川略微退开一些,见赵如意眼睛亮亮的望过来。他不禁又吻上去。


    这一次缠绵得更久。


    赵如意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轻声喘着气问:“剧毒是不是快发作了?”


    “我胸口疼得很,”他抓着谢云川的手按过去,说,“救我……”


    谢云川再无理智可言了。


    都怪秦风。


    都怪这花香。


    都怪……赵如意。


    他在赵如意唇上咬了一口。


    赵如意没有叫痛,只是双眸变得湿漉漉的。谢云川轻轻一推,他就如那幻象一般,跌落在了花丛之中。


    妖异的花枝被压得凌乱。


    谢云川从未见过这样温驯的赵如意。他摘了一朵花下来,将花瓣揉碎之后,甜腻的花汁沾了满手。谢云川将这花汁抹在赵如意的唇上,然后俯身吻着他。


    俩人唇齿间满是花香味,赵如意在谢云川怀中微微颤抖着。


    “呜……”


    他连呜咽声也是细细的,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将一切都说尽了。


    他眼底满是柔情,应当以为摆弄他的人是赵谨吧?


    谢云川这样想着,更凶狠地吻着他的唇。


    赵如意惊喘一声,说:“别……”


    谢云川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哄他道:“乖……”


    赵如意哆嗦了一下,难耐地皱起眉,但仍旧乖巧地回应着他。


    这生涩的动作取悦了谢云川,他重新吻住赵如意的唇,迫他与自己唇齿交缠。


    他身下艳丽的花朵被压得细碎,花汁沾染上赵如意的衣衫,渗出更多诱人的香气。


    谢云川有些意乱情迷。


    他在他唇间辗转着,情难自抑地叫道:“赵如意……”


    他问他道:“喜欢我么?”


    回应他的,是抵在喉间的一柄锋利的短刃。


    谢云川及时扣住了赵如意的手腕,那短刃未能再进半分了。


    赵如意面色潮红,眼尾仍泛着水光,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你不是他。”方才的柔情蜜意消散无踪,赵如意握着短刃,一字一字问,“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如意以为是少主来的,没想到是教主哇


    第52章


    谢云川反倒笑起来, 问:“你以为我是谁?”


    瞧赵如意这样子,应当仍陷在幻觉之中,否则也不会认不出他了。他的记忆, 是停在了刚杀林堂主那时候?


    谢云川也不知自己是何时露出的破绽, 因他本来也没有刻意扮成赵谨。


    赵如意胸膛起伏,仍旧喘息未定。


    眼前这人无论相貌还是声音, 都与他心上人像得十足, 但是不一样的,言语神态间细微的不同之处, 仍旧被他辨认出来。果然,他只是略一试探, 这人就露了馅。他先前怎么会认错的?


    是被下了药?


    还是因那古怪的花香味?


    赵如意握着短刃的手有些发颤, 厉声道:“滚开!”


    谢云还将他搂在怀中, 这样亲密无间的, 让他滚到哪去?


    理智早就不复存在。


    谢云川既不能、也不想停下来。


    他刻意压低一些,几乎贴在赵如意耳边,问道:“赵谨可以, 我却不行吗?”


    “什……么?”赵如意被他这么一问,思绪又散开了。


    谢云川捏着他手腕,稍一用力, 那短刃就悄然落地了。


    谢云川的唇再度覆上来。


    赵如意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失了内力, 但眼前这人的碰触却异常清晰。


    “混蛋!别碰我!”


    “出去……”


    “呜……”


    赵如意挣扎着踢动双腿, 却只让谢云川吻得更深。


    到了某一刻时, 他忽然不再挣动了,身体一阵颤抖。


    谢云川含着他的唇, 喘息声越来越沉。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在唇齿间肆虐,赵如意忽然一惊, 转开脸道:“不要……快出去……”


    谢云川扣紧他的腰,迫他转回头来,说:“为什么不行?你又不会被我亲大肚子。”


    “别……别在里面……”


    赵如意嗓音里带上哭腔。


    谢云川顿时明白过来:“你是怕被我弄脏吗?”


    赵如意眼角沁出泪水,求饶道:“求你……不要……”


    谢云川掐住他的下巴,温柔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却是决绝:“不行。”


    他深深抵着赵如意,让他的双唇间沾满了自己的气息。


    赵如意的一头乌发早已散开来。他唇角被亲得泛红,喘息声仍未平复。


    谢云川搂着他,手指慢慢把玩他的头发,又抚过他精致的眉眼。隔了一会儿,他撩起一缕发丝来亲了亲,然后捉住了赵如意的脚踝。


    赵如意倏然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还不够。”谢云川尚未餍足,道,“接着亲你。”


    他将赵如意翻了过来,压在那凌乱的、艳红的花枝上。然后拨开赵如意的头发,低头咬住他白皙的后颈。


    他第一下咬得十分用力,疼得赵如意战栗起来,随后又放轻了力道,十分怜惜地吻他,说:“知道吗?早就想这么亲你了。”


    他想了许久,真正得着时,才知这滋味比想象中的更好。


    至于赵如意喜不喜欢他,似乎也无关紧要了,这个人已落在他怀中,被迫染满了他的气息。他甚至有些后悔,应当早一些下手的,赵如意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由青涩少年长成了翩翩青年。


    少年时的赵如意,没有现在这么多心眼,神情羞涩又倔强。他来找自己讨教剑招的时候,他竟只是刺伤了他的手腕。


    还有后来在比武场上,赵如意竟敢打落他的剑,他当时就该教训他的……


    谢云川想到这里,又重重咬了一口。


    “别……”


    赵如意的声音被疼得破碎。


    他料不到还有这样无耻的事,方才明明已经……为什么还要对他……


    少主呢?


    他神思涣散,被那人这样吻着,弄得集中不起精神来。


    他明明看见了少主的。少主难得那么温柔地跟他说话,让他误以为,他终于肯多看他一眼了。


    怎么……偏偏是别人?


    少主……为什么不来救他?


    那人吻够了他的脖子,又轻轻啃咬他的耳垂,用着酷似少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刚才不是乖得很吗?自己攀上我的肩膀,自己任我亲你的,现在怎么变凶了?”


    “是你求我救你的,我已救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你那心上人若是见了你这模样,还会喜欢你吗?哦,差点忘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你。”


    混蛋!


    赵如意试着提起内劲,但只是一动,就觉得疼痛不已。无所谓,他才刚杀了林堂主,断雪剑还沾着血,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


    花丛中倒映着一点微光。


    赵如意记得他跌落下来时,断雪剑是在那个位置的。


    还差了一些,够不着。


    赵如意咬了咬牙,脸微微侧过来,迎合了一下那人的亲吻。


    “赵如意……”


    那个人果然喜欢这一套,叫着他名字,更多的吻落在他眉眼处。


    赵如意趁着这个机会,往前爬了几步,又被掐着腰拖回来。不过无所谓,断雪剑已经到手了。


    他握着冰凉剑柄,却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


    谢云川低声笑道:“又想杀我?”


    他夺过断雪剑,原本想扔得更远些,目光却被剑柄上晃动的剑穗吸引。


    这剑穗……是平安结的样式。


    他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现在却觉得有些眼熟。


    因着年深日久,剑穗早褪了颜色,他问赵如意道:“这剑穗原本是什么颜色?”


    “关你什么事?”赵如意艰难地伸过手来,说,“还我。”


    谢云川自然不会还他。


    他轻轻一扯,将剑穗从剑柄上扯了下来。


    赵如意神情骤变,叫道:“还给我!”


    他被他按着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谢云川一直知道赵如意珍爱这枚剑穗,但没想到这样看重。


    是赵谨送的?


    他原本觉得没关系的,得到了这个人就行,但是见赵如意如此,不免又觉得有点酸了。


    他将剑穗握在掌中,手指慢慢收拢。


    赵如意急得不行,眼底雾蒙蒙的,却又满是煞气。


    谢云川心念一转,顿时改了主意。


    “你不是很会求人吗?”


    那剑穗勾在手上轻轻摇摆,谢云川看着怀中的赵如意,道:“那就……求我还你吧。”


    作者有话说:


    拆系统站短才知道收到了好多新年祝福,谢谢大家!太感动了!


    这章只能亲亲,如意快被亲秃噜皮了


    教主:怪我咯?


    if线小剧场:


    如意白天打败了少主,晚上就被摸进被窝。


    谢云川:要断雪剑还是要我?


    如意被欺负得眼泪汪汪:要……少主。


    第53章


    赵如意回眸看他, 那眼底的神气,实在难以描摹。


    谢云川顿时心软,想着, 就此放过他算了。


    谁知赵如意忽地一笑, 眼若桃花,道:“好啊。”


    他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 却透着一点妖色,道:“那你先放开我。”


    谢云川慢慢退开一些。


    赵如意的衣裳都被压皱了, 衣摆处沾染着艳红花汁。他却毫不在意,膝行至谢云川面前。


    “把剑穗还我。”赵如意主动吻上谢云川, 柔软唇角贴着他的唇,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会这么求人吗?”


    谢云川嗓音微哑, 分不清心里烧着的是妒火还是别的什么。


    赵如意的身体颤了颤, 却仍是乖顺地贴上去,投进了谢云川怀中。


    谢云川按着他薄薄的背脊,让俩人唇齿纠缠。


    赵如意只好攀住谢云川的肩膀, 让他完全地、彻底地占据他的唇。


    谢云川闷哼一声,手中的剑穗也随之晃动,说:“你只有这点本事吗?不想要这个了是不是?”


    “不要……”赵如意眸中蒙上雾气, 只能接着求他, “求你……继续亲我……”


    谢云川捏住他下巴, 问:“亲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 ”赵如意用嘴唇碰了碰谢云川的手,说, “我就喜欢被亲坏……”


    他一边轻喘一边说:“我是……头一次被亲……”


    他说:“没被别的人碰过……”


    谢云川虽然早已知道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 仍是觉得心中大悦。


    “你那心上人……也没碰过你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赵如意的逆鳞,他眼尾泛红,狠狠瞪了过来。


    谢云川心中反而觉得快意。


    他喜欢赵谨又如何,还不是在他怀里……谢云川想到这里,狠狠握住他的腰。


    赵如意难受地仰起头,又露出那白皙的颈子。


    谢云川就咬上去,问:“从前没有人觊觎过你吗?”


    觊觎?


    赵如意听了这个词,觉得十分好笑。


    “或许有吧,但都死在我的剑下了。”


    “那我算运气好的?”


    “也可能……嗯……”赵如意的声音断断续续,“比别人死得更惨一些。”


    谢云川还是忍不住问:“除了你那心上人,别人就再无机会了?”


    “你想要机会?那也行啊。”


    赵如意的胸膛起伏不定,手指抚上谢云川的脸,轻轻一笑。他眉眼间俱是风情,笑得十分动人,开口却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等下辈子时,也许就有机会了。”


    谢云川毫不怀疑,等赵如意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断雪剑捅进他的心窝。


    可是,他偏偏爱他这模样。


    谢云川轻哼一声,道:“你就是这样求我的?”


    赵如意便又软下来,双臂缠着他不放,说:“是我错了,你想干什么都行……嗯,亲大我的肚子也可以……”


    谢云川先前将他的眉眼都吻遍了,赵如意这时又一一吻回来,说:“我那心上人不解风情,怎么比得上你呢?好哥哥……”


    谢云川被他这么一叫,下颌都绷紧了,掐着他腰骂道:“你乱叫什么?”


    赵如意眼中水光潋滟,说:“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就……夫君……”


    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谢云川想起当日在地牢里,怎么想到用鞭子的?就该这么对付他才是……


    他被赵如意喊怕了,打断他道:“叫我……教主。”


    “除了天玄教,还有哪一个教?”赵如意自言自语着,却仍是叫他,“教主。”


    他柔情似水地吻着谢云川的唇,说:“教主,我喜欢你。”


    ——这一句可不是谢云川逼着他说的。


    谢云川觉得,一切理智都被烧尽了。


    他紧紧拥着赵如意,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那剑穗……原本是青色的。”


    青色。


    谢云川一直觉得,这颜色很配赵谨。所以他编那平安结时,就选了青色的丝绦。他不太擅长这个,编的时候,还被侍女小桑偷笑了好几回。


    最后的成品怎么说呢,不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


    送到赵谨面前时,赵谨只看了一眼就说:“我不喜欢用剑。”


    他们是多年好友了,赵谨说话很直接,但他也不愿辜负了谢云川的心意,就说:“不如放我书案上吧。”


    过几天再扔了?


    谢云川想着,还不如自己拿回去用了。


    他从赵谨屋里出来,转头撞见了刚练剑归来的赵如意。


    他是赵谨的侍从,他俩从禁地外的树林里捡回来的少年。如今他身量长高了,倒有些青年模样了。


    “少主。”


    赵如意恭敬地行礼,但谢云川一直觉得,他那双眼睛并不安分。他上次向谢云川讨教剑招时,用的是一柄木剑,眼下倒换成青钢剑了。


    谢云川就问:“在练剑?”


    “嗯。”


    “找谁教你的剑招?”


    “我在……暗影堂学的。”


    这是入了暗影堂?谢云川知道他这样的身份,想进暗影堂也不容易,看来还是有一些天分的。


    谢云川随口说:“暗影堂可危险得很。”


    赵如意看他一眼,眼睛里雾气朦胧,但很快又垂下头,说:“我想当少主的影卫。”


    谢云川觉得好笑。多少人想着一步登天,他也一样?


    他说:“想当我的影卫,那得是武功最好的那一个。”


    普通人如赵如意这样的出身,难免有些自卑的,但赵如意不同。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着很甜。他笃定地说:“我可以的。”


    谢云川没当回事。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后,又将一样东西丢进赵如意怀里,说:“送你了。”


    这剑穗本来也不好看,配他那柄青钢剑,也还行吧。


    他心里想着,赵谨不喜欢剑穗,那就寻一样别的东西送他。


    赵谨不喜欢这剑穗。


    但是有一个人,将他随手送出的剑穗珍藏起来。


    藏了许久许久,久到剑穗都已褪了颜色。


    断雪剑落入深渊时,赵如意奋不顾身地去救。


    他说,剑在人在,剑若是亡了……那就换过一柄。


    他说的原来是真心话。


    若没了断雪剑,他就去寻一柄更锋利、更稀世的宝剑,只为了匹配这剑穗。


    这才是赵如意啊……


    他是怎么疯成这样的?


    那个疯子一般的赵如意,此刻正靠在谢云川怀里,眼底仍旧藏着一点难言难诉的情意。


    谢云川终于问:“你的心上人是谁?”


    “你都扮作他的模样了,怎么还来问我?”


    赵如意抬手,手指从谢云川的眉梢拂过,最后落在他唇上。


    他说:“当然是……我天玄教的少主。”


    作者有话说:


    猜如意啥时候清醒的


    第54章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就是教主抢我剑穗的时候。”


    花海依旧轻轻摇动, 肆意又妖冶。


    谢云川闷头往前走着,隔了一会儿才问:“当时怎么不说?”


    “我以为教主……就喜欢我求你啊。”赵如意无辜道,“是不是以后每次毒发, 都得这么求教主?”


    按教主的说法, 一次两次可解不了毒。


    赵如意望着教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有些意犹未尽。


    嗯, 等以后毒解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谢云川步履匆匆, 根本不想回头搭理他。


    赵如意连忙跟上了,心中疑惑, 教主这是生气了?他回味……不对, 回想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明明他都这么配合了, 教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哪里没表现好吗?当然这个事,他确实经验不多, 主要是教主也没给机会。


    还有这花香,他一闻着就知不对劲了,但是当时……


    唉。


    赵如意在心底叹息一声, 瞒着教主的事越来越多, 往后可怎么办?


    他们先前走散的地方离着不远, 因此走了没多久, 谢云川就隐约听见了秦风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有点惨。


    那花香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看他跟赵如意就知道了, 那秦风一个人……


    谢云川有些不敢去想了。


    但也不能放着不救,谢云川过去之前, 先回头看了赵如意一眼。


    赵如意的头发已经重新束起,除了眼睛比平时亮一点,嘴唇比平时红一点,其他倒看不出异样了。他视线下移,又顿了一下,说:“领口……”


    “嗯?”


    “领口开得太大了。”


    “哦。”


    赵如意依言整了整衣领,将整个脖子都遮住了。


    谢云川这才满意。他拨开花丛,循着秦风的声音找过去,然后看到了深陷幻觉的秦风——


    秦风满头大汗,一边高喊救命,一边……在原地转圈?


    他这是什么情况?


    连赵如意也看懵了,说:“秦堂主这是怎么了?”


    谢云川上前几步,直接使出手段,将秦风“救”出了幻觉。


    赵如意看着就觉得挺疼的,看来……教主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啊。


    秦风的手臂被拧得生疼,不过他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大出了一口气,道:“呜呜呜,教主,你总算来救我了。”


    “怎么回事?你见着什么幻觉了?”


    “一头斑斓猛虎,一直追着我咬,将我的心肝肺都吃干净了。我魂魄离体后,又重新活了过来,继续被追着咬。”秦风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也就死了八九十来次吧。”


    这么普通的幻境?


    那花香的作用……难道不是……


    谢云川不觉看向赵如意。


    赵如意眼含春色,立刻摆出最温顺的笑容。


    谢云川一看就来气,再看看秦风,只觉得更气了。


    都怪秦风提起什么双修之法,害他受那花香影响,又被赵如意摆了一道。


    谢云川掸了掸衣袖,说:“已经耽搁不少时辰了,继续往前走吧。”


    这花海除了花香做怪,其他倒没什么危险了。走到花海尽头时,只见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这与其他出口不太相同,谢云川警惕起来,丢给赵如意一个眼神。


    赵如意会意,立刻站到了他身侧。


    这石门十分沉重,推开时发出隆隆声响,后面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云川点亮火折子,率先走在了前面。


    秦风为了跟紧教主,使劲挤过来,又把赵如意挤开了。


    谢云川都无语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他这眼色,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机关陷阱,谢云川一点也不敢放松,出声道:“赵如意,过来。”


    他说完之后,又觉这语气是不是凶了点?便再放缓一些,说:“到我身边来。”


    赵如意这才得着一个位置。


    偏偏秦风还传音给他,道:“教主,你有没有觉得……赵如意不太对劲?”


    “……什么?”


    谢云川心间一跳,被秦风看出什么了?


    他俩在花海中……虽说是受了花香控制,又是为着解毒,但毕竟不只一次……


    尤其是赵如意,那一身的气息,怕是隐藏不住。


    他这样想着,却听秦风接着说道:“教主有没有瞧见,赵如意看我的那个眼神?”


    “看见了,怎么了?”不就是想着除掉你的眼神吗?


    黑暗之中,一只手探了过来,轻轻碰了碰谢云川的手背。


    秦风还在絮絮叨叨:“我感觉,那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谢云川甩开了那只手。


    “就是、就是看得我心底发毛。教主你说……赵如意是不是看上我的美色了?”


    你能有什么美色?


    谢云川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那只手正锲而不舍的追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行了,”谢云川突然出声道,“你别得寸进尺。”


    说罢,牢牢握住了那只做怪的手。


    赵如意得偿所愿,又乖巧得很了。


    倒是秦风被吓了一跳。


    教主竟然凶他!


    以前他蛐蛐赵如意的时候,教主明明很乐意听啊。一定是赵如意这个阴险小人,妖颜惑主!


    而教主……教主肯定不是明君了……


    秦风心里好苦。


    谢云川握着了赵如意的手,难免回想起俩人方才的亲密之事。当时他有些气恼,没有跟赵如意多说几句,这时倒又说不上话了。


    他瞪了眼身旁之人,嘴唇动了动:你既然喜欢我,怎么不早点说?


    赵如意眨了眨眼睛:属下早就说过许多遍了。


    谢云川脑海里,浮现出赵如意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属下兢兢业业,只为替教主分忧。”


    “教主知遇之恩,属下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


    “这一路上,属下定会护教主周全。”


    “左护法对少主不敬,已被属下亲手诛杀。”


    ……这些吗?


    难道在他看来,这些话就算对心上人倾诉情意了?他就这样年复一年,执着而热烈地……表忠心?


    算了算了,这件事等救出赵谨之后再提吧。


    否则就赵如意这性子,还不得恃宠而骄?


    作者有话说:


    53开头如意就醒了,然后大吃特吃


    教主:???


    第55章


    谢云川牵住了赵如意的手, 方才觉得心中安定下来。


    几人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终于见得前方一亮,现出来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的四个角上各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木, 棺木上点了长明灯。


    其中两口棺材已被人掀开了, 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


    赵如意上前查看,见都是先他们一步进来的江湖人士, 死法的话……


    “都是刀剑之伤, 看来是为了抢夺宝藏而死的。”


    秦风也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敲了敲四面石壁, 道:“没有其他出路了。”


    谢云川看了看那四口棺材,想起之前经历过的密道, 说:“出口在棺材里。”


    已经掀开的两口棺材显然是不能用的, 他们一行三个人, 还剩下两口棺材。


    “肯定不能委屈教主。”赵如意眼波一转, 说,“秦堂主,只能你我二人挤一挤了。”


    秦风听得汗毛倒竖。


    赵如意这是什么意思?准备趁乱对他下手了?


    他开始疯狂向谢云川传音:“教主救我!你也不忍心看我被赵如意祸害吧!”


    谢云川被他吵得头疼。


    还有赵如意也是, 至于为这点小事使手段吗?


    他随手掀开了一口棺材,对赵如意道:“右护法,你过来吧。”


    赵如意扫了秦风一眼, 这才款款上前。


    秦风感激得痛哭流涕:呜呜, 教主还是宠他啊。


    三人进了石棺之后, 棺盖缓缓盖上, 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谢云川之前也跟赵如意一块躺过棺材,当时心无旁骛, 自然不觉得什么,现在却是不同了。


    赵如意靠得这么近, 头发都擦着他下巴了。


    谢云川不由得退开一些。


    结果赵如意马上又贴过来,狭小的棺木里,逼得他退无可退。


    这人……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就是喜欢他么?不就是什么天边月、山巅雪都是他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允他这样放肆了?


    谢云川努力转移注意力,却见棺盖之上,似乎刻了东西。


    他点亮了火折子一照,见上头刻了一副图画,因着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依稀可见是一群人正在跪拜一具棺木,而更多的人则是祭品,鲜血汩汩,尽皆流向了那具棺木。


    赵如意也凑过来看了看,道:“看样子是要以人血为祭……只不知那棺木内是什么?宝藏?还是……死人?”


    “至少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了,他大肆宣扬宝藏之事,是为了用人血来完成祭祀。”


    这也算意料之中的事了。


    谢云川看了看身旁的赵如意,俩人心中都知道,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不可能抽身而退了。


    “等救出了赵谨,”谢云川道,“你记得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这还用说?


    谢云川睨他一眼,说:“就是……嗯,你另有心上人的事。”


    赵如意笑道:“少爷本来也没误会啊。”


    管他误没误会,谢云川反正不太放心,强调道:“你好好解释就是了。”


    赵如意平时都乖乖答应的,这回竟还顶嘴了,道:“教主是不是以为,少爷不是喜欢你就是喜欢我?”


    谢云川没说话,那表情似乎是说:不然呢?


    赵如意失笑道:“少爷不能对我们只有朋友之谊吗?这天下之大,他喜欢什么人不行,就非得在天玄教内打转?”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


    谢云川念头转过,就听赵如意道:“教主该不会是两个都想要吧?”


    他目光如水,低语道:“若是如此,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才怪。


    谢云川心想,只怕他刚动这念头,赵如意就往他心口捅刀子了。


    何况,他俩都已做了那等事,那不就跟定情一样了?赵谨那边,他自然也会解释清楚的。


    正说着话,石棺内的机关开启,只听轰隆一响,俩人双双跌落下去。


    这回是跌落在一处地下宫殿内,四周雕梁画栋,好生壮观。又有金桥碧水,水声潺潺。


    赵如意踏上那桥,立刻往水底望去。


    谢云川扯住他道:“别看了,这种地方肯定没有鱼。”


    赵如意还挺会找理由的,说:“我是怕万一我们被困住了,还能有点东西吃。”


    而且他已经想过了,教主吃腻了烤鱼的话,他可以做炸鱼。他炸鱼也是一绝,选鲜活的小鱼炸至焦黄酥脆,再配上他亲手调制的料汁,教主肯定喜欢。


    过不多久,秦风也跌落下来。三人修整一番后,向着殿内走去。


    跨过那华丽的拱桥,映入眼中的是一处幽深大殿。殿中央摆放着一副白玉棺材,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那棺材上似流转着莹润光泽。


    而棺材周围则有数个黄金铸就的笼子,此时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无一例外的,每个笼子里的人都在奋力厮杀。


    这是怎么回事?中蛊了?


    谢云川等人正觉疑惑,谁知刚踏足大殿,就觉脚下传来异响,一枝妖娆藤蔓缠了上来,同一时刻,头顶罩下黄金囚笼。


    谢云川原本来得及躲开的,但赵如意不能用内力,自然慢着一拍,他回身救他时,也被一并罩住了。


    至于秦风……咳,他本来也躲不开,倒也不必多提了。


    赵如意站在那黄金笼内,向着四周一扫,倒是见着一个眼熟之人。他出声道:“宋前辈,晚辈是清风剑派的赵翊,不知这笼子有何玄机,为何大伙都在笼内厮杀?”


    宋天明与金刀门的门主关在一处,俩人一个使剑一个使刀,斗得旗鼓相当。他抽空瞥向赵如意,然后呸了一声,说:“什么清风剑派?你不是那魔教妖人么?”


    “哦,”赵如意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露馅了,他从善如流,改口道,“晚辈是天玄教赵如意,不知前辈可否告知,这笼子有何玄机?”


    宋天明被他气得不轻,差点被金刀门的门主砍中胳膊。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边上的一个笼子内,躺着数具尸体,只一个刀疤脸的汉子独自坐着,他开口道:“入了这笼子的人,须得互相拼杀至只剩一人,若是半个时辰内未决胜负,则会尽数化作一滩血水。”


    作者有话说:


    俩人同时救了如意


    如意对教主:一见钟情,以身相许


    如意对赵谨:报答救命之恩


    第56章


    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赵如意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 只见砖面上刻有纹路,厮杀后流淌的鲜血,应当都是流向那白玉棺材的。


    他回身问谢云川道:“教主, 你看怎么办?是不是先从秦堂主下手?”


    “行了。”


    老是吓唬秦风做什么?这么记仇吗?


    谢云川道:“断雪剑给我。”


    赵如意立刻奉上宝剑。


    断雪剑本就削铁如泥, 再加上谢云川用上内劲,只听得“铛”“铛”数声, 已将那金笼毁了。


    赵如意很自然地在旁叫好, 夸耀教主武功高强、剑法神妙。


    秦风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靠着宝剑之利吗?也能夸上教主?


    甘拜下风啊。


    谢云川也有些听不下去,瞪了赵如意一眼, 才让他闭了嘴。


    其他人也想过这破局之法,只因没有神兵利器, 破不开那金笼, 此刻便都注目过来,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则流露贪婪之色。


    先前那说话的刀疤脸汉子道:“这位魔教的兄弟,也放我出来吧。”


    “好啊,”赵如意道, “我家教主……肯定乐意多结交些朋友。”


    这就使唤上他了?这教主干脆让他来当罢?


    谢云川一边想着,一边又挥剑斩开了笼子。本来这些江湖人士不救也罢,但那幕后之人还未露面, 多一些帮手也是好的。


    最后一个笼子里, 宋天明和金刀门的门主仍在缠斗不休。


    宋天明哈哈笑道:“聂老弟, 你这金刀可及不上人家的宝剑啊!”


    金刀门的门主武功亦是不弱, 一口金刀舞得密不透风,道:“魔教的人在此逞威风, 怎么宋老哥很得意么?你该不会早跟魔教暗通款曲了吧?”


    “你……!”


    俩人刀剑相撞,激得火花四溅。


    赵如意走过去道:“宋前辈, 要救你出来吗?看二位前辈切磋得正在兴头上,不如等分出了胜负再说?”


    宋天明气得差点吐血。


    他现在已落下风了,等分出胜负,他还有命活吗?


    谢云川也觉得他过分了,好歹还是靠着宋羽才混进来的。他长剑一挥,将最后一个笼子也毁了。


    宋天明跟那聂门主兀自争斗不休,直到出了笼子,才渐渐停歇下来。


    聂门主朝那白玉棺材看了一眼,手中金刀一挥,忽然斩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武者。这一刀刀法精妙,宋天明阻之不及,怒道:“姓聂的,你干什么!”


    “死的人还不够多。”聂门主高声道,“流得血不够,宝藏如何开启?”


    他说罢,又一刀砍翻了附近一人。


    众人顿时乱了起来,有人只求自保,有人却为追逐宝藏悍然出手。


    谢云川刚展现了宝剑之威,自然也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赵如意哪会同他们客气,手中银光一闪,暗器飞射而出,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能走到这大殿中的人本就不多,这一番厮杀下来,又是死伤了大半。聂门主杀得金刀染血,好不痛快。宋天明在江湖上的威信到底差了些,虽竭力阻止,却也于事无补。


    倒是那个刀疤脸的汉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也活了下来。


    地上流淌的鲜血,顺着地砖的纹路,一点点聚向那白玉棺材,连那流转的莹润光泽,也似染上了血色。


    谢云川想着,这大殿之内,必有激发人杀性的药物,也就他们三人刚来不久,方才未受影响。


    这时,只听那白玉棺材之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众人不觉屏住了呼吸。


    棺盖缓缓推开,由那白玉棺材内,坐起了一道白衣身影。此人乌发雪肤,长发随意披散着,露出一张如玉容颜。


    “少爷!”


    赵如意叫了一声,当即就要上前。


    谢云川急忙拦住了他。赵谨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他当然不敢让赵如意冒险。


    玉棺内的赵谨双目紧闭,到这时才睁了开来,只是眼眸中毫无神采,显然仍在噬心蛊的控制之下。他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在众人注视之下,慢慢迈出白玉棺材,赤着双足向大殿深处走去。


    聂门主咬了咬牙,率先追了上去。


    谢云川等人自然也紧随其后。


    大殿深处有一面巨大石壁,壁上刻画着繁复图案,正是谢赵二人在棺盖内看到过的,一群人祭拜白玉棺材的场景。


    赵谨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涂抹在壁画中的棺材上,只听得“隆隆”声响,那壁画瞬间剥落下来。原来整面石壁,便是一扇石门,此刻石门洞开,现出一点宝气光华。


    赵谨回身道:“诸位,血祭已成,宝藏就在我的身后。”


    闻得此言,聂门主一马当先,头一个冲了进去。其他人略有迟疑,但眼见着石门渐渐开启,金银珠宝尽在眼前,也不觉跟了上去。


    唯有谢云川等人站着未动。


    赵如意叫道:“少爷!”


    赵谨空洞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道:“如意,你果然来了。”


    “我可是履约而至了,到了这个时候,阁下还不肯现身吗?”


    “我早已现身,只是你没认出来。”赵谨低声笑道,“过来吧,宝藏里面,有你拒绝不了的东西。”


    赵如意踏前一步,又被谢云川扯住了胳膊。


    赵谨一抬手腕,竟将匕首抵在了颈间,嗓音冰冷道:“要想救他,就用你自己来换。”


    说罢不再多言,身姿翩然地走入石门之中。


    “这些江湖人士,看来已被影响了心神。”谢云川道,“我怕所谓的宝藏,仍旧是个陷阱。”


    “无妨,”赵如意的手指绕上发梢,说,“教主放心,我有分寸。但必须接近少爷,才能救他回来。”


    谢云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眼下不止是赵谨的事,那幕后之人,似乎有意针对赵如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赵如意留在外头,但是俩人一旦分开,又难免有别的顾虑。


    嗯,都怪秦风,早点说出双修之法,早点解毒不就没事了?


    谢云川叹了口气,将断雪剑塞进了赵如意手里,同时塞给他的,还有那枚褪了色的剑穗。


    赵如意“咦”了一声,心中欢喜。


    他还当教主一气之下,剑穗也不肯还他了。却听得谢云川道:“这个都已用旧了,下次再送你更好的。”


    这会儿若不得寸进尺,那也不是赵如意了,他笑眯眯道:“仍旧要教主亲手做的。”


    谢云川微微别开眼睛:“……好。”


    作者有话说:


    教主:这教主让你来当罢


    如意:迟早的事


    全文字数目测比预计的多一点,但应该在二十万以内


    第57章


    最后秦风留在了外头接应, 谢云川和赵如意踏进了石门内。俩人刚走入门内,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地面上藤蔓缠绕,缀满了金银珠宝。有人跪倒在地, 拼命往怀里揽着宝物, 有人则四处奔走,寻找着更值钱的东西。


    那聂门主拄着金刀, 一样一样地翻找过去, 口中喃喃自语:“秘籍呢?我的武功秘籍呢?秘籍在哪里?”


    眼底已现疯狂之色。


    赵如意举目四望,见不远之处, 有一座黄金筑就的高台,赵谨披发赤足, 正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那高台之人, 端坐着一具身着甲胄的尸首, 赵谨走至它身前, 也不知做了什么,那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也正在此时,自那藤蔓之下, 飞涌出大片扇动着翅膀的红色蛊虫。


    “血傀儡!”


    谢云川跟赵如意连忙挥剑抵御。其他江湖人士虽不识得这蛊虫,却也觉察到了危险,纷纷抵挡起来。


    有些武功稍差的, 被那虫子钻进体内, 瞬间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赤红色的蛊虫汹涌而至, 吃食过血肉之后, 又盘旋着飞回高台上,落在那甲胄尸傀处。尸傀一张嘴, 将蛊虫尽数吞噬。


    赵谨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对赵如意道:“这次的蛊王养得如何?”


    “确实快要养成了。”赵如意道, “但还差着一些。”


    “等吃干净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就不差什么了。”


    赵谨说着,带着那甲胄尸傀步下高台。


    这东西可比血煞难对付多了,赵如意正要拔剑,却听谢云川说:“这个我来应付,你先去救赵谨。”


    “是。”


    赵谨……或者说那控制赵谨的人,也正等着他。


    赵如意上前道:“阁下骗了这许多人来此寻宝,难道只是为了养这蛊王?”


    “当然不止如此。”


    赵谨扯过赵如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如意怔然。


    “这宝藏虽是真的,但也并非全部。”赵谨朝赵如意伸出手,道,“跟我走。”


    他眼含笑意,似乎料定赵如意不会拒绝。


    赵如意也确实握住了他的手。他甚至踏前一步,离得赵谨更近一些,手指轻轻拨弄头发,开口道:“噬心蛊……也不是没办法解开。”


    赵谨的笑容一僵:“怎么……可能……”


    他眼神挣扎,似乎在呼应体内的蛊虫。


    赵如意怕他自残,紧紧扣着他手腕不放,说:“其一是找到施蛊之人,其二,就是另寻一只更厉害的蛊虫,将那噬心蛊给吞了——毕竟蛊虫,本就是弱肉强食。”


    赵谨张了张嘴,断断续续道:“你会……后悔……”


    他话未说完,已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软倒在了赵如意怀中。同时白影一闪,一只白乎乎的胖虫子,重新躲进了赵如意头发里。


    赵如意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想着那施蛊之人应当离得不远,他是否也在此处?


    是金刀门的聂门主?


    宋天明?


    还是那疤脸汉子?


    他回头一看,却见局势已经大变,那聂门主被甲胄尸傀掐住了脖子,七窍都流出血来,显然已是活不成了。他嘴里犹自喃喃着:“秘籍……我的秘籍……”


    随后蛊虫成群结队地钻进他体内,一下将他吃空了。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被蛊虫包围了,正苦苦支撑着。宋天明为了救人,身上已添了好几处伤痕。


    赵如意略一迟疑,就将赵谨丢给了他,说:“宋前辈,帮忙照看一下我朋友。”


    “什么?!”宋天明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赵如意没功夫理他,足尖一点,径直落在了谢云川身边。而后他手中断雪剑出鞘,剑芒如电,直刺那甲胄尸傀的要害。


    谢云川见得剑气纵横,已知他是动了内力,不由得向他望去。


    赵如意难免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找到了借口:“反正教主在这儿嘛。”


    谢云川懒得说他了,只是问:“赵谨呢?”


    “噬心蛊已解,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这一幕谢云川远远瞥见了,正想说即便为了解蛊,也没必要离得这么近,就听赵如意接下去说道:“教主放心,我找了宋前辈照看他。”


    让正道大侠照顾他们魔教的人?他这右护法还真是邪得发正了。


    谢云川无言以对,只好略过不提了,说:“普通的剑招对这尸傀没用。”


    赵如意剑光飒飒,在那甲胄尸傀身上连刺了好几个窟窿,哪知那尸傀动也未动。跟血煞比起来,这玩意似乎毫无理智,只知吸食血肉,不断壮大自身实力。


    赵如意道:“那就用小花对付它。”


    他施展轻功,一下跃至甲胄尸傀的身侧,发间白影刚刚一闪,又立刻缩了回来。


    赵如意不禁嚷道:“什么?你刚才已经吃饱了?撑不下了?”


    亏程兄吹得这么厉害,结果就这么点胃口?


    赵如意一击落空,反被那尸傀的掌风扫中了,由半空跌落下来。


    幸好谢云川就在下面,伸臂将他揽在怀中。


    赵如意虽吃了点小亏,但也不是毫无所获,对谢云川道:“小花说了,这尸傀的弱点是在后心。”


    谢云川点点头:“还是用追云剑法。”


    这套剑法俩人已配合过多次,如今使来,更如行云流水。


    谢云川继续与那尸傀缠斗,赵如意则是剑走轻灵,绕到了尸傀身后。他仗着宝剑之利,一剑刺向甲胄尸傀的后心。谁知这尸傀的后背,也藏着护心镜之类的宝物,赵如意一剑虽中,却怎么也刺不进去,只击碎了那护心镜。


    那甲胄尸傀似有所觉,一手抓牢谢云川的剑,另一手则并指如刀,猛地劈向赵如意。


    赵如意剑势已尽,这一下竟是来不及闪避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柄剑,捅进了那甲胄傀儡的后背。


    是那刀疤脸的汉子。


    赵如意霎时明白过来,叫道:“影月?”


    “右护法,”疤脸汉子朝他笑了笑,说,“我这次的易容还行吧?”


    说着,手中长剑刺得更深,那甲胄尸傀身形一僵,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赵如意松了口气,之前教主说影月未必赶得回来,看来还是早有安排了。


    而谢云川虽知影月会出手,方才赵如意遇险的那一刻,掌心里仍是渗出不少冷汗。


    那甲胄尸傀被击中了后心,行动顿时迟缓许多,在三人合力攻击之下,它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寸寸碎裂开来。


    他一倒下,那黄金高台也随之崩塌,无数蛊虫飞涌出来。同时只听隆隆声响,入口的石门竟有合拢之势。


    门外的秦风急忙叫道:“教主,这门快关上了!”


    幸存下来的几名江湖人士,已经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宋天明十分狼狈地护着昏睡不醒的赵谨。谢云川当即吩咐影月道:“送他们出去!”


    他自己则是拽住了赵如意。他的轻功毕竟略胜一筹,带着赵如意也能快些。


    赵如意却还在四下张望。


    那幕后之人,至今也未现身。甲胄傀儡一死,代表着他的蛊王又养失败了,他的计划算是落空了?还是……另有图谋?


    谢云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拉着他道:“走了。”


    “教主,我方才动用内力了。”赵如意的手指勾上谢云川的手,意有所指道,“教主一会儿可要帮我解毒。”


    “知道了。”谢云川并不回头看他,只说,“等出去再说。”


    此时那石门只剩下一人宽的缝隙了。虽然肯定赶得及,但为防万一,谢云川的手还是搭上了赵如意的腰,打算先送他出去。


    恰在此时,赵如意觉得身侧金芒一闪。


    是金刀的刀芒。


    金刀门的门主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是如何出刀的?受了蛊虫控制?


    这一刀没有斩向赵如意。


    而是斩向他的软肋。


    是他必救之人。


    “教主……”


    赵如意飞身而上,断雪剑挡下了刀刃。同时,他的背脊也重重撞在谢云川的后背上。


    谢云川踉跄了几步,待他回身时,只听得轰隆声响,那一扇巨大的石门……已经重重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将那些逃出来的正道之人杀了, 以鲜血为祭,重新开启石门。”


    谢云川耳边嗡然作响,是方才那石门闭合时, 残留下来的一点余音。


    他没去理会, 只对影月道:“剩下的人若是不够,外面……应当还有许多。”


    影月刚把赵谨交给秦风治伤, 听了这话, 连忙依言照办。但他离开不久,又即折返回来, 说:“教主,那白玉棺材……已经毁了。”


    谢云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石门上, 这时才回过头来, 见得大殿中央, 那白玉棺材早已崩碎, 莹白玉色流淌一地。


    他心中一阵气血翻腾,却听得石门之内,传来赵如意的声音:“教主……”


    谢云川强压下那一点血腥气, 手掌贴在石门上,问:“赵如意,你没受伤吧?”


    “没事, ”赵如意道, “我及时挡下那一刀了。我只是奇怪, 金刀门的门主都已死了, 如何还能出刀?”


    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他定然跟少爷一样, 早已被那幕后之人控制了,难怪他一路上的表现都这么古怪。”


    谢云川听他还能有条有理地分析此事,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双掌用上内劲,想要推动石门,结果自是纹丝不动。


    若是人力就能推动,那幕后之人也不必大费周折,骗了这么多江湖人士进来血祭了。


    谢云川念头急转,问道:“断雪剑在你身边?”


    “是。”


    “那你能不能……”


    “不行,”赵如意知道他要问什么,声音微哑道,“教主,我没力气了。”


    他虽未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刚才动了内力,此刻……剧毒已经发作了。


    若没有中毒之事,区区一道石门,总有法子打开的,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谢云川深吸一口气,又回头对影月道:“右护法在万石窟附近备了火药,你想办法运进来。”


    火药之事,影月自然知晓,本来也是他查到后报给教主的。但这火药,右护法原本是打算用来炸万石窟的石壁的,他们现在身处这地下宫殿,且不提火药能不能运进来,便是真的运了进来,到时火药一炸,整个大殿都会崩塌,更加救不了右护法了。


    教主应当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只是他……


    影月深深低下头去,说:“属下遵命。”


    谢云川听着影月离去的脚步声,目光舍不得从那石门上移开,他说:“你准备的火药倒是派上用处了。”


    “好啊,”赵如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又被他勉强压住了,笑说,“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他随后又问:“少爷怎么样了?”


    “赵谨没事,秦风在给他治伤。”


    “那看来宋前辈没问题了。”


    谢云川已知他用意了,道:“你就这样试探他?”


    “他若当时就发难,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怕只怕那幕后之人一直不露面,往后又暗下毒手。”


    赵如意说完之后,深深叹息道:“真是可惜,我还打算炸鱼给教主吃的。”


    谢云川原本还不觉着什么,听了这话,反而觉得心头牵动。他道:“这地方哪来的锅子和油?”


    “这有什么难的?教主小瞧我了。”赵如意道,“我从前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被饿死,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这是石门闭合之后,他第一次提到死字。


    谢云川道:“赵如意……”


    赵如意像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教主,我饮下那毒酒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他说:“因为我知道,教主肯定会救我的。”


    谢云川忽然说不出话了,隔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也是一样。”


    “嗯,影月去运火药了,必是赶得及的。”赵如意笑笑,“教主你可千万别走开,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他还能去哪里呢?


    谢云川想,他靠着石门坐下来,心中知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但无论哪一种办法,都赶不及了。


    赶不上赵如意毒发的速度。


    若是他没有中毒……


    谢云川耳边又响起那种震荡的嗡鸣声,迫得他不能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听不见赵如意的声音了,竭力抵在那冰凉的石门上。


    赵如意明明有许多话要讲的,但真正有这机会了,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最终他说:“教主,当初在遇见血煞的那处幻阵中,教主所见的心魔是什么?”


    谢云川料不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教主当时就不肯告诉我,现在也是一样么?”


    赵如意说着,轻轻咳嗽起来。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的样子,知道此刻定是疼得很了,但他从来都是最会忍痛的那个人,连嗓音里也依旧含着笑意:“教主不愿意说,那就听属下说罢。”


    赵如意道:“我在那幻阵中所见的,是教中的演武场。”


    人声鼎沸。


    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赵如意见着了手中的玄铁剑,才想起这是一场比武。


    而他的对手……是少主。


    少主负手而立,神色清冷,那眉眼……赵如意有些不敢看他。他低眉敛目,道:“少主迟迟不出剑,是要相让于我吗?那属下可不客气啦。”


    是赵如意先出的剑。


    凛凛剑光中,他心里想着的,却是不久前少主送他的那枚剑穗。


    是青色的剑穗。


    他知道少爷最喜欢青色。


    不过无所谓,往后,他也最喜青色。


    他原本使的是一柄青钢剑,后来在暗影堂中出生入死几回,又换成了玄铁剑。


    但是不够,仍配不上他的剑穗。


    好在此番比武,教主取出珍藏多年的一柄宝剑做彩头。


    剑名断雪。


    赵如意的内力不及少主,斗到百招开外,他被一剑刺中了肩头。但他咬了咬牙,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继续出招。


    剑光闪过,他听见“当啷”一声轻响,四周的嘈杂声瞬间褪去。


    赵如意茫然了一下。


    而后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心魔。


    是他少不更事,总觉得那样好看的剑穗,定要配这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直到他一剑既出,竟然打落了少主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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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赵如意娓娓道来。


    谢云川这才知晓, 赵如意亦有被心魔困住的时候。


    他当时怎么不说?


    然后他蓦然想起,是他自己不愿意听的。是否有许多次,赵如意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息着说:“……那多可惜。”


    可惜了, 教主并不想听他一诉衷肠。


    如今终于有这机会了,赵如意却说:“教主, 我还瞒了你许多事……”


    是他在教中安排的那些事吗?谢云川道:“无所谓, 回了天玄教再罚你就是了。”


    “除了教主猜得到的那些,其他还有一些……”赵如意道, “教主会不会生气?”


    “先说说是什么事。”谢云川道,“再迟一些, 等影月运了火药回来, 可就没机会说了。”


    “也是, ”赵如意失笑, “到时候两位堂主都在,我跟教主又说不上话了。”


    石门里头并无月光。


    谢云川却想象着,有一抹月色, 穿透缝隙照了下来,轻轻落在赵如意的面孔上。


    他下巴仍旧尖尖,这么些日子了, 并未被养胖一些。他说:“教主,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是打落他的剑吗?


    谢云川这样猜测, 就听得赵如意道:“就是那日在风沙城里, 我醉酒之后,竟然未敢冒犯教主, 只那么亲了一下而已。”


    他还想……怎样冒犯?


    如同在花海中那般?


    谢云川面上一热,随即反应过来, 道:“你当时果然是装醉?”


    唉,就知道教主会生气了。


    赵如意连忙解释道:“当时是真醉了,过了几天才慢慢想起来。”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了,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么?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影月步履匆匆地赶回来,说:“教主,外头出事了。”


    “怎么了?”


    “那些留守在外的正道人士,遭遇尸傀突袭,损失惨重,连那裴照野也身受重伤……”


    谢云川问:“火药呢?”


    影月道:“右护法手下的人……也折损了一些。”


    谢云川仍是问:“火药呢?”


    “火药……”影月不敢抬头,低声道,“已安排人运进来了。”


    “既是右护法的人,你也好生安顿吧。”谢云川摆了摆手,说,“别的就不用管了。”


    正道死多少人,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抓一些人回来,填那白玉棺材了,说不定管用呢?


    不过那尸傀的控制者,只是为了以血肉养蛊吗?还是另有目的?


    谢云川回想起最后那一道刀芒,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拦下赵如意。那人处处针对赵如意,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既然如此,不该用必死之局困住他。


    必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手掌抵在石门上,试着再次运起内力,他真气越强,反噬回来的力道也就越大,直到喉间泛起腥甜血味,才不得不收回手来。


    这石门是动不了了,火药……何时才能运进来?或者,别的地方呢?


    谢云川想到此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地宫的地形,若是按阵法来说的话,应当有一处生门才对。而此地的阵法,又与天玄教中的十分相似……


    他猛然想到一个地方,叩了叩石门,问赵如意道:“那黄金高台之下,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赵如意过了许久才回道:“我没注意,不过可以这会儿过去看看。”


    谢云川听见断雪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可想而知,他需要拄着剑才能走路了。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时的模样,纵使及时解了毒,也要疼上许久。


    而现在……


    他几乎害怕赵如意会一去不回了。


    好在没过多久,石门后又响起赵如意的声音,他微微喘着气,说:“教主……”


    “怎么样?”


    “我在那黄金高台下,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下有水流之声,应当通往外面。”他嗓音里夹杂着咳嗽声,“那缝隙足有一人多宽,若是……若是我能顺着缝隙下去,再泅水而行,应当就能脱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这对从前的赵如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只说在暗影堂时,他就多次出生入死。后来在暴雨之夜,独自击杀左护法时,又是何等凶险?


    若不是……


    谢云川没再想下去了,他听见赵如意说:“教主,若我这一次能活下来,你可否……再允我一夜?”


    什……么?


    赵如意的声音真是轻得很了,若非谢云川耳力过人,简直听不清他说的话:“我只要……除夕那一夜。”


    他可还未答应的。


    谢云川道:“离着除夕只剩半个月了。”


    “半个月,”赵如意低笑一声,“不够我逃出来吗?”


    谢云川想象得到他得意又轻狂的模样。他嘴里那一点血味弥漫开来,声音亦有些哑了,说:“等你活下来再说。”


    俩人很有默契,再没有提起中毒的事了。


    “教主,那我走了……”


    赵如意吃力地拖动断雪剑,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定然也随之轻轻晃动着。他说:“若再迟一些,我怕赶不上除夕了。”


    谢云川又后悔了,叫道:“赵如意,别走……”


    石门之后没了动静。


    ……赵如意走了。


    亏他平时还吹嘘自己多么忠心耿耿,真到了这种时候,半点也不听他的话。


    谢云川不敢去想,黄金高台下,是否真有一道缝隙,是否真有一条出路。


    毕竟,赵如意可太会骗人。


    谢云川站起身,轻轻揩去脸上沾着的一些尘土。


    谁叫那个人最爱美色了。


    他回身问影月道:“火药……是不是已经毁了?”


    “教主……”影月一下跪倒在地,说,“是。”


    教主当时那模样,他实在不敢说出真相。


    谢云川都能知道了,赵如意想必也已知晓了。他急着要走,是怕自己再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谢云川看向不远处的秦风。


    秦风识趣得很,马上说:“禀教主,赵公子只受了惊吓,又有些气血不足,待他睡够之后,自然就会醒了。”


    他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教主。那些话本里不都说,暴君失了宠妃,可是要砍御医脑袋出气的。


    他不会这么惨吧?


    谢云川点点头,问他道:“你研究过碧落之毒,可知道毒发时,是什么样子?”


    “是、是……”秦风声音发颤,硬着头皮道,“万蚁噬心……经脉寸断……”


    最后暴毙而亡几个字,终究是不敢说了。


    这是谢云川当初拿来吓唬赵如意的话,赵如意当时说,这死法太吓人,可不敢让教主瞧见。


    他是自己一个人安静等死了?还是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生路了?


    应该是去找了吧。


    毕竟,那可是赵如意哪。


    谢云川想到这里,竟是一笑。


    秦风与影月面面相觑,教主这是失心疯了?却听得谢云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笑么?


    仅是他一句话,即可令他生、叫他死,可他还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置赵如意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除夕前落雪了。


    雪花飘在枝头, 点点似杨花一般,只一眨眼,又都消融了。


    谢云川执棋的手顿了许久, 频频望向窗外。


    赵谨见他无心弈棋, 就问:“明天便是除夕了,如意他……会回来吗?”


    “会的。”谢云川道, “他不会失约的。”


    最终那扇石门也未能打开。


    火药一炸, 整个地宫就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后来还是从外面找了两名盗墓高手来, 撬开地宫的石砖,挖了一条通往石门内的地道。


    这番折腾足费了两天功夫, 石门后被蛊虫吃空的尸首多有腐败, 谢云川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并未找着赵如意。


    而那黄金高台之下, 果然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像是山壁偶然裂开的,狭窄幽深, 不知何往。


    赵如意当真下去了?


    他……如何下得去?


    饶是谢云川这样的武功,也觉得山壁湿滑,很难寻到落脚之处。越是往下, 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是清晰, 原来这缝隙之下, 还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他在水中寻了许久, 最后出来时,是在山林中的一处深潭里。


    山林寂静。


    依旧未见赵如意的踪迹。


    他去了哪里?


    谢云川抬眼四顾, 只见得群山寂寂,没来由得想到, 这水中也没有鱼呢,赵如意定然失望了。


    这样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心如刀绞。


    水滴顺着发梢淌下来,谢云川慢慢抹去脸上印着的一点水痕。他忽然记起,赵如意饮下的毒,名为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教主……”


    门外传来影月的敲门声。


    谢云川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那棋盘道:“是我输了。”


    赵谨叹息一声,教主的心,本来也未在棋局上。


    他被那蛊虫控制住心神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似做了长长的一个梦。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尤其是赵如意,为了救他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赵如意没事,赵如意一定会回来的。


    但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他和教主吧?


    教主在那地下暗河寻了一遍又一遍,回到风沙城后,甚至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愈,又在等着赵如意回来了。


    赵谨不敢去想,若是如意骗了教主,那会怎样?


    这时谢云川出声道:“进来吧。”


    影月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道:“教主,桐木来了。”


    谢云川点点头,问桐木道:“东西拿来了吗?”


    “是。”


    桐木快步上前。


    他许久未见教主,如今倒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一开始,教主只说要跟右护法一块双修的,哪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教主从前就是喜怒无常了,只怕如今更甚。


    桐木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谢云川望了一眼,说:“只这么些东西吗?”


    桐木忙道:“本来也没有多少。”


    只这木盒里的东西,也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谢云川并不去开那木盒,只对影月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又看向赵谨,说:“你也不能累着,该回房休息了。”


    这是逐客之意了。


    赵谨虽好奇那木盒里装着什么,倒是没有多问,他心中想着,或许跟如意有关?


    谢云川望着他道:“阿谨,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中秋之夜,教主醉后多说了几句吗?他本来也没误会过,教主倒还一本正经地澄清上了。


    待无关的人走了之后,谢云川才取过那木盒。入手只觉得甚轻,可见里头确实没什么东西,他竟有些不舍得打开了。


    他对桐木道:“还是你细心,当时倒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桐木可不敢说实话。


    当日右护法虽然被擒,但谁知有没有再得势的一日?这天玄教中,可没人敢得罪右护法,右护法随身之物,他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谢云川摩挲了一下盒盖,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根玉簪。


    很普通的样式,是赵如意平日里束发用的,当日他受伤被擒,这簪子也被打落下来了。


    谢云川拿起来瞧了瞧,见有几处破损,显是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则是一些瓶瓶罐罐。有一小罐茶叶,清香扑鼻,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还有几样都是香料了,跟他做烤鱼时用的那些差不多。


    谢云川在那木盒里翻来拣去,问桐木道:“只有这些吗?”


    “是,”桐木忙说,“右护法被关入地牢之前,随身的物品都取下来了,只有这么几样。”


    他想了一下,又说:“或许还有一些行囊,但已失落在山脚下了。”


    毕竟教主派了人在山脚伏击,当时那场面可太乱了。


    谢云川说:“不在行囊里。”


    他自悬崖上摘下来的那一株花,必是牢牢护在怀中的。


    谢云川又翻了翻那木盒,终于在盒子的夹缝里,寻到了那么一小片花瓣。


    是淡淡的一瓣粉色,早已失了光泽,也不知沾在哪只瓶子上,又被收进了木盒里。


    那样楚楚可怜的,有些像那个人的眼神。


    谢云川拈着花瓣想,他已见着了。


    赵如意想要种在他的屋门外,待他某日经过时,恰好看上一眼。


    如今,他已经见着了。


    桐木看教主出神,一时也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忍不住问:“教主,明日就是除夕了,可要备上一桌酒菜?”


    往年教主都要跟赵公子小酌几杯的,但这会儿毕竟是在外头,也不知教主是什么意思。他既然来了,自然要将这些琐事安排妥当,否则教主动不动就拿他跟右护法比,他有几条命好比?


    谢云川回过神来,说:“酒菜自然要准备,再备几样右护法爱吃的菜,嗯……”


    他一下想不起赵如意爱吃什么了。好像只要不用挨饿,他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能吃出花样来。


    桐木道:“既然是在外头,是不是也可以备着长寿面了?”


    “什么?”


    “毕竟除夕,”桐木脱口道,“可是教主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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