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 1. 第 1 章 第1章 天刚亮时,山林间浮起薄薄雾霭。 谢云川练过一套剑法后,那雾气方才散去。他俯瞰着下方的山川云海,心里没来由地一动,想着:阿谨究竟去了哪里? 侍立在一旁的桐木及时奉上热茶。 谢云川先拿帕子擦了擦手,方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赵如意怎么样了?” “右护法……” 桐木这几个字刚说出口,就觉谢云川的眼风扫了过来。 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桐木却是后背冒汗。教主前几日生气时,称右护法是“区区剑奴”,他却没胆子乱说,这等话若被右护法听着了,只怕大卸八块都是轻的。 他定了定神,改口道:“那人嘴紧得很,已用过几遍刑了,一句话也不肯说。” 谢云川轻应一声。手底下人的想法,他多少知道一些。赵如意虽然失势,但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得罪得太狠了。 他负手立了一会儿,道:“去地牢里瞧瞧。” 地牢依山势而造,在山脚处凿出一方洞穴来,那山洞的洞口便是入口了。外头有两人守着,皆垂目而立,不敢直视谢云川,只恭声道:“教主。” 谢云川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山洞。 洞内湿气甚重,不时有水珠滴落下来,凉沁沁地渗进衣领里。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一亮,终于到了牢房所在。牢房只得十来间,被过道旁的火光映着,都是寂静无声的,唯有最尽头处的那一间,略微透出些声响。 谢云川一步步走过去,那动静便清晰起来,却是鞭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鞭子是浸过盐水的,行刑之人手法又是极佳,每一鞭落下去,都能打在最痛处。偏偏此刻受刑的那个人,竟是连一声也没出。 谢云川在牢房门口停住脚步,望向关在里面的赵如意。 那人穿一身玄衣,双手被铁链锁着,衣襟上沾了血痕。他的面孔却是雪白的,额角处一道陈年旧伤,似一株灼灼桃花,蜿蜒着没入乌发里。 谢云川盯着那伤痕看了一眼,踢开牢门走了进去。 “教主……”两个行刑的狱卒见了他,连忙退至一边。 谢云川随手接过鞭子,说了句:“你们先出去吧。” 只听牢房的门当啷一响,随即又沉寂下来。在这一片静谧之中,赵如意缓缓抬起头来,眸光如水,直撞进谢云川的眼睛里。他的唇薄而淡,这会儿往上一弯,便如平日里那般,用微哑的嗓音道:“属下……见过教主。” 都这种时候了,竟还自称属下? 谢云川被他气笑了,敲了敲手中鞭柄,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几日不见,右护法倒是伤得不轻。” “些许皮肉之伤,怎敢劳烦教主过问?”赵如意轻轻咳嗽几声,语气十分恭谨,“教主放心,这一时半会儿的,属下还死不了。” “嗯,右护法还有力气耍嘴皮子,那想必也能答我的话了。” “教主想问什么?属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怕只怕属下才疏学浅……” 谢云川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道:“赵谨去了哪里?” 听见赵谨的名字,赵如意神色微变,迎着他的目光道:“属下不知。” “不知?若无你相助,他如何闯过山下的大阵?行出二十里后弃车登船,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属下奉教主之命,前往冀州处理分堂的事,前日方才回来。刚回教中复命,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哪里晓得少爷的消息?” 他这话说得无辜,听在谢云川耳中,却似有嘲讽之意。 是了,他当日派出数名高手,特意在山脚下埋伏赵如意,虽然围住了人,却一直拿不下他,后来还是他亲自出手,这人才束手就擒了,这是笑他手下无人么? 谢云川心中气闷,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可知……赵谨为何要走?” 是因为中秋那夜,他醉酒之后说的那番话吗? “少爷的事情,”赵如意道,“属下岂敢过问?” “你平日里处处替他考量,出了这样大的事,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属下自然担心。” “赵谨生在天玄教,长在天玄教,从来不知江湖险恶,而那些江湖正道人士,又一直视我天玄教为敌,你说,他孤身一人在外,会不会遇上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57|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 “教主所言甚是。”赵如意打蛇随棍上,立刻道,“教主若是信得过属下,可派属下去寻少爷,就算舟行水上,总也有迹可寻。属下的寻人功夫还算不错,等到追上了少爷,也好问一问他,为何要离开天玄教?教主待他这么好,想来不会处处拘着他,他又何必独自出走?” 哼。 他这一番花言巧语,又有些明嘲暗讽的意思了,但谢云川为了得着赵谨的消息,倒是没有动怒,只是上前几步,手指轻轻拂过穿在赵如意肩上的伤口,在他耳边道:“右护法,你也是刀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好不容易坐上如今这个位置,难道真要自毁前程?” “教主过誉了。”赵如意仍是那一副谦和恭顺的模样,道,“属下向来兢兢业业,只为替教主分忧。” 分的什么忧?将他的心上人给弄走吗? 谢云川眉心一跳,终于叫出他的名字来:“赵、如、意!”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手上忽然用劲—— 铁链叮当声中,赵如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仅是温顺垂头,碎发遮掩住他眸中光彩,一如许多年前,谢云川初见他时那样。当年谁料得到?这样一个浑身是伤、孱弱不堪的少年,竟然藏着勃勃野心,一步步爬上护法之位。若不是赵谨一心救他,就该将他丢进乱葬岗里去的。 谢云川的声音冷下来,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跟赵谨一块习武时,赵如意不过是一介侍剑之奴。 普通人出身低微,最怕提及往事,但赵如意不是。他偏要微微一笑,说:“属下时刻记着。若无教主提携,哪有属下今日?教主知遇之恩,属下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 话音未落,已是一鞭子落在他脸上。 先前行刑之人顾忌着赵如意右护法的身份,终归不敢动他的脸,谢云川却并不留情,这一鞭子下去,那雪白面孔上登时多了一道血痕。 鲜血汩汩而下。 赵如意抬起眼来,竟和着那血色笑了笑。他看向谢云川,说:“教主这一鞭打偏了。该再往上几分,打在我额角的旧伤处,那样……才痛得最厉害。” 2. 第 2 章 第2章 床上的帐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来。臂上有几处鞭痕,手腕更是瘦得嶙峋,竟衬得那墨色的衣袖宽大了许多。 杨大夫手指轻轻搭着那手腕,双眉紧蹙,不时低语几句:“难办!难办!” 他耳边响起微冷的语调:“怎么样了?” 杨大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将他“请”来的这位公子。此人相貌虽然俊美,但是面如寒霜,叫人不敢多瞧,只低头道:“病人身上的鞭伤倒不要紧,只是内伤甚重、气血大损,调理起来甚是困难……” “谁要你给他治伤了?”谢云川坐在桌边,一面给自己斟茶,一面道,“我是问你,他这身体……何时才能再用刑?” “用刑?”杨大夫连连摇头,“用不得,用不得。他这伤已是难治了,若是再用刑,怕是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谢云川不耐烦听这些,只是问:“究竟能不能治?” 杨大夫道:“小人医术不精……” 谢云川朝桐木挥了挥手。 桐木连忙将杨大夫请了出去。 但杨大夫毕竟医者父母心,临走之前,还开了一副吊命的汤药。桐木只好又拿着药方回来请示。 谢云川扫了一眼,见都是些人参、雪莲之类的金贵药材,心中好没滋味。难道还要花着他的银子,去救他的死对头?但转念一想,赵如意若是死了,哪里去寻赵谨的消息?只得道:“先去抓药吧。” 桐木看出教主脸色不虞,劝解道:“毕竟是外面找来的大夫,哪里治得了伤?要论医术,教内最精通的还属秦堂主……” “秦风若是知道了,此事还瞒得住么?”谢云川道,“难道要让整个天玄教都知晓,教主与右护法不合,非但将人囚于地牢,还对他动了大刑么?” 桐木心中暗暗叫苦。 教主既然知道此事不妥,又何必大动干戈?如今右护法还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此事如何收场。 谢云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仍在想着赵谨的事。赵如意一句实话也不肯说,莫非他当真不知赵谨的下落?不不不,他平日将赵谨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自己多看上一眼,他都要冒出来挡在前头,岂会任赵谨孤身在外、独闯江湖? 此事就算不是赵如意谋划的,也必定有他推波助澜! 谢云川又回想起自己醉酒的那一日,难得赵如意没在教中碍眼,他喝得多了些,又与赵谨独处,确实是有些放纵了。第二日酒醒后,他也怕吓着了赵谨,所以连着几日没去见他,谁知赵谨竟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封书信也没留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回赵谨。 谢云川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走到床前,掀开了那遮住的床帘。 赵如意睡得正沉。 他面容苍白,唇色又淡薄了几分,额角处蜿蜒的旧伤,被散乱的乌发遮盖了许多,只露出一点狰狞的暗红。再往下几寸,是昨日新添的鞭痕。 谢云川心想,这回及时敷了药,倒是不会留疤了。 又想,这人在地牢里还口出狂言,教他下一鞭打在旧伤处,结果鞭子还未落下,他倒先晕过去了。哼,赵如意一身的心眼子,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只是这姓赵的软硬不吃,该如何撬开他的嘴?酷刑已试过一轮,眼下看来是无用了,或许可以……下药? 他念头刚转到这个“药”字,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赵如意不知何时转醒的,眸中尚有茫然之色,隔了好一会儿,才似弄清自己身在何处,瞧向谢云川道:“教主。” 谢云川没应声。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额上那道旧伤时,忽的停了一下,道:“多谢教主。” 谢云川一怔,问:“你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好谢我的?” 赵如意却道:“谢教主手下留情。” 明明是他受不住刑晕过去的,自己哪有留情? 谢云川可没赵如意这么厚脸皮,因此对这番话置之不理,只是问:“你可知赵谨离开几日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58|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属下一回来就进了地牢,对少爷的行踪……实在一无所知。” “整整七日,消息全无。” “没有派人去追么?” “已派了影月去找他。” “影堂主亲自去了?”赵如意颇为惊讶,“少爷的武功……嗯,武功只是寻常,更加不会隐匿行踪之术,既是影堂主追去的,应该早有消息才对。” “理应如此。除非,”谢云川盯着赵如意,说,“有人暗中助他。” 赵如意笑笑,从床上撑坐起来。他衣袍宽大,隐隐透出了身上几处鞭痕,有几道伤还渗着血,他却浑然不觉,只道:“说来说去,教主仍是疑我。” 谢云川直言道:“你本就是最可疑的人。” “行,就算我嫌疑最大,但我这么做总该有理由吧?”赵如意反问道,“少爷在天玄教呆得好好的,我何必大费周章的将他弄走,去江湖上受那刀剑风霜?” 他这一句话,正问在谢云川的心事上。 谢云川仔细琢磨赵如意的表情,猜测他对那件事知晓了几分,斟酌着道:“半个月前,正是中秋佳节,秦风送我一坛他自己酿的酒……” 赵如意接口道:“秦堂主酿的酒,必是好酒,少爷也爱饮酒。” “不错,那夜月色也好,我备了一桌酒席,特意邀赵谨过来小酌。那酒是梨花白,我饮下几杯后,便有些醉了。” 赵如意不觉失笑:“教主的酒量,连少爷都比不上。” 谢云川瞪他一眼,意思是还听不听他说下去了。赵如意这才正襟危坐,比了个“请”的手势。 “赵谨见我醉了,要扶我回房休息,我捉着他胳膊,对他……”后面的事,谢云川自然不能直说,只含糊道,“我对他说了几句话……或许,有些吓着他了。” 旁人可能听不出他言中之意,但聪慧如赵如意,自然是一点即透的。 可即便是赵如意,竟也呆着一呆,隔一会儿才说:“哦。” 他说:“难怪教主派了我去冀州。” 3. 第 3 章 第3章 谢云川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就问:“赵谨没跟你说吗?” 赵如意眉眼弯弯,看着像是微笑的样子,道:“我远在冀州,谁来同我提起?但教主必是不信的。” 他唉声叹气,说:“属下如何才能自证清白?” 正说着,桐木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 谢云川以为他是煎好了药,伸手道:“拿来。” 却听桐木说:“教主,刚收到影堂主的飞鸽传书。” 影月就是派去追赵谨的人了,谢云川一听,忙接过密信来,也不管赵如意就在旁边,当即展开来看了。信上不过寥寥数字,谢云川看过后,却是面色微沉。 赵如意惯会察言观色,这时便问:“教主,可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谢云川没有说话,只探究地望了赵如意一眼。片刻后,转头对桐木道:“一会儿煎好了药,拿来给右护法喝吧。” 说罢,起身出了屋子。 他心里想着那密信上的字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房里。这书房平时用得少,此刻书案之上,赫然放着一柄长剑。 是前几日擒住赵如意时,他身上所佩之剑。那剑鞘和剑柄都是乌沉沉的,连剑穗也是用旧了的颜色,瞧着毫不起眼,但谢云川知道长剑出鞘后,是何等湛然生辉。此剑大有来头,本是他爹宝库内的收藏。多年前教中比武,他爹拿出来当作彩头,要赏给获胜之人,当时他年少气盛,一心以为能赢下比武,谁料…… 一想起此事,谢云川就后悔昨日少抽了鞭子。 罢了,总不能这会儿再去抽赵如意吧? 他走到案前坐下了,伸手取过那剑。长剑入手沁凉,不负断雪之名。 谢云川闭目片刻,对于密信上所言之事,心中已有了决断。 过一会儿桐木前来复命,说是右护法已经喝过药了。 谢云川“嗯”了一声,吩咐道:“我过几日要闭关练功,教中一应事务,暂时交由秦堂主处置。” 桐木愣了愣,问:“教主这个时候闭关?” 且不提赵公子的事,单是那右护法,此刻还被软禁在房中……这一堆烂摊子,教主就丢下不管了? 谢云川看他表情,就知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是奇怪,同样是侍从,他的侍从怎么跟赵谨的差这么多?若换成赵如意听说他要闭关,恐怕立刻猜中他心思了。 谢云川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我的天玄功快要突破第七层了,不得不闭关修炼。” 他所学的内功心法虽然厉害,但极易走火入魔,历任教主常闭关练功,所以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桐木便问:“那右护法怎么办?” 谢云川也正为此头疼。 他这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总不能将赵如意留在教中,否则等他回来时,只怕教主的位置都已换人坐了。 直接杀了? 如今赵如意落在他的手里,要杀倒是容易,但等赵谨回来时,自己如何交待? 更何况赵如意这右护法也不是白当的,手中权势不小,仓促间杀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好收服。 谢云川思来想去,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赵如意……也同我一起闭关。” 一起闭关? 桐木的表情呆滞了一下。 双修么?呃,他们天玄教中,好像没有这样的功法吧? 谢云川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而又道:“我记得好些年前,我爹游历江湖时,曾得过一味奇毒。” “教主说的,可是碧落?” “对,替我取来吧。” 桐木面露惊色:“教主,这毒非比寻常……” “怕什么?”谢云川反而笑起来,说,“又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毒……要用在谁的身上? 桐木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多问。 上穷碧落下黄泉。 名为碧落的剧毒,需用烈酒兑化。化开的毒酒显出一汪碧色,盛在雪白瓷瓶里,那瓶口细细长长,似一只露出脖颈的鹤,安静地待人宰杀。 这酒被送到了赵如意面前。 赵如意休养了一日,气色已好了许多,此刻正靠坐在床头。他一头乌发随意挽着,有一缕落在了颊边,衬得脸孔更为苍白。他捏起那瓷瓶晃了晃,问:“这么浓的酒味……教主是要请我喝酒?” “你说呢?”谢云川抬手,将案上烛火剔亮一寸,沉沉火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赵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59|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恍然道:“毒酒么?” 他眼中殊无惧色,手指抚过那凉沁沁的瓷瓶,自言自语一样的,低声道:“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可惜,教主总是疑我……” 什么心?狼子野心吗? 谢云川并不拆穿,只打断他道:“我也不逼你饮这毒酒,喝或不喝,你可以自己选。” 赵如意抬眸看他。 谢云川道:“影月传回来的密信,确实跟赵谨有关。” “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影月已寻到了他,但是,他正遭人追杀。” “什么人?”赵如意念头急转,问,“正道的?还是那些邪门歪道之流?他们不知少爷是天玄教的人吗,竟敢得罪我圣教?或是……教中有人捣鬼?” 谢云川避而不答,忽道:“我明日起开始闭关。”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如意却立刻懂了。 “教主打算亲自救人?” 谢云川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赵如意先是一惊,随后沉吟道:“能让教主亲自出手,对方的来头怕是不小。少爷……少爷是教主的软肋,一时半刻定无性命之忧。教中之事,可以交由秦堂主暂代,惟有一人,教主肯定放心不下。嗯,教主赐我毒酒……” 赵如意说到这里,眸中忽地漾起涟漪:“是允我一块去救少爷?” 谢云川最忌惮他这一点,自己念头一动,赵如意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用毒酒制衡于他,实属无奈之举。 赵如意自然也知他心意,断断续续地咳嗽几声,说:“教主既要‘闭关’,属下自当侍奉一旁,为教主护法。” 说罢执杯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碧莹莹的毒酒。 谢云川瞧在眼里,这才开口解释毒酒的来历:“此毒名为‘碧落’,乃是以鸩毒为引,再加上数十种药材配制而成。饮下之后,并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毒性直入心脉,服药者每运一次内力,便会毒发反噬一回。且每隔三日,都需我用独门功法清一次毒,否则——” 话说到此,谢云川忽然没了声音。 只因瞧见赵如意笑了笑,指尖在杯沿一转,杯中一泓碧色,映得他双眸似水、潋滟生光。 随后,他仰头饮尽了那杯毒酒。 4. 第 4 章 第4章 赵如意唇边犹沾着一点碎玉般的碧痕。 他开口赞道:“好酒!” 说罢,又去斟第二杯酒。 谢云川这时才回过神来,阻止道:“喝一杯就够了。” 赵如意“哦”了一声,抿去了唇边的残酒,又摆出那副温驯模样,道:“教主接着说罢。” “说什么?” “每隔三日,就需教主以内力替我清一次毒,否则……会怎么样?” 既然知道他还没说完,怎么就敢喝下毒酒? 谢云川原本有许多话要说,这会儿却没了兴致,只冷冷吐出几个字:“经脉寸断,暴毙而亡。” “这死法可不太好看,岂不是污了教主的眼?”赵如意将酒杯扣在桌上,笑道,“看来为了保住我这条命,这一路上,非得护教主周全不可。” 饮下碧落之毒,等于是自废武功了,能护住他自己就不错了。 谢云川哼了一声,道:“你若不怕剧毒攻心,自可以大杀四方。” 说罢拂袖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谢云川却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他先是去找了正在花天酒地的秦风,将自己要“闭关”一事告知于他。 秦风吓得从美人堆里跳了起来,说:“教主岂能说闭关就闭关?如此重任,属下实在担当不起。” “少废话。只是让你坐镇教中,你只管继续喝花酒就是。” “教主就算要闭关,也不必让那姓赵的服侍吧?他一双眼珠子跟淬了毒似的,瞧着教主那眼神……”秦风啧啧两声,说,“你就不怕他背后捅你刀子?” 瞧吧,赵如意那点心思,连秦风都看出来了。 谢云川没有做声,秦风却还在喋喋不休:“万一……我是说万一教主有个三长两短,让那姓赵的小人得志,爬上了教主之位,他非要收我当男宠可怎么办?我这身板可受不了啊!” “……” 谢云川沉着脸,一脚将他踢回了美人堆里。 饶是如此,秦风还是巴巴地追上来,塞了一堆救命丹药给他。只求教主长命百岁,千万别给那姓赵的机会。 谢云川回去之后,又命桐木收拾行装。 桐木这才知道教主闭关是假、救人是真,虽觉得教主不该轻身犯险,但也知劝不住他,只得领命而去了。 第二日清晨,一辆马车悄悄驶出天玄山,穿过山下大阵,一路西行而去。车行二十余里后,在一处江边停了下来。 岸边系着一叶轻舟。 谢云川跳下马车,率先上了那船,回身看时,只见车帘微晃,伸出来一只瘦削的手。赵如意仍是一身玄衣,乌发随意束着,脸上带了浓浓病色。他慢慢下了马车,刚踏上船舷,身形就晃了一晃,差点跌下水去。 谢云川只要一伸手,就能扶住那人了,但他只负手而立,说:“右护法的伤还未好么?这一路上少不得刀光剑影,右护法可得留心了。” “多谢教主关心。”赵如意站稳身形,苍白的面孔上,竟扬起了一些笑意,说,“属下自会小心。” 谢云川顿觉无趣。 他袖子一扬,斩断了系舟的绳子,然后随便找处地方坐了下来。 小舟顺水而下。他俩用不着摇桨,但赵如意却是一阵忙碌。他先是准备了桌案,接着又从包袱里取出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案上。 谢云川一眼扫去,见都是一些吃食:酱牛肉香气浓郁,糕点做成了月兔的模样,玉雪可爱…… 赵如意甚至摆上了烹茶的器具,又从一只竹筒里倒了清水进去,见谢云川一直盯着瞧,便解释道:“是取的天亮前的露水,用来煮茶再好不过了。” 他低眉顺目,说:“教主此次出行,只得我一人随侍,属下又不擅此道,免不得让教主受些委屈了。” 不擅?他看着可擅长得很。 谢云川瞟了一眼角落里自己那小小的包袱。 嗯,桐木只给他备了一些干粮而已。 赵谨……平时过得就是这等日子吗? 正思量间,赵如意已递了筷子过来。 谢云川反正不怕他下毒,提箸尝了一口酱牛肉。牛肉滋味醇厚、酱料鲜香,蹄筋入口即化,瘦肉则极有嚼劲,回味绵长。 谢云川一边吃,一边朝赵如意看过去。 赵如意就说:“是在西北寻来的酱料方子。” 谢云川又去夹那玉兔糕点。入口一股桂花的清甜,但又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赵如意道:“这是江南的桂花糕。” 正说着,恰好烹茶的水开了,赵如意行云流水般沏了一杯茶,递给谢云川道:“岭南的茶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60|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比不得那些名茶,但茶汤清亮,透着股质朴的清香,别具风味。 谢川云饮了一口茶,说:“这天南地北的,右护法去过的地方倒是不少。” 赵如意眨了眨眼,道:“全赖教主提拔。” 是了,他故意将最危险的任务丢给赵如意,将这人撵得远远的。但是,赵如意又总是不声不响地回来。谢云川一回神,他又已经跟在赵谨身边了,跟个小尾巴似的,永远那么低着头,沉静又温顺。偶尔撞进他眼睛里,那眼中便漾着光,山岚一样的,无人知他深藏的野心。 谢云川这样想着,手中筷子却没停下:“这些都是为赵谨准备的?” “少……咳咳,”赵如意轻咳起来,声音有些断续,“少爷久居山中,难得见这些新鲜玩意,我便带回来让他尝一尝。” 他倒是会讨好人。 谢云川心中不快,问:“你此番去冀州呢?” “冀州啊……”赵如意语气平淡地说,“忘了。” 他说忘了,谢云川却想起来,赵如意刚从冀州回来,就被他手底下的人给擒住了,即便带了东西,自然也都毁了。 想到他一番心血付之东流,谢云川总算气顺了些,又见赵如意什么也没吃,只端一碗汤汁小口喝着,就问:“你喝的是什么?” “杨大夫开的药。” 杨大夫? 哦,那个庸医。 他深知杨大夫开的仅是吊命的汤药,并不能治赵如意的伤,探手在怀中摸索一番,取出一枚药丸来丢了过去。“秦风给的伤药,不一定对症,但应该吃不死人。” 赵如意怔了一瞬,而后慢慢收下那药丸,说:“谢教主赐药。” “行了,”谢云川摆了摆手,“你一天要谢我多少回?” 赵如意但笑不语。 这一日便在船上度过了。到得黄昏时,风浪愈急,小舟在江中滴溜溜打转。 赵如意起身握住船桨,望了一眼两岸景色,忽道:“再过去就是仙人崖了。” 谢云川说:“嗯。” “这一段水流湍急,最是难行,两边又皆是悬崖峭壁,若是有人要伏击我们……此是绝佳之地。” 谢云川没应声,只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乌云沉沉,泼墨一般的压垂而至,风雨欲来。 5. 第 5 章 第5章 骤雨落下来时,赵如意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那些吃的、喝的,还有那烹茶的器具,都被他放进了包袱里,一样一样仔细收好。 谢云川见他藏宝贝似的藏起那罐茶叶,便问:“客人马上就来了,不请他们喝上一杯茶?” “我的茶叶,可不拿来招待外人。” 赵如意说着,撑起一柄青竹伞,替谢云川挡住了越下越大的雨。他自己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大半衣衫,却似浑然不觉,只说:“教主早知会有客人来?” 谢云川回眸看他,嗤了一声,说:“右护法难道不知吗?” 赵谨莫名失踪一事,背后定有谋划之人。他跟赵如意名为闭关,实则悄悄离开天玄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他特意挑选这条水路,让船从险峻的仙人崖下经过,就是想瞧一瞧,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谁。 赵如意这等玲珑心思,想必也已猜到了。又或者,他正是那幕后之人? 谢云川探究的目光在赵如意脸上转了一圈。 但赵如意并未答话,只一心一意地替他撑伞,面上神情滴水不漏。 谢云川就说:“一会儿刀剑无眼,右护法不能动用内力,可要分外留心了。” 赵如意笑了笑,道:“教主放心,这点自保之力,属下还是有的。” 俩人说话间,轻舟已到了仙人崖下。 此处水流湍急,小舟在江心晃晃荡荡,仿佛随时会被浪头掀翻过去。雨滴簌簌打在青竹伞面上,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茫茫水声。 谢云川目力极佳,已瞧见峭壁的阴影里藏着数道人影,而崖顶之处,也见得人影幢幢。他手腕一翻,手中霎时多出了一柄长剑。 剑鞘和剑柄是乌木般的颜色,连剑穗也是半旧的——毫不起眼的一柄剑。 赵如意见了,却是眼睛一亮:“教主将我的断雪剑也带上了?” 谢云川瞥他一眼,道:“你的?” 赵如意何等眼色,惯会做小伏低的,马上说:“如此宝剑,当配教主。” 话音刚落,就听得“咻”、“咻”连声,从崖顶上射下来漫天利箭。 谢云川上前一步,足尖踏在船弦上,原本颠簸不已的小舟,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稳稳停在了江心。 随后,他手中的断雪剑出鞘—— 剑光所到之处,箭矢纷纷坠落,竟无一支射中小舟。而赵如意动也未动,兀自在边上打着伞,还不忘捧场道:“好剑法!” 谢云川没有功夫理他。因第二轮箭雨已至,借着箭矢之威,藏身在峭壁后的数道黑影终于跳了出来,悍不畏死地揉身而上,朝着小舟冲杀过来。 赵如意这才收起了青竹伞。他手腕一抖,那伞柄“咔”、“咔”作响,紧接着银光闪过,竟从伞顶射出数枚银针,直取黑衣人要害。 银针没入咽喉,黑衣人几乎是应声倒地,显是淬了剧毒的。 谢云川抽空瞥了一眼,说:“暗器不错。” 赵如意重新撑起伞来,借着打伞之势,挡住了数枚箭矢,笑说:“雕虫小技而已,教主过誉了。” 他说的是暗器,关你赵如意什么事! 谢云川皱了皱眉,不过他被数个黑衣人围住了,不得不专心应敌,只丢下两个字:“水底。” 水底有人! 赵如意神色微凛,手中青竹伞又是一变,竟从伞骨中抽出一柄软剑来。 同一时刻,雪白剑刃刺透船板。 “铮……” 双剑相击,赵如意因不能动用内力,显然吃了点亏,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谢云川背上。 谢云川没有回头。 围攻他的这几个黑衣人皆是死士,虽看着凶悍,武功却是平平,应付起来并不费劲。此时若想回剑相助赵如意,自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多少存了些试探那人的心思。 赵如意毫不犹豫的饮下毒酒,难道当真没留后手? 谢云川一边出剑,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开始赵如意还在他附近,虽应付得颇为吃力,但并无落败之势,后来打斗声渐渐到了船尾。谢云川一剑挥出,斩落了一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61|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衣人的胳膊,随后听见“哗啦”一声,却是有人落水的声响。 “赵如意?” 他循声回头,只见船上空荡荡的,已不见赵如意的身影,倒是水底隐隐绰绰,似有数道人影。 水底不止一人? 雨势渐急,搅扰得视线都模糊了,看不清水底的情况。此时崖顶只射来零星箭矢,谢云川随手拨开了,左手剑诀一引,右手出剑如电,不过寥寥数剑,几名黑衣人尽皆倒地身亡。 谢云川抖落剑上血痕,快步走至船尾。船尾空无一人,只剩下些凌乱的痕迹,以及一柄孤零零的青竹伞。 赵如意果真落水了? 而且,他身上连兵刃也没有? 水底先前还能看见纠缠的人影,这会儿却动静全无了。按赵如意的武功来说不至于落败,但他只要一动内力,立刻就会被剧毒反噬…… 谢云川当然不会下水查探,只出声喊他:“赵如意。” 无人应声。 谢云川站了一会儿,又唤道:“赵如意!” 水底下倏地浮现一缕血色。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血水漫上来,将大半江水都染红了。最后浮出水面的,是水蛇一样的、蜿蜒的乌黑长发。 这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赵如意苍白的颊边,连眉眼处也沾着水色。他唇间咬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尖犹带血迹,似一只刚刚还阳的妖冶水鬼。 谢云川望向他额角那一道旧伤,心想,像赵如意这等祸害,果然不会轻易丧命。 他开口问道:“右护法是人是鬼?” 赵如意张嘴吐掉短刃,连带着吐出一口血沫,那唇上便染了一点艳色。他说:“属下听得教主喊我了,可不敢就这么死了。” “水下有几个人?” “三个。” 毫无内力的情况下,仅凭一柄短刃就连杀三人,即便谢云川不喜此人,也不得不说一句:“还算有点本事。” “属下若连这点本领也无,”赵如意唇角微扬,眼中透着一点笑意,说,“怎配陪在教主身边?” 6. 第 6 章 第6章 谢云川当真怀疑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他此番让赵如意随行,一来是忌惮他的武功,怕他在教中搅风搅雨。二来则是存心试探,看他跟赵谨失踪一事有多少关系。他可不敢真让赵如意保护自己。 偏偏到了赵如意嘴里,又变作一番花言巧语。 他平时就是这么哄着赵谨的? “上船吧。”谢云川收剑入鞘,道,“船已进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先上岸再说。” “教主,”赵如意双手撑着船沿,眼巴巴望住谢云川,“我没力气了。” “受伤了?” “一点小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比不得在地牢里受得那些。” 谢云川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剑,不过,最终只是将那柄青竹伞踢了过去。 赵如意连忙握住伞柄。 谢云川顺势一拽,将人从水里拽了起来。他这时才发现,赵如意实在轻得厉害。 但只一瞬,赵如意就已收回了青竹伞。 小舟晃了一晃,像是随时都会倾覆。好在雨势渐歇,船过了仙人崖,水流也平缓许多。 他俩的衣裳都已淋湿,幸喜行李未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即弃舟登岸。 在崖顶放箭的弓箭手想必早已逃了,谢云川也懒得去追,只寻一处干净的山洞生起火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日暮时分。赵如意寻摸了两条鱼回来,正好架在那火上烤着。他熟练地将鱼烤至两面金黄、滋滋地往外冒着油,又取出调料来洒在了鱼上,不多时,山洞里传出了烤鱼的焦香味。 赵如意递了一条鱼给谢云川,说:“教主放心,属下烤鱼的手艺好得很,这鱼肯定好吃。” 谢云川尝了一口,确实风味甚佳,尤其是那香料…… 赵如意适时解释道:“西域来的香料,我用牛皮纸包着的,一点也没淋湿。” 方才生死相搏之际,竟还护着这香料么? 谢云川实在看不透此人,只得埋头吃烤鱼。 赵如意吃鱼的动作也很斯文,边吃边问:“那几个黑衣人的尸首,教主都查看过了?” “嗯。”有几个黑衣人死在了船上,上岸之前,谢云川一一看过了。 “可知是什么来历?” “黑风谷。” 赵如意想了一下,记起来道:“是半年之前,教主派人剿灭的黑风谷?” 他笑了一声,说:“一群有勇无谋的山匪,也养得起死士么?” 黑风谷的人倒不算山匪,但有勇无谋也是真,谢云川道:“右护法觉得呢?” “属下不知。”赵如意话锋一转,表情无辜,“当日去剿灭黑风谷的人,可不是属下。” 谢云川知他是装傻充愣,但也不再追问下去,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等吃完烤鱼后,便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赵如意很是知情识趣,故意避在一旁,用火堆烘烤俩人湿透的衣裳。 谢云川写完信后,出了一趟山洞,用特殊手法留了信号。等他回山洞一看,发现赵如意已经靠在山壁上睡着了。火堆旁铺了一些干草,像是个床铺的模样,而他自己则缩在角落里,身上只胡乱盖了一件衣服。 谢云川走过去踢了踢他胳膊,道:“睡这儿不冷么?” 赵如意动也未动。 谢云川心中纳闷,赵如意这等心性,岂会在荒郊野外睡得这么沉? 他低头细看,却见火光之下,赵如意面上泛着一抹嫣红。再伸手一探,果然额头滚烫,显是染上了风寒。 谢云川顿时踌躇起来。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总不能叫他照顾赵如意吧? 若是放着不管的话,赵谨会不会怪他? 想了想,还是找出了秦风给的救命丹药,喂昏睡不醒的赵如意吃了一颗,又将他挪了个靠近火堆的位置。干草旁放着一床薄毯,想是赵如意为他备下的,这会儿自然也给赵如意裹上了。 做完这一切后,谢云川自认为“照顾”得十分周全了,便也阖上眼睛,在一旁安睡起来。 睡到半夜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了赵如意的声音:“……少爷。” 谢云川睁眸一看,赵如意睡着睡着,不知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62|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滚到了他身边来。跳跃的火光在赵如意眼底晃荡,他像是仍未清醒的样子,喃喃问道:“教主,少爷呢?” 谢云川说:“赵谨不在这儿。” 赵如意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谢云川又说:“你额头烫得很,应是染上风寒了。” 赵如意点点头,对此毫不在意,只管望住谢云川,道:“教主。” “嗯。” “少爷是被什么人追杀,这会儿总该告诉我了吧?” 谢云川斟酌了一下,说:“影月只传回来这点消息,究竟出了何事,要见着他才知道了。” 赵如意听后,倒是没再问下去,只说:“也不知少爷身在何处?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谢云川想起他精心准备的那些吃食,心中很是不屑,说:“赵谨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吃不会喝吗?也不必你这么处处管着。” “管着?”赵如意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忽地笑道,“教主是嫌我碍眼么?” 谢云川都快气笑了,说:“你自己知道就好。” 最气人的就是去年除夕了,他将赵如意打发得远远的,本以为能跟赵谨花前月下、共度新年的,结果呢?这人非要携风带雨地赶回来。听说是日夜兼程赶了几千里路,他进屋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雪珠子。 谢云川犹记得赵如意靠在门边,身上风尘仆仆,只一双眼眸欲说还休,叹息似地说:“……赶上了。” 而后变戏法一般的,取出了从外头带回来的烟花。 绚丽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时,赵谨看得眼睛都亮了。 不就是好看一些而已,很稀罕么? 此刻赵如意眼睛里,也像那烟花一样漾着光:“我虽知道,但总是管不住自己。” 他说:“教主不懂,我从前……从前是什么也没有的人,难得有了一点儿,自然要牢牢抓住,绝不能错失了。” 谢云川没出声。隔了一会儿,待他想说些什么时,却见赵如意已经睡着了。他目光一顿,落在赵如意的手上。 睡觉就睡觉,抓着他衣角做什么。 7. 第 7 章 第7章 他走在茫茫迷雾中。 前方有一道熟悉身影,他却怎么也追赶不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雾气渐渐散去,显露出一片树林来。 谢云川瞧着这眼熟的景色,心中蓦地一动,喊道:“阿谨,别过去!前面是教中禁地!” 赵谨回过头来,竟仍是少年时的模样,对他笑道:“我的纸鸢落在林子里了,我去取回来。” 那林中树影重重,深藏着令谢云川觉得不安的东西。他追上去道:“阿谨,别去!” 但赵谨已走进了林中。他伸手去取纸鸢,又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猛地缩回手来。 谢云川连忙冲了过去,护在他身前。 林间传来簌簌的声响。 透过婆娑树影,谢云川看见,乌黑沉静的一双眼。 谢云川醒过来时,正对上赵如意含笑的双眸。 他换过了一身鸦青色的衣裳,衬得气色好了许多。 那床薄毯重新盖回了谢云川身上。谢云川揉了揉额角,问:“你的烧退了?” “快好了,”赵如意道,“多亏了教主昨夜的照顾。”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秦风的丹药罢。” 谢云川可不敢居功。他甚至又犯了疑心病,怀疑赵如意昨夜是不是故意装病,好打探出赵谨的消息来。 不怪他多疑,实在是……他还陷在方才的梦境中。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没想到,他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他后来无数次后悔,当日因赵谨一时心软,竟救下了赵如意这个祸害。 所以无论赵如意多么低眉顺眼、谨小慎微,他始终记着,这人是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原本连名字都没有,是赵谨给他取名“如意”,直到赵如意学了武功,渐渐在教中崭露头角,他才自己说要跟着少爷姓赵。 这样一个出身低微,却用尽心机往上爬的人,谢云川如何敢信? 正想着,赵如意已打了清水过来让他洗漱。 谢云川洗漱过后,赵如意又开始张罗早饭,两张胡饼往火上一烤,不多时就透出一股香味来。 谢云川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又脆又香,边吃边听赵如意问:“教主,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走水路是不行了,换马车吧。” “马车从哪来?” “翻过这座山后,能见着一座小镇,我们可以去镇上采买东西。” “那镇上……”赵如意问,“有接应教主的人吗?” 谢云川抬眸看他。 赵如意失笑:“教主既然料到,有人会在仙人崖出手伏击,又岂会不留后手?将人安排在此,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谢云川点头道:“那右护法呢?你的人又安排在何处?” 他都大方承认了,赵如意却避而不答,只说:“我可不像教主,养了那么些暗卫啊死士啊,我只管着少爷一人,就够操心啦。” 这是又提起昨夜的事了。 瞧吧,他这性子,不招人嫌才怪。 谢云川懒得再跟他多说,吃完胡饼后,便即启程上路了。 虽只需翻过一座山头,但因赵如意内力受限,轻功自也使不了了,俩人紧赶慢赶,才在天黑前进了镇子。 镇上的铺子多数已经关门了,谢云川在街角留下一处记号,随后就找了家客栈投宿。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赵如意去街上置办了马车,其他一应物品,也都购置齐全了。等谢云川出了客栈一看,那马车上已布置了软榻和暖炉,茶水果品样样不缺,甚至还有一股浅淡的熏香味。 赵如意驾着车,侧头问他道:“教主,咱们这就出发吗?” “嗯,”谢云川上了车,道,“去城西的万寿堂。” 赵如意应了一声,一边驾车一边道:“属下买了包子和豆腐花,教主先吃着吧。” 那包子热气腾腾,豆腐花更是嫩生生的,淋上了酱料和香油,再撒着一把葱花,鲜香四溢。 谢云川瞧了一眼,没有说话。 待赵如意抽空回头时,发现他已经默不作声地吃上了。 因是在大街上,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63|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车行得很慢,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赵如意匆匆瞥了一眼,随后转回头,认真地再看一眼。 他这反常的举止,立刻引起了谢云川的注意。谢云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赵如意马上解释道:“瞧见了一件挺好看的衣裳。” 谢云川收回视线,在他身上转一圈,见他仍穿一身黑衣,只袖口处以银线绣了祥云纹样,说:“你的衣服确实素了些。” 赵如意却说:“不是我自己穿。” 他顿了一顿,笑吟吟道:“我若是说出来,怕教主生气。” 不就是赵谨么?他有什么可气的? 谢云川咬下一口豆沙馅的包子,心想,早都气饱了。 镇子不大,不多时已到了城西。那万寿堂乃是一家药铺,此刻人来人往的,生意甚好。 谢云川没有下车,只将一枚玉牌丢给赵如意。 赵如意拿着玉牌走进药铺,不多时,便有药铺小厮出来,引着谢云川从偏门进了内堂。内堂布置清雅,扑面一股药香,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陪着赵如意说话,见了谢云川,忙迎上来道:“属下见过教主。” 谢云川应了一声,摆了摆手道:“东西都备好了?” “是。” “你是影月手底下的人?” “是,堂主前几日便已来过了,吩咐属下备好教主要用的东西。属下丝毫不敢怠慢……” “行了,”谢云川打断他的话,“先带我去瞧瞧。” 那掌柜弯低身子,恭敬地在前面领路,穿过内堂之后,里头又是一间雅室,谢云川刚迈步进去,就蓦地变了脸色,一掌拍向那掌柜。 那掌柜避之不及,后背挨了一掌,“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只听得“咔嚓”声响,屋顶房梁上竟藏有机关,霎时间,无数短箭飞射而来。 忽然中此陷阱,谢云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如意。 他一面拔剑出鞘,一面回头去看,却见那人仍在门外。而下一刻,赵如意已飞身而入,手中青竹伞滴溜溜一转,遮住了漫天箭雨。 8. 第 8 章 第8章 那青竹伞面乃是用天蚕丝织就,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但是挡下这一轮箭雨后,赵如意手腕一沉,显是有些支撑不住。 谢云川这才想起,赵如意内力受限,此刻必是使不上力了,连忙伸出手去,跟赵如意一道握住了伞柄。 又挡下一些零星箭矢后,只见那掌柜跌跌撞撞冲向书架,往某本书册上一按,书架竟缓缓分开,现出一条密道来,而他俩头顶上则传来轰然巨响。原来屋顶上尚有第二层机关,房梁塌陷后,一块千斤巨石直直坠落下来。 此刻俩人离着密道尚有几步距离,赵如意出声叫道:“教主!” 他虽一字未说,但谢云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足尖轻点,一下跃至密道入口,而后回身去接赵如意。 赵如意提着一口气,将青竹伞往上一撑,那伞尖与巨石相撞,发出“铮”的清响,连巨石下坠之势也缓了缓。 赵如意趁机抽身而退,朝谢云川的方向冲去。 谢云川捉住他手,俩人双双跌入密道。 下一瞬,巨石落地,尘屑飞扬,将那密道入口都给堵上了。 谢云川回身望去,道:“你当时人在屋外,其实不必跟着进来。” 赵如意轻轻拂去发梢沾上的浮灰,半真半假道:“属下这会儿内力全无,可不得时时紧跟教主?” 谢云川知道凭他本事,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便说:“可惜了你那柄伞。” 赵如意却毫不在意,说:“一件兵刃而已,也没什么稀罕的。” 他像是猜到了谢云川在想什么,接着道:“教主若是出剑的话,我俩亦能脱险,但瞧瞧外面这光景,到时弄得灰头土脸的,岂不是有损教主风度?” 谢云川心想,倒也不至如此。 但赵如意惯会溜须拍马,也不知话里有几分真心,便也懒得计较了。 这密道狭窄幽长,并不知通往何处,那掌柜更是逃得不见踪影。但退路已封,不得不往前走了。 赵如意身上带着火折子,此刻将火一点,主动在前面探路,边走边问:“那掌柜可是影堂主的手下?” “不会。”谢云川对影月信任得很。 “那就是被人偷梁换柱了?”为了提防密道里的机关,赵如意走得并不快,“咱们这一路追过去,会不会撞进对方的老巢里?” “右护法若是怕了,随时可以调头。” 赵如意只是一笑,说:“有教主在此,属下有什么好怕的?” 隔一会儿又道:“幸好方才跑得快,我身上的干粮还在,这密道再长,也不至于让教主落下午饭了。” 他不心疼自己的兵刃,倒是心疼上午饭了? 谢云川很是无语,说:“除了吃的,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食色性也,我不想吃的该想什么?”赵如意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点笑意,“嗯,是不是该想一想少爷?” 谢云川知道他是故意提起赵谨,干脆上前几步,越过赵如意走到了前面。 俩人这一路行去,倒没遇上什么波澜,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前方现出一丝微光,走上前一看,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口漆黑棺木,四个角上点了长明灯。 赵如意四下一扫,未见着其他出口,倒是那口棺木有些古怪,他正欲上前,却听得“嘶嘶”声响,黑暗中有一物直扑上来。 他未及闪避,就见剑光一闪,谢云川手中长剑扫过,将那东西斩成了两截。 ……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而石室中,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毒蛇从阴影里窜出来,竖瞳泛着冷意,对俩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看来出口就在这棺材里头。” “那只需闯过蛇阵,便可出去了。” 说着,谢云川手中断雪剑一扬。 赵如意却道:“教主的宝剑,岂可用来斩这些俗物?这蛇阵的主人既不在此,咱们又何须硬闯?” 言罢,从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竹笛。 只见他将竹笛凑至唇边,轻轻一吹,发出“呜”地一声长鸣。 那蛇群听了这声响,竟都呆滞不动了。紧接着,一条毒蛇弓起身形,猛地咬向了身边的另一条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364|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如意手指轻按,笛声连绵不绝。 越来越多的毒蛇陷入疯狂,不断攻击着周围的同伴,石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血气。 在这浓重血色中,赵如意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竹笛。 谢云川说:“没想到右护法还精通音律。” “从苗疆学来的一点小手段罢了。” “在我面前底牌尽出,”谢云川看着他道,“右护法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赵如意眼波流转,笑说:“教主愿意带我同行,不就是为了看我底牌么?” 这确是谢云川本意,但此时此刻,被赵如意在这幽暗石室里说破,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长明灯光芒微弱,照得俩人神色不定。谢云川盯着赵如意那白皙脖颈,想,若说这人是被毒蛇咬死的,赵谨会不会信? 赵如意却像丝毫未觉,径直向那棺木走去,道:“我先进棺材了,教主要一起吗?” 谢云川追上去道:“当心暗器。” 棺盖被缓缓推开,那棺材里头空无一无,竟是毫无异常。 赵如意敲了敲那沉沉的棺材板:“难道要躺进去?” “先试一试罢。” 因不知这棺材有何玄机,俩人也不敢分头行动,干脆一块躺了进去。这棺木本就寻常,此刻躺了两个人,着实嫌挤了些。 谢云川将棺盖也阖上了,摸索着寻找机关,却觉身边那人呼吸紊乱,听着有些不对劲。 “赵如意?” “嗯,属下在……”赵如意虽竭力压抑着,声音仍有些颤抖。 这是中了蛇毒? 不可能吧。 提到这个毒字,谢云川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碧落之毒!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但赵如意当时是夜里饮下的毒酒,怎么可能这么快发作?除非,他用上内力了? 是什么时候? 谢云川飞快回想一遍。 是吹笛子的时候?还是挡下巨石的时候? 又或者是,箭雨之中,他由门外飞身而入,撑开青竹伞的那一刻? 9.第 9 章 第9章 谢云川来不及细想,伸手扣住了赵如意的脉门。一探之下,果然脉象大乱,已有毒发之兆。 他问:“你方才动用真气了?” 赵如意就贴在他身侧,呼吸微微急促:“……只是片刻。” “即便片刻,也会引得剧毒反噬,且毒发的时辰也提前了。”谢云川道,“当日饮下毒酒前,谁叫你不好好听我说话的?” 赵如意这会儿倒没了平时伶牙俐齿的劲道,嗓音里透着点可怜:“教主训诫,属下岂敢不听?是我一时忘了。” “你是何时用的内力?” 赵如意顿了一顿,说:“记不清了,或是慌乱之时,不小心用上了。” “当时毒性可有发作?” 赵如意“嗯”了一声,道:“不愧是教主珍藏的剧毒,毒性果然霸道。虽只短短一瞬,但确如万蚁噬心,疼得十分厉害。” 他嘴上说“疼得厉害”,但谢云川回想起来,只觉他一路上言笑晏晏,竟是半分声色未露。 何况,前几日在水底以一敌三时,他都未曾不小心,今日又何来“不小心”? 正想着,就觉身旁那人瑟缩了一下,使劲往他身旁凑了凑,显是剧毒发作之下,已经支持不住了。 “我先替你清毒。” 谢云川说罢,抬手去掀棺盖,手刚触及棺木,耳边就听得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身下的石板竟在此时松动了。 事出突然,谢云川来不及再顾其他,只能揽住一旁的赵如意。石板一开,俩人一道跌坠下去。 下面是一潭深池。 好在不远处就见得一丝微光,谢云川带着赵如意游了过去,循着那光芒一点点往上,最后从一口深井中探了出来。 井外景色荒凉,像是在荒郊野岭,想来先前那密道挖得甚长,已经通到了城外。 赵如意吐出一口浊水,道:“今年怕是犯了水命,怎么动不动就弄得浑身湿透?” 又惊叹道:“哎呀,我带的干粮都湿了。好在这是山林里,林间应当有不少野味,教主,属下觉得……” “行了,”谢云川打断他道,“你身上的毒还未清。” 再让他说下去,恐怕当场要去打野味来吃了。 赵如意这才噤了声,乖乖在地上坐好。 他一身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谢云川为了找准穴道,将他后背的衣裳掀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却是呆着一呆。 赵如意背上伤痕交错。 有些是前几日的鞭伤,已差不多愈合了,还有些却是旧伤。尤其是最长的那一道剑伤,从肩胛的蝴蝶骨处,辗转着蜿蜒到腰间,这一剑若再深几分,几乎能将他劈做两半了。 “教主?”赵如意见谢云川迟迟没有动作,就问,“你是不是忘记……怎么运功清毒了?” “当然不是。” 谢云川的手掌按上赵如意的后背,手指碰着那伤痕时,到底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那个啊……”赵如意想了一下,说,“有些年头了。” “怎么伤得这样重?” “被小人暗算了而已。’’赵如意满不在乎地说,‘‘不过,那人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谢云川奇道:“右护法也有这么不谨慎的时候?” “属下当时急着……” 赵如意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谢云川只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嗯,急着向教主复命,一时大意了。” 谢云川已记不得那是什么任务,他又要复什么命了,他甚至不记得赵如意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反正每一次,赵如意总能活着回来。 他的手按在那些伤痕上,说:“清毒时真气在体内运转,会有些疼。” 赵如意点了点头,显然并不在意。 清毒的过程倒是顺利,谢云川寻到几处穴道,将真气打入赵如意体内,又以独门内功手法,引着真气运转一周,最后再将余毒逼出来。 赵如意眉头紧皱,猛地吐出一口淤血,随后又倒了回去。 这一下正撞进谢云川怀里。 谢云川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虚扶,让他靠坐在井边,然后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39|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个火吧。” 赵如意顿时来了精神:“是要去打野味吗?” “烤衣服。”谢云川盯了他一眼,说,“你忘记前几天刚生过病了?” “一点小病,不是过一夜就好了嘛。” 听说不能打野味,赵如意又怏怏地倒回去。 谢云川收拾了一下,很快生起火来。俩人一边烤火,一边留意着山林里的声响。 这密道的出口既然开在此处,总归是有些缘故的。还有那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既然将他们引了过来,总不能真跑得无影无踪吧? 待到衣服烤干时,赵如意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只脸色仍旧苍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看向谢云川。 谢云川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道:“走吧。” 其实若要对付他俩,派人在井边伏击才是最好的,到了这会儿都没动静,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谢云川走进山林之中,只觉四周静得可怕,赵如意惦记着的野味,竟是一只也没撞见。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出了这片林子,随后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处村庄。 村里大概二十多户人家,房子虽然建得简陋,但很是干净整洁。 谢云川跟赵如意一瞧之下,双双停住了脚步。 此刻已到了日暮时分,夕阳将半边天际映得绯红,村里却没有半点烟火气,非但没有人生火做饭,连鸡犬之声也不闻,一切都静谧得渗人。 这村子显然是有古怪了。赵如意踏前一步,说:“我先去探探究竟。” 谢云川却将手一伸,手中断雪剑拦住了他的路,道:“一起去吧。” 赵如意刚要应个“好”字,就见谢云川倒转剑柄,倏地松开了手。 长剑直坠下去。 眼看就要落地,赵如意不及细想,扑过去一捞,将那剑抱个满怀。 谢云川像是没瞧见这一切,仅是掸了掸袖口,径直朝村中走去。赵如意这时已明白他意思了,跟在后面喊道:“教主……” “借你一用。”谢云川头也不回,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别拖我后腿。” 10.第 10 章 第10章 赵如意抱着失而复得的断雪剑,一时有些舍不得松开了。过了会儿,才小声说:“知道啦。” 他跟着谢云川刚踏进村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俩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谢云川挑了路边一间屋子,踢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并无想象中的血腥场面,非但空无一人,而且相当干净。干净得近乎异样了。 谢云川皱了皱眉,又进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情形仍是一样。 他俩将附近几间屋子都查探了一番,却连一道人影也不见,反而血腥之气愈加浓烈了。且每间屋子都收拾得异常整洁,像被人仔细打扫过一遍似的。 赵如意道:“这地方……还真邪门得很。” “右护法见多识广,可看出点什么门道?” 赵如意沉吟片刻,说:“我只想到两种可能,一是邪法祭祀,二是……”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俩人循着那声音,一前一后追了过去,直追到村子中心,见到了一口深井。 此时日头西沉,一点浅淡的月光照过来,映着井口那斑驳陆离、深浅不一的大片血痕。 而井边正站着一个人。此人穿了粗布衣裳,看着身量甚高,身上却是瘦骨嶙峋,摇摇晃晃地转回头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两只眼瞳深陷,面孔上更隐隐现出尸斑。 谢云川只瞧一眼,便确定道:“已是个死人了。” “是尸傀吗?或是什么邪术?”赵如意一边猜测,一边道,“这尸身上怕是有毒,可别弄脏了教主的衣裳。” 他说着提剑上前,斜斜刺出一剑。 这一剑虽未用上内力,但只论剑法已是精妙了,何况断雪剑这等锋利,一触着那尸身,就听“扑”的一声,直接将它斩成了两半。 赵如意却是心下一沉,叫道:“教主,快退!” 原来那尸身虽断成两截,里头却没有半分血肉,唯有一群暗红色的虫子,扇动着翅膀蜂拥而出。这虫子约摸寸许,连翅膀也是红色的,在月色下密密麻麻地飞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谢云川此刻也瞧出些名堂了,问:“这是……蛊虫?” “血傀儡。便是在苗疆,此蛊也是禁忌。因它以活人血肉为食,钻进人身体里后,需经七七四十九天,将肚子里的血肉都吃尽了,才算是养成。而被食尽血肉的尸体,也就成了傀儡。” “这傀儡的武力,倒是一般。” “毕竟已是尸体了。但养蛊之人既敢触碰禁忌,必然不会只养一只傀儡,最终目的应当是养出蛊王。” 谢云川神色一凝,说:“这村中共有二十多户人家……” 赵如意颔首道:“想来已是喂了蛊虫了。” 说话间,赵如意剑光横扫,剑锋所及之处,暗红色的虫子纷纷坠落。 但那虫群像是无穷无尽,不断从血肉尽失的尸身上飞涌而出,不多时就把俩人团团围住,耳边尽是翅膀震动的嗡嗡声。 谢云川怕赵如意气力不继,索性将手一伸,握住了他持剑的手。 赵如意一怔:“教主?” “看什么?难道要我用双掌对付这些虫子么?” “当然不是……” “那就出剑吧。”谢云川道,“追云剑第五式。” 他俩自幼一块习武,学的也是同一套剑法,谢云川这句话一说,赵如意自然而然地出招了。 剑招挥出的同时,谢云川的内力也随之而来,剑气震荡间,虫群中发出一声尖利地、近似惨叫地怪异声响,随后扑簌簌地往下坠落,顷刻一扫而空。 谢赵二人对此并不在意,只望向不远处的那口深井。 深井之下,正传来一阵指甲抓挠石板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区区数十只尸傀,谢云川和赵如意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他们真正提防的,是那养蛊之人。敢用人命祭炼蛊虫,此人必不会是等闲之辈了。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井底的东西尚未爬出来,四周就已浮起薄薄一层雾气。 这薄雾不知从何而来,同样带着一点血色,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妖异。村中的房屋很快被雾气遮掩,连那口深井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赵如意连忙扭头,见谢云川还在身边,这才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371|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气,道:“教主,这雾来得蹊跷……” 谢云川道:“先去井边。” 俩人离着那井明明只有几步距离,这时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好不容易到了位置,那深井却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参天大树。 赵如意对这树有些印象,说:“教主,我记得村口就有这么一株树。” “嗯,”谢云川想了一下,说,“往回走。” 雾气越来越浓,没过多久,便只瞧得见眼前之人的背影了。 谢云川是往村子里走去的,但是到了地方一看,又是那一株大树。周围血色的雾气涌动,参天大树之后,则是深不见底的浓郁夜色。 这时俩人都知道不对劲了,赵如意猜测道:“咱们这是身在阵法之中?” 谢云川点头道:“这浓雾与阵法,有些像我教中的大阵。” 他说着,上前查看那株大树,只见树干之上,以鲜血刻画了繁复的纹路,而最显眼的,则是当中的一枚残月。 赵如意眼尖,一下也瞧见了:“这是……教中圣令上的印记?” “不错。” “难道那养蛊之人,与我们天玄教有牵扯?” 天玄教虽被称作魔教,但讲究的是纵心随性,而非滥杀无辜。谢云川早将教中那些个长老和堂主怀疑过一遍了。 嗯,都是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应当干不出这等事。要说到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教中就仅有一人…… 思及此,谢云川的目光又落回到赵如意身上。 赵如意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笑吟吟道:“若是属下的话,岂会做得这样明显?” 谢云川“嗯”了一声,心想无论是谁,也不会留下这等把柄。此事做得这么刻意,必然另有图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 “这瞧着不像普通的阵法,若不尽快破阵的话,恐怕还会生变。” 赵如意四下看了看,道:“这阵法虽与教中的相似,却又有不同之处,有些像属下在某本古籍上看过的……” 谢云川道:“你也看过那书?” 俩人目光相撞,几乎同时开口道:“幻阵?” 11.第 11 章 第11章 “少主。” 谁在叫他? 谢云川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如玉少年。 他身材瘦削,穿一件灰扑扑的衫子,却掩不住白皙秀气的面庞。谢云川的视线投过去,他眼底便涌起朦朦胧胧的雾气来,但下一瞬,他又温顺地低下头,黑发垂落,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谢云川想起来了,这少年……是大半年前,他跟赵谨从禁地外捡回来的那一个。平日里,他和赵谨习武的时候,这人就捧着剑,安静地在旁侍立着,跟一道影子似的。 今日不知怎地,他竟走上前来,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住谢云川,含羞带怯地说,想要少主教他剑法。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雕刻得歪歪扭扭的,那是他自己做的木剑罢? 真可笑。 谢云川未费吹灰之力,便一剑刺中了他的手腕。 那细瘦的腕子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 可这少年并未喊疼,甚至也未弃剑,他手中木剑一挽,竟一剑朝谢云川刺来。这出招的手势,有些像他们所学的追云剑法中的一式了。 谢云川自然不会给他刺着,横剑一挡,已将那木剑削飞了出去。 少年连退数步,捧着自己流血的右手,脸上却是一副喜不自胜的神气。他恭敬行礼,说:“少主,多谢赐教。” 谢云川心中一动,想着,这人倒是有些天分。 他一时记不起这少年的名字来了。只记得捡他回来时,他已饿了好些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已养了大半年了,怎么还是这样瘦? 谢云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 少年的双眸又变得雾蒙蒙的,藏着谢云川看不明白的东西,只听得他说:“我跟着少爷姓赵,叫赵如意。” 许多年后,当赵如意再度立在他身前,笑着向他讨教剑招时,谢云川才知晓,这人眼底深藏的……是野心。 彼时的赵如意已长成了俊秀青年,穿一身玄色劲装,模样仍旧清瘦。他右手握了柄玄铁长剑,左手捏着剑诀,对谢云川道:“少主,请出招罢。” 烈日凌空。 谢云川恍惚了一下,思绪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拉过来,好不容易才想起,这是在教中的演武场内。 他爹心血来潮,拿出珍藏的一柄宝剑做彩头,要教中的年轻人来一场比武。他本不愿下场,但确实喜爱那柄宝剑,也算是中了自家老爹的阳谋了。比至第四场时,他的对手便是这赵如意。 听闻此番比武,赵如意可谓是大出风头。他习武虽迟,天分却高,先前三场比试,都是十招之内击败了对手。总有人心生嫉妒,拿赵如意的出身说事,说他从前不过是侍剑之奴。 赵如意听了,都只置之一笑。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他手中的剑,已经替他说话了。 如今赵如意站在了谢云川对手的位置,却仍旧如当年那样,神态温驯、语气谦恭,说:“少主迟迟不出剑,是要相让于我吗?那属下可不客气啦。” 说罢,手腕一振,剑光如电。 谢云川亦挥剑迎敌。 他俩刚开打的时候,周围观者寥寥,斗到二十招的时候,看得人已是越来越多,到得四十几招时,连教主和几位长老也来了。 赵如意却丝毫不为所动,只专注自己手中的剑。直到百招开外,他的内力才有些跟不上,剑招虽连绵不绝,剑势却渐渐缓下来了。 谢云川寻着他一处破绽,一剑刺向他的肩头。 本来到了这一招,该是胜负已分了,不料赵如意闷哼一声,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继续出招。 谢云川眉峰轻蹙,不得不回剑自救,俩人几乎同时使出了追云剑法中的第八式。 虽是同样剑招,但谢云川剑法之精、内力之纯,明显胜着赵如意一筹。双剑相交,眼看赵如意即将落败,谁也料不到,在这剑势将尽未尽之际,赵如意竟还能变招,剑花一抖,正刺中谢云川的手腕。 谢云川吃了一痛,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已是败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892|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少主输了?” “不会吧?少主竟然败给了那个赵如意?” “那姓赵的不是一介剑奴么?” “是不是少主一时大意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少主学艺不精呢?” “说什么天赋绝伦,也就是教主独子,方才人人捧着罢了,谁知是不是有真本事。” 场外围着的人明明唇舌未动,但一字一句,仿佛直出心声,皆落进谢云川的耳中来。 谢云川俯身拾起跌落的长剑,自言自语道:“原来追云剑法第八式,剑势将尽之时,还能如此变招。” 话落,他长剑挥出,正是学的赵如意的剑招。 刹时间,演武场外的喧闹声,如潮水一般褪去。耳边反倒响起一道微哑的嗓音:“少主。” 谁在叫他? 谢云川四下找寻,并未见着那说话的人,反而浓郁的黑暗将四周遮盖,演武场上只剩下了赵如意一人。 赵如意手中的玄铁剑,不知何时换作了另一柄剑。那剑鞘是乌木所制,瞧着毫不起眼,但谢云川知道此剑出鞘之后,当是何等锋利。这正是他爹用来当做这次比武彩头的宝剑,剑名断雪。 赵如意手持断雪剑,朝他微微一笑,说:“少主,承让了。” 谢云川虽不至于嫉恨他,却也并不给他好脸色,直言道:“我剑招确实不及你精妙,可没有让你什么。” “属下始终记得,当年曾得少主指点剑法。” 当初的赵如意已展露天分了,但谢云川从未管过,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赵谨的一个侍从罢了。“我记得,你后来进了暗影堂?” “是,替堂主杀一些人。当然,也学了一身武功。”赵如意一边说,一边朝谢云川走过来,说,“少主可知,属下这些年历尽艰辛,一步步走到你面前,是为了什么?” 谢云川岂会知晓? 赵如意显然也料到了答案,他手中断雪剑出鞘,剑光湛然。而他的眼神,更是凛冽如冰:“是为了……取你性命。” 12.第 12 章 第12章 “教主!” 又是那道声音。 只不过这回换了一种叫法,这两个字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谢云川瞬间记起了一切。他几乎是同一时刻扬起手中的剑,越过重重剑光,一剑刺中了“赵如意”的咽喉。 满脸杀意的“赵如意”僵了一下,手中断雪剑无力垂下,身体竟是片片碎裂开来。 而四周的黑暗,也在此时被打碎了。 天边映着一轮残月。 谢云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那口深井边,而身边则站着有些焦急的赵如意。 “教主?” 方才听见的就是这道声音么?谢云川难得应了一声:“嗯。” 赵如意松了口气,说:“教主刚刚怎么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没什么,是那幻阵……” 说到这里,谢云川声音一顿,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之前的红雾呢?” “什么红雾?”赵如意奇怪道,“我们斩杀那些血傀儡之后,教主就站着不动了,并未见什么红雾。” 难道那个时候所见的,就已是幻觉了? 谢云川正自思量,又听得赵如意道:“教主,那井底似还藏着东西,我们要不要下去查探一番?” 谢云川看他一眼,说:“也好。” 说着,率先朝那深井走去。快走到井边时,又忽地转回头来,道:“将剑还我吧。” 赵如意连忙奉上断雪剑。 谢云川轻轻抽出剑来,目光在锋利的剑身上流连,说:“方才,我被困在了一处幻境中,那里头也有一个赵如意。” “教主这么惦记属下吗?”赵如意笑道,“连在幻境中也见着我了。” “那个假的赵如意,已被我一剑斩杀了。” 赵如意讶然道:“是么?” “嗯,就像这样——” 谢云川说着,手起剑落,长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赵如意”的胸口。 这一个“赵如意”同样露出狰狞表情,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问:“教主,为什么?” “赵如意虽然轻狂,但平日最爱装做忠心耿耿的样子,岂会让我独自去那井底?” “赵如意”不再说话,嘴里吐出大口鲜血,亦如琉璃碎片一般,霎时消散无踪了。 谢云川再度回神。这一次,他身在熟悉的红色血雾之中,而赵如意亦在身旁,正用断血剑对付一只傀儡,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不少虫尸和尸块。 眼前这人……是真是假? 谢云川抬眸看他,出声叫道:“赵如意。” 赵如意回过头来,却是神色一变,道:“教主!” 说着,将手中断雪剑掷了过来。 谢云川接剑在手,也不回身,反手一剑挥出,将欲要偷袭的一只傀儡砍倒在地。 他掂了掂手中的剑,想,这个赵如意应该是真的罢? 这时赵如意也解决掉了一只尸傀,快步走过来道:“教主总算醒了?属下一个人对付这些虫子,还真有些支撑不住。” 谢云川见他模样颇为狼狈,忍不住问:“你没陷入幻境?” “有啊。不过比教主早醒一点点,否则咱们可就危险了。”赵如意说,“这幻阵确实厉害,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谢云川回想起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只记得正跟赵如意商讨着如何破阵,一转眼,已回到许多年前,少年赵如意向他讨教剑法的时候了。 “听说,这幻阵最能窥视人心,幻境中所见的,往往是心魔所在。’’赵如意目光灼灼地看向谢云川,问,‘‘教主被困这么久,不知见着了什么?” 谢云川一怔,还有这等说法?他见着昔年比武的旧事,是因为耿耿于怀么? 他不愿承认此事,便只拂了拂衣袖,避而不答。 赵如意却偏要追问下去:“是不是见着少爷了?” 谢云川没有理他。 “教主不愿意说,”赵如意眼波一转,道,“那要不要听一听,属下被什么困住了?” 眼前的赵如意这么聒噪,想必是真的了。 谢云川如此想着,随口道:“没兴趣。” 赵如意竟似十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894|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遗憾,叹道:“……那多可惜。” 谢云川还真怕他非要说点跟赵谨有关的事,但浓雾之中,又传来尸傀缓慢挪动的脚步声。 “这尸傀虽不难对付,但这么杀下去,累也累死了。” 谢云川也觉麻烦:“何必这么费劲,倒不如直接将阵眼毁了。” “教主是指那口深井?但眼下浓雾遮蔽……” “我们找不到那井,是因为被雾气蒙蔽了眼睛。” 赵如意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嗯,只要属下闭上眼睛,凭着印象朝村子中心走去,必然能找到那井了。” “只这路上有些危险。” 赵如意好笑道:“教主就跟在我身后,能有什么危险?” 他说干就干,直接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别的不说,若谢云川在背后捅上一剑,赵如意都来不及反应。但他好似一点不怕,反而朝谢云川招了招手,说:“教主,快跟上,可别走丢啦。” 谢云川提着剑跟在后面。 路上果然有些波折,但仗着断雪剑之利,自是轻松打发了。 走着走着,面前浓雾变淡,陡然出现了悬崖峭壁。 赵如意什么也看不见,径直迈了过去。谢云川脚步稍缓,但很快也跟了上去。 陡峭悬崖也如雾气般散去。 赵如意“哎哟”了一声,不知撞上了什么,停下来道:“找到了!” 谢云川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见眼前地面血色斑斑,当中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正是他们之前所见的那口井。 “这就是阵眼了?”赵如意已睁开了眼睛,对谢云川说,“教主,断雪剑借我。” 谢云川一边递剑给他,一边说:“这阵法非同一般,强行破阵的话,恐会有些反噬。” “又是反噬?”赵如意只是一笑,说,“无妨,我受的反噬够多了,也不怕多这一样。” 他接了断雪剑在手,举剑去斩那口深井。 谢云川并不阻拦。 他心中想着,嗯,这一个……定是真的赵如意了。 13.第 13 章 第13章 “呵。” 断雪剑即将碰着那井口时,俩人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一道笑声。 谢云川将手一抬,拦住了赵如意的剑。 赵如意何等狡黠,本来就留着力的,这便顺势收了剑。他四下里扫了一圈,见浓雾中未见任何人影,就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怎么还不现身,过来拜见我家教主?” 他这“拜见”两字,既捧了自家教主,又挑衅了那藏头露尾之人。比起那幻境中的“赵如意”,可不知高明到哪去了,所以假的毕竟是假的,学也学不来他这溜须拍马的本领。 话音刚落,就见周围的血雾缓缓涌动,竟似波浪一般分开来,现出了不远处的一道黑影。此人全身包裹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一张脸孔露在外面,而他的脸……正是先前那中年掌柜的模样。 “原来是你。”赵如意道,“阁下引我们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在下血煞,”那人发出一声刺耳怪笑,说,“奉主人之命,邀天玄教的教主过府一叙。” 他目光在谢赵俩人身上一溜,说:“不知二位之中,谁是教主?” 此话一出,赵如意便哼了一声,扬眉道:“我家教主这样丰神俊秀、风度无双,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双招子若是瞎的,大可不必留着了。” 谢云川倒并未动气,只是问:“你家主人是何来历?为何邀我相叙?” “等教主见了我家主人,自然就会知晓。” “你布置的这个阵法,可与天玄教有关?” 血煞嘿嘿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赵如意道:“这位就是右护法吧?” 赵如意道:“你这会儿倒认得我了?” “在下久居江湖,当然闻得右护法的大名。听说右护法杀伐果断,在天玄教中立了不少功劳,不料竟屡遭教主见疑,不知是不是真的?”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鸟尽弓藏,右护法这等人物,难道甘愿屈居人下吗?” “不过一点微末之功,自然入不了教主的眼。” 赵如意手中长剑一扬,剑光霍霍,忽地笑道:“待我杀你之后,或许就能得教主另眼相看了。” 那血煞面色一沉,却还是说:“主人说过,二位之中,只有一人能离开这大阵。” 他故意停了一停,说:“不过主人只叫我邀天玄教的教主回去,却没说教主姓甚名谁。” 谢赵二人皆是一怔。 就听得血煞对赵如意道:“右护法若是愿意,也可当这教主。” 又转向谢云川说:“谢教主若是忌惮右护法,我亦能替你杀之。” 他这番话一出,目的已是昭然若揭。显然早知天玄教的教主与右护法不和,故意来此挑拨离间了。 谢云川点了点头,说:“好主意。” “看来你对天玄教中之事,当真了如指掌。嗯,借你之刀,除掉我的心腹大患,这法子确实不错。”他边说边看向赵如意,问,“右护法觉得呢?” 赵如意“哎”了一声,回眸笑道:“此法甚好。”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又说,“他那主人恐怕不知,我这条命……早已在教主手中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俩人几乎同时出手。 血煞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避开赵如意的剑,却避不开谢云川的掌风,只好勉强跟他对了一掌,随后连退数步,显然吃亏不小。 偏赵如意还在一旁大惊小怪:“教主怎能跟他对掌?万一掌上有毒呢?” 谢云川看了看自己掌心,说:“谁叫你丢了兵刃的?” 赵如意就将断雪剑抛了回去:“那教主先用剑吧,属下身上还带着些暗器,对付这有眼无珠之人,想来也是够了。” “行吧。” 谢云川接剑在手,“唰唰唰”连出数剑,将血煞逼得连连败退。 而赵如意则捏着暗器,在旁道:“教主,此人好大的口气,还说要助你杀我,瞧他这武功……也不过如此。” 谢云川手上剑招不停,抽空瞧他一眼,说:“他还说要帮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787|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上教主之位,右护法以为如何?” 赵如意忙道:“属下岂敢?” 那血煞被他俩气得发狂,突然间大叫一声,裹在身上的黑衣寸寸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他那副中年掌柜的面容,同样皲裂开来,皮肤下藏着一片血红。 “这是什么怪物?”谢云川问,“是因为养蛊的关系吗?” 赵如意也未见过这种情形,猜测道:“或是养蛊失败了吧……” 血煞不止样貌变得骇人,连声音也粗犷许多,嘶声道:“你俩既然不识好歹,那便一个也别想出去了!” 随着他一声大喊,那血红雾气瞬间又汹涌而至,连那深井之下,也再度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 谢云川一直留心着周围情况,这时就道:“看来这阵法尽在他掌控之中。” 赵如意道:“咱们可得速战速决,免得他发起狂来,要拉我们同归于尽。” “那得看右护法出多少力了。” 赵如意低眉顺目,回道:“教主只管吩咐。” 那血煞看着狂性大发,身法和力气却比先前高出许多,谢云川剑招连出,竟被他仗着一身蛮力接下了。 谢云川朝赵如意使了个眼色,说:“离火。” 赵如意指间银光闪过,连发数枚暗器。他发暗器的手法也是精妙,逼得血煞左闪右避,不知不觉间,就往正南方位迈了一步。 谢云川的剑早就在此等着了。 他长剑一挥,直接斩落了血煞一只手臂。 “啊——” 血煞疼得大叫起来。 赵如意趁势打出数枚透骨钉,封住了血煞的几处大穴。而后他上前几步,在血煞耳边道:“你既然打听过我的消息,那可曾听说,我这人最是小心眼?” 说罢手腕一翻,指间多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他出手如电,薄刃往血煞面上一划,带出来一条血线。 血珠溅在赵如意脸上,映得他面孔愈发妖异俊美。 “这双眼睛留着没用,我可拿走啦。” 14.第 14 章 第14章 “啊——” 血煞痛得大叫起来:“我的眼睛——” 他身上的几处透骨钉应声而出,但是已经无力再战了,仅剩的那只右手在脸上胡乱抓扯,将本就模糊的血肉挠得更烂。 赵如意轻轻拭去短刃上的血痕,看着谢云川一剑刺向血煞的要害。 血煞怪异的身躯轰然倒地。但下一瞬,他的身体竟然碎裂开来,变作了……无数蛊虫。 血红色的蛊虫四处乱飞,有的飞向谢赵二人,有的在原处徘徊,还有些甚至飞向了井底深处。 赵如意忙于应付,苦笑道:“上当了,没想到这血煞的身体,竟是由蛊虫拼成的。” 谢云川随手挥开围上来的蛊虫,问:“方才……为何要冒险伤他眼睛?” 赵如意大大方方道:“因为属下记仇啊。” 谢云川道:“多此一举。” 赵如意可不管这些,他只管自己痛快就好。 那些虫子越杀越多,谢云川道:“这血煞,看来也只是傀儡。” “不会杀了半天,一直都是杀傀儡吧?” “它的主人既然喜欢藏头露尾,那也不必再管了。”谢云川看向那口深井,说,“先将这井毁了。” 赵如意应了一声,要借断雪剑一用。 谢云川却说:“我来吧。” 他并未用上多少内劲,只凭着宝剑之利,一剑斩下之后,井口乱石纷飞,连脚下的地面都震颤起来。 周围的雾气翻涌不止,那群蛊虫更像失了神智似的蜂拥而至。这时只听赵如意喊:“教主,有东西从井底出来了!” 谢云川本就凝神等着,见一团黑影从井口窜出,立刻横剑扫过。 他出剑已是极快了,不料那黑影还要快上几分,擦着断雪剑的剑锋一掠而过,朝赵如意直扑过去了。 谢云川眉心一跳,怕赵如意抵挡不住,连忙回剑相救。谁知那黑影只是虚晃一招,很快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赵如意立马追了上去。谢云川紧随其后,俩人追了一路,最后在村口的那株大树前停了下来。 那团黑影转回身来,俩人这才看清他的相貌:是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但是他的脸……赫然是那中年掌柜的脸! 怎么回事? 谢云川怔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道:“你才是真正的血煞?” 那黑影发出“呵”的一声笑,与他们最初听见的那道笑声一般无二。 赵如意问:“我们刚才所杀的,是你养的傀儡?” “是失败了的……蛊王……” “蛊王?养血傀儡都需食人血肉,养一只蛊王,不知要害多少人的性命。” “说得冠冕堂皇……你们天玄教……又好到哪里去……”这真正的血煞说话断断续续,十分怪异,“这树干上的印记……你们……可有瞧见……” “这是我教圣印。”谢云川道,“你那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嘿嘿……教主去见一见我家主人……不就知道了……”血煞大笑起来,说,“我还是那句话……两位之中……有一人可去见我主人……” “你那主人好大的排场。”赵如意笑眯眯道,“或者我们也可以先杀了你,再去找你主人。” 血煞仿佛已料到这个结果了,说:“可惜……主人原本说……你们二人可以活下一个的……”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只见得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阵法之力被运转到极致,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袭来,赵如意毕竟差着内力,肩头很快挨了一掌。 而谢云川的剑法虽快,却也追之不及。 俩人不敢再各自为阵了,不知不觉站到了一处。 赵如意道:“我就说那血煞死得太轻巧了,没想到正主这么扎手。” 谢云川横他一眼,道:“少说几句,留着力气杀敌罢。” 说话间,又是连出数剑,直刺血煞的要害。而赵如意指间银光闪动,同样暗器连发。 俩人这番配合极有默契,眼看着就要刺中血煞,却突然天地颠倒、日月倒悬。 赵如意“咦”了一声,差点摔跌下去,亏得谢云川一把捉住他的胳膊,这才平稳落地。 谢云川道:“应该是阵法之力。” 血煞哈哈大笑:“不错……在这幻阵之中,我可主宰一切……” 话落,只见得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地面更是震动不已,仿佛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921|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会碎裂开来。 谢云川几次出招,眼看着已将那血煞逼至绝境了,但是阵法一变,又是白费功夫。 谢云川握着断雪剑,突然问赵如意道:“右护法,可还会使追云剑法的第八式?” 赵如意笑道:“教主亲自教的剑招,属下怎么敢忘?” 谢云川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别的话,手中长剑一挽,使的正是追云剑法。 这一剑精妙绝伦,原本能刺中血煞咽喉的,不料血煞的身影如雾气一般散开了,随后又在几步远的地方重新凝聚。 谢云川剑势已尽,必然是刺不中血煞了,他也不再变招,反而将断雪剑往前一递。他递的那个位置,原本是绝伤不到血煞的,但偏在此时,伸过来一只手。 是赵如意的手。 赵如意苍白的手指握住断雪剑,而后剑光一闪,从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出剑—— 长剑透胸而过。 血煞低下头,看着胸前明晃晃的一截剑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不可能…… 他有主人赐下的神力…… 他速度无与伦比…… 他还可以借大阵之力…… 他…… 血煞瘦小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震颤之声却并未停下,地面终于被撕裂开来,露出了一道道缝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血煞的尸身也在这轰鸣声中,一点点滑向深渊…… “断雪剑!” 赵如意那一剑刺出之后,力气已经用竭,根本来不及收回宝剑。眼看断雪剑要随着血煞一同坠入地底,赵如意片刻也未迟疑,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他的身体随之一沉,几乎就要坠入深渊。 也就在此时,有人牢牢捉住了他的手。 赵如意抬眼,对上了谢云川冷冰冰的面孔。他心中一软,不觉叫道:“教主。” 谢云川的声音比他的脸色更冷,说:“赵如意,你不要命了?” “怎么会?属下可惜命得很。”赵如意道,“我只是赌……教主一定会出手救我。 他眉眼含笑,额角处的旧伤,灼灼如一枝桃花。“看来,是我赌对了。” 15.第 15 章 第15章 疯子! 谢云川心想,是碧落的毒性太烈了吗?以前也没觉着,赵如意疯得这么厉害。 此时地面震动渐歇,只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赵如意从裂缝边爬出来,身上灰头土脸的,模样狼狈得很,却抱着怀里的断雪剑不撒手。 谢云川见他如此,倒不好讨要回来了。“先前那柄青竹伞,也未见你这样宝贝。” 那伞虽不知来历,但一看就知,绝非寻常之物。结果在巨石机关下,赵如意说丢就丢了,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反而这断雪剑…… 嗯,断雪剑当然是难得一见的宝剑,但也不至于拼上性命吧?当时他若袖手旁观,赵如意可绝对活不下来了。他是有几条命,这都敢拿来赌? 赵如意将怀中的断雪剑看了又看,头也不抬的说:“这怎么能比?且不提此剑,乃是先教主所赐之物,只说属下当日得着它时,就曾立下誓言……” 谢云川问:“什么誓言?” “当然是剑在人在。” “剑亡呢?” “剑亡了啊……” 赵如意手指拂过剑柄,那乌木剑柄上的剑穗,便也跟着轻轻晃动。他眼里融着笑意,声音却是无限温柔:“既然剑亡了,那就只好……再换过一柄了。” “……” 谢云川很是后悔。 他就不该多余问这问题。 他本想丢下这人不管的,但刚走开两步,就见赵如意露出一副气息奄奄的表情,眼巴巴地望住他。 谢云川只好问:“又怎么了。” 赵如意说:“饿得走不动路了。” 谢云川这才想起,他上一次吃东西,还是赵如意给他买的包子和豆腐花。之后,跟血煞打斗的时候正是月上中天,而这会儿青蓝色的天际现出一些灰白之色,显是快要天亮了。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赵如意这人,好似特别不禁饿。 见赵如意一直盯着自己,谢云川只好说:“我去山林里看看,能不能打着野味。” 赵如意顿时来了精神:“教主,最好打两只山鸡,属下可以做叫花鸡给你吃。” 这还点上菜了,当他是大酒楼么? 谢云川沉着脸走了。 不过他在林间转悠一圈后,还真打着两只山鸡。或许是除掉蛊虫之后,这些野味也敢出来溜达了。 而赵如意早已架起火堆,一只山鸡直接烤了,另一只则包上荷叶涂上泥巴,还真做成了叫花鸡。 谢云川一开始还觉得,吃一只鸡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等那香味透出来,焦香里带着一点荷叶的清香,他又想,偶尔吃一次也行。 待叫花鸡做好,咬着鲜嫩多汁的鸡肉,谢云川才不得不承认,赵如意的手艺确实是好。 赵谨平时就吃这个? 嗯,这赵如意……的确是他的劲敌。 赵如意边吃边问:“教主,那血煞的主人……也不知是什么人?” 谢云川道:“他既然有心算计,日后自会现身的。” “他敢行此禁忌之法养蛊,所图定然不小。” 谢云川心中一动,也不禁想道,会不会跟赵谨失踪的事有关?只是赵谨如今行踪不明,只能等找到他之后才知晓了。 俩人吃饱喝足之后,渐渐都有些困倦了。一夜未睡倒不算什么,但与血煞那一番打斗下来,还是颇耗精力的。 好在村中的屋子多数并未损毁,随便挑一间进去歇着就是了。 本来谢云川已选好了屋子,赵如意却非要挤进来帮他铺床,又要抱着剑替他“守夜”。 谢云川觉得他多此一举,赵如意却强词夺理道:“血煞虽然死了,他那主人却不知在何处盯着呢。教主出行没带暗卫,属下不得为教主尽心吗?何况,属下本也是暗影堂出来的。” 是,他这暗卫当得挺好,连堂主也给他一剑杀了。 谢云川说不过赵如意,最后就由得他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谢云川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正落在赵如意熟睡的脸上。他额角的那道旧伤,好似一点胭脂痕迹,蜿蜒着埋入乌发间。 谢云川见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314|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睡这么熟,生怕他又染上点风寒什么的,便起身踢了踢他的胳膊。 赵如意倒是一下就醒了,但还带了点迷糊劲,打着哈欠问:“教主是不是饿了?属下去找点吃的。” 又是吃? 每天吃这么多,怎么也没见他养胖? 谢云川正要说话,却听得远处传来骏马的嘶鸣声。 这山林之间,哪里来的马? 赵如意的耳力虽不及他,却也听到了些声响,立刻清醒过来,握紧了怀中的断雪剑。 那马蹄声“得儿”、“得儿”,慢慢由远及近,显然在山林中走得颇为艰难。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几个青年男女的说笑声。 “这地方怎么越走越偏,江大哥,你没带错路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错。跟你们说,我这次的消息来源,是我一个八拜之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嗤,”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说,“我怎么记得你前一个结拜兄弟,刚卷了你的银子跑路?” “唉,往事休提。”那“江大哥”的声音里透着沧桑之意,“但这次的兄弟绝对可靠,他说得清清楚楚,那天玄教的魔头,正是往这山林中去了。” 听得此言,谢云川神色一动。他转头看向赵如意,赵如意无声点头。 俩人悄声走到门口。 而外头的说话声也是越来越近,只听一道清越的女声道:“天玄教的魔头,我怎么听说是往西北去了?我伯父正是往那个方向追的。” “几位长辈都往西北去了,我们就算追上了又管什么用?只怕连热闹也看不上。倒不如另辟蹊径,说不准……咱们的消息才是真的呢?” 这时又有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小心翼翼问:“万一,万一真遇上那魔头,我们却打不过他,那怎么办?” 剩下几人忽然没了动静。 赵如意却是“扑哧”一声,禁不住笑出声来。 谢云川奇怪地看他一眼。 赵如意正要说话,却听得又有人说:“那魔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记得是姓赵,叫、叫……” “对了,是叫赵谨。” 16.第 16 章 第16章 赵谨? 这几人……知道赵谨的消息?赵谨是出了何事,都被称作魔头了? 听得这个名字,谢云川和赵如意皆是神色微变。 谢云川身形一动,就要推门而出。赵如意却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教主!” “怎么?” “我们刚杀了血煞,这几人就突然来此,教主不觉得蹊跷吗?” “你的意思是……”谢云川沉下心来一想,说,“是那血煞的主人布的局?” “这几个小角色,教主自是手到擒来。但抓住了之后呢?严刑拷问?就算他们受不住酷刑交代出来,教主又如何分辨真假?” 谢云川哼了一声,道:“照右护法这么说,难道要置之不理么?” “当然不是。听他们方才所言,说的是‘天玄教的魔头在此’,无论谁引他们来这儿,目的都是为了跟我们起冲突,既然如此……”赵如意眉眼一弯,说,“我们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起冲突,那是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人家都要除魔卫道了,你还能这么大度?他这位右护法,当真邪得厉害。 赵如意一看谢云川的表情,就知他误会了,忙解释道:“其实那几人中,有一个是我的……嗯,好友。” “好友”这两个字,从赵如意嘴里说出来,实在古怪得很,谢云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赵如意却笑道:“属下行走江湖,总要结交一些朋友,捏造一个假身份,也方便我行事。” “什么身份?”谢云川问。 “清风剑派的弟子。” “这是什么门派?” “一门隐世的剑派,门下弟子多半不出山门。属下借着这个身份行走江湖,未曾被人揭穿过。” “嗯,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如意笑道:“当然是跟我那异父异母的好友套套近乎,打听一下少爷的消息。” ……原来是那个“江大哥”。 谢云川想了一下,这也算个办法,就说:“那你去罢。” 赵如意道:“还需易容一番。” 说着,从怀里找出一只瓷瓶,又从瓶中倒出枚朱红色的丹药。那丹药遇水即化,变作了黏糊糊的一团,赵如意便往脸上涂抹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赵如意已变了样貌。五官其实变动不大,只盖住了额上那道伤痕,再稍微改动几处,遮掩了那一身邪气,双眸纯然无辜,面带温文浅笑,确实像一个青年侠士的模样了。 谢云川正惊讶于他的易容术,就见赵如意的手抹了上来。他连忙避过了,问:“我也要易容?” “教主这样卓尔不群、出类拔萃,”赵如意理直气壮道,“不易容的话,难道当外面那群人跟血煞一样,一个个都是瞎的?” 谢云川正自无语,赵如意的手已经抹在他脸上了。 那易容用的药膏带着一丝清凉,涂在脸上时还有些痒,赵如意却涂抹得格外认真。偏他离得又近,呼吸轻轻拂过谢云川的眉心,让人愈发觉得痒了。 好在赵如意动作极快,易容完之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川的脸,得意洋洋道:“行了。” 此时江旭几人已到了村口。他们首先见着的,是那一株参天大树,然后是地上的几道深深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吗?” “这一路上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我看是有人在此打斗,瞧吧,地上还 留着剑痕呢。” “什么人打斗能打成这样?那武功得多高?”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天玄教的魔头。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能出动几位长辈亲自追杀的人,能是什么等闲之辈?他们不会这么巧,真撞上大运了吧? 几个年轻人也不敢进村子了,围着那棵树七嘴八舌地商讨起来。 中气不足的宋羽首先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个时候回去,不怕被人笑话?你忘了金刀门那群人了吗?” “金刀门的人,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也正追那魔头呢。” “他们追上就追上呗,我们何必为了面子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575|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 正吵嚷中,几人中武功最高的江旭忽然脸色一变,看向黑暗中的阴影,出声喝道:“谁在那里?” 说着,手中长剑出鞘。 黑暗中也刺过来一柄剑。 刚一交手,江旭就觉察出对方剑法精妙,只是并未用上内力,连过数招之后,他更是有些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眼见着黑暗中现出白玉似的一只手,然后是玄色衣袖,再然后则是……满面春风的隽秀青年。 江旭一怔之后,大喜过望,连手中剑也丢了,嚷道:“赵兄,怎么是你?” 赵如意收回断雪剑,拱手道:“江兄,许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我上一次见你还是在那雪山上,当时……” “咳咳。” 他说得正起劲,就听见边上有人清了清嗓子。 江旭这才停下了,冲赵如意眨了眨眼睛,说:“赵兄,裴姑娘也来了。” “嗯,我瞧见裴姑娘了。”赵如意看向几人中唯一的女子,施了一礼道,“裴姑娘。” 裴令珠一身劲装,长眉入鬓、红裙飞扬,矜持地回礼道:“赵大哥。” 江旭等他们见完礼,立马挤进来问:“赵兄,你怎么会在此?” 赵如意说起谎来,那自是信手拈来:“我奉师父之命,来此查探魔教之人的踪迹,可惜到了此处,线索便都断了。” “魔教之人?”江旭心直口快,说,“你们清风剑派向来不问江湖事的,难道也要掺和进那件事里?” 那件事? 嗯,看来当真有事。 赵如意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我只知奉命行事,可不知师门是何打算。” 他师门中的事,江旭当然不好打听,只好问:“你可寻到魔头的踪迹了?知道地上这些裂痕是怎么回事吗?” “不曾寻着。”赵如意说,“不过,我们过来的时候……” “我们?” “啊,忘了说,我这回可不是一个人下山的。”赵如意说着,转身朝黑暗中招了招手,眼底深藏笑意,“是吧……师兄?” 17.第 17 章 第17章 众人这才看见,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量甚高,身上的衣饰虽有破损,但看着皆非凡品,唯独相貌……呃,平平无奇。 明明鼻子也是鼻子,眼睛也是眼睛的,但糅合在这张脸上,就唯有平平无奇四个字可以形容了。 赵如意却是亲亲热热地迎上去,唤道:“师兄。” 谢云川当然没给他好脸色,只因易了容,神色不显罢了。 赵如意装着没看见,转而介绍道:“师兄,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好友……” “挚交好友,”江旭强调道,“挚交好友。” “是,”赵如意忍着笑说,“跟江兄喝过一次酒后,我们就是挚友啦。” 江旭这才满意点头,问:“你身边这位呢?” 赵如意连名字都捏造好了,说:“这是我师兄,谢寻。” “原来是谢兄啊。”江旭好不热情,连声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谢寻这个名字,谢云川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又是哪里来的久仰? 不过他也不至于扫兴,随便说几句客套话应付过去了。 江旭悄悄对赵如意说:“你这师兄性子挺冷啊。” “嗯,”赵如意应道,“我师兄一贯如此,江兄不必介怀。” “没事儿,”江旭一挥手,洒脱道,“我带他去喝几顿花酒,大家很快就是好朋友了。” 赵如意没敢应声。 更没敢去看他家教主的脸色。 众人寒暄过了,这才重新说起正事来。江旭道:“赵兄,瞧你们师兄弟这副模样,可是遇上强敌了?” “我们来这村子里后,一个人也没遇上。”赵如意知道瞒不过去,但他说起话来,三分真七分假,“倒是见着了一大群虫子。” “虫子?” “嗯,应该是以血肉饲养的蛊虫。” 赵如意只稍加描述,就将一群人说得义愤填膺起来。 “拿一村人的性命,来喂养他们的破虫?哼,这定是魔教妖人所为!” “可惜这些人藏头露尾,连面也不敢露,否则……” “好了好了,”江旭劝了几句,道,“我们还是四下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几人分散开来,在村子里查探一番,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倒是有人运气不好,撞上了剩下来的一些蛊虫,好一番狼狈才脱身。那树干上刻着残月印记也被认了出来,得知这是天玄教的魔印,众人免不得又是一番痛骂。 赵如意偷觑了谢云川几眼,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觉得,此地……更像是一处陷阱。我们和那群虫子斗到最后,突然间天崩地裂,地上现出好几道裂缝。我跟师兄……差点就摔下去了。” 他说着转向谢云川,问:“师兄,你说是不是?” 谢云川被他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头疼,只能应了声:“嗯。” 陷阱吗?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一阵后怕。若是他们先来此处,一头撞上了那些虫子…… 几人掂量自己的武功,自觉是及不上赵兄的。那最胆小的宋羽更是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这也怕那也怕的,还怎么行侠仗义?” “那就往西北走?追上我爹他们也行。” 这是赵如意第二次听到西北这个词了,他正想再套套话,就听得江旭说:“既然此处不见魔教妖人的踪影,咱们还是先回城里吧。” 听说不用露宿荒郊野外,哪还有人不乐意的?至于此番辛辛苦苦跑过来,却连魔头的影子也没见着,他们倒不甚介意,只当是游山玩水了。 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裴令珠突然说:“赵大哥也跟我们一道走吧。” “是啊,”江旭也说,“既然都是来找那魔头的,正可以结伴同行。” 赵如意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开口应下,连客套话都省下了。 众人骑来的马就这么几匹,江旭索性将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对赵如意道:“赵兄,委屈你跟谢兄共乘一骑了。” 赵如意知道他对朋友向来是掏心掏肺的,便也没有拒绝,道过谢后,牵着马来到谢云川面前,说:“师兄,委屈你跟我共乘一骑了。” 话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241|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他说完了,谢云川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一言未发,直接翻身上马。 赵如意也不客气,跟着上了马背。 此时天色已晚,林间的路又难行,众人都走得很慢。 谢云川信马由缰,由得马儿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落到了最后。赵如意坐他身前,因俩人贴得极近,正可以回过头来小声说话:“师兄,我这主意不错吧?” 谢云川瞧着他转回来的半张侧脸,这样温文无害的模样,说:“你混得这么如鱼得水,我看倒不像是装的。” “师兄说笑了。” “是吗?”谢云川说,“我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故意将“师弟”这两字咬得极重。 “哎呀,咱们从小一块长大,师兄难道不知我叫赵翊吗?” 赵如意凑得更近一些,只用气音小声说着:“这不是要扮作清风剑派的人吗?我不当你师弟,总不能当你小厮吧?” 那又如何? 谢云川想,他叫赵谨的时候,还不是一口一个少爷? 谢云川一把推开赵如意凑过来的脸,说:“就算瞒天过海又如何?这群人明显一无所知,只是被人利用了。” “那可未必。‘’赵如意道,‘’当中有一个人,必定知道些消息。” “是你那位江兄?” 提到江旭,赵如意的嗓音里便带了笑:“我这位江兄挺有意思吧?我这些朋友里,只他最有趣了。” 谢云川心中一动,想,这是真将那人当作朋友了? 赵如意接着说:“等进了城,我去寻摸一壶好酒,再找江兄好好喝上一顿,保管能打听出消息来。” 谢云川想了想,说:“我也一起去。” “啊?” “既是打听……打听那人的消息,我在旁听一听怎么了?”他可信不过赵如意。 “可是……”赵如意说,“教……嗯,师兄的酒量,连少爷都比不上。” 谢云川自己当然知晓。但他不管这个,他只管说:“既然师弟要去喝酒,我这当师兄的,不该在旁看着你么?” 18.第 18 章 第18章 赵如意哑口无言。 这时江旭在前面喊道:“赵兄,你们走快些,小心别走岔了路。” 谢云川便不再多言,勒紧缰绳追了上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回到城外时,城门早已关了。好在江旭有点人脉,花些银子疏通,守城之人也就放行了。 众人回到客栈,自是倒头就睡。谢云川他们白天刚睡过一觉,沐浴更衣一番后,倒不觉得困倦了。 何况赵如意还饿着肚子,这是更睡不着了,对谢云川道:“师兄想吃什么?我去厨房里找点回来吧。” 他这“师兄”怎么叫得这样顺口的? 谢云川道:“三更半夜的,难道还要整治酒席?随便弄点馒头包子就行了。” “哦。” 赵如意乖乖去了。 不多时,果然拿了几个馒头回来,另外还有一碟子腌菜,是新鲜爆炒出来的,炒得油汪汪、香喷喷,又撒了几粒鲜红的辣椒做点缀。 赵如意说:“这是店家自己腌的菜,我尝着味道挺好。” 谢云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确实不错,配上馒头滋味更佳。 他本来并不觉得饿的,结果…… 总之这一顿是吃得挺饱。吃完后又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谢云川就被赵如意拉去了街上买东西。 俩人的行李丢在了那药铺门口,身上衣衫也多有破损了,因此赵如意直奔成衣铺子,扫视一圈后,一眼就相中了最贵的那件衫子。 店铺老板道:“这是京城里新来的料子,连样式也是最新的,绝对独一无二。” 赵如意连连点头:“师兄,试一试这件。” 谢云川有些奇怪,问:“你身上还带着银子?” 这几日又是落水又是打斗的,这银子没丢? “啊,没事,”赵如意摆了摆手,道,“一会儿找江兄付账。” 敢情他平日就是这样行走江湖的?挖正道人士贴补天玄教是吧? 谢云川对吃穿用度本就不太上心,想着反正不是自己花钱,便去换上了。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那店铺老板立刻夸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衣裳穿在身上,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反而赵如意有些怔愣,配上他易容后的温文模样,显得有几分傻气。他自己没花什么心思,只随意换了件石青色的衫子,愈发衬得那腰身纤细了。 谢云川也是疑惑,每天吃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见他长胖? 江旭恰在此时踏进店铺。他出声唤道:“赵兄。” 赵如意这才回神,说:“哦,是江兄来了。你瞧我师兄这身衣服,是不是挺好看?” 啊? 江旭看了看那华贵至极的衣料,又看了看谢云川平平无奇的脸,终于确认……赵兄这是在为难他啊。 不过他从来不会让朋友失望,立刻爽快地付了账,将此事一笔带过了。 随后几人出了店铺,江旭说起正事来:“昨日在那村中所见,我已报给官府了,但凶手若是魔教的人,只怕不好追索。” “依我当时所见,那蛊王是养失败了。”赵如意道,“怕就怕他们的蛊王没有养成,日后换个地方再养。” “赵兄说得是,唯有剿灭魔教,方能除此祸根。” 哎,他可没说这句话。 赵如意连忙回头,见谢云川虽离着他们两三步远,眼睛却一直盯在他身上,显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了。 万一教主疑心病发作,可不又得找他秋后算账?江兄误我啊。 江旭当然料不到这些,继续说道:“其实我今日一早出来,是为了去找一个人。” 赵如意已经猜到了,说:“是将魔教之人的行踪……透露给你的那个人?” “唉,还是赵兄懂我。”江旭道,“我的那位朋友,按理说是绝无问题的。但是依赵兄的说法,那村子不过是一处陷阱……我担心,我那位朋友是否被有心人利用了。” “他也住在镇上?” “嗯,离此处不远。” 三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到了一家书肆门口。此时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这书肆却是大门紧闭。 江旭心知不妙,叫道:“老李?” 说完也不待里面应声,直接踢开门闯了进去。 一屋血色。 墙上地上留着大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989|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印,江旭口中的“老李”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显然已是活不成了。 赵如意拦住想要进屋的江旭,道:“江兄,小心有诈。” 江旭也冷静下来,与赵如意俩人仔细查看一番后,方才进了屋。 屋内的尸首早已冰凉,连血迹都干透了。赵如意看了看窗台上留下来的痕迹,说:“最迟也是昨天夜里动的手。” “说不定就是我们进城的时候。”江旭懊悔道,“我当时就该过来的。” “江兄不必自责。自他透露消息给你开始,就已身在局中了。” 江旭身在江湖,毕竟也是见惯了生死的,说:“我先去报官吧。” 赵如意的手指轻轻敲击窗台,忽道:“裴姑娘他们……还留在客栈里吗?” “糟了!” 江旭神色骤变:“我们快回客栈!” 俩人抢出门去,正撞见门外的谢云川。江旭惦记着客栈里那几人,很快跑得没影了。 赵如意赶之不及,便攀上谢云川的衣袖,说:“师兄带我一程!” 谢云川扬了扬眉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捉着赵如意的胳膊,带他一块走了。 客栈离得不远,江旭却跑得鞋子都快掉了。他同行的这几位公子小姐,本事不大,来头却不小,无论哪一个出了事,他都担当不起。 饶是如此,待他跑回客栈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再进客房一看,更是满屋狼藉。 幸好江旭带来的人一个没少,几人还结成了对敌的战阵,除了为首的裴令珠受了点伤之外,其他人仅是受了惊吓。 江旭松了口气,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起事情经过。 “一下来了两群黑衣人,真是太吓人了。” “幸亏裴姑娘聪慧,想到让我们结阵御敌,再加上那两群黑衣人互相不对付,这才让我等逃过一劫。” “两群黑衣人?” 随后赶至的赵如意,听见这番话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去看谢云川,而谢云川也正朝他望过来。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教主也派了人? ——右护法,彼此彼此。 19.第 19 章 第19章 赵如意凑近谢云川,薄而淡的唇动了动,意思是说:师兄什么时候动的手? 谢云川同样这么回他:师弟挑的什么时候,我就是什么时候。 俩人各自回想一遍,从早上起来再到这个时辰,走过数家店铺,遇过许多路人,确实有无数机会安排此事,也就不再细想了。 另一边,裴令珠胳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会儿还在淌血,将那红衣都浸透了。但因着男女有别,几个大男人都扭扭捏捏地,不敢上前帮她治伤。 她轻哼一声,眼睛看向赵如意,道:“赵大哥,你来帮我吧。” “啊?”赵如意为难道,“裴姑娘……” “咱们江湖儿女,难道还要顾忌男女之防?”裴令珠道,“我的胳膊受了伤,自己怎么上药?你是要看我流血而死么……” 赵如意连道“不敢”,这便上前帮她上药。 屋子里乱得很,勉强才收拾出一张桌子来,又有人递过来上好的金疮药。 赵如意看了看裴令珠的伤口,虽然流了些血,但好在伤得不重,只须抹点伤药就行,倒不必另找大夫了。他一边小心上药,一边说:“今日之事颇为惊险,多亏有裴姑娘在。裴姑娘没吓着吧?” “当然没有。” “裴姑娘教他们的战阵不错。嗯,你的剑法想必又精进了?” 裴令珠不觉轻笑一声:“赵大哥可知,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那些黑衣人看出裴姑娘武功最好……” “错了,是那宋羽笨手笨脚,御敌之时站在我身后,竟一剑划伤了我的胳膊。” “呃……” 裴令珠满脸不屑:“也不知江大哥带着这一群废物做什么?” 虽是废物,但人家来头大啊。赵如意道:“江兄也有他的为难之处。” 裴令珠“嗯”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言,只说:“一个多月前才见过赵大哥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是,这回确实巧得很。” “只可惜,赵大哥每次都走得匆忙。” 赵如意说:“师门有命……” “还是因为师门中,有你惦记的人?”裴令珠问,“赵大哥,你当日冒险从断崖边摘下来的那株花,后来送出去了吗?” 赵如意抹药的手一顿。“没有。” 他垂下眼眸,掩住了眸中神色,低声道:“路上出了点意外,那花……嗯,已经毁了。” “这么可惜?” 裴令珠道回想起赵大哥摘下那花时的神情,确实觉得十分惋惜。她忍不住问:“这是不是说明,赵大哥与那人并无缘分?” 赵如意替裴令珠上完药后,又仔细地将伤口裹好,这才站起身来,温言道:“裴姑娘,我从来不信缘分。” 说完,便朝江旭那边走去了。 江旭正苦着脸安抚众人,见了他过来,才略松一口气:“赵兄。” 赵如意问:“怎么样?可是魔教之人所为?” 江旭还未答话,其他人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些黑衣人可奇怪得很,一群人戴了面具,另一群则是黑巾覆面,全都看不清容貌。” “出招时未下杀手,看着更想生擒我们。” “他们相互间也不对付,差点儿就打起来了。” “若是魔教所为,怎么会派出两群黑衣人来?”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是因着天玄教内,教主与右护法不和的缘故。 江旭则愤愤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闯进客栈伤人,除了魔教还能有谁?不过,我们一行人既然被魔教盯上了,我担心的是……之后还会出事。” 不止盯上,魔教之人早已混进来啦。 赵如意这样想着,道:“这是必然的。咱们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折返回去,等回了江陵城,自然无惧了。” “那可离得太远了。” 他们一路行来,算是游山玩水,当然不觉得远。可若是要躲避魔教追杀,这千里迢迢的,谁知会出什么事? 赵如意本来也是故意这么说的,便接着道:“那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找人求援了。这附近,可有江兄你的师门长辈?” 江旭正自迟疑,就听裴令珠道:“可以去找我伯父他们。我们本来就是一路追过来的,只是半路走岔了道而已,现在再追上去也不迟。” “可是,裴前辈他并不希望你们过去。” “所以江大哥才带着我们兜圈子?” “哈,哈哈,裴姑娘看出来了啊……” 赵如意假装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问:“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找裴大侠出手相助?” “此事复杂得很。”江旭解释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885|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前辈他们去追天玄教的魔头了,但当中……涉及一些隐秘,裴前辈是不想我们牵涉其中。” 他也是没办法了,才带着众人兜圈子,先前去那处村庄,也是以为没什么危险,谁知这么巧撞进了魔教的陷阱里。 当然此时被裴令珠说破,此事也是瞒不住了,大家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一致决定往西北走了。 赵如意更是推波助澜,说:“江兄不必忧虑,此时去追裴大侠他们,总好过被魔教的人围追堵截。下回来的,可不是几个黑衣人这么简单了。” “是啊,听说那魔教教主好生吓人,专门挖人心肝练功。” “那右护法亦是手段残忍、杀人无算。” 赵如意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谢云川,笑眯眯地没有出声。 江旭拗不过众人,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又特意去买了两匹好马,将赵如意他们也算进了“自己人”里。大家不敢耽搁时辰,稍微采买了一些吃穿用品,便骑马上路了。 赵如意独乘一骑,正好与江旭并辔而行,俩人不时低声商量几句。 谢云川落后一些,离着他俩不远不近,若有所思地望着赵如意的背影。 这时又有一骑越众而出,策马赶到了谢云川的身旁,叫他道:“谢公子。” 谢云川回眸一看,是那个姓裴的女子。本来他是不想理会的,但想到他现在是扮作清风剑派的弟子,这些正道的人最讲礼数,便朝对方点了点头。 裴令珠也没介意,只是问:“听说谢公子是赵大哥的师兄?” “嗯。” “那你跟赵大哥……是一块长大的?” 谢云川一怔。他跟赵谨倒确实是一块长大的,但每次去找赵谨时,赵如意又总是阴魂不散,所以勉强说起来的话…… “算是吧。” 裴令珠咬了咬嘴唇,似在犹豫要不要接着问下去。 谢云川可不管这些,一勒缰绳,自顾自打马向前。 裴令珠只得又追上来,终于将心一横,开口问道:“谢公子,你可知道,赵大哥他……有一个心上人?” 闻言,谢云川慢慢回头看她。 明明是平凡无奇的一张脸,那一双眼睛里,却像藏着山巅之雪。裴令珠被他瞧得好不自在,顺了顺颊边乱发,才接着说道:“赵大哥曾说,他那心上人,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20.第 20 章 第20章 青梅竹马之人? 谢云川一下就猜到她说的是谁了。 他当然早有猜测。别的不提,只说赵如意从一介剑奴,一步步爬上右护法之位,却仍旧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就知他对赵谨的那点心思了。 但真正听人说出来时,谢云川仍旧觉得心中烦闷。 此人处处与自己作对,不就为了这个缘故吗?真要论起青梅竹马,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赵如意了?他跟赵谨一块习武时,赵如意还不知在哪儿风餐露宿。 而赵谨……又是什么想法? 谢云川回想起自己醉酒那日,赵谨虽被吓了一跳,但言谈之间,并未提及赵如意。而他平日里对待赵如意,也只如一般好友,并无甚特别之处。 嗯,不过是赵如意一厢情愿而已。 想到这里,谢云川总算觉得气顺了些。 至于那裴姑娘是怎么想的,他根本也没放在眼内了。偏偏裴令珠还要追问道:“谢公子,你想到那人是谁了?是你们清风剑派的师姐妹吗?” “嗯,是我师门之人。”谢云川道,“恕我直言,在我眼中,裴姑娘自是远远比不过那人的。” 裴令珠面上一红,说:“我只是心中好奇……” “裴姑娘与其打听这些,不如去找赵……去找我师弟,对他表明心意。” 有赵谨珠玉在前,想来赵如意也不会喜欢这位裴姑娘。 当然,喜欢上了更好。 谢云川心道,正好可以治他一个……勾结正道之罪。瞧他跟江旭勾肩搭背的模样,说不定早有此心了。 眼见那俩人渐行渐远,谢云川手中鞭子一扬,快马追了上去。 这边赵如意正想尽办法套江旭的话。俩人从风花雪月聊到了天下大势,赵如意想尽办法将话题往天玄教的魔头身上引,不料江旭就是不上钩。眼见谢云川追了上来,他连忙丢了一个眼神过去,意思是让教主配合他唱一出双簧。 谁知谢云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越过他们俩人,径直往前头去了。 赵如意一愣。 教主这是生的什么气? 连江旭都看出来了,问:“你师兄怎么了?” “唔,”赵如意想了想,道,“大概是又犯病了吧。” “什么病?” 赵如意小声说:“疑心病。” “啊?” “哈哈,”赵如意打了个哈哈,说,“我师兄难得下山一趟,脾气难免有些古怪。” 一些隐世之人确实如此,江旭行走江湖,什么脾气的人没见过?因此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说:“赵兄,我前日跟你比剑时,已觉得奇怪了,这几天看你走路,更觉你脚下虚浮,像是、像是……” “像是没了内力?” “哎……”他其实早就想问,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赵如意当然知道瞒不过去,好在早已想好借口了:“我上月练功之时,不小心出了岔子,师父让我这几个月都不得动用内力,免得经脉受损,伤了根基。” 练功时受伤乃是常有之事,他这么一解释,江旭自然就信了。 一行人为了避开魔教追杀,一路上快马加鞭,颠得腰背都疼了。到得入夜时分,才停下来歇了歇,找一家客栈住下了。 赵如意本想找谢云川一起灌醉江旭的,结果去敲了敲他的房门,竟是吃了个闭门羹。 教主哪来这么大的气? 赵如意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谢云川向来爱生闷气,他也是习以为常了。 接下来两日都是如此。 到得第三天晚上,赶了一天路的赵如意正在屋里休息,忽听得房门响动,谢云川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赵如意忙迎上去道:“师兄怎么过来了?” 谢云川脸色本就不好,听了这话,易过容的脸上更见冷意,反问:“你今天怎么没过来找我?” “啊?我昨日敲门,师兄没有开……” “今日不能再敲吗?” “今日……也没什么事。” 谢云川盯着他看了会儿,问:“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呃……”赵如意马上回想一遍,说,“今日是九月初八,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应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谁问你这个?又不是算命先生,算什么黄道吉日?”谢云川气哼哼地坐了下来,道,“三日之期快到了,你就不怕剧毒发作么?” “原来是这个,”赵如意恍然道,“我确实忘了。”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自己的性命都不上心,反倒要他来提醒。谢云川想到天黑之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又等,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如意丝毫不知反省,嬉皮笑脸道:“师兄是专门过来替我解毒的吗?是我不好,有劳师兄啦。” 谢云川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828|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懒得跟他搭话了,直接说:“把外衣脱了。” “哦。” 赵如意乖乖照做。 谢云川借着烛火之光,找寻他背上的穴道,视线掠过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仍是顿了一顿。而后他的手掌抵住赵如意的后背,缓缓送入真气。 赵如意“咦”了一声,说:“今日倒并未觉着痛。” “剧毒尚未发作,”谢云川道,“只需推功过血、清除余毒就行,当然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谢云川见他不怎么上心,只好叮嘱道:“以后千万别忘了时辰。” 赵如意突然问:“万一我剧毒发作,却不在师兄身边呢?” 谢云川静了片刻,说:“……那你只能等死了。” “明白了,”赵如意背对着谢云川,嗓音里似含笑意,“总之,我不离师兄左右就是了。” 这一番运功清毒虽然简单,却仍花了半个多时辰。看着天色还早,俩人便坐在桌边闲聊了几句。 赵如意一面剔亮灯花,一面说:“江兄平时很好套话的,有时候问都没问,他就自己说出来了。此番如此谨慎,愈发说明事情不简单了。但少爷从未下过山,能牵扯进什么事里?” 赵如意说了半天,谢云川竟是一言不发,他只好主动问道:“师兄已经联系上影堂主了吧?他那边可有消息?” “嗯,影月已在保护赵谨了,但尚未传来消息。” “还没有?”赵如意心中狐疑。是真的没消息,还是教主不愿意说? 谢云川却在想着别的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位姓裴的姑娘,对你很不一般。” “哎?师兄怎么知道?” “她都来找我打听你的消息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赵如意道失笑:“裴姑娘……裴姑娘对我有些误会。” “如何算是误会?” “刚认识裴姑娘的时候,她遇到一点意外,我顺手救了她一回,她便误以为自己喜欢我了。” “怎知不是真的喜欢?” “当然不是,”赵如意道,“她喜欢的,是清风剑派的赵大哥,而非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赵如意。” 谢云川心中一动,问:“那赵如意呢?” “赵如意……” 烛火摇曳。赵如意一手支着下巴,透过那火光看向谢云川,笑道:“已经有心上人了。” 21.第 21 章 第21章 谢云川正要说话,就听得“咚咚”连声,是江旭在外头敲门。 “赵兄,你睡了没?” “没有,”赵如意问,“江兄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找你商量。” 赵如意向谢云川比了个手势。谢云川会意,悄声走到窗边,从窗口翻了出去。 赵如意起身开门时,才猛然想到,他们师兄弟俩个在屋里说话,那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吗?有什么好藏的?还真是做贼心虚了。 房门开后,江旭大步走了进来,直言道:“赵兄,我们明日得换一条路走了。” “怎么了?” “我刚才出门采买食物时,见着了金刀门的人。” 这金刀门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怎么样,听说暗地里没少干烧杀抢掠的事,且跟江旭他们有些过节。赵如意对此也略知一二,问:“那少门主又来纠缠裴姑娘了?” “他知道了裴姑娘的身份,哪里还敢纠缠,此番是为了……天玄教那魔头的事。” 赵如意猜测道:“金刀门的人也在追那魔头?” “不错,我们一路上已经起过几次冲突了。” 这是为何? 少爷究竟做了何事,惹得黑白两道的人都要杀他? 赵如意心思急转,嘴上却问:“江兄有何打算?” “本来我们是不惧金刀门的,但如今魔教之人虎视眈眈,我怕真的起冲突,反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了。” 赵如意点头道:“江兄既然怕节外生枝,那避开他们就是了。” 江旭就取出地图来,跟赵如意商量了一下明日走哪条路。 等江旭离开后,赵如意走到窗边,小声叫道:“师兄?” 没人回应,想来教主已经回去休息了。赵如意望着那窗外的黑夜出了会儿神,这才熄灯上榻。 第二日,众人换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在马背上颠得晕头转向的,还因此错过了投宿的客栈。到得半夜时分,才寻到了一处驿站。 远远望去,只见那驿站火光冲天,且隐隐夹杂着哭喊声。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遇上山匪了?” 众人快马上前,但并不敢直接进去,只江旭进内查探了一番。他出来时面沉如水,说:“被劫掠了财物,还有一些……伤亡。” 一行人虽是些公子哥,但都有着侠义心肠,立刻帮着救火,又取出伤药救治受伤的人。 驿站内满地狼藉,除了几具尸首,还有几个衣不蔽体的妇人挤成一团,压抑着哭腔。 众人见此情景,自是气愤不已:“哪里来的山匪?竟这样胆大包天!” “不是山匪所为。”江旭道,“虽劫掠时扮作了山匪的样子,但看那伤口,分明是金刀门的人干的。” “什么?” “金刀门的人绕到我们前头去了?” “这是向我们示威吗?” 裴令珠开口道:“江大哥……” 江旭点点头:“既然避不过去,那也不必再避了。” 大伙索性也不休息了,休整一番后,骑着马继续前行。 赵如意落后一些,到了谢云川身边,低声说:“师兄,一会儿真打起来,你出工不出力就行了。” 金刀门的人只是小角色,他担心教主动起手来不知轻重,将这群无耻之徒都杀完了,到时候他们暴露了身份,之前那番辛苦不都白费了? 谢云川道:“我可不会清风剑派的剑法。” “这个简单。”赵如意拉过谢云川的手,在他掌心里写写画画一番。 微凉的指尖拂过手心,谢云川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随即讶然道:“这不就是倒过来的追云剑法?” “是啊。” 谢云川抽回手道:“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赵如意笑嘻嘻道:“我怕师兄学岔了,这样解释得清楚些。” 谢云川没再理他。 一行人在黑暗中疾行了没多久,就见前方豁然一亮,现出了一处山谷。而他们刚进山谷,便听得马儿嘶鸣之声,走在前头的两骑“哎哟”连声,直接摔下马来。 “是绊马索!” “大家小心!” 这时又见山谷中冲出一匹骏马,马上之人身量高大,是个方脸汉子,手持一柄金灿灿的大刀,横刀冲杀一阵,将众人冲得都散了。 金刀门的弟子这才杀了出来,把落单之人团团围住。 赵如意仍旧跟谢云川在一处,随手挥剑退敌,说:“这金刀门的人倒是挺有章法。” “你也留心一些。”谢云川道,“千万别动内力。” “知道了,师兄。” 正说着,只听黑夜里传来一道女子的惊呼声。 随后是江旭大喊:“裴姑娘!” 赵如意眼尖,看见裴令珠被那持刀的方脸汉子击落马下,又被一群金刀门弟子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636|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起来。 那方脸汉子哈哈笑道:“这不是少门主中意的小娘子吗?捉了她回去,少门主定是重重有赏!” 江旭心急如焚,但因被一个敌人缠上了,这会儿鞭长莫及,反倒是赵如意离得近些。他便出声喊道:“赵兄!” 赵如意一夹马腹,当即奔了过去。 那手持金刀的方脸汉子大叫一声“来得好”,一刀横劈过来。他刀法大开大合,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赵如意不能用内力,自然不会跟对方硬拼。他剑走轻灵,用断雪剑挑开金刀的刀锋,随后长剑一抖,直刺对方要害。 那汉子“咦”了一声,连忙变招,凭着一身蛮力卸开了剑势,却听“铮”的一声,他的金刀与断雪剑相碰,竟是豁开了一道口子。 赵如意也被这力道震得不轻,不过俩人一番交手下来,总是他占了便宜。 “前几回交手时,没见过你这小白脸哪。”那方脸汉子朝赵如意打量一眼,问道,“阁下是何人?” “清风剑派,赵翊。” “清风剑派?”清风剑派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方脸汉子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喃喃道,“怎么清风剑派也派了人来?那件事……你们清风剑派也想掺和?” 前几日江旭也是这般说辞,他们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赵如意心中念头急转,嘴上却说:“那驿站里的人,是你们杀的?” 那方脸汉子大笑一声,道:“那是山匪所为,关我们金刀门什么事?” “敢做不敢当吗?” “我等是真小人,总好过某些伪君子。” 这是说的谁? 正想着,江旭已经斩杀了对手,朝这边冲了过来。 那方脸汉子武功不弱,刀法更是霸道。但赵如意仗着宝剑之利,死死缠住了他的金刀,再加上江旭从旁相助,他被俩人围攻之下,不免落了下风。 他也是极为果决之人,望一眼摔在地上的裴令珠,说:“可惜了这花容月貌的小娘子。” 说罢呼哨一声,喊道:“撤了!” 金刀门的弟子且站且退,不多时就散进了山谷中。黑夜之中,江旭等人多有负伤的,又不熟悉地形,自然不敢硬追。 赵如意翻身下马,正要去看看裴令珠的情况,忽听得有人叫他:“赵兄……” 赵如意回过头,见是那个胆子最小的宋羽,他声音仍是中气不足的样子,说:“你师兄……受伤了。” 22.第 22 章 第22章 谢云川是被一枚暗器划伤了胳膊。 他对“清风剑法”不甚熟悉,再加上一时走神,出剑后才觉不对,临时改了剑法,便没能避过暗器。 当然,都怪赵如意这人非要逞能,明知自己不能用内力,还要去跟那金刀门的人硬拼,英雄救美很威风么?若是剧毒反噬,还不得靠他来救? 还有那个叫宋羽的也是大惊小怪,他胳膊上那伤只流了些血,若非赵如意上药上得快,恐怕伤口都已愈合了。 这一番厮杀下来,他们一行人多有受伤的,连江旭都受了点内伤。倒是裴令珠没什么事,只摔下马时磕碰了几处。 大伙儿人困马乏,但因提防着金刀门的人,也不敢停下来休息,又连着赶了一天的路,到得第二天中午,才寻到了一家客栈投宿。 谢云川一夜未睡,换过伤药后,就把赵如意打发走了,自己上榻休息。他这一觉睡得挺沉,直睡到半夜里,听见窗上传来“咚”的一声响。 谢云川第一反应是有刺客,接着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是清风剑派的弟子,谁会来刺杀这么一个无名之辈? 唔,应当是有人在敲他的窗子。 谢云川念头一转,已猜着那人是谁了。他披衣起身,开了窗户一看,见天边挂着一轮残月。 月光清辉浅淡,赵如意正坐在那月色底下。他换了身鸦青色的衫子,衣衫晃晃荡荡,连眼神亦是轻轻摇曳的,见着了谢云川后,才打起精神道:“教主,救我……” 谢云川一惊,连忙握住他的手,一探脉象,果然乱成一团,已是毒性反噬了。 三日之期未到,这是又用内力了? 谢云川还来不及生气,就见赵如意轻飘飘地扑进他怀里。 谢云川一下将人接住了。赵如意的情况比上次严重许多,他也不敢耽搁,连蜡烛都没点,只将赵如意抱至榻上,借着窗外月光找寻他背上的穴道。 赵如意整个人都躺在谢云川怀里,眼泪汪汪道:“好疼……” 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喊疼,可见有多难捱了。每次都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动用内力引得剧毒反噬,疼死了也活该。 谢云川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将秦风塞给他的伤药翻了一遍。各色药丸挺多,就是不见止疼的药。亏得秦风还吹嘘自己医术无双,真是废物一个。 谢云川找准了穴道,手掌抵在赵如意的后背上,慢慢输入内力。他体内的真气横冲直撞,再跟剧毒缠在一起,简直乱得不行。 谢云川直皱眉头。 就隔了半个晚上,赵如意怎么折腾成这样的?他这样的身体,还真去大杀四方了? 谢云川运功清毒,同时问他道:“究竟出什么事了?别人都好好在客栈休息,怎么就你又闹幺蛾子?” “我不是想着,要寻一壶好酒来灌醉江兄嘛。”赵如意委屈道,“我走街串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壶,谁知走到半道上,遇到了……嗯,几个毛贼。我当时没忍住,就动手收拾了他们。” “就为了这个?你就不怕毒发吗?” 赵如意仍是那句话:“杀得性起,一时忘了。” 谢云川觉着难以理解。前几日杀那血煞的时候,也算得上险象环生了,赵如意可是丝毫没忘。“你怎么总为一点小事,忘记自己身负剧毒的事?” 赵如意半阖着眸子,嗓音低得很:“因为总是有人,想动我心爱之物……” “什么?”他话音太轻,谢云川并未听清。 赵如意笑一笑,说:“我是说,可惜了我那壶好酒。”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惦记你的酒了。” “哦。” “不许再有下次了。” “好。” “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身体绝对受不住。” “知道啦。” 这会儿倒是乖巧,疯起来的时候,怎么不知克制一点? 谢云川催动内力,缓缓梳理着赵如意体内紊乱的真气。因怕伤着他经脉,这一番动作格外小心,等清理完余毒,已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谢云川额上渗出了汗。赵如意更是浑身软绵绵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望着谢云川道:“师兄,可否收留我一夜?” “屋里就一张床,”谢云川睨着他道,“你睡地上?” “行啊,”赵如意眼睛亮晶晶,“我风餐露宿惯了,睡哪儿都成。” 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谢云川怎么好将他赶下床?干脆把床铺让给了赵如意,自己在一旁坐着。 赵如意也不客气,立马就鸠占鹊巢了,裹着谢云川的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来雪白的一张面孔,问:“师兄,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过见了点血而已,算什么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3736|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事就好。”赵如意道,“我后悔当时去了裴姑娘那边,后来听说师兄你受伤……” 赵如意的声音停了一停,有些说不下去。 谢云川打断他道:“都说不算伤了。你一夜没睡,快些休息吧。” “师兄睡哪儿?” “我睡得够了。” 赵如意颇为惋惜,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他又偷偷睁开来看向谢云川。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谢云川看着赵如意那尖尖的下巴,终于忍不住问:“每天吃得也不少,怎么还是这么瘦?” 赵如意的下巴抵着被褥,说:“或许小时候饿得狠了,所以特别能吃。生怕吃了这一顿,就没有下一顿了。” 他露出回忆的神色,说:“师兄……少主和少爷捡着我的时候,我也饿了好些天,差点以为活不成了。” 他这么一提,谢云川便又记起许多年前,透过树影看见的那一双黑沉沉的眼。 当时的赵如意模样狼狈,但是谢云川并不想将这么危险的人带回去,偏偏赵谨动了恻隐之心,俩人正僵持不下,就见那骨瘦嶙峋的少年晕了过去。 谢云川问:“你那时是饿晕的?” “啊……”赵如意眨了眨眼睛,连声道,“对对对,我就是饿晕过去的。” 他语气还挺可怜:“我晕过去后,少主用那银针扎我,扎得可疼了。” 谢云川静了一会儿。 他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但是行事谨慎,怀疑这突然晕过去的少年是假装的,特意用银针扎了他的穴道。后来见赵如意一动不动,他才放下心来。 结果…… “你那时真是装的?” 赵如意一脸无辜:“少主疑心甚重,差点将我扔去乱葬岗,我唯有假装晕死过去,才能得一线生机。” 得知自己被骗,谢云川有些动气,但更多是觉得意料之中。毕竟是那个叫人忌惮的赵如意,这样小的年纪,已经这么有心机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那时你才几岁?银针刺穴之痛,你竟也忍着没有出声?” 当时骗过了少主,赵如意可得意得很。 有什么忍不住的? 他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之月。 为他赴汤蹈火、吞刃饮毒,又有何妨? 23.第 23 章 第23章 谢云川迟迟不见赵如意应声,低头细看时,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那月光正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他不知梦到什么,唇角边还挂着笑。 谢云川替他掖了掖被角,自去桌边坐着了。 赵如意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他是被饭菜的香气勾醒的,睁眼一看,见谢云川坐在桌前,而边上则摆了一桌子菜。 赵如意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师兄?” “醒了?洗漱一下就过来吃吧。”谢云川道,“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 赵如意脸上仍带着病色,但还是一骨碌爬起来洗漱了,嘴里还嘟囔着:“我好养得很,什么都爱吃。” 等他洗漱完了过来一看,确实都是些时令菜肴,色香味俱全的,只不过…… “怎么没酒?” 谢云川横他一眼,说:“你这身体还想喝酒?有得吃就不错了。” 赵如意这才在桌边坐下了,先夹一筷子鱼香肉丝到谢云川碗里,说:“师兄也吃。” 谢云川本来没觉得饿的,不过赵如意都这么说了,便也拿起筷子。 俩人吃得正香,就见江旭门也不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赵兄,我一早上没见着你,就猜你是在你师兄这儿……” 他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这还没到中午呢,他们师兄弟俩吃得这么好? 这清风剑派……挺有钱啊。 赵如意正吃一道葱烧豆腐,豆腐烧得嫩滑又入味,拌着饭吃味道更佳。他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抬头问道:“江兄找我何事?” 江旭已经忘记原本要说什么了,他见了赵如意的脸色,不禁脱口问道:“赵兄,你也受伤了?” “嗯,”赵如意看了一眼谢云川,说,“我没听师兄的话,不小心动了内力,经脉有些受损。” “现在如何了?” “师兄已替我治过伤了。” “是前日为了救裴姑娘,一时情急吧?不过也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他自以为猜到点什么,说,“日后裴前辈知道了,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赵如意知道他想岔了,但也懒得去解释了,只招呼江旭坐下来吃菜。 江旭也随性得很,当即加了双筷子,跟他俩一块吃了起来。 赵如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趁机问他道:“江兄,前日混战之时,那金刀门的人曾说,‘你们清风剑派也掺和进此事了’。我记得咱们初遇时,你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究竟是何事,引得黑白两道都出动了人手?” 江旭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师傅派你下山时,没有跟你明说吗?” 赵如意确实不知,想编也编不出来,只能说:“不曾。” 江旭就说:“此事复杂得很,我也不甚清楚。你若真想知道,不如传信回去,问你师门长辈。” 他平时对人掏心掏肺的,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回竟是怎么也不肯开口。说来说去,还是少了壶酒。 赵如意想着,撞了撞一旁谢云川的胳膊,意思是说,都怪教主没有买酒。 谢云川回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自从遇上江旭这伙人后,他觉得赵如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从前再怎么有不臣之心,也总装出恭谨的模样,现在可好,一口一个师兄叫着,装都不装一下了。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心思各异。 因着众人身上都有伤,便在客栈多休息了一晚,到得第二日,大伙才收拾行装重新上路。前几日那场混战中折损了两匹马,再加上赵如意伤势未愈,江旭就仍安排他跟谢云川同乘一骑。 赵如意上得马背,将断雪剑递给了谢云川,道:“师兄拿着剑吧,这一路上多有波折,我怕一会儿再遇上危险。” 为了扮作清风剑派的弟子,谢云川手中倒是有一柄青钢剑,因此他没接赵如意递过来的剑,反而道:“师弟忘性这么大,动不动就忘了不能用内力的事,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我已经知道错了,”赵如意只好收回断雪剑,道,“师兄就别生我的气了。” 谢云川心想,他哪有生气?手中鞭子一扬,马儿撒蹄就跑。 赵如意“哎哟”一声,一时没有坐好,正撞在谢云川怀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稳身形,抱着怀中的断雪剑,竟没有再做声了。 他们越往北走,道路就越是偏僻,也愈发崎岖难行。行了小半日功夫,面前现出一片林子来。 林中不好骑马,江旭下得马来,叮嘱众人道:“这林子人迹罕至,听说平日多有野兽出没,大家留心点。” “区区野兽,有什么好怕的?”常跟江旭作对的徐山上前道,“我先进去探探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7362|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说罢,独自一人牵着马进了树林。 “当日金刀门来袭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胆大。” “嗤,说不定金刀门的人,正埋伏在林子里呢。” “金刀门上回才吃了亏,总不会又来偷袭吧?” 众人正说着话,忽听林中传来一道惊呼声。 是那徐山的声音,只是他声音之惨烈,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众人心中“扑扑”直跳,几乎不敢踏进林中。但毕竟都是侠义之人,也不可能弃同伴于不顾,江旭一马当先冲进了林中。 但没走几步,他就僵住不动了。 落后一些的裴令珠“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宋羽最是胆小,几乎是瘫倒在地了。而最先进来的徐山,正半跪在地上呕吐不止,似要将心肝肺都呕出来了。 林间的空地上插着一柄金灿灿的大刀。 那金刀后面,则是一座“尸山”——由断臂残肢和一颗颗头颅堆叠起来的。风吹叶动,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旭强忍着心中不适,看了一眼这些尸首,说:“是金刀门的人。” 其实不用他说,只看地上插着的那柄金刀,就知是混战那天,那金刀门的方脸汉子所使的兵刃了。 过了半晌,才有人开口道:“比之他们在驿站烧杀抢掠、滥杀无辜,这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相比之下,手段有些吓人。 “不知是何人所为?” 江旭几步上前,仔细查看一番,道:“所有人都是一剑洞穿眉心,出手的……定是个用剑高手。” “是一个人干的?” “江湖上多有高手,要做到这点不难,但正道中人就算除魔卫道,也不会做得如此……残忍,定是魔教之人所为了。” “魔教的人是为了震慑金刀门,还是震慑……我们?” 众人又一静。随后就痛骂起魔教来,连带着金刀门也被骂了一通。 谢云川没有做声,只是看向身旁的赵如意。 赵如意眉眼一弯,问:“师兄看我做甚?” 谢云川盯着他道:“师弟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手段如此酷烈,必是魔教之人啊。”赵如意谈笑自若,说,“反正不是那挖人心肝的教主,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右护法了。” 24.第 24 章 第24章 众人痛骂一阵之后,渐渐又没了声音。 主要怕那杀人的魔头还没走远,听到骂声又折返回来,狂性大发将他们也杀了,再摆出一座“尸山”来,那多冤枉啊。 徐山这时也不敢嘴硬了,问:“江大哥,你说魔教之人……究竟是何意?” “围魏救赵。”江旭此时已想明白了,道,“魔教之人想救那姓赵的魔头,但是又不敢正面对上裴前辈他们,所以故意折腾我们,好让我们向裴前辈求援。” “那我们怎么办?” 江旭沉吟片刻,道:“先离开这里吧。” 众人如蒙大赦,都很有默契地、轻手轻脚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至于金刀门的人,自然不去理会了,让他们跟魔教狗咬狗去罢。 不多时出了林子,大家重又上马,不过想到魔教妖人在旁窥视,也都没了说笑的兴致。 谢云川与赵如意仍旧共乘一骑,不知不觉间,已是落到了最后面。 赵如意身体仍未痊愈,不时轻咳几声。他知道谢云川是故意走在最后的,就说:“师兄想问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谢云川隔了一会儿,才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毛贼?” “难道不算吗?”赵如意道,“那夜月色极好,我骑了快马追来,连一个时辰都不用。我本想问一问少爷的消息的,可惜这群金刀门的人只是听命行事,根本一无所知。” 后面的事也不必他多说了。 谢云川知他剑术无双。 甚至赵如意回来敲他窗子时,衣衫上连滴血也没溅着,只披了一身浅淡月光。 “……为什么?” 赵如意只回了三个字:“我乐意。” 他只管自己痛快就好,并不管他人死活,甚至,也不管自己死活。 “就算为救赵谨,也不必如此冒险。” “为救少爷……”赵如意颔首道,“是,今日这味药下得够狠,江兄顾及大伙的性命,肯定忍不住发信求援了。” “今日之事,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天玄教的左护法。” “他?”赵如意抬手,掠了掠额边的碎发,失笑道,“死了这么些年的人,怎么师兄还记得他?” 不记得才怪吧?赵如意对付左护法时,手段何等酷烈?以至于那件事后,左护法之位虽空悬数年,但教中之人,竟连提也不敢再提。 “今日之事若是右护法所为,那他的手段……尤胜当年。” 赵如意哈哈一笑,说:“师兄既然这么说,我便当是夸奖了。” 谢云川不知想着什么,一路上没再做声了。 接下来一段路,大伙走得如履薄冰,直到两日后,江旭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江旭看过之后,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整个人总算放松下来。 裴令珠问:“江大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江旭也不瞒着众人,道:“裴前辈已知我们出事了,让我们在风沙城等着,他不日就来跟我们汇合。” 众人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听了这话,总算露出欢欣之色。 唯有裴令珠问道:“我伯父要过来?他不追那魔头了?” “裴前辈信中说,那魔头已被困在……唔,总之一时半会儿还抓不到他,裴前辈更挂念裴姑娘你,所以先回来一趟。” 裴令珠“嗯”了一声,难得露出点羞赧之色。 此去风沙城不过二十余里,一行人骑着快马,不多时就到了。 城外黄沙漫天,扬得人睁不开眼,城内却是一副繁华景象,比之江南也不差了。 又有高鼻深目的胡商,穿着异域服饰,沿街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众人看得新奇不已。 赵如意下得马来,就见裴令珠走了过来,问他道:“赵大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养了几日,已经大好了。” “那夜对战金刀门时,我不小心摔下马来,多亏你赶来救我。” 赵如意正要答话,却见谢云川走了过来,将牵马的缰绳扔进他手里,意思是让他喂马去。 他自己则负着双手,转身进了客栈。 裴令珠望着他背影道:“你师兄常这么使唤你?” “哎,习惯了,习惯了。” 赵如意又与她寒暄几句,便去找江旭了。 他走至江旭身边,压低声音道:“江大哥,这风沙城你熟得很吧?此地的花楼里……可有胡姬?” 江旭立刻心领神会,同样压着嗓子说:“晚上带你去长长见识。” 他放松下来后,说话也活跃许多:“哎,你可只许喝酒,否则……裴姑娘非捅我几个透明窟窿不可。” 赵如意微笑道:“这关裴姑娘什么事?” “你就装傻吧,总有一天装不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376|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旭道,“对了,你那师兄去不去喝酒?” “师兄啊……” 赵如意想起谢云川进了客栈,可能得到了赵谨的消息,忙着联络手下暗卫了。 “师兄”这两日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赵如意仔细回想一遍,也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惹得教主又犯了疑心病。 算了算了,不去管他。 一行人住进客栈后,各自休息去了。赵如意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上街逛了半日,寻摸到了一坛好酒,酒味香醇,闻之醉人。 待到华灯初上时,江旭果然带他去了一间花楼。楼内装饰得十分雅致,非但美人如云,更有泠泠的丝竹之音。 “我们坐大厅里吧,”江旭道,“一会儿可以看胡姬跳胡旋舞。” 赵如意环顾四周,难得见这样雅致的花楼,道:“江兄近来喜欢这种调调啊。” “这不是怕裴姑娘找过来嘛。” 赵如意无奈道:“江兄怎么总拿裴姑娘打趣我?” “裴姑娘的心意……我不信你瞧不出来。” “裴姑娘这样的家世样貌,我怎么匹配得上?”赵如意道,“何况,我已经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了。” 此话江旭已听过许多遍了,一直以为是他的推辞,这时便讶然道:“真的有啊?” “江兄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师兄。” 他都这么说了,江旭自然信了,道:“那你惨了,裴前辈最是护短,等他来了之后,免不得有你苦头吃。” “裴前辈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江旭啧啧摇头:“只会比你想象的更不讲理。他会说,‘谁叫你当初救了裴令珠?你既然救了,就得负责到底’。” 他这样一说,听得赵如意都笑起来,道:“江兄,先喝酒吧。” 说着,开了自己新买的那坛酒。 酒一开封,就透出一股冷冽的香气来。 江旭眼睛一亮,赞道:“好酒!” 菜还未上,俩人倒先斟满了酒杯。 江旭道:“上回跟你一起喝酒,还是在江陵城吧?当时冰天雪地的,你满大街找那烟花……” “多亏了江兄相助,”赵如意端起酒杯道,“我先敬你一杯。” 俩人杯子相碰,赵如意正要一饮而尽,边上却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拢住了他的酒杯。 赵如意回眸一看,惊讶道:“……师兄?” 25.第 25 章 第25章 谢云川取过酒杯,在赵如意身旁坐下来,道:“我师弟伤还未愈,这一杯酒,我替他喝了。” 说罢举起杯来,果然一饮而尽。 江旭“啊”了一声,说道:“甚好,甚好。” 他平日最喜结交朋友,能多一个人喝酒,自然是再好不过,欣喜道:“好酒量!谢兄平日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是我辈中人。” 赵如意心说教主哪有什么酒量,最多三杯就倒,他插嘴道:“师兄……” 谢云川看都不看他,说:“你喝茶。” “唉……” 教主有命,赵如意不得不从,只得将酒杯换作了茶盏。 江旭喝酒很是豪爽,一上来就连饮三杯。谢云川闷声不响,跟着喝了三杯。 这时各色菜肴都已上桌了,有一道烤羊腿是当地特色,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又撒了西域香料,正是焦香四溢。赵如意一边吃菜一边喝茶,想着这样也好,直接把教主喝倒得了。 不料平日酒量极差的谢云川,今日竟是半点没受影响,反而跟江旭说起话来:“江兄跟赵……跟我师弟,是何时相识的?” 江旭一喝上酒,那是什么都肯说了:“有好几年了吧?第一回见他的时候,赵兄一人一剑,独自走在茫茫的大雪之中。当时我就想,这是哪里来的山魈鬼魅?” 赵如意不禁笑道:“江兄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哎,是我说错了,鬼魅哪有生得这样好看的?”江旭接着说道,“我跟赵兄一见如故,当时就成了结拜兄弟。” 赵如意一听就知道他有些醉了,道:“江兄,跟你结拜的人不是我。” “哦,对,是那个谁……”他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摆摆手道,“总而言之,我跟赵兄成了挚交好友,咱俩一起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好不快意。” 听了这话,谢云川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如意。 赵如意吃进嘴里的烤羊腿都不香了。江兄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净说胡话?他每次都是兢兢业业完成教主交待的任务,哪有行侠仗义了? 偏谢云川还说:“那可潇洒得很了。” “是啊,”江旭连连点头,“后来赵兄还结识了裴姑娘。裴家跟我家是世交,当时裴姑娘遇险,我求赵兄相助,赵兄二话不说,立刻冒险救人。他一人连挑两处水寨,这才救回了裴姑娘,当时杀得那江水都染红了……唉,我若是女子的话,恐怕也会动心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误会,所谓的随手相救?谢云川干脆不看赵如意了,道:“师弟还真是深藏不露。” 赵如意都不知如何解释了。江兄莫非是想害死他? 他忍不住道:“江兄,你是不是喝醉了?” “当然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没醉,江旭又连饮了好几杯,然后叹道,“只可惜赵兄行踪不定,难得见他一回。” 江旭说着,看向谢云川道:“后来每回见面,赵兄都尽往最危险的地方跑,这是你们清风剑派的试炼么?” 谢云川手中的杯子晃出来一点酒水,他没做声,只是又饮一杯酒。 倒是赵如意说:“我们这回下山,任务不就简单得很吗?只须找那天玄教的魔头就行了。” 江旭眯了眯眼睛,道:“那可未必。” 赵如意眼看有戏,连忙给他倒酒,自己悄悄换了酒杯,也陪着喝上了。谢云川的眼刀再飞过来,他也顾不得了,还是打探少爷的消息要紧。 “江兄,江大哥,我这挚交好友……你也不肯指点一二吗?” 赵如意买酒时花了些心思,买的本就是一坛烈酒,江旭又被他这么一通灌酒,逐渐醉眼朦胧,说:“赵兄,恕我直言,你们清风剑派既然想要那样东西,就该让你师门的长辈来。” “东西?什么东西?” 江旭打了个酒嗝,说:“此乃绝密之事。” “那江兄怎会知晓?” “是我的一位八拜之交……”江旭喝醉了酒,说话便也没了章法,开始长篇大论地谈起他那位结拜兄弟来。说那人是某某门派某某掌门的关门弟子,总之地位超然,武功更是极高。 而江旭有此人脉,当然什么消息都打听得到了。 赵如意听得急死了,不知不觉又喝了好几杯酒。 终于,江旭凑到他耳边来,神神秘秘地说:“赵兄,这事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知道了。” “连你师兄也不能说!” “当然。”他不说,师兄可以自己听嘛。 江旭这才道:“那藏宝图……” “藏宝图?” “对,听说是前朝的宝藏,有人说藏着绝世武功,还有人说是有起死回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249|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丹药。总之机缘巧合之下,这张藏宝图竟落到了那魔教妖人手中。” 赵谨? 那藏宝图……在赵谨手中? 赵如意呆了呆,看向身旁的谢云川。谢云川显然也不知此事,以唇语道:未必是真。 赵如意还想多问些情况,但江旭已经醉得厉害,开始颠来倒去地说一些胡话,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 江旭醉成这样,赵如意也懒得送他回客栈了,干脆在花楼里要了一间雅室,将人送进去之后,赵如意才想起一事,道:“哎呀,忘记看胡姬跳舞了。” 谢云川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是美若天仙的胡姬跳的胡旋舞。” “那也没兴趣。” “不看胡姬……”赵如意眼神里也含了些醉意,问,“那师兄为何来此?” “我若不来,”谢云川道,“岂不是错过那人的消息了?” “哦,师兄是怕我打探到了消息,却故意瞒着你么?” 谢云川没应声,只问:“那江旭说的话,有几分真?” 赵如意黑眸一转,说:“若是我说的话,那只有半分真,若是江兄说的,那必定有九分真。” 谢云川没好气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随后想着,如果江旭说的是真,赵谨怎么会牵扯上什么藏宝图?他从前并未下过山,岂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想到这里,他目光扫向赵如意,而赵如意也正看着他,却是问:“师兄今日喝了这么多酒,怎么一点没醉?” “当然是用了障眼法。” 他就没见过赵如意这样的,喝酒套别人的话,结果自己也喝个不停。 赵如意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也是谢云川手法太好,他竟没看出端倪。他道:“敢情我那一坛好酒,全喂了师兄的衣袖啦?” 说着去嗅谢云川的衣袖。 谢云川的手往身后一背,赵如意扑了个空,却踉跄两步,扑在他肩头上。 谢云川被他这么撞了一下,觉得有些别扭,说:“别闹。” 赵如意平时极有分寸的,这会儿却赖着不动了,嘟囔道:“师兄,你的衣袖呢?” 只在他颈边嗅来嗅去,竟是找不到衣袖在哪。 谢云川心中奇怪,低头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赵如意这是……喝醉酒了? 26.第 26 章 第26章 “赵如意。” “嗯?” “你喝醉了?” “没有啊,”赵如意抬起头道,“我还认得师兄你呢。” 行了,谢云川已见着他满眼醉意了。赵如意还老说他酒量差,结果他自己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谢云川本就一身酒气,这时身上还挂了个醉醺醺的赵如意,着实有些无奈。本来打探到了藏宝图的事,他还想跟赵如意商讨一下,这下显然是没戏了。 江旭醉成这样,赵如意都懒得送他回客栈,谢云川就更不会带一个醉鬼上街了。索性在隔壁再要一个房间安顿他,也算是跟江旭作伴了。 先前安置江旭时很是随意,轮到赵如意时,他却一点也不配合。先是嚷嚷着要去看胡旋舞,后来在大厅里,那面覆轻纱、脚佩银铃的胡姬翩翩起舞时,就属赵如意起哄的声音最响,还大把大把往台上撒银子——都记在了江旭的账上。 后来曲终人散,谢云川好说歹说,总算把赵如意哄回了屋里。结果他还是不肯上床休息,大冷天开了窗子,非要趴窗口上看月亮。 谢云川瞪着他白皙的后颈,想着干脆将人敲晕算了。 赵如意恰在此时回过头来,出声叫他:“师兄。” 隔一会儿,又换过一种口吻,唤他道:“少主……” 谢云川听得这称呼,才确信这人是真的醉了。他轻应一声,快步走到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依旧看向窗外,支着下巴问:“师兄,月亮怎么还没出来?” 谢云川也跟着看了一眼,道:“今夜起风了,或许是被云遮住了。” 他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夜里,赵如意身披月光,独自坐在窗外的模样。 他有许多话想问,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旁的赵如意又道:“师兄,那胡姬的舞跳得真好,我们能不能请她到房里来接着跳?” 谢云川闹不清他是真醉假醉,怎么这时候还在惦记胡姬?他一把推开赵如意的脸,说:“你的月亮来了。” 赵如意抬头一看,见得天边流云消散,果然现出了皎洁月光。一缕清辉映照在他身上,他不由得伸手去接,但那自是遥不可及的。 赵如意深深叹息,眼神也似那月光朦胧,忽道:“师兄,跟你说一个秘密。” “嗯。” “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真是醉得很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道,“唔,不要告诉教主。” 谢云川轻哼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他倒要听听,赵如意藏着什么秘密。是他觊觎教主之位已久?还是他已埋下了什么杀招? 赵如意轻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全然无关的事。他说:“我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月,皑皑如山巅雪。” 谢云川一怔。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起自己醉酒那夜,是怎么跟赵谨说的?嗯,肯定比不过赵如意的花言巧语。 他不是很想听下去,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喜欢他?” 赵如意趴在窗口,那月光正好勾勒出他的侧脸。“我从前一无所有,每日里所想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直到那一天,在禁地外的林子里……” 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微笑道:“我第一眼见着他时,便已经认定了他。” 果然是那个时候。 谢云川其实早有猜测。当时的赵如意来历不明,谢云川一心想把他丢进乱葬岗去,是赵谨动了恻隐之心,非要救下这人。 这等恩情,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但谢云川很是不屑:“是因为救命之恩?” 未免太过俗气了。 不料赵如意却说:“当然不是。” 他眼中含笑,说:“是因他容色过人,令我一见倾心。” 谢云川听得怔住。 这不就是见色起意?赵谨容貌固然生得好,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由得问:“若那人没有那副俊秀容貌,或者干脆是个丑八怪呢?” “啊?”赵如意茫然了一下,“师兄要听真话假话?” 谢云川睨他:“你说呢?” 那就得说真话了。 赵如意虽然醉了,但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就……报答他救命之恩?” 谢云川简直气乐了,他就这样以貌取人?这番话若是对赵谨说的,赵谨会喜欢他才怪了。 思及此,他不由得问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4304|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教主?” 赵如意原本还听话得很,问什么答什么,这会儿倒又玩起心眼来,道:“师兄你猜。” 谢云川当然猜不出来。 他也懒得去猜,说:“时候不早了,去床上休息吧。” 赵如意“哦”了一声,关上窗子后,刚转身走了两步,就一下软倒在地。他自己还觉得奇怪,困惑道:“咦,我的腿怎么软了?” 接着仰起头,十分自然地说:“师兄背我,我走不动路了。” 这是又使唤上他了? 谢云川也不去跟喝醉酒的人计较,伸手一揽,就揽住赵如意的腰,三两步将他拎到了床上。 赵如意躺进床铺里,身上裹住了柔软的被子,看着颇为乖巧。谢云川就给他压好了被角,说:“快睡吧。” 打算明天一早再来接人。 不料他刚要起身,就被赵如意一把扯住了衣袖。 赵如意直勾勾地望着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怕教主生气。” 谢云川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 “既然知道教主会生气,你就不该喜欢上那个人。”明明他跟赵谨才是青梅竹马,赵如意非要横刀夺爱,可不遭人记恨。 “为什么不能喜欢?”赵如意原本都已躺下了,这会儿又坐了起来,问,“我已经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他了,难道连喜欢一下也不可以?” 他谈笑之间,杀了多少金刀门的人,这时喝醉了酒,倒有些可怜兮兮。 谢云川不觉放柔声音,说:“他可未必喜欢你。” “我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 赵如意先是语气温柔:“我也曾想过,就让他永远当那天边月,我只需……偷偷描摹一下那月光也就够了。” “可有时候又想,”他眼尾发红,横生戾气,“凭什么?” 赵如意说着,揪住了谢云川的衣襟。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他一时没有坐稳,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 谢云川始料未及。 下一瞬,赵如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而赵如意犹自喃喃道:“凭什么那明月,不能入我怀中来?” 27.第 27 章 第27章 赵如意许久没有喝得这样醉过了。他醒过来时,觉得额角的旧伤处隐隐作痛。 他抬手轻轻按着,睁眼环顾四周,见到了陌生的绣花床帐。 这是何处? 昨夜醉酒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记起自己说了许多胡话,后来…… 后来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他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一场梦境。他应当……没有冒犯教主吧? 赵如意披衣起身,刚掀开床帐就顿了一下,他看见窗边坐着一人。 “师兄?”赵如意讶然道,“你昨晚没有回去?” 谢云川声音微凉,说:“师弟昨夜睡得挺香?” “还行吧……” 赵如意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他看见桌边那人转回身来。 初升的霞光照着谢云川的脸,赵如意有些儿目眩神迷。隔一会儿才回过神,叫道:“教……不,师兄,你脸上的易容怎么没了?” 谢云川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怎么没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啊?” 赵如意一脸茫然。 是看胡姬跳舞的时候?还是开窗赏月的时候?或者是……嗯,想不起来了。 谢云川见他这副神情,就知他没有印象了,摆摆手道:“算了,当我自己蹭掉的吧。” 终归是他大意了,昨夜赵如意凑过来的时候,他竟没能躲开。后来赵如意倒头就睡,他随便擦了擦嘴角,竟把易容蹭没了,他这模样也不好出门,只好在窗边坐了一夜。 赵如意见他神色不定,就小声问:“师兄,那我……先帮你把易容补上?” “嗯。” 平日都是赵如意帮谢云川补上易容的,因此随身带着易容用的丹药。他取过一只茶盏,用茶水化开了丹药,便要往谢云川脸上涂抹。 赵如意凑过来时,谢云川又情不自禁地记起昨夜之事了。他稍稍偏过头,避开了赵如意专注的目光,说:“师弟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赵如意挺不服气,道:“我跟江兄喝过好几次酒了,从没醉成这样过,肯定是昨日那坛酒太烈了。我为了灌醉江兄,可是下足了血本。” 结果就是把你自己灌醉了?还喝过好几次? 难道他每次醉酒,都是这样、这样…… 谢云川抬手碰了碰唇角。 赵如意忙道:“师兄,易容的膏药快被你蹭掉了。” “……”他当然知道昨夜的易容是怎么蹭没的。 谢云川气闷得很,想了半天,最终只说出来一句:“师弟以后还是少喝点酒。” “嗯?” “你酒品太差了。” 不会吧? 赵如意依稀记得自己嚷着看胡姬跳舞和推开窗子看月亮的事,以及……那一场绮丽梦境。 这总不至于得罪教主吧? 正在此时,只听得有人在外面敲门。 “赵兄,”是江旭的声音,“你在屋里吗?” “江兄?找我何事?” “你在就好。”江旭像松了口气,说,“我推门进来了。” “等一下!” 赵如意看了眼易容到一半的谢云川,此时肯定是来不及完成了,环顾屋内,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最后只能指了指床榻。 谢云川颔首,很快上了床,层层叠叠的帐子一遮,自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如意穿好衣裳,这才走过去开门,同时说道:“江兄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门开之后,迎接他的却是面无表情的裴令珠。 “裴、裴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一早没见着你们,我就过来寻一寻。”裴令珠的语气毫无波澜,“听说,赵大哥昨夜在这儿喝酒了?” 她身后的江旭,一个劲朝赵如意挤眉弄眼。 赵如意就说:“确实喝了几杯。我跟江兄喝得大醉,就干脆住下了。” “一人一间房?” “总不能抵足而眠吧?” 裴令珠一步步走进屋内,说:“这房里没有别人吧?” 话说,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床帐上。 虽看不清床榻上的情形,但床帐遮得这样严实,反倒叫人浮想联翩。 裴令珠快步上前,伸手欲掀那帐子,赵如意只得拦住了她。 裴令珠问:“赵大哥,果然有人吗?” 赵如意有苦难言。但比起让裴姑娘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867|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床帐,瞧见一个陌生男子在他床上,还是他清誉受点损算了。 “裴姑娘不必看了,”赵如意轻咳一声,说,“我昨天夜里,叫了一名胡姬过来跳舞。” 裴令珠的手僵住了。 江旭连忙打圆场道:“我跟赵兄昨晚醉得厉害,我喝到后来都不省人事了,赵兄想来也是差不多了。” 赵如意道:“正是如此。” 裴令珠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吐出一个“好”字,道:“你俩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客栈了。” 说罢红裙飞扬,快步出了屋子。 江旭追之不及,只好由得她去了。 赵如意问:“江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江旭苦笑道,“我一觉醒来,就听得裴姑娘在敲门了。我想着你昨晚可没喝醉,再加上有你师兄看着,总出不了什么事,谁知……” 他说着,朝那床帐努了努嘴,问:“那胡姬生得如何?相貌美不美?” ……堪称绝色。 赵如意心里想着,朝江旭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哎,这么小气?” 江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如意重新关上房门,这才掀开床帐。谢云川端坐帐内,因他许久没有露出真容了,赵如意竟有些不敢直视,低声道:“师兄,叫你受委屈了。” 谢云川“嗯”了一声,说:“师弟真是好本事。” “啊?” “已有了心上人,竟还能处处留情。” 不是,这也怪他? 赵如意百口莫辩。但没办法,教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叫人家长得好看呢。 等到易完容时,已是日上三竿了。俩人干脆在花楼里吃了早饭,再慢悠悠走回客栈。 一路上,赵如意一直在分析那藏宝图的事,谢云川偶尔回应几句,显得似有心事。 赵如意暗想,教主是不是另有安排。 待他们回到客栈,却发现众人已是乱成一锅粥了。 不等赵如意发问,江旭就冲过来道:“赵兄,你有没有见着裴姑娘?” “没有,裴姑娘不是早就回客栈了吗?” “裴姑娘她……不见了!” 28.第 28 章 第28章 “裴姑娘是不是去街上逛了?这街边不少新奇玩意。” “应该不是,裴姑娘的那匹马也一起消失了。” “那就是出城了?” “裴前辈不是快来了吗?她这时候出城做什么?” 江旭看了赵如意一眼,说:“城外说不定有魔教和金刀门的人,我就怕她遇上危险。” 赵如意略想了一想,道:“裴姑娘不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我想……她应该是去找裴前辈了。” “裴前辈不是行踪不定……” “江兄都能跟裴前辈通信,裴姑娘必定也可以,而且裴前辈本来就离得不远,江兄,是不是?” “嗯……”江旭迟疑了一下,说,“城外不远有一处万石窟,裴前辈他们,已将那魔头堵在里头了。” 闻言,赵如意一下握紧了手中的断雪剑,但随即又松开来,问:“距此多远?” “快马一日可至。” “那也有些危险。”赵如意道,“江兄,我们这就去追罢。” “可是,万一跟裴姑娘走岔了路……” “那就兵分两路,我们师兄弟俩跟江兄一起去万石窟,剩下的人留守风沙城。” 众人对这安排都是信服。主要这样一来,其他人就不用跟着去冒险了。 赵如意不愿耽搁时辰,回身叫道:“师兄……” 谢云川早牵了马出来,道:“走吧。” 他俩仍是共乘一骑。 江旭则是在前头引路,骏马奔得飞快。不快不行,裴姑娘要真出点事,他怎么向裴前辈交待? 赵如意却是在担心另一个人:“少爷被困在那万石窟内,也不知是什么情形?” 谢云川在他身后道:“怎么不关心你那裴姑娘?” “裴姑娘冰雪聪明,不会令自己置身险地的。我故意将情况说得危急一些,不过是为了激一下江兄。” 嗯,江旭有他这么一位挚交好友,还真是有福了。 赵如意心中另有疑惑:赵谨素爱舞文弄墨,并不喜欢习武,因此武功只是平平。他若是真的身负藏宝图,是如何逃过黑白两道追杀的?是影月从中斡旋?还是……他身边另有旁人? 马蹄飞扬,溅得沙尘四起。 三人急着救人,一路上未敢停歇,到得后半夜时,终于赶到了那处万石窟。此时正是月上中天,四周一派荒凉景致,唯独那石窟之内,传来阵阵呜咽似的风声。 江旭翻身下马,道:“这石窟内地貌复杂,几位前辈搜寻了数日,已快找到那魔头的踪迹了。” 赵如意当即问:“若是分散开来搜人,如何找到同伴呢?” “有一种循香蝶,能循着香味找人。” “裴姑娘身上也带着这种蝴蝶?” “正是。” 闻得此言,赵如意瞬间有了谋划。但是走到石窟入口处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声响。 “有人在此打斗?” “会不会是裴姑娘?” 江旭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但很快又被一阵白烟逼退回来。 “是毒烟!” 赵如意正想着闭气闯过去,就见谢云川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随后衣袖一扬,掌风过处,那白烟霎时消散了。 江旭看得呆了呆。 赵如意也觉教主做得过了,说不定会暴露身份,但想到他急着去救赵谨,也就不奇怪了。 三人进得石窟,循着那打斗声追去,过了两处岔路后,果然见到了火把的微光。 火光之下,十来个金刀门的人,将一个红衣女子团团围住。那女子耳佩明珠,映得她长眉入鬓、明艳绝伦,却正是裴令珠。 “裴姑娘!” 江旭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心头起火:这些金刀门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当即冲杀过去,替独木难支的裴令珠挡下了剑。 裴令珠腿上受了伤,本来已是陷入绝境,此时见得有人来援,不禁喜道:“江大哥!” 又看向赵如意道:“赵、赵大哥……” 赵如意随手出剑,剑剑封喉,一面朝她笑道:“裴姑娘,你没事吧?” “受了点小伤,不打紧。”裴令珠说着提起一口气来,挥剑再战。 金刀门的少门主不在这儿,围住裴令珠的不过是一群小喽啰,三人合力,不多时就将人收拾了。 赵如意这回先看了一眼谢云川,确定他安然无恙,才问裴令珠道:“裴姑娘伤得怎么样?” “伤在腿上,但应该不妨碍走路。” “那我们……” “那我跟谢兄先去探一探路,赵兄你留下来帮裴姑娘治伤吧。”江旭突然横插一嘴,同时搭上谢云川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773|193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胳膊,拉着他往边上的岔路走了。 “江兄……” 赵如意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喊住。 竟敢对教主拉拉扯扯,这个江兄……胆子挺大啊。 赵如意既然被留了下来,便给裴令珠递上了伤药。裴令珠伤在腿上,赵如意自然不好再替她治伤了。 裴令珠也不为难他,自己低头抹药。 赵如意背过身去,问她道:“裴姑娘方才可是受惊了?” “没有,”裴令珠道,“金刀门的人就算捉住了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裴姑娘确实有这底气。”赵如意笑道,“但你独自一人来此,江兄可是担心得很。” 裴令珠蓦地抬头看向他,问:“只有江大哥担心我?” “嗯,我也很是担心。” “像担心一个朋友那样?” 赵如意的语气始终温和:“裴姑娘和江兄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 只如江大哥一般吗? 裴令珠原本并不觉伤口疼的,这会儿敷上了药,却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问:“赵大哥既然已经有了心上人,跟那胡姬又是怎么回事?” 赵如意无奈道:“我那日醉得厉害,跟江兄一样倒头就睡了,哪里顾得上什么胡姬?是裴姑娘误会了而已。” 裴令珠听了这话,似乎觉得好受许多,说:“嗯,我信你。” 又问:“赵大哥,我当真没有机会么?” 裴令珠说到这句话时,谢云川正好甩脱了江旭折返回来。他原本想直接去找赵如意的,却又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他听得赵如意说:“我的心意如何,上回已说得很明白了。” “我知道,但赵大哥那心上人……不是不喜欢你吗?” 听到这里,谢云川心想,赵如意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赵谨对他无意。 但紧接着,却听赵如意道:“他不喜欢我,那又如何?” 石窟内暗沉沉的,只一点微弱火光。谢云川藏身于石壁后头,正好瞧见赵如意的半张侧脸。 赵如意把玩着手中断雪剑,手指轻轻一拂,剑柄上挂着的剑穗便也跟着晃动。那剑穗原是一枚平安结的模样,只因日久褪色,看着倒是旧得很了。 赵如意眼色温柔,说:“赵某终此一生,也只钟情一人。” 40-50 第41章 赵如意随程砚走进屋内。那屋里除了一桌一椅, 再无别的摆设了。 程砚自己占了唯一的椅子,道:“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你自己泡茶来喝吧。” “好啊, ”赵如意抚掌笑道, “取雪水泡茶,那味道再好不过了。” 说着向他介绍谢云川道:“这是我师兄, 谢寻。” 转向秦风的时候, 就敷衍许多了:“这位……也是我师兄。” 秦风本来还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哪想到连名字也轮不上。 是他平日里经常跟右护法作对的缘故吗?现在抱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赵如意的包袱里带了烹茶的器具, 他这时便一样一样的摆出来,又去屋外取了雪水煮茶。他煮茶的手法本就娴熟, 再配上珍藏已久的茶叶, 端上桌的茶果然茶汤清亮、别具风味。 程砚饮了一口茶水, 只觉回味甘甜, 不由赞道:“确是好茶。” 赵如意趁机道:“程兄若肯下山,外头可多得是新鲜有趣之物。” “还是免了。”程砚想了想,问, “那个混蛋死了没有?” 赵如意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道:“江兄惜命得很,当然活得好好的。上次分别时, 他还说要请我喝酒的。” “喝醉了酒, 给人砍死了最好。” 世间哪有这样的人?死皮赖脸地拉着别人结拜, 等结拜完了, 才说你是他第一百零一个好兄弟。 呵呵。 程砚咬了咬牙,不想再提那人了, 问赵如意道:“赵兄找我何事?” “程兄精通蛊术,是有一些问题向你请教。” 赵如意先是提了血傀儡之事。 程砚听后沉吟良久, 道:“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不见了?这等蛊虫,便是在苗疆也不多见,谁会在中原之地用上?” “程兄也没头绪吗?” “我久居山野,并不问江湖之事。” “那蛊王能养成吗?” “这养蛊之法太损阴德,数百年来,未听说有人养成过。” 赵如意回忆起当日情景,道:“我见过养失败的蛊王,只是一团血肉怪物而已。” 程砚自嘲一笑:“养蛊之人,谁人不是怪物?” 赵如意还待再问,程砚却说:“赵兄究竟要问什么?别兜圈子了行不行?” 他就这点耐心,赵如意也是见怪不怪,道:“我有一位朋友,被那养血傀儡的人种下了蛊虫……” “若是血傀儡,此人已被吃成空壳,救不成了。” “不是血傀儡,”赵如意道,“我试探过了,是噬心蛊。” “噬心?”程砚思索一番,说,“又是血傀儡又是噬心蛊,这养蛊之人不简单,他想养成蛊王,难道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求……长生。” 长生? 赵如意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谢云川。 谢云川显然也想到了,薄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宝藏。 传闻那宝藏之中,除了有绝世武功,还有起死回生的丹药,这药是否也跟长生有关? 但那养蛊之人若只求长生,又何必将藏宝图的事宣扬出去,惹得江湖人士争抢? 赵如意一时想不明白,便也没有再想了,只问:“程兄,这噬心蛊能否解开?” “你那朋友人呢?” “已被那养蛊之人捉走了,我怕追得太紧,对方会毁了他的心神。” “没错,噬心蛊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施术者与中蛊之人心意相通,念头一动,就可让他变作行尸走肉,救人时难免束手束脚。”程砚又饮了一杯茶,说,“实在不行,就让小花去帮你吧。” 赵如意微微惊讶:“程兄这也舍得?” “吞下噬心蛊,也算是大补了,若能吞一个蛊王,那可更好了。” 赵如意本就担心血傀儡不好对付,这可算意外之喜了,忙道:“多谢程兄……” “不必谢我。”程砚摆手道,“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是,要想程兄出手相助,需替你办成一件事。”赵如意颔首道,“程兄只管吩咐,只要别太折腾人就行了。” 当初江旭有事相求时,可是被他整得死去活来。 程砚显然也想到了此事,面上微露笑意,又把秦风看得呆住。 “我一个人隐居于此,实在也没什么要紧事。”程砚道,“可规矩不能坏……这样吧,我种在山谷里的幽昙花这几日快开了,赵兄去替我守着吧。” “幽昙花?”秦风眼睛一亮,总算找到能插嘴的话题了,道,“此花可是入药的好东西。可惜种起来颇为不易,且每次只开半个时辰,若不能及时摘下,药性就会大受影响,因此花开前需时刻守着。” “此事倒是简单。”赵如意道,“其实程兄也可换一件事,譬如,让我替你杀一个人。” “好,”程砚指了指秦风,说,“那就杀了你这师兄吧,我看着嫌烦。” 赵如意听得大笑起来。 亏得程砚只是说笑而已,若是当真的……秦风怀疑自己小命不保。 此事既然商议定了,赵如意也不耽搁,问明白幽昙花种在何处后,就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 谢云川拦着他道:“还是我去吧。” “师兄?” “外头天寒地冻,你身体又不能受凉。” 赵如意应了一声,却说:“程兄的脾气怪得很,此事非得我亲自去办不可。” 他接着又道:“不过师兄放心,程兄既然说那花快开了,想必三日之内,我定然能回来了。” 只是三个昼夜不能合眼,对没有内力的赵如意来说,那也难熬得很。 他将一应物品都备齐了,这才去了山谷中。 那幽昙花倒是好寻得很,花苞是纯白色的,只根茎处带一点浅蓝,赵如意一下就找到了。 离着花开还有些时候,他就在边上架起火堆来,架到一半时,山谷里响起了脚步声。 赵如意扭头一看,来的是易了容的谢云川。 “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云川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眼底却映着风,映着雪,映着浅淡月光。他说:“那姓程的只让你守着这花,可没说我不能过来陪你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班时手机掉了,差点以为要断更了 第42章 赵如意晃了一下神, 说:“那倒没有。” 谢云川就走上前来,帮他生起了火堆。只是这冰天雪地的,火堆也是聊胜于无。 谢云川又抖开大氅, 裹在了赵如意身上。大氅上一圈毛茸茸的领子, 愈发衬得他下巴尖尖。 谢云川忽然很想掐上一把。 他的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住了, 问:“晚饭吃什么?” “本来想啃点干粮的, 不过师兄既然来了……” 赵如意环顾四周,见山谷中原本有一条小溪, 此刻虽然结了冰,但水底肯定有鱼, 便说:“我去抓几条鱼来烤吧。” 谢云川尝过赵如意烤的鱼, 味道确实不错。 赵如意最拿手的就是找食物了。他在冰面上凿一个洞, 再用树枝捣鼓几下, 没多久就串起来两条鱼。 那鱼还是活蹦乱跳的,赵如意三两下处理好了,又削了一截竹子下来, 将鱼塞入竹筒内,再以湿泥封口,最后架到火上慢慢烤着。不多时, 烤鱼的焦香就混着竹子的清香逸散开来。 赵如意一边转动竹筒, 一边问:“秦堂主一个人留在山上了?” “嗯, ”谢云川直接把秦风卖了, 说,“他对你那朋友一见钟情了。” 赵如意听得好笑, 说:“秦堂主对谁不钟情?只是我那位程兄,脾气可不怎么好。” 程砚一不高兴就放个虫子出来咬人, 万一秦风有什么三长两短,教主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好在谢云川并不关心这个,只是问:“你那位朋友……” “嗯?” 他原本想问,秦风都对那人一见钟情了,那赵如意呢? 他还记得赵如意是怎么形容他的心上人的,什么天边月,什么山巅雪,当时他就觉得,赵谨好像不太对得上,反倒是那个程砚…… 嗯,程砚除了一张脸之外,别无可取之处了,自然是比不过赵谨的。 这么一想,谢云川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赵如意可不知这短短一瞬,谢云川心中已转过了这么多念头,他看着鱼快烤好了,就将竹筒取了下来。竹筒内的鱼肉鲜嫩多汁,又带着淡淡竹香,滋味甚佳。 埋头吃过烤鱼后,夜色渐浓,天空中又飘起雪来。 有零星的雪花缀在赵如意发间。他因没有内力御寒,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谢云川将火堆烧得更旺一些,说:“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就行。” “哦。” 赵如意一开始还很听话,裹紧了身上的大氅,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但睡着睡着,又朝谢云川这边歪过来。 谢云川早有预料,伸手托住了赵如意的腰,正想把人推回去一些,却见睡梦中的赵如意瑟缩了一下。 这里可比不得之前的破庙,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谢云川伸出去的手,又稍微收回来一些。 赵如意便轻轻靠在了他怀里。 这一个晚上,赵如意睡得并不安稳,不时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那含苞待放的幽昙花。 “不是说了我会守着吗?”谢云川拂去他发间沾着的雪花,道,“这么信不过我?” “我心中有事,就容易睡不好。”赵如意道。 “担心赵谨么?” “嗯。” 谢云川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孔,不自觉放柔了语调:“放心,会救他回来的。” 又道:“当日赵谨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倒是镇定得很。” “因为我知道少爷是受制于人,并非出于真心。”赵如意仰起头道,“教主不会连这也吃醋吧?” 谢云川闷声道:“……没有。” 肯定是了。 教主当日就在屋外听着呢,这会儿来找他秋后算账了? 不过赵如意并不在乎。 他望一眼那即将盛放的幽昙花,说:“教主,先前在冀州的时候,我见过……十分好看的一株花。” “那花是开在悬崖边上的,愈经风霜,反而愈是动人。” “当时裴姑娘也在,她劝我说,这样的悬崖峭壁,何必为了一株花大费周折?但我、但我偏偏摘了下来,一心想着带回天玄教……” “我想着,就种在那人的屋门外,这样他日日经过,说不定哪一日,就恰好看上一眼……” 一生只得这一眼,那也值了。 赵如意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了。 而谢云川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故事。 他护着怀中那株花,日夜兼程地赶回天玄教,但等着他的—— 却是天罗地网。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赵如意闭着眼睛靠在谢云川肩头,呼吸绵长,这一回总算睡得熟了。 谢云川守着那幽昙花,也守着怀中之人。他的手掌,悄悄覆上了赵如意的手。 à? ?i没办法。 总不能让赵如意冻死在这儿吧?只能他再耗费些真气了。 赵如意睡到天快亮时才醒过来。他精神好了许多,便换了谢云川小憩片刻。谢云川倒是睡得不久,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那幽昙花还没有开。 而赵如意用树枝和叶子做了陷阱,正在捉山林中的鸟雀。 谢云川问:“这是干什么的?” 赵如意说:“咱们的午饭啊,也不能整天吃烤鱼吧,总得换换口味。” 赵如意对此拿手得很,等到了中午时,果然把俩人的吃食安排得妥妥当当。总之跟他在一起,绝不会饿肚子就是了。 谢云川想起,赵如意原是从禁地中出来的。 天玄教的禁地,乃是关押教中罪奴的地方,一旦关了进去,便再没有人理会了。 弱肉强食,生死由命。 也不知赵如意这样小的年纪,是如何在禁地中活下来的? 这一日幽昙花依旧没有开。 到了晚上的时候,倒是没再下雪了,月光温柔地洒在山谷间。 谢云川仍是让赵如意先睡。 赵如意已经非常自然地挨在谢云川身边了,谢云川也没阻止他,毕竟这样暖和一些。 赵如意道:“今日倒没什么睡意了,若是有酒就好了。” 谢云川一听就皱起眉头:“还喝?” 旋即想起一事,问:“你跟那姓程的一起喝过酒吗?” “程兄?”赵如意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吧。” 谢云川这才神色稍霁,说:“以后也别跟他喝酒。” “啊……为什么?” 要他怎么说?因为赵如意喝醉了酒就胡乱亲人? 谢云川索性不理他了。 这时却听赵如意低呼了一声,道:“教主,幽昙花开了!” 谢云川循声一看,只见月光之下,那幽昙花纯白的花瓣层层绽放,而最里头的花蕊处,却又带了点月白色。 这花只开半个时辰,需得立刻摘下才不损药性。 赵如意连忙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幽昙花前,屏息凝神了片刻,方才伸手摘下那花。 谢云川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中忽然想到,那日在悬崖峭壁上,他摘下那一株花时,是否也是这般神情? 此时赵如意骤然回眸,摇曳的幽昙花映着他的侧脸。他含笑问道:“教主,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谢云川的心扑扑而跳。 静谧的山谷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秦风是睡到半夜时被叫醒的。 他当时正做一个美梦, 梦中的美人若即若离,他刚准备追上去一亲芳泽,耳边就响起了教主的冷哼声。 秦风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发现教主就坐在他屋子里。屋内没有点灯, 谢云川独自坐在这黑暗之中,脸色……秦风觉得不太好形容, 反正很吓人就是了。 秦风心中惴惴, 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点亮了灯后问道:“教主深夜来找我,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云川静默半晌,忽道:“幽昙花已经开了。” “右护法摘到了吗?” “嗯, 赵如意已经拿去程砚那边了。” “啊……” 那他岂不是没有理由留下来了?秦风痛惜不已, 只是在教主面前, 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谁料教主紧接着就问他:“你整日将美人挂在嘴边, 是否每一次都是真心的?” “当然!” 秦风只差赌咒发誓了。他可真心得很,只是这真心不够长久而已。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世间的美人太多, 而他想给每一个美人一个家。 谢云川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最后终于说:“我有一个朋友……” “咳咳……” 秦风刚倒了杯茶水饮下, 一听这话, 差点把水喷出来。 不是, 教主有没有朋友, 他还不清楚吗?除了赵谨之外,还哪来的朋友? 这这这, 教主到底想说什么? 而谢云川犹未察觉,问他道:“你怎么了?” “没事, 喝水呛着了而已。”秦风道,“教主……接着说吧。” “嗯。” 谢云川又思虑片刻,方道:“我那个朋友,原本已有了心仪之人。” 明白,不就是赵谨嘛。 “可是有一日,他突然觉得,身边的某一个人……生得很好看。” 完了,教主这种万年也不动心的人,都觉得对方好看了,那肯定是喜欢上了。 秦风还在等着下文,谁知谢云川这就说完了,认真问他道:“你觉得这是什么缘故?” 秦风颇有压力。 根据他的经验,教主这肯定是移情别恋了。问题是,他移情的对象是谁? 首先,排除掉赵如意。 这人心如蛇蝎,连心肝肺都是墨墨黑的,肯定算不得好看了。 然后是他自己,虽然他确实称得上风流俊俏,但教主明显对他无意。 剩下的就是…… 影月? 是了是了,影月每天换一张脸,说不定哪张脸就对上教主的喜好了,所以教主才会突然移情。 秦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同时也觉得,教主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当然他可不敢置喙,还得给教主的“朋友”出谋划策:“依属下看,教主……咳咳,这位朋友,肯定是喜欢上对方了。” “嗯。” “还是日久生情的那种。” “嗯。” “其实这也正常得很,男人嘛,哪有从一而终的。” “嗯。” “他若是愿意的话,大可以左拥右抱,两个都收了。” 谢云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说:“跟我猜测得差不多。” 他似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替我开副方子吧。” 啥? 秦风差点以为自己漏听了什么内容。怎么突然要他开方子了?开得什么方?补精益气的那种吗?这倒确实用得着。 秦风正琢磨药方呢,就听谢云川又道:“我……那个朋友想断绝此念,有没有合适的药方?” 听完这话,秦风的表情都僵住了。 教主这说得是人话么? 大半夜的跑过来,要他开断情绝爱的药方?教主自己怎么不去修无情道啊? 当然这番话是万万不能说的,秦风有苦难言,只能说:“这个……属下才疏学浅,还需再翻一翻医书……” “行,你先翻着吧。” 谢云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长长地叹一口气。 而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外头的天际已透出来一点灰蓝色,这一夜即将过去了。 谢云川有些舍不得这样的夜色。 但他又盼着这长夜尽快过去,等到天亮起来时,赵如意推开房门,肯定头一个跟他打招呼。 这样的症候,医书上是怎么写的? 是否药石罔效了? 谢云川想着赵谨时,心中平和又欢喜。 可是赵如意…… 赵如意就是个疯子! 他一个人在山顶转悠着,看那花圃,那雪景,那山川云海。一切都跟昨日一样,但是,又全然与昨日不同了。 秦风的医术是不能信了,若他开不出方子,那只能另寻办法了,譬如…… 赵如意的脖子那样细,随便一折也就断了。 他这样想着时,天色已经彻底转亮了。 赵如意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些动静。 他听见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听见他趿着鞋走路的声音,而后房门一响,赵如意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赵如意脸上。 他的下巴还未圆润起来,配上略显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眼睛愈加乌黑。 他的脖子也是好看的,这样白皙纤细…… 这时赵如意也瞧见了他,笑说:“师兄怎么起得这样早?” 谢云川是一夜未睡的,道:“有些睡不着。” “是在担心少爷的事吧?”赵如意说,“幽昙花已经交给程兄了,他忙着提炼药性,需要费些功夫。等过两日程兄忙完了,就可将小花借给我了。” “小花是什么?” “程兄养的蛊虫。”赵如意道,“等借到小花之后,我们就可以去救少爷了。至于如何找到那宝藏,我也有些想法了。” “嗯。” 赵如意又问:“师兄早上想吃什么?程兄这儿什么都没有,不如我去摘些野菜回来,做野菜春饼吧?” 谢云川的眼睛一直盯着赵如意的脖子,终于说:“你衣服穿得太少了。” “啊?” “脖子都露在外面,风吹着不凉吗?” “呃……” “去将昨日的大氅穿上。” “哦。” 赵如意听话地回了趟屋,乖乖穿上大氅。 那一圈毛茸茸的衣领子,将他好看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谢云川这才满意。 作者有话说: 秦风:首先,排除一个正确答案…… 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加更 第44章 秦风这一夜也没睡好。 虽然教主要的那药方, 他是没本事开出来了,但他可以想别的法子啊。为了替教主分忧,他可是殚精竭虑地想了一个晚上, 终于想出了两个替代之法。效果可能略差一些, 但是绝对管用! 唉,他都这么用心了, 怎么教主没有看中他, 反而看上了影月? 看上也就看上了,为何教主情愿吃药, 也要断了这念头?影月除了不知道是男是女之外,其他都挺好的。教主就非得对赵谨从一而终吗? 秦风想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的是, 走出房门一看, 赵如意竟然穿得这么厚实?虽然说山上寒凉, 但也不必裹成这样吧? 秦风急着表现一番, 使劲朝谢云川眨了眨眼睛。 谢云川没有理他。 还是赵如意识趣,知道他有话要说,当即道:“师兄, 我先去摘野菜了。” 谢云川点头道:“路上小心。” 赵如意便裹着那大氅走了。 秦风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献宝似地上前道:“教主, 你昨日要的方子……” “有眉目了?” “没有。不过, 我另外想了两个替代之法。” 谢云川就道:“说来听听。” “第一个, 是忘情丹。”秦风道, “这药在古籍上曾有记载,配制起来也不算难, 服下之后,能让人忘记一段时期的记忆。连记忆都没了, 教主……教主那位朋友,自然也就忘了对某个人动心之事了。” 谢云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第二个呢?” “第二个……”秦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第二个就稍微狠了点,属下可以配制一种……让人有心无力的药。” 谢云川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有心无力? 秦风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解释道:“就、就跟太监那样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既然都有心无力了,那即便面对喜欢的人,也起不了别的心思了。” 这也只算稍微狠一点而已吗? 谢云川盯了秦风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秦风这么有想法? 两个主意出得,一个比一个损。 谢云川直接让他滚了。 秦风明显是靠不住了,只能靠他自己了。仅是拧断一个人的脖子而已,那可容易得很。 更别提那个人是赵如意了。 赵如意一直都是他的死敌,只要想一想他从前干的那些事,很容易就能提起杀心了。 譬如暴雨之夜,他半边脸颊被血染得妖异;再如月色之下,他眼神朦胧似水…… 谢云川想到这里时,赵如意正好摘了野菜回来。他身披大氅走在雪地之中,比之昨夜在月下的山谷里时,竟是丝毫也不逊色。 谢云川心中转过的那些念头,霎时烟消云散了。 赵如意没见着秦风,还奇怪道:“秦……秦师兄不一起吃吗?” 谢云川摆摆手:“不用管他。” 赵如意就进厨房一阵忙活。他将现摘的野菜揉进面里,不多时,就烙好了薄薄的野菜饼子。他又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正可以卷着春饼吃。 两个人吃得挺香,只是赵如意有些疑惑,教主……怎么一直盯着他脖子看? 这一整天,程砚都关在屋里,提炼那幽昙花的药性。 谢云川闲来无事,就跟秦风对弈了一局。 秦风脸上尽是幽怨之色。他想出来的法子明明很好用,怎么教主一点也不欣赏? 而谢云川则在想着,直接拧脖子是不是太血腥了些?或者换成用剑吧,那样更好下手。 俩人稀里糊涂地下完了棋,最终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到了晚上的时候,赵如意仍是炒了几个菜,又煮了一锅野菜饺子,吃着倒是十分暖和。 正吃到一半时,程砚的房门开了。他虽熬了一夜,精神却是甚好,穿着白衣款款而来。 赵如意忙招呼他一起吃饺子。 程砚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但望一眼桌上的菜,又爽快地坐下了,就挤在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边给他布菜,一边问:“程兄,那幽昙花已处理好了?” “嗯,那花摘得及时,药性丝毫未损。”程砚难得客气了一回,说,“有劳赵兄了。” “一点小事而已。”赵如意说,“还得多谢程兄,没有故意折腾我。” 俩人说着说着,就聊起了江旭当初被整得死去活来的事,不禁大笑一场。 笑过之后,程砚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问:“你们还急着去救人吧?” “嗯,我们此番救人,还与一处宝藏有关,程兄若肯下山……” 程砚眉眼疏离,说:“不必提了,我将小花借你就是。” 赵如意见说不动他,只得叹道:“那就谢过程兄了。” 程砚应了一声,蓦然抬手,绕至赵如意耳后,抽走了他束发的簪子。 赵如意一怔。 一头乌发散落下来。 程砚扯过他一缕头发,凑近赵如意耳边,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个人靠得极近,额头都快抵在一处了,而赵如意竟一点也不避嫌。 这会儿倒将他的心上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云川后悔将断雪剑还给赵如意了,否则此刻出剑,正可以一剑穿心。 赵如意可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他跟程砚说完话,就转回头来叫道:“师兄。” 谢云川故意没有应声。 赵如意以为他没听见,便凑得更近一些,唤道:“师兄……” 谢云川鼻端尽是赵如意的气息。 赵如意撩起一束头发,说:“程兄已将小花借给我了,眼下就藏在我的头发里。” 嗯,原来是为了借蛊虫。 谢云川神色稍缓。但又觉得即便是借蛊虫,也不必靠得这么近。 赵如意继续说道:“师兄,我们明日一早就可启程了。至于那宝藏的下落,我觉得……” 赵如意离得太近,谢云川反而听不清他的说话声了。他的目光在赵如意的唇上流连,随后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一头乌发仍未扎起,那模样…… 谢云川别开眼睛,看了看还在埋头吃饺子的秦风。 他突然觉得,秦风提出来的两个法子,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为防万一,还是双管齐下吧,这两个法子……通通用上算了。 作者有话说: 赵如意:秦堂主,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45章 宋羽跟师兄弟们喝完酒回到客栈时, 夜色已经很深了。 不过这在风沙城里也算不得什么。如今的风沙城就跟过大年似的,聚满了为寻宝藏而来的江湖人士。 本来藏宝图的事,只有他几位叔伯长辈知晓, 后来也不知是谁抖露了出去, 闹得人尽皆知了。假藏宝图层出不穷,更有人为这事打生打死, 整个风沙城鱼龙混杂, 总之就是乱得很。 宋羽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事,可他爹非要他历练一下, 见见世面。 他一边叹气,一边推开了房门, 才刚踏进屋子,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窗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 面容温文隽秀, 额角处有一道桃花似的旧伤痕——明明形如恶鬼,却又容貌昳丽,叫人不敢直视。 宋羽后背冷汗直冒。 “赵赵赵赵兄……” 他已知这位赵兄是魔教的右护法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人面叫他魔头吧?因此仍旧只能这么称呼。 赵如意坐于窗口,绣着银边的衣袖轻轻晃荡, 说:“宋兄, 许久不见了, 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 宋羽讲话都结巴了。 他可是听江旭提起过, 这赵兄……不,这魔头嗜杀成性, 江湖上的传言且不提了,那些金刀门的人是如何惨死的, 他可是亲眼所见。 而这件事的起因,仅仅是赵兄那个叫谢寻的师兄,被暗器划伤了胳膊。 宋羽当时就在边上,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伤口……最多也就蹭破点皮吧。谁知这魔头狂性大发,连夜追上了金刀门众人,一剑一个杀得血流成河。 杀完了不算,还要把死人堆起来摆给他们看。 宋羽回想起那一幕,只觉双腿都是软的。 这时赵如意开口问起藏宝图的事,他自然是有什么答什么。 “听我爹说,那宝藏就在城外的万石窟内。” “只不过,入口的位置千变万化,每月十五才会开启一次,没有藏宝图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 “我爹他们研究了许久,确定宝藏为真,但里头有没有陷阱,那就不得而知了。” “十五……”赵如意算了下日子,说,“那就只剩两日了。” “是……” “这么多人等在风沙城内,总不可能都进去吧?” “由我爹他们把关,只能进去一部分人。” “嗯,那我找对人啦。”赵如意微微一笑,很是温柔可亲,“宋兄替我留两个……不,三个名额吧。” 宋羽断断续续道:“我们师兄弟……一共才五个人……” “那好得很。”赵如意理所当然道,“就将你那几个师兄弟,全都换成我的人罢。” 呜呜呜,什么叫魔头啊,这不就是了。 但宋羽不敢反驳,他怕说错一句话,眉心也会多一个透明窟窿。 赵如意倒还知道安他的心,道:“宋兄放心,我只要寻到宝藏就行,进去之后,绝不会牵连于你的。” 他说到这里,又记起一件事来,问:“江兄现在如何了?” “江大哥身中剧毒,却是宁死不屈,力抗魔教强敌,裴前辈……好生嘉奖了一番。” 赵如意听得好笑,心想这裴照野倒是挺会变通。 “行了,既然宋兄如此配合,我就不喂你吃毒药了,毕竟那药丸吃着也不好受。” 宋羽忙说:“多谢赵兄……” “待此间事了,我再请你跟江兄喝酒。” 赵如意说罢,回眸一笑,那玄衣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如意从宋羽那儿离开之后,在客栈里快步而行,不多时寻到了一处窗子,抬手敲了两下。 谢云川很快来开了窗,蹙着眉看他一眼,说:“怎么每次都跳窗子?” “咱们是魔教的人嘛,走歪门邪道才正常。” “那你今日走通了吗?” 赵如意从窗口跳了进来,笑嘻嘻道:“手到擒来。” 他见桌上的茶水还热着,就给谢云川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其实也没什么计划,反正先混进去再说,后面走一步看一步,能救出赵谨就行。 谢云川当然也有自己的安排,只是不好跟赵如意说得太多,俩人习惯了互相提防,总不可能全部交底。 赵如意饮了一口茶,道:“秦堂主这几日忙得很啊?” “嗯,我让秦风替我配几副方子。” “药方?”赵如意一听,当即问道,“教主身体有何不适吗?” “没有,”谢云川垂眸看着杯中茶水,道,“是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刚好反过来而已。秦风那方子还没开出来,谢云川就先吃了几副平心静气的药,至于效果嘛…… 他瞧了瞧灯火之下,容颜如玉的赵如意——嗯,很好,一点作用也无。 赵如意听了,还以为是教主替他清毒,耗费了太多内力的缘故。他回想了一番,道:“我记得秦堂主提过,要解我身上的毒,其实还有一个偏方。” “秦风说的?”谢云川道,“不必信他。” 就秦风这本事,他想出来的主意,能有什么好的? 谢云川已是深受其害了。 赵如意不知其中缘由,正自疑惑着,就听谢云川道:“秦风毕竟不是正经大夫,等救出了赵谨,咱们再寻访一位名医,好好将毒解了。” 赵如意一想也好,道:“神医多数住在名山大川之中,我们顺便再游山玩水一番,少爷肯定高兴得很。” 他平日这么一说,教主必定要接上几句的,再不济也嘲讽一下他整日只想着玩,不料谢云川今日竟是一言不发。 他只提了一句赵谨,教主就吃醋了吗? 赵如意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壶茶眼看都快见底了,谢云川仍是不动如山。 再过两天,宝藏的入口开启。 而今天,原是三日之期。谢云川从前记得可牢了,还未到时辰,已来催着他解毒了,可今日…… 今日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教主竟是提也未提。 赵如意看向眉眼淡漠的谢云川,心中忽有所悟。 教主似乎……不太想给他解毒?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赵如意心念电转, 想着,教主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 不,或许是另外一件事。 唔……也有可能是……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只说这些破事吧, 任何一桩被教主知晓了, 都足够置他于死地了。 不过,他倒没有特别担心。 过几日就要去救赵谨了, 他好歹也能出力, 教主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他。只要教主未动杀心,那还有什么哄不好的? 顶多就是一会儿剧毒发作时, 他样子装得惨一些,求教主救他罢了。 赵如意连语气神态都拿捏好了, 却见谢云川将茶盏一放, 说:“茶喝完了, 你再去泡一壶来。” 啊? 教主这是何意? 故意试探, 让他自己坦白实情?先坦白哪一件事,教主才不至于太过生气?或者干脆不提了,等着毒发就是了。 赵如意一面想着, 一面又去泡了茶来。 谢云川就着烛火饮了两杯茶,直到剧毒发作的时辰将至,再也拖延不得, 这才慢吞吞站起来, 勉为其难地说:“时辰快到了, 我先替你清毒。” 赵如意愈加迷惑了。 给他解个毒而已, 有这么为难吗? 教主以前明明爽快得很。嗯,他都让秦风开上补血益气的方子了, 可能每三天清一次毒,确实太耗真气了? 因猜不透谢云川的心思, 赵如意便也不敢造次,径直往床边走去。 风吹得床帐轻轻晃动。 谢云川马上说:“不必过去了,在桌边就行了。” “哦……” 赵如意折返回来,打算脱去外衣,不料谢云川又说:“衣服也不用脱了。” 这黑灯瞎火的,教主摸得准穴道吗? 赵如意再次确定,谢云川是真的不想帮他清毒。 是身子太虚的缘故吗? 那宝藏中若有大补的药物,寻一些回来给教主补一补吧。 谢云川若知此事,恐怕会气得吐血。不过他此刻正瞪着赵如意的后背,寻思着如何下手才好。 虽隔着厚重的冬衣,他也知要寻的穴道在哪个位置。他更知道,赵如意薄薄的肩胛骨下,有一道狰狞剑痕,一直延伸到腰际。 眼看毒发的时辰将至,他再拖延下去,赵如意难免要吃一番苦头了,谢云川才将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这运功清毒一事,原本是驾轻就熟的,他今晚却格外心浮气躁。 赵如意泡的什么茶?不知道泡一壶凉茶来吗? 还有秦风说的那个偏方,有空也问上一问吧,他偶尔还是靠谱的,说不定就管用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云川又问起了赵如意背上的伤痕。 赵如意想了一下,说:“就是教中出了叛徒的那一回,教主命我去杀的。” 他这么一提,谢云川便也想起来了,说是叛徒,其实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凭赵如意的武功,怎么会受伤的? “那人能躲得很,我一路追踪过去,费了好些功夫才追上,杀得时候倒是挺轻松。”赵如意道,“哪知他还有不少同伙,趁我赶回天玄教时,在半道上埋伏我。” 原来是这样着了道。 谢云川道:“那些人……后来都解决了吗?” “当然。”赵如意笑道。 他报仇从不隔夜的,若是隔夜了,就是在想着如何折腾对方了。 谢云川也知他这性子,问:“你回来后没有好好养伤吗?怎么还留下这么长一道疤?” “养了啊,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少爷日日给我送药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谢云川轻哼一声。 赵如意自觉失言,后面就没再说话了。 谢云川心中想着,赵如意受伤一事,他竟没什么印象了。或许从前只嫌这人碍眼,并不关心他受不受伤吧。 倒是他背上的剑伤……秦风那儿应该有去除疤痕的药膏,改天去拿些过来抹上。当然后背不好上药,此事就没必要让赵谨知道了。 谢云川真气运转,很快清完了赵如意体内的余毒,他并没有急着收回手来,而是问:“宝藏何时开启?” “两天之后。” 谢云川算了一下时间,道:“到时候情势复杂,尤其是救人之时,说不定就会用上内力。你记得……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若是提前毒发,或是误了三日之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赵如意随口应道,“教主若是不放心,干脆将我绑你身上得了。” 这像一个下属该说的话吗? 如此骄狂! 谢云川气哼哼地想,就该让他毒发身亡算了。 或者拖延得一时半刻,待剧毒发作时,赵如意眼底自会染上朦胧水色,可怜兮兮地来求他了。 谢云川不觉又饮下一杯茶。 赵如意说:“教主,茶水都凉了。” “无妨。”喝着正合适。 “教主,两日之后,影堂主赶得回来吗?” “看情况吧。” 谢云川答得心不在焉,他眼睛一直注视着赵如意的发顶。 那乌发如墨。 今夜为着吓唬宋羽,赵如意没有将额角的旧伤遮盖起来,这伤痕似一抹胭脂,蜿蜒着没入发间。 谢云川想着,这伤也该抹些药膏。随后又觉得,若是少了这伤痕,赵如意的容貌……怕是要失色不少。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一些。 赵如意恰在此时回头,问道:“教主,你派了影月去查什么?” 谢云川没有答话,只冷冰冰地瞪他一眼。 赵如意忙又转回头去。 这也不能问吗?难得教主待他和颜悦色一些,最近怎么又阴阳怪气了? 谢云川到这时才收回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方才那一瞬,似乎擦着赵如意的发顶了,又似乎并未碰着,仅仅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看一眼屋内的烛火,深知不能再让赵如意留下来了。 “毒已清了,你回去吧。” “我能不能……” “不行。” “那……” “打地铺也不行。” 赵如意没能得逞,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时,还朝他挥了挥手,说:“教主早些休息。” 谢云川直接甩上了房门。 他心跳得甚急。 平心静气的药还剩着些,但他知道吃了也是无用。 都是秦风的错。 让他开两个药方出来,他磨磨蹭蹭的,好几天都没动静。 忘情丹很难吗?那损气血的药,总配得出来吧? 现在好了,一切都迟了。 除了赵如意,谁也救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次正经解毒了,下次一定要用上偏方啊教主! 好想写如意被教主欺负哭 第47章 至于赵谨? 不提他还好, 一提起来,谢云川更觉得烦心了。 他至今也弄不明白赵谨的心意,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赵如意?总不能……两个都喜欢吧? 等过几天救出了赵谨, 才真正叫人头疼。 他还未理出个头绪,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两天之后。 谢云川他们一行人易容过了, 跟在宋羽身边混进了万石窟内。 谢云川四下一扫, 见来得人甚多,几乎各门各派都来了, 甚至连金刀门的人也在。看来,这便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了。 也不知……这是否正是那幕后之人所图谋的? 秦风并不知道教主将错都怪在了他头上, 还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寻找合心意的美人。 谢云川传音给他道:“你不是对那个姓程的一见钟情吗?怎么又在看别人了?” “啊, 程大美人又不理我, 我当然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秦风自有一番歪理邪说,道,“何况只要有美人, 我天天都能一见钟情。” 谢云川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喜欢过的那些美人里,有没有另有心上人的?” “那肯定有。” “嗯……那你是怎么……” 秦风一听就来劲了,不等谢云川问完, 就抢先道:“当然是挖墙脚啊。” “……什么?” 秦风显然很有经验:“只要锄头挥得好, 没有挖不动的墙脚。遇到名花有主的美人呢, 我一般有这么几招……” 秦风侃侃而谈, 吹嘘了一番自己挖墙角的事迹,说完之后, 才猛然想起,教主喜欢的不是影月吗? 那影月的心上人是谁?不会是赵如意吧? 完了完了, 他让教主挖赵如意的墙脚,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秦风不自觉地挪动脚步,离这几个人远了一些。 谢云川琢磨着秦风这番说辞,倒是若有所思。 这时几人已经走过了长长的甬道,来到了那一处葫芦形的石洞内。 赵谨上次就是在这里被抓的,没想到宝藏的入口就在此处。 宋羽的父亲宋天明正守着一面石壁,见来的人差不多了,便朗声道:“诸位,待到月上中天之时,地宫的入口就会开启!但这份藏宝图,乃是从魔教手中流出来的,谁也不知里头有没有宝藏,又藏着多少机关陷阱。奉劝各位思虑周全,不要枉送了性命!” 石洞内鸦雀无声。哪怕知道是刀山火海,但谁也不想放过这寻宝的机会。 宋天明暗叹一声,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又道:“此番来了这么多人,难免有魔教妖人混在其中,大家多留心一下身边之人。” 人群中这才起了一阵骚动。 宋羽吓得双腿都在发抖了。他这几天梦里都是金刀门众人的惨状,一句话也不敢跟他爹提起。今日更是下药迷晕了几个师兄弟,好让赵如意他们混进来。 赵如意拍一拍他的肩膀,说:“师弟不用担心,一会儿若觉得危险,你提前出来就是了。” 宋羽脸色比苦瓜还苦,应道:“……是。” 赵如意又问:“怎么没见着裴前辈?” “听我爹说,裴前辈另有安排。” 也对,若这些正道之人全都进了地宫,万一被人包了饺子怎么办?总得有人守在外头。 就是赵如意自己,也都留着后手了。 赵如意目光一转,又落到了谢云川身上。 看教主跟秦堂主的表情,应当是在传音入密吧?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教主听得这样认真。 这两日下来,赵如意明显觉得被教主冷落了。 唉,教主到底知不知道他隐瞒的那些事?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月亮越升越高。终于,有一束月光透过石窟的缝隙落下来,正照在宋天明守着的那面石壁上。 “月上中天?” “宝藏快开了!” 人群里顿时乱了起来。 宋天明倒是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羊皮纸。那纸上有几处破损,此时月光透纸而过,落在石壁上时,竟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同时,石窟内响起轰隆声响,那看似不起眼的石壁,竟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了一个黑魆魆的入口。 众人见此,不禁激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抢上前来。那金刀门的门主更是一马当先,抢在了最前头。 宋天明原本还想把把关,看有没有魔教妖人混进来,见了这场面,便只有摇头叹息了。 赵如意等人落在后边,经过宋天明身边时,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们师弟。” 赵如意一点也不心虚,大方回道:“师父放心,我一定护得师弟周全。” 宋天明满意颔首。 进了那入口之后,下面是长长一条台阶,直通地底深处。谢云川走在赵如意身边,低声道:“师弟挺会演啊。” 赵如意笑说:“都是师兄教导得好。” 脚下的台阶似无尽头,赵如意回看来时之路,忍不住道:“万一这些都是针对天玄教设下的陷阱,待我等入了地宫之后,那宋天明将石壁一关,我们怎么办?” “师弟觉得呢?” “嗯……那我就跟师兄同生共死?” 谢云川轻笑一声,说:“既然打算同生共死,那师弟何必叫人运了这么多火药来,在万石窟外面候着?” 咦,原来教主知道的是这件事啊? 赵如意暗暗松了口气,回道:“有备无患。” 俩人说话之时,那长长的台阶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一道石门虚掩着,隐隐传来喊杀声。 是抢先进来的那些人?还未见着宝藏,他们在打些什么? 赵如意料想石门后面有着古怪,不由打起了精神,轻轻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间石室,地砖的纹路十分奇特,似乎又是某种图案,此外空无一人。先前进来的那些人呢?还有那喊杀声是从何而来的? 赵如意一脚踏进门内,只觉得脚下石砖微微震颤,竟是一阵天旋地转。 “是阵法!” 身后传来谢云川的声音。 谢云川什么也顾不得了,只一把捉住赵如意的胳膊,牢牢扣着他手道:“抓紧我。”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牵上手啦! 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48章 下一瞬, 脚下的地砖翻转过来,俩人几乎同时跌落下去。 嘭! 这一下摔得不轻。 幸亏谢云川及时揽住了赵如意的腰,他整个人几乎都挨在了谢云川身上, 倒没有觉得疼。 谢云川眸色沉沉, 说:“还不起来?” “教主自己让我抓着你的……” 赵如意依依不舍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只见得草木郁郁、流水潺潺, 已经不在那石室之中了。 他奇道:“地宫之内,竟有如此洞天?” “不一定是真的。”谢云川也站起身道, “那地砖上刻有阵法,此处……是幻境也不一定。” “就像遇见血煞时的幻阵?” “恐怕更为高明。” 闻言, 赵如意不由得往谢云川脸上看去。 他看了又看, 把谢云川盯得颇不自在, 问:“你看什么?” “我担心已经在幻境中了, 看看教主是不是真的?” 谢云川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赵如意这才确定是真的了,他幻觉中的教主,应当没这么凶才对。 他见着四下无人, 就道:“秦堂主他们都不在这儿。” “嗯,因是阵法的缘故,石砖翻转之后, 会将人送去不同的地方。” 谢云川说到这里, 也是一阵后怕。 幸好他及时抓住了赵如意的手, 否则若是走散了, 可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他了。等遇着秦风时,得赶紧问问偏方的事, 早点解了那毒,也算去了一桩心事。 谢云川这样想着时, 却见赵如意一直朝那溪水里看。 “你干什么?” “看看水里有没有鱼,一会儿若是出不去,好歹能吃上一顿。” 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先想着吃是吧?他手底下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天玄教还能好么? 谢云川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 赵如意看出教主不太高兴了,这是吃烤鱼吃腻了?其实烤别的他也很拿手啊。 俩人往前走了许久,却一直在这林子里转悠。赵如意也是彻底失望了,水里没有鱼,树上也没有鸟雀,甚至是连条虫子也不见,唯有…… 唯有利箭破空之声! 无数箭矢突然飞射而至。 谢云川上前一步,挥剑荡开利箭,将赵如意护在了身后。他脑海中响起秦风说过的话:第一招,救美人于水火。 随后就听“锵”的一声,赵如意手中断雪剑出鞘,剑光所及之处,箭矢纷纷坠落。 嗯,这人……也用不着他救啊。 赵如意挥剑挥得手酸,叫了一声:“教主!” 谢云川判断着箭矢来路,道:“出口是在水底。” 说完就朝赵如意伸出了手。 赵如意一怔,轻轻握住那只手。 谢云川反手将他手扣紧了,道:“别走散。” 而后俩人才跳入溪水之中。 这水出乎意料的深,游了好一阵之后,才见到一点微光。 谢云川带着赵如意游过去,只听“哗啦”一声,他俩从水中出来一看,见着的却是一片白地。 地面干涸龟裂,天际更是暗沉沉的,荒芜至极。此地同样空无一人,也不知秦风他们去了哪里。 因着他俩身上的衣服都已湿透,赵如意就先生起了火来。 谢云川不知怎地,又想起了秦风说的话:第二招,嘘寒问暖。 谢云川就问他道:“饿不饿?” 赵如意马上说:“教主是饿了吗?我带了烤饼来,正好可以热着吃。” 赵如意说完一阵忙活。 没过多久,谢云川便顺利吃上了烤饼。 他边吃边想,好像不太对…… 但还没完,秦风的声音跟没完没了似的响起来:第三招,诋毁情敌。 不是,这对吗? 谢云川看向正在烤火的赵如意。他身上的衣衫还没干透,隐约可见一点玲珑曲线,尤其是那纤细腰身…… 谢云川转开了眼睛。过一会儿终于问:“你觉得……” “嗯?” “赵谨有没有什么缺点?” 教主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试探他? 赵如意认真想了一下,答道:“没有啊,少爷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到了天玄教中,也是处处照顾我。后来,我在暗影堂被堂主欺负时,也是少爷送药给我。” 怎么还真被堂主欺负过?赵谨从前提起的时候,谢云川是不屑一顾的,如今却忍不住想,他当时也受伤了?伤在哪儿了? 又想,那堂主不要命了吗?连赵如意也敢招惹,难怪后来被一剑穿心了。 谢云川想着赵如意受伤后,赵谨赠药的情谊,感觉更无胜算了。都怪秦风,出的什么馊主意,回头揍他一顿算了。 而赵如意正反问他道:“教主觉得呢?在教主眼中,少爷是不是……样样都好?” 谢云川说不出违心之语,只得“嗯”了一声。 赵如意便不再说话了,低头拨弄面前的火堆。 这时地面传来震颤之声,像是什么东西正迈步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迎敌。只见得远处沙尘滚滚,不断逼近过来,而轰隆隆的巨响声也是越来越近。最后映入眼中的,竟是一个怪石组成的巨人。 那巨人一往无前,似是千军万马也难阻挡。 谢云川反应极快,连忙护着赵如意滚到了一旁。 那巨人呼啸而过,倒是未将他们放在眼内,轰隆隆地走远了,带走了滚滚尘沙。 赵如意道:“教主,那巨人……” “应是以机关术制成的。” “那我们……” “先找一找出口,不撞上那巨人就行。” “好。” 他俩说完了这番话,却仍旧滚在地上。主要是谢云川压在了上面,他不起身,赵如意便也不敢动了。 谢云川的头发垂下来,正落在赵如意颊边。 先前在水里这么一折腾,赵如意的易容早就掉了,这时只见得瞳眸乌黑,映着额角的一道旧伤。 谢云川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碰触那伤痕。 赵如意不由得转开了头。 ……这伤痕似乎是他的弱点。 谢云川压得更低一些,几乎快蹭着他的面孔了,这才开口问道:“非他不可吗?” 这一句话,他记得裴姑娘也曾问过。当时赵如意是怎么答的? 他说的是,一生也只钟情一人。 明知如此,谢云川却抵着他,克制不住地又问一遍:“除了你那心上人,别人都不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没这么快表白哈,还差了一两章,本来想卡除夕的,速度还是慢了点 第49章 赵如意转回头来, 长长的眼睫颤动不已,很小声地应道:“……嗯。” 他这一声里带着些鼻音,竟是十分动听。 谢云川如被什么东西戳中胸口, 柔软又酸涩。 他慢慢松开了赵如意, 想着,当日那裴姑娘被拒绝时, 还得赵如意说了好几句话, 他却只有一个“嗯”字,他是连裴姑娘也不如吗? 赵如意也坐起身, 轻轻掸去身上尘土,抬眸道:“教主……” 他的说话声被另一道声音盖过了。 是某个人从高处落下的惨叫声, 而且那声音还熟悉得很。 赵如意道:“教主, 是秦堂主。” “嗯。”谢云川沉声道。 他当然听出来是秦风了, 他只是闹不明白秦风是怎么回事, 用得着他的时候不见人影,用不着他的时候又阴魂不散。 不过都听见了,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谢云川伸手将赵如意拉了起来,俩人循声找着了秦风。 秦风灰头土脸的,衣服都被烧焦了一片。他一见着谢云川, 就扑上来诉苦道:“教主!方才一个晃神, 你们就都不见了, 那石室里到处是火, 差点没把我烧死,还好及时找到了出口。” 谢云川问:“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人, 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嗯,”谢云川思索道, “看来过那出口时是关键,一不小心就会走散。” 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一直握着赵如意的手没放。自打入了这地宫,他心中就隐隐不安,总是担心会跟赵如意分开。 他朝赵如意看过去时,见赵如意也正向他望来,似乎有话要说。 但碍于有秦风在场,俩人一句话也说不上了。谢云川以前都没觉得,秦风竟会如此碍眼。 秦风挤在他俩中间,喋喋不休道:“教主,你们在这儿多久了?此地看着荒凉,倒是没什么危险。” “还是有的,方才有一个石巨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沙尘飞扬,那巨人又来了,不过这回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四个石巨人从不同方向碾压而来。 人力自是不可匹敌了。谢云川绕过秦风,一把抓住赵如意的胳膊,提气奔逃起来。 秦风跟在后面,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好在俩人的轻功都不差,被那些巨人追了几圈之后,还是赵如意眼尖,发现一处沙丘的颜色不对。几人也顾不得许多,一头扎进了沙堆里。 底下果然就是出口! 这回谢云川提前做了准备,没有摔着赵如意。而秦风又摔了一回,却是摔在了花丛中。 举目四望,周围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外头应该已经天亮了,但花海之上,却悬着一轮冰冷明月。那花足有一人多高,生得十分妖异,艳色花瓣随风摇曳,发出一阵沙沙声响。 “这又是什么地方?”秦风从地上爬起来道,“这花海……怎么看着鬼气森森的?” “此处没有道路,踏入花海之中,极易迷失方向,你们俩人都留心一些。” 谢云川说完这句话,着意看了赵如意一眼。 赵如意目光盈盈。 但是,仍旧说不上话。 秦风挤了过来,又把赵如意挤到一边去了,道:“教主,我紧跟着你就是了。” 谢云川只好道:“右护法。” “嗯?” “你也跟着。” “……是。” 谢云川一边往前走,一边提防着周围摇晃的花枝。根据经验,一会儿就会触发机关了。 这时他想起一件事来,传音给秦风道:“你上次提过的偏方呢?说来听听。” 秦风一怔:“哪个偏方?” “给赵如意解毒的那个。” “那个啊……” 秦风支吾了一下。他确实心血来潮想过一个偏方,不过,教主应该不太想听吧? 他自己也觉得这法子有点……他担心说出来后,会被教主一剑砍了。 秦风偷觑教主的脸色,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反而教主还在催他道:“怎么不说话?” 秦风将心一横,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谢云川听完后沉默许久。然后他开口道:“你找死是不是?” 一时气得都忘记传音了,赵如意疑惑地望过来。 不得了不得了,要是被右护法听见,他小命还能留着吗?秦风连忙传音喊冤:“教主!属下为了解这奇毒,可是日思夜想、呕心沥血,掉了不知多少根头发,才终于想出来这个偏方……” “用哪个头想的?上面还是下面?” 谢云川都有些口不择言了,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这法子……医书上有吗?” “没有……” 见教主冷冷瞪过来,秦风连忙解释道:“但是有依据啊!教主修炼的内功心法,跟这毒□□息相关,教主的血都能用来当药引了,那……当然更加可以了。” 谢云川又安静了一会儿,终于说:“具体怎么解毒,你仔细说说。” 秦风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他虽然敢保证这法子绝对管用,但教主……应该不会牺牲这么大吧? 谢云川听完之后,倒是平静下来,问:“没有其他办法了?” “等个一年半载,或许可以……” “算了。” 谢云川径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后,因怕赵如意跟不上他,又不觉放慢了速度。 赵如意正用断雪剑挥赶着晃过来的花枝。 最近秦堂主话挺多啊,又跟教主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教主每次都听得那么认真。 他都说不上话了。 赵如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忽见得花枝荡漾,飘过来一阵奇异花香。 谢云川也闻着了这香味。 他原本对秦风寄予厚望的,哪知他想出来的又是这种馊主意。就算真的能解毒,他要怎么用?按秦风的说法,一次……可远远不够。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身旁的赵如意?他若是知道了,会怎么选? 他脾气这么倔,是情愿剧毒发作,忍受万蚁噬心的痛苦?还是跟他……跟他…… 谢云川不知怎地,竟有些心烦意乱。 而后他倏然惊觉,这花香味……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二合一来不及了,等零点加更吧 第50章 谢云川急忙看向赵如意。 却见不知何时, 赵如意已经踏入了花海之中。 “这花香不对劲,你自己小心!” 谢云川叮嘱了秦风一句,便即追了上去。幸好赵如意走得不远, 谢云川很快追上了他, 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赵如意回过头来,双眸有些失神, 道:“教主……” “你怎么一个人走了?” 赵如意有些怔怔的, 说:“教主,我刚才见着少爷了。” 谢云川一愣, 旋即道:“你看见赵谨之前,是不是闻到一阵花香?” “是, 香味很独特。” “这花香有古怪, 你所见的……应当只是幻觉。” “是吗?”赵如意顿觉失望, “也不知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苦?” 谢云川不忍见他如此,劝道:“放心,赵谨肯定没事。” 他说:“我们回去找秦风……” 说罢一回头, 却见花海茫茫,已不见来时之路了。 谢云川连忙握紧赵如意的手。还好寻到赵如意了,至于秦风……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四周花枝招展, 看得人心旌动摇。 谢云川隐约猜到这花香的作用了。若是在外头还好些, 如今身在花海之中, 想屏息都不行。 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否则…… 谢云川自认不是那种定力十足的人。 赵如意被他牵着手,默默跟在后面, 忽然说:“教主。” “嗯。” “少爷他……真的对我很好。” “我知道。” 谢云川总不能违心说赵谨的坏话,念头一转, 道:“他待所有人都一样好。” 反正他和赵如意,都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赵如意却说:“我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少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该报答。” 谢云川有些不服气,你不是看中他的美色吗? 何况当初捡到赵如意的,明明是他跟赵谨两个人。就算是赵谨心软救了他回去,自己难道没有出力吗?赵如意一个从禁地里出来的罪奴,若不是自己这少主发了话,他能在天玄教活下来吗? 赵如意不想着报答一二也就算了,这会儿还来搅乱他的心。 谢云川越想越气,他怕赵如意再说下去,又要提起他是如何倾慕赵谨的了。他从前已经吃过一遍醋了,难道还要再吃第二遍? 不料赵如意却说:“我明知道应该如此的,但我对少爷却只有朋友之谊,我……” 赵如意上前一步,猛地从身后抱上来,双手环住了谢云川的腰。 谢云川顿住了脚步。 赵如意的头轻轻靠在他背上,低声道:“秦堂主说的那个解毒法子,我愿意试上一试。” 谢云川回头看他,问:“你怎么知道此事的?” “教主跟秦堂主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我们乃是传音入密。” 赵如意没说话,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很是好看。 若是真正的赵如意,应当会更漂亮吧。 谢云川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问:“我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是他闻着花香的时候? 还是他因秦风那番话乱了心神的时候? “教主……”赵如意犹自挣扎道,“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面对幻觉,谢云川反而能坦率地说出来了。他甚至,连顶着赵如意皮囊的幻象都舍不得杀了。 他摸了摸眼前这赵如意的脸颊,说:“本来想掐断你的脖子的,不过,算了。” 他伸手一推,赵如意跌进花丛之中,霎时如雾气消散了。 谢云川急忙回身,要去找走散的赵如意。 他刚走开了一会儿,赵如意应该离得不远,只是被这妖花挡住了视线。 谢云川心念一转,索性施展轻功,双足踏在花枝之上。这下视野开阔许多,果然一下就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云川疾步赶了过去,叫道:“赵如意——” 如意。 有人叫他? 赵如意回过神来,不知怎地,方才似乎恍惚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赵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眼泪汪汪道:“如意,你又受伤了。” 受伤?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赵如意这才想起,他今天出任务时,肩膀上确实挨了一剑。 他满不在乎道:“一点小伤而已。” 赵谨取出伤药,往他伤口上敷药,道:“只要不伤及性命,你都说是小伤。” 赵如意笑说:“若是伤及性命,那我也没命啦。” 赵谨可笑不出来:“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受伤了?你在那暗影堂中……是不是得罪人了?” “是堂主看重我。” “看重你?还是针对你?” 赵如意没当回事。 暗影堂不就是这样的吗?他们当影卫的,哪个不是出生入死? 赵谨却心疼得很,说:“要不,我去跟阿谢说一声?” 若能得少主照拂一二,如意的日子能好过许多。 赵如意却道:“不用。” 肩头的伤口犹在渗血,他在黑暗中笑了笑,说:“我自己应付得来。” 他还想当少主的影卫的。若一点小事就去寻他庇护,少主怎还看得中他? 为什么唯有那个人是特别的? 赵如意自己也说不上来。他还记得在禁地外的树林里,第一次见着谢云川和赵谨时,他第一个念头是——两只猎物。 谁知那模样清冷的少年一眼就看透了他,说:“此人来路不明,扔去乱葬岗算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可不想去乱葬岗呢。 从此他入了天玄教,收起一身倒刺,只为求那人……多看他一眼。 赵如意想着他那心上人,渐渐又有些走神,等他定下神来,发现自己手握长剑,眼前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林堂主。 啊,想起来了,老东西派人暗算他,结果,反被他给收拾了。 林堂主还算有骨气,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成王败寇,你要杀就杀吧。” 赵如意觉得好笑,他当然想杀就杀,之所以费这功夫,是因为有一件事要问他。 “为什么?”赵如意问,“堂主处处针对我、打压我也就算了,我不明白的是,明明我武功最高,办事也最得力,为何不将我派去少主身边?” 林堂主身上血流如注。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无所谓隐瞒什么了,道:“正是因为你武功好、天分高,我才怕你去了少主身边……会得少主赏识……” “赏识?” à? ?i赵如意万没料到是这个原因,但是听了这话,倒是挺令他高兴。他喃喃自语道:“若能得少主赏识,我便是一辈子当这影卫,那也心甘情愿。” 林堂主一点也不信他:“谁不知你狼子野心?赵如意,你行事这般狠辣,必定不得好死……” 好像有谁也说过同样的话? 赵如意并未放在心上,他原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林堂主既然这么不识趣,那我只好杀了你,自己当这堂主了。”赵如意洒然一笑,说,“这也容易得很,是不是?” 说罢,他一剑穿透了林堂主的胸膛。 林堂主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倒了下去。 赵如意抽回剑来,抖落了剑身上的血珠,断雪剑仍是湛然生辉。 他不禁赞道:“果然好剑。” 他神色冷冽,提起衣袖擦拭断雪剑,目光落在剑穗上时,忽而变得柔情万千。 定是要这样的宝剑,方才配得上那人送的剑穗。 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如意回眸道:“少爷?”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如意,戳中我全部萌点,都舍不得写完了 感谢大家的陪伴,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开心心,万事顺遂,小情侣也甜甜蜜蜜! 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如果过不了,就只能等我修改了《 》 50-60 第51章 “少爷?” 赵如意回过头来, 先是这么叫了一声,待看见谢云川之后,却又怔了一下, 眼底现出一点欢欣之色。 这是将他认作赵谨了? 谢云川不知赵如意陷在哪个幻觉里, 但是,想必是跟赵谨有关。亏他连赵如意的幻象都舍不得杀, 结果赵如意呢?满心满眼都只有赵谨。 他甚至看见赵如意将断雪剑往身后藏了藏。 明明他过来的时候, 赵如意是在拭剑的。装什么装?当别人不知道他杀人时何等心狠手辣吗? 谢云川还记得赵如意杀左护法时,如何地放肆轻狂, 到了赵谨面前,倒是装出一副温良模样了? 或许是受了花香影响, 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恼意。 恼赵如意一心只想着赵谨。 又气他喜欢赵谨也就罢了, 还非要在自己面前晃悠, 惹得他徒生妄念。 赵如意目光朦胧, 望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那嗓音很是温柔。 “来看看你。”谢云川上前道,“怎么一个人在此拭剑?” “没什么,”赵如意见藏不过, 就坦然道,“刚杀了一个讨厌的人。” 他平时杀了也就杀了,此刻在赵谨面前, 竟还解释道:“是林堂主。他派了人设局伏杀我, 我只好除掉他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谢云川依稀记得, 赵如意在此之前就已将林堂主的权势架空了, 后来只因堂主办事不合他心意,他就犯上作乱, 杀了人自己当堂主。 想必他这个教主,也是很不合他心意了? 这样想着, 谢云川却还是问:“有没有受伤?” 赵如意原本很能忍疼的,这会儿却娇气起来,说:“手上受了点伤。” 他抬起手之后,又疑惑了一下,他明明记得流了些血的。 那手指修长如玉。 谢云川捉过来仔细看了看,见掌心里有几处薄薄的茧子,这是他练剑时留下的。 他便问道:“听说林堂主时常欺负你?” “也没有,只不过我无论多么用心,堂主都不肯提拔我,又派了些危险的任务给我而已。”赵如意笑了笑,说,“我既然活了下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谢云川知道的。知道他不仅是天赋绝伦,而且比别人更努力,同一式剑招,别人练十遍、百遍,赵如意就练上一千遍,一万遍。 他顺势握住了赵如意的手,说:“陪我走一走。” 赵如意垂下头,又露出那白皙的、漂亮的颈子,道:“……嗯。” 周围花丛锦簇。 谢云川牵着他往前走,只觉得香气愈发浓烈起来。 这花香味似能勾动心底的欲念,谢云川知道应当克制的,却又情不自禁地放纵了。 走到某一处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如意跟在他后面,因着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谢云川不禁想起了那道幻象,虽是假的,但说话却很动听。他回过头道:“若你身中剧毒,且只有一个法子能够解毒……” 他低声地,将秦风所想的那个偏方说了出来。之前听秦风提起时,他只顾着生气了,这会儿真正说出来,才觉得有些耳热。 赵如意听后先是讶然:“我怎么会中这毒的?” 谢云川有些狼狈:“反正就是中毒了。” 赵如意点点头:“这个偏方……像是江湖骗子想出来哄人的。” 谢云川也怀疑秦风是不是骗他。 不过眼下并不重要了,他只问:“就当是真的,你会怎么选?” 是情愿剧毒发作,还是…… 赵如意想了一下,问:“这毒发作起来痛得很吗?” “如万蚁噬心。” “那我能不能……”赵如意伸手扯住谢云川的衣襟,仰起头道,“求你救我?” 谢云川一下怔住了。 “不行吗?”赵如意顿觉失望,“那让我疼死算了。” 下一瞬,他就落入了谢云川的怀中。 赵如意道:“少……” 谢云川低头吻住他的唇。 在赵如意眼中,他现在仍是赵谨的模样吧?但是,他并不想听他叫出那个名字来。 除开赵如意醉酒那回,这还是谢云川第一次亲他。 那嘴唇柔软又甜蜜。 仅是浅尝辄止,他的气息就已乱了。 谢云川略微退开一些,见赵如意眼睛亮亮的望过来。他不禁又吻上去。 这一次缠绵得更久。 赵如意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轻声喘着气问:“剧毒是不是快发作了?” “我胸口疼得很,”他抓着谢云川的手按过去,说,“救我……” 谢云川再无理智可言了。 都怪秦风。 都怪这花香。 都怪……赵如意。 他在赵如意唇上咬了一口。 赵如意没有叫痛,只是双眸变得湿漉漉的。谢云川轻轻一推,他就如那幻象一般,跌落在了花丛之中。 妖异的花枝被压得凌乱。 谢云川从未见过这样温驯的赵如意。他摘了一朵花下来,将花瓣揉碎之后,甜腻的花汁沾了满手。谢云川将这花汁抹在赵如意的唇上,然后俯身吻着他。 俩人唇齿间满是花香味,赵如意在谢云川怀中微微颤抖着。 “呜……” 他连呜咽声也是细细的,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将一切都说尽了。 他眼底满是柔情,应当以为摆弄他的人是赵谨吧? 谢云川这样想着,更凶狠地吻着他的唇。 赵如意惊喘一声,说:“别……” 谢云川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哄他道:“乖……” 赵如意哆嗦了一下,难耐地皱起眉,但仍旧乖巧地回应着他。 这生涩的动作取悦了谢云川,他重新吻住赵如意的唇,迫他与自己唇齿交缠。 他身下艳丽的花朵被压得细碎,花汁沾染上赵如意的衣衫,渗出更多诱人的香气。 谢云川有些意乱情迷。 他在他唇间辗转着,情难自抑地叫道:“赵如意……” 他问他道:“喜欢我么?” 回应他的,是抵在喉间的一柄锋利的短刃。 谢云川及时扣住了赵如意的手腕,那短刃未能再进半分了。 赵如意面色潮红,眼尾仍泛着水光,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你不是他。”方才的柔情蜜意消散无踪,赵如意握着短刃,一字一字问,“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如意以为是少主来的,没想到是教主哇 第52章 谢云川反倒笑起来, 问:“你以为我是谁?” 瞧赵如意这样子,应当仍陷在幻觉之中,否则也不会认不出他了。他的记忆, 是停在了刚杀林堂主那时候? 谢云川也不知自己是何时露出的破绽, 因他本来也没有刻意扮成赵谨。 赵如意胸膛起伏,仍旧喘息未定。 眼前这人无论相貌还是声音, 都与他心上人像得十足, 但是不一样的,言语神态间细微的不同之处, 仍旧被他辨认出来。果然,他只是略一试探, 这人就露了馅。他先前怎么会认错的? 是被下了药? 还是因那古怪的花香味? 赵如意握着短刃的手有些发颤, 厉声道:“滚开!” 谢云还将他搂在怀中, 这样亲密无间的, 让他滚到哪去? 理智早就不复存在。 谢云川既不能、也不想停下来。 他刻意压低一些,几乎贴在赵如意耳边,问道:“赵谨可以, 我却不行吗?” “什……么?”赵如意被他这么一问,思绪又散开了。 谢云川捏着他手腕,稍一用力, 那短刃就悄然落地了。 谢云川的唇再度覆上来。 赵如意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失了内力, 但眼前这人的碰触却异常清晰。 “混蛋!别碰我!” “出去……” “呜……” 赵如意挣扎着踢动双腿, 却只让谢云川吻得更深。 到了某一刻时, 他忽然不再挣动了,身体一阵颤抖。 谢云川含着他的唇, 喘息声越来越沉。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在唇齿间肆虐,赵如意忽然一惊, 转开脸道:“不要……快出去……” 谢云川扣紧他的腰,迫他转回头来,说:“为什么不行?你又不会被我亲大肚子。” “别……别在里面……” 赵如意嗓音里带上哭腔。 谢云川顿时明白过来:“你是怕被我弄脏吗?” 赵如意眼角沁出泪水,求饶道:“求你……不要……” 谢云川掐住他的下巴,温柔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却是决绝:“不行。” 他深深抵着赵如意,让他的双唇间沾满了自己的气息。 赵如意的一头乌发早已散开来。他唇角被亲得泛红,喘息声仍未平复。 谢云川搂着他,手指慢慢把玩他的头发,又抚过他精致的眉眼。隔了一会儿,他撩起一缕发丝来亲了亲,然后捉住了赵如意的脚踝。 赵如意倏然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还不够。”谢云川尚未餍足,道,“接着亲你。” 他将赵如意翻了过来,压在那凌乱的、艳红的花枝上。然后拨开赵如意的头发,低头咬住他白皙的后颈。 他第一下咬得十分用力,疼得赵如意战栗起来,随后又放轻了力道,十分怜惜地吻他,说:“知道吗?早就想这么亲你了。” 他想了许久,真正得着时,才知这滋味比想象中的更好。 至于赵如意喜不喜欢他,似乎也无关紧要了,这个人已落在他怀中,被迫染满了他的气息。他甚至有些后悔,应当早一些下手的,赵如意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由青涩少年长成了翩翩青年。 少年时的赵如意,没有现在这么多心眼,神情羞涩又倔强。他来找自己讨教剑招的时候,他竟只是刺伤了他的手腕。 还有后来在比武场上,赵如意竟敢打落他的剑,他当时就该教训他的…… 谢云川想到这里,又重重咬了一口。 “别……” 赵如意的声音被疼得破碎。 他料不到还有这样无耻的事,方才明明已经……为什么还要对他…… 少主呢? 他神思涣散,被那人这样吻着,弄得集中不起精神来。 他明明看见了少主的。少主难得那么温柔地跟他说话,让他误以为,他终于肯多看他一眼了。 怎么……偏偏是别人? 少主……为什么不来救他? 那人吻够了他的脖子,又轻轻啃咬他的耳垂,用着酷似少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刚才不是乖得很吗?自己攀上我的肩膀,自己任我亲你的,现在怎么变凶了?” “是你求我救你的,我已救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你那心上人若是见了你这模样,还会喜欢你吗?哦,差点忘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你。” 混蛋! 赵如意试着提起内劲,但只是一动,就觉得疼痛不已。无所谓,他才刚杀了林堂主,断雪剑还沾着血,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 花丛中倒映着一点微光。 赵如意记得他跌落下来时,断雪剑是在那个位置的。 还差了一些,够不着。 赵如意咬了咬牙,脸微微侧过来,迎合了一下那人的亲吻。 “赵如意……” 那个人果然喜欢这一套,叫着他名字,更多的吻落在他眉眼处。 赵如意趁着这个机会,往前爬了几步,又被掐着腰拖回来。不过无所谓,断雪剑已经到手了。 他握着冰凉剑柄,却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 谢云川低声笑道:“又想杀我?” 他夺过断雪剑,原本想扔得更远些,目光却被剑柄上晃动的剑穗吸引。 这剑穗……是平安结的样式。 他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现在却觉得有些眼熟。 因着年深日久,剑穗早褪了颜色,他问赵如意道:“这剑穗原本是什么颜色?” “关你什么事?”赵如意艰难地伸过手来,说,“还我。” 谢云川自然不会还他。 他轻轻一扯,将剑穗从剑柄上扯了下来。 赵如意神情骤变,叫道:“还给我!” 他被他按着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谢云川一直知道赵如意珍爱这枚剑穗,但没想到这样看重。 是赵谨送的? 他原本觉得没关系的,得到了这个人就行,但是见赵如意如此,不免又觉得有点酸了。 他将剑穗握在掌中,手指慢慢收拢。 赵如意急得不行,眼底雾蒙蒙的,却又满是煞气。 谢云川心念一转,顿时改了主意。 “你不是很会求人吗?” 那剑穗勾在手上轻轻摇摆,谢云川看着怀中的赵如意,道:“那就……求我还你吧。” 作者有话说: 拆系统站短才知道收到了好多新年祝福,谢谢大家!太感动了! 这章只能亲亲,如意快被亲秃噜皮了 教主:怪我咯? if线小剧场: 如意白天打败了少主,晚上就被摸进被窝。 谢云川:要断雪剑还是要我? 如意被欺负得眼泪汪汪:要……少主。 第53章 赵如意回眸看他, 那眼底的神气,实在难以描摹。 谢云川顿时心软,想着, 就此放过他算了。 谁知赵如意忽地一笑, 眼若桃花,道:“好啊。” 他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 却透着一点妖色,道:“那你先放开我。” 谢云川慢慢退开一些。 赵如意的衣裳都被压皱了, 衣摆处沾染着艳红花汁。他却毫不在意,膝行至谢云川面前。 “把剑穗还我。”赵如意主动吻上谢云川, 柔软唇角贴着他的唇,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会这么求人吗?” 谢云川嗓音微哑, 分不清心里烧着的是妒火还是别的什么。 赵如意的身体颤了颤, 却仍是乖顺地贴上去,投进了谢云川怀中。 谢云川按着他薄薄的背脊,让俩人唇齿纠缠。 赵如意只好攀住谢云川的肩膀, 让他完全地、彻底地占据他的唇。 谢云川闷哼一声,手中的剑穗也随之晃动,说:“你只有这点本事吗?不想要这个了是不是?” “不要……”赵如意眸中蒙上雾气, 只能接着求他, “求你……继续亲我……” 谢云川捏住他下巴, 问:“亲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 ”赵如意用嘴唇碰了碰谢云川的手,说, “我就喜欢被亲坏……” 他一边轻喘一边说:“我是……头一次被亲……” 他说:“没被别的人碰过……” 谢云川虽然早已知道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 仍是觉得心中大悦。 “你那心上人……也没碰过你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赵如意的逆鳞,他眼尾泛红,狠狠瞪了过来。 谢云川心中反而觉得快意。 他喜欢赵谨又如何,还不是在他怀里……谢云川想到这里,狠狠握住他的腰。 赵如意难受地仰起头,又露出那白皙的颈子。 谢云川就咬上去,问:“从前没有人觊觎过你吗?” 觊觎? 赵如意听了这个词,觉得十分好笑。 “或许有吧,但都死在我的剑下了。” “那我算运气好的?” “也可能……嗯……”赵如意的声音断断续续,“比别人死得更惨一些。” 谢云川还是忍不住问:“除了你那心上人,别人就再无机会了?” “你想要机会?那也行啊。” 赵如意的胸膛起伏不定,手指抚上谢云川的脸,轻轻一笑。他眉眼间俱是风情,笑得十分动人,开口却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等下辈子时,也许就有机会了。” 谢云川毫不怀疑,等赵如意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断雪剑捅进他的心窝。 可是,他偏偏爱他这模样。 谢云川轻哼一声,道:“你就是这样求我的?” 赵如意便又软下来,双臂缠着他不放,说:“是我错了,你想干什么都行……嗯,亲大我的肚子也可以……” 谢云川先前将他的眉眼都吻遍了,赵如意这时又一一吻回来,说:“我那心上人不解风情,怎么比得上你呢?好哥哥……” 谢云川被他这么一叫,下颌都绷紧了,掐着他腰骂道:“你乱叫什么?” 赵如意眼中水光潋滟,说:“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就……夫君……” 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谢云川想起当日在地牢里,怎么想到用鞭子的?就该这么对付他才是…… 他被赵如意喊怕了,打断他道:“叫我……教主。” “除了天玄教,还有哪一个教?”赵如意自言自语着,却仍是叫他,“教主。” 他柔情似水地吻着谢云川的唇,说:“教主,我喜欢你。” ——这一句可不是谢云川逼着他说的。 谢云川觉得,一切理智都被烧尽了。 他紧紧拥着赵如意,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那剑穗……原本是青色的。” 青色。 谢云川一直觉得,这颜色很配赵谨。所以他编那平安结时,就选了青色的丝绦。他不太擅长这个,编的时候,还被侍女小桑偷笑了好几回。 最后的成品怎么说呢,不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 送到赵谨面前时,赵谨只看了一眼就说:“我不喜欢用剑。” 他们是多年好友了,赵谨说话很直接,但他也不愿辜负了谢云川的心意,就说:“不如放我书案上吧。” 过几天再扔了? 谢云川想着,还不如自己拿回去用了。 他从赵谨屋里出来,转头撞见了刚练剑归来的赵如意。 他是赵谨的侍从,他俩从禁地外的树林里捡回来的少年。如今他身量长高了,倒有些青年模样了。 “少主。” 赵如意恭敬地行礼,但谢云川一直觉得,他那双眼睛并不安分。他上次向谢云川讨教剑招时,用的是一柄木剑,眼下倒换成青钢剑了。 谢云川就问:“在练剑?” “嗯。” “找谁教你的剑招?” “我在……暗影堂学的。” 这是入了暗影堂?谢云川知道他这样的身份,想进暗影堂也不容易,看来还是有一些天分的。 谢云川随口说:“暗影堂可危险得很。” 赵如意看他一眼,眼睛里雾气朦胧,但很快又垂下头,说:“我想当少主的影卫。” 谢云川觉得好笑。多少人想着一步登天,他也一样? 他说:“想当我的影卫,那得是武功最好的那一个。” 普通人如赵如意这样的出身,难免有些自卑的,但赵如意不同。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着很甜。他笃定地说:“我可以的。” 谢云川没当回事。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后,又将一样东西丢进赵如意怀里,说:“送你了。” 这剑穗本来也不好看,配他那柄青钢剑,也还行吧。 他心里想着,赵谨不喜欢剑穗,那就寻一样别的东西送他。 赵谨不喜欢这剑穗。 但是有一个人,将他随手送出的剑穗珍藏起来。 藏了许久许久,久到剑穗都已褪了颜色。 断雪剑落入深渊时,赵如意奋不顾身地去救。 他说,剑在人在,剑若是亡了……那就换过一柄。 他说的原来是真心话。 若没了断雪剑,他就去寻一柄更锋利、更稀世的宝剑,只为了匹配这剑穗。 这才是赵如意啊…… 他是怎么疯成这样的? 那个疯子一般的赵如意,此刻正靠在谢云川怀里,眼底仍旧藏着一点难言难诉的情意。 谢云川终于问:“你的心上人是谁?” “你都扮作他的模样了,怎么还来问我?” 赵如意抬手,手指从谢云川的眉梢拂过,最后落在他唇上。 他说:“当然是……我天玄教的少主。” 作者有话说: 猜如意啥时候清醒的 第54章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就是教主抢我剑穗的时候。” 花海依旧轻轻摇动, 肆意又妖冶。 谢云川闷头往前走着,隔了一会儿才问:“当时怎么不说?” “我以为教主……就喜欢我求你啊。”赵如意无辜道,“是不是以后每次毒发, 都得这么求教主?” 按教主的说法, 一次两次可解不了毒。 赵如意望着教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有些意犹未尽。 嗯, 等以后毒解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谢云川步履匆匆, 根本不想回头搭理他。 赵如意连忙跟上了,心中疑惑, 教主这是生气了?他回味……不对, 回想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明明他都这么配合了, 教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哪里没表现好吗?当然这个事,他确实经验不多, 主要是教主也没给机会。 还有这花香,他一闻着就知不对劲了,但是当时…… 唉。 赵如意在心底叹息一声, 瞒着教主的事越来越多, 往后可怎么办? 他们先前走散的地方离着不远, 因此走了没多久, 谢云川就隐约听见了秦风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有点惨。 那花香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看他跟赵如意就知道了, 那秦风一个人…… 谢云川有些不敢去想了。 但也不能放着不救,谢云川过去之前, 先回头看了赵如意一眼。 赵如意的头发已经重新束起,除了眼睛比平时亮一点,嘴唇比平时红一点,其他倒看不出异样了。他视线下移,又顿了一下,说:“领口……” “嗯?” “领口开得太大了。” “哦。” 赵如意依言整了整衣领,将整个脖子都遮住了。 谢云川这才满意。他拨开花丛,循着秦风的声音找过去,然后看到了深陷幻觉的秦风—— 秦风满头大汗,一边高喊救命,一边……在原地转圈? 他这是什么情况? 连赵如意也看懵了,说:“秦堂主这是怎么了?” 谢云川上前几步,直接使出手段,将秦风“救”出了幻觉。 赵如意看着就觉得挺疼的,看来……教主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啊。 秦风的手臂被拧得生疼,不过他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大出了一口气,道:“呜呜呜,教主,你总算来救我了。” “怎么回事?你见着什么幻觉了?” “一头斑斓猛虎,一直追着我咬,将我的心肝肺都吃干净了。我魂魄离体后,又重新活了过来,继续被追着咬。”秦风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也就死了八九十来次吧。” 这么普通的幻境? 那花香的作用……难道不是…… 谢云川不觉看向赵如意。 赵如意眼含春色,立刻摆出最温顺的笑容。 谢云川一看就来气,再看看秦风,只觉得更气了。 都怪秦风提起什么双修之法,害他受那花香影响,又被赵如意摆了一道。 谢云川掸了掸衣袖,说:“已经耽搁不少时辰了,继续往前走吧。” 这花海除了花香做怪,其他倒没什么危险了。走到花海尽头时,只见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这与其他出口不太相同,谢云川警惕起来,丢给赵如意一个眼神。 赵如意会意,立刻站到了他身侧。 这石门十分沉重,推开时发出隆隆声响,后面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云川点亮火折子,率先走在了前面。 秦风为了跟紧教主,使劲挤过来,又把赵如意挤开了。 谢云川都无语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他这眼色,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机关陷阱,谢云川一点也不敢放松,出声道:“赵如意,过来。” 他说完之后,又觉这语气是不是凶了点?便再放缓一些,说:“到我身边来。” 赵如意这才得着一个位置。 偏偏秦风还传音给他,道:“教主,你有没有觉得……赵如意不太对劲?” “……什么?” 谢云川心间一跳,被秦风看出什么了? 他俩在花海中……虽说是受了花香控制,又是为着解毒,但毕竟不只一次…… 尤其是赵如意,那一身的气息,怕是隐藏不住。 他这样想着,却听秦风接着说道:“教主有没有瞧见,赵如意看我的那个眼神?” “看见了,怎么了?”不就是想着除掉你的眼神吗? 黑暗之中,一只手探了过来,轻轻碰了碰谢云川的手背。 秦风还在絮絮叨叨:“我感觉,那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谢云川甩开了那只手。 “就是、就是看得我心底发毛。教主你说……赵如意是不是看上我的美色了?” 你能有什么美色? 谢云川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那只手正锲而不舍的追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行了,”谢云川突然出声道,“你别得寸进尺。” 说罢,牢牢握住了那只做怪的手。 赵如意得偿所愿,又乖巧得很了。 倒是秦风被吓了一跳。 教主竟然凶他! 以前他蛐蛐赵如意的时候,教主明明很乐意听啊。一定是赵如意这个阴险小人,妖颜惑主! 而教主……教主肯定不是明君了…… 秦风心里好苦。 谢云川握着了赵如意的手,难免回想起俩人方才的亲密之事。当时他有些气恼,没有跟赵如意多说几句,这时倒又说不上话了。 他瞪了眼身旁之人,嘴唇动了动:你既然喜欢我,怎么不早点说? 赵如意眨了眨眼睛:属下早就说过许多遍了。 谢云川脑海里,浮现出赵如意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属下兢兢业业,只为替教主分忧。” “教主知遇之恩,属下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 “这一路上,属下定会护教主周全。” “左护法对少主不敬,已被属下亲手诛杀。” ……这些吗? 难道在他看来,这些话就算对心上人倾诉情意了?他就这样年复一年,执着而热烈地……表忠心? 算了算了,这件事等救出赵谨之后再提吧。 否则就赵如意这性子,还不得恃宠而骄? 作者有话说: 53开头如意就醒了,然后大吃特吃 教主:??? 第55章 谢云川牵住了赵如意的手, 方才觉得心中安定下来。 几人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终于见得前方一亮,现出来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的四个角上各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木, 棺木上点了长明灯。 其中两口棺材已被人掀开了, 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 赵如意上前查看,见都是先他们一步进来的江湖人士, 死法的话…… “都是刀剑之伤, 看来是为了抢夺宝藏而死的。” 秦风也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敲了敲四面石壁, 道:“没有其他出路了。” 谢云川看了看那四口棺材,想起之前经历过的密道, 说:“出口在棺材里。” 已经掀开的两口棺材显然是不能用的, 他们一行三个人, 还剩下两口棺材。 “肯定不能委屈教主。”赵如意眼波一转, 说,“秦堂主,只能你我二人挤一挤了。” 秦风听得汗毛倒竖。 赵如意这是什么意思?准备趁乱对他下手了? 他开始疯狂向谢云川传音:“教主救我!你也不忍心看我被赵如意祸害吧!” 谢云川被他吵得头疼。 还有赵如意也是, 至于为这点小事使手段吗? 他随手掀开了一口棺材,对赵如意道:“右护法,你过来吧。” 赵如意扫了秦风一眼, 这才款款上前。 秦风感激得痛哭流涕:呜呜, 教主还是宠他啊。 三人进了石棺之后, 棺盖缓缓盖上, 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谢云川之前也跟赵如意一块躺过棺材,当时心无旁骛, 自然不觉得什么,现在却是不同了。 赵如意靠得这么近, 头发都擦着他下巴了。 谢云川不由得退开一些。 结果赵如意马上又贴过来,狭小的棺木里,逼得他退无可退。 这人……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就是喜欢他么?不就是什么天边月、山巅雪都是他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允他这样放肆了? 谢云川努力转移注意力,却见棺盖之上,似乎刻了东西。 他点亮了火折子一照,见上头刻了一副图画,因着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依稀可见是一群人正在跪拜一具棺木,而更多的人则是祭品,鲜血汩汩,尽皆流向了那具棺木。 赵如意也凑过来看了看,道:“看样子是要以人血为祭……只不知那棺木内是什么?宝藏?还是……死人?” “至少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了,他大肆宣扬宝藏之事,是为了用人血来完成祭祀。” 这也算意料之中的事了。 谢云川看了看身旁的赵如意,俩人心中都知道,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不可能抽身而退了。 “等救出了赵谨,”谢云川道,“你记得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这还用说? 谢云川睨他一眼,说:“就是……嗯,你另有心上人的事。” 赵如意笑道:“少爷本来也没误会啊。” 管他误没误会,谢云川反正不太放心,强调道:“你好好解释就是了。” 赵如意平时都乖乖答应的,这回竟还顶嘴了,道:“教主是不是以为,少爷不是喜欢你就是喜欢我?” 谢云川没说话,那表情似乎是说:不然呢? 赵如意失笑道:“少爷不能对我们只有朋友之谊吗?这天下之大,他喜欢什么人不行,就非得在天玄教内打转?”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 谢云川念头转过,就听赵如意道:“教主该不会是两个都想要吧?” 他目光如水,低语道:“若是如此,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才怪。 谢云川心想,只怕他刚动这念头,赵如意就往他心口捅刀子了。 何况,他俩都已做了那等事,那不就跟定情一样了?赵谨那边,他自然也会解释清楚的。 正说着话,石棺内的机关开启,只听轰隆一响,俩人双双跌落下去。 这回是跌落在一处地下宫殿内,四周雕梁画栋,好生壮观。又有金桥碧水,水声潺潺。 赵如意踏上那桥,立刻往水底望去。 谢云川扯住他道:“别看了,这种地方肯定没有鱼。” 赵如意还挺会找理由的,说:“我是怕万一我们被困住了,还能有点东西吃。” 而且他已经想过了,教主吃腻了烤鱼的话,他可以做炸鱼。他炸鱼也是一绝,选鲜活的小鱼炸至焦黄酥脆,再配上他亲手调制的料汁,教主肯定喜欢。 过不多久,秦风也跌落下来。三人修整一番后,向着殿内走去。 跨过那华丽的拱桥,映入眼中的是一处幽深大殿。殿中央摆放着一副白玉棺材,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那棺材上似流转着莹润光泽。 而棺材周围则有数个黄金铸就的笼子,此时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无一例外的,每个笼子里的人都在奋力厮杀。 这是怎么回事?中蛊了? 谢云川等人正觉疑惑,谁知刚踏足大殿,就觉脚下传来异响,一枝妖娆藤蔓缠了上来,同一时刻,头顶罩下黄金囚笼。 谢云川原本来得及躲开的,但赵如意不能用内力,自然慢着一拍,他回身救他时,也被一并罩住了。 至于秦风……咳,他本来也躲不开,倒也不必多提了。 赵如意站在那黄金笼内,向着四周一扫,倒是见着一个眼熟之人。他出声道:“宋前辈,晚辈是清风剑派的赵翊,不知这笼子有何玄机,为何大伙都在笼内厮杀?” 宋天明与金刀门的门主关在一处,俩人一个使剑一个使刀,斗得旗鼓相当。他抽空瞥向赵如意,然后呸了一声,说:“什么清风剑派?你不是那魔教妖人么?” “哦,”赵如意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露馅了,他从善如流,改口道,“晚辈是天玄教赵如意,不知前辈可否告知,这笼子有何玄机?” 宋天明被他气得不轻,差点被金刀门的门主砍中胳膊。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边上的一个笼子内,躺着数具尸体,只一个刀疤脸的汉子独自坐着,他开口道:“入了这笼子的人,须得互相拼杀至只剩一人,若是半个时辰内未决胜负,则会尽数化作一滩血水。” 作者有话说: 俩人同时救了如意 如意对教主:一见钟情,以身相许 如意对赵谨:报答救命之恩 第56章 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赵如意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 只见砖面上刻有纹路,厮杀后流淌的鲜血,应当都是流向那白玉棺材的。 他回身问谢云川道:“教主, 你看怎么办?是不是先从秦堂主下手?” “行了。” 老是吓唬秦风做什么?这么记仇吗? 谢云川道:“断雪剑给我。” 赵如意立刻奉上宝剑。 断雪剑本就削铁如泥, 再加上谢云川用上内劲,只听得“铛”“铛”数声, 已将那金笼毁了。 赵如意很自然地在旁叫好, 夸耀教主武功高强、剑法神妙。 秦风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靠着宝剑之利吗?也能夸上教主? 甘拜下风啊。 谢云川也有些听不下去,瞪了赵如意一眼, 才让他闭了嘴。 其他人也想过这破局之法,只因没有神兵利器, 破不开那金笼, 此刻便都注目过来,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则流露贪婪之色。 先前那说话的刀疤脸汉子道:“这位魔教的兄弟,也放我出来吧。” “好啊,”赵如意道, “我家教主……肯定乐意多结交些朋友。” 这就使唤上他了?这教主干脆让他来当罢? 谢云川一边想着,一边又挥剑斩开了笼子。本来这些江湖人士不救也罢,但那幕后之人还未露面, 多一些帮手也是好的。 最后一个笼子里, 宋天明和金刀门的门主仍在缠斗不休。 宋天明哈哈笑道:“聂老弟, 你这金刀可及不上人家的宝剑啊!” 金刀门的门主武功亦是不弱, 一口金刀舞得密不透风,道:“魔教的人在此逞威风, 怎么宋老哥很得意么?你该不会早跟魔教暗通款曲了吧?” “你……!” 俩人刀剑相撞,激得火花四溅。 赵如意走过去道:“宋前辈, 要救你出来吗?看二位前辈切磋得正在兴头上,不如等分出了胜负再说?” 宋天明气得差点吐血。 他现在已落下风了,等分出胜负,他还有命活吗? 谢云川也觉得他过分了,好歹还是靠着宋羽才混进来的。他长剑一挥,将最后一个笼子也毁了。 宋天明跟那聂门主兀自争斗不休,直到出了笼子,才渐渐停歇下来。 聂门主朝那白玉棺材看了一眼,手中金刀一挥,忽然斩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武者。这一刀刀法精妙,宋天明阻之不及,怒道:“姓聂的,你干什么!” “死的人还不够多。”聂门主高声道,“流得血不够,宝藏如何开启?” 他说罢,又一刀砍翻了附近一人。 众人顿时乱了起来,有人只求自保,有人却为追逐宝藏悍然出手。 谢云川刚展现了宝剑之威,自然也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赵如意哪会同他们客气,手中银光一闪,暗器飞射而出,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能走到这大殿中的人本就不多,这一番厮杀下来,又是死伤了大半。聂门主杀得金刀染血,好不痛快。宋天明在江湖上的威信到底差了些,虽竭力阻止,却也于事无补。 倒是那个刀疤脸的汉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也活了下来。 地上流淌的鲜血,顺着地砖的纹路,一点点聚向那白玉棺材,连那流转的莹润光泽,也似染上了血色。 谢云川想着,这大殿之内,必有激发人杀性的药物,也就他们三人刚来不久,方才未受影响。 这时,只听那白玉棺材之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众人不觉屏住了呼吸。 棺盖缓缓推开,由那白玉棺材内,坐起了一道白衣身影。此人乌发雪肤,长发随意披散着,露出一张如玉容颜。 “少爷!” 赵如意叫了一声,当即就要上前。 谢云川急忙拦住了他。赵谨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他当然不敢让赵如意冒险。 玉棺内的赵谨双目紧闭,到这时才睁了开来,只是眼眸中毫无神采,显然仍在噬心蛊的控制之下。他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在众人注视之下,慢慢迈出白玉棺材,赤着双足向大殿深处走去。 聂门主咬了咬牙,率先追了上去。 谢云川等人自然也紧随其后。 大殿深处有一面巨大石壁,壁上刻画着繁复图案,正是谢赵二人在棺盖内看到过的,一群人祭拜白玉棺材的场景。 赵谨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涂抹在壁画中的棺材上,只听得“隆隆”声响,那壁画瞬间剥落下来。原来整面石壁,便是一扇石门,此刻石门洞开,现出一点宝气光华。 赵谨回身道:“诸位,血祭已成,宝藏就在我的身后。” 闻得此言,聂门主一马当先,头一个冲了进去。其他人略有迟疑,但眼见着石门渐渐开启,金银珠宝尽在眼前,也不觉跟了上去。 唯有谢云川等人站着未动。 赵如意叫道:“少爷!” 赵谨空洞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道:“如意,你果然来了。” “我可是履约而至了,到了这个时候,阁下还不肯现身吗?” “我早已现身,只是你没认出来。”赵谨低声笑道,“过来吧,宝藏里面,有你拒绝不了的东西。” 赵如意踏前一步,又被谢云川扯住了胳膊。 赵谨一抬手腕,竟将匕首抵在了颈间,嗓音冰冷道:“要想救他,就用你自己来换。” 说罢不再多言,身姿翩然地走入石门之中。 “这些江湖人士,看来已被影响了心神。”谢云川道,“我怕所谓的宝藏,仍旧是个陷阱。” “无妨,”赵如意的手指绕上发梢,说,“教主放心,我有分寸。但必须接近少爷,才能救他回来。” 谢云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眼下不止是赵谨的事,那幕后之人,似乎有意针对赵如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赵如意留在外头,但是俩人一旦分开,又难免有别的顾虑。 嗯,都怪秦风,早点说出双修之法,早点解毒不就没事了? 谢云川叹了口气,将断雪剑塞进了赵如意手里,同时塞给他的,还有那枚褪了色的剑穗。 赵如意“咦”了一声,心中欢喜。 他还当教主一气之下,剑穗也不肯还他了。却听得谢云川道:“这个都已用旧了,下次再送你更好的。” 这会儿若不得寸进尺,那也不是赵如意了,他笑眯眯道:“仍旧要教主亲手做的。” 谢云川微微别开眼睛:“……好。” 作者有话说: 教主:这教主让你来当罢 如意:迟早的事 全文字数目测比预计的多一点,但应该在二十万以内 第57章 最后秦风留在了外头接应, 谢云川和赵如意踏进了石门内。俩人刚走入门内,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地面上藤蔓缠绕,缀满了金银珠宝。有人跪倒在地, 拼命往怀里揽着宝物, 有人则四处奔走,寻找着更值钱的东西。 那聂门主拄着金刀, 一样一样地翻找过去, 口中喃喃自语:“秘籍呢?我的武功秘籍呢?秘籍在哪里?” 眼底已现疯狂之色。 赵如意举目四望,见不远之处, 有一座黄金筑就的高台,赵谨披发赤足, 正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那高台之人, 端坐着一具身着甲胄的尸首, 赵谨走至它身前, 也不知做了什么,那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也正在此时,自那藤蔓之下, 飞涌出大片扇动着翅膀的红色蛊虫。 “血傀儡!” 谢云川跟赵如意连忙挥剑抵御。其他江湖人士虽不识得这蛊虫,却也觉察到了危险,纷纷抵挡起来。 有些武功稍差的, 被那虫子钻进体内, 瞬间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赤红色的蛊虫汹涌而至, 吃食过血肉之后, 又盘旋着飞回高台上,落在那甲胄尸傀处。尸傀一张嘴, 将蛊虫尽数吞噬。 赵谨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对赵如意道:“这次的蛊王养得如何?” “确实快要养成了。”赵如意道, “但还差着一些。” “等吃干净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就不差什么了。” 赵谨说着,带着那甲胄尸傀步下高台。 这东西可比血煞难对付多了,赵如意正要拔剑,却听谢云川说:“这个我来应付,你先去救赵谨。” “是。” 赵谨……或者说那控制赵谨的人,也正等着他。 赵如意上前道:“阁下骗了这许多人来此寻宝,难道只是为了养这蛊王?” “当然不止如此。” 赵谨扯过赵如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如意怔然。 “这宝藏虽是真的,但也并非全部。”赵谨朝赵如意伸出手,道,“跟我走。” 他眼含笑意,似乎料定赵如意不会拒绝。 赵如意也确实握住了他的手。他甚至踏前一步,离得赵谨更近一些,手指轻轻拨弄头发,开口道:“噬心蛊……也不是没办法解开。” 赵谨的笑容一僵:“怎么……可能……” 他眼神挣扎,似乎在呼应体内的蛊虫。 赵如意怕他自残,紧紧扣着他手腕不放,说:“其一是找到施蛊之人,其二,就是另寻一只更厉害的蛊虫,将那噬心蛊给吞了——毕竟蛊虫,本就是弱肉强食。” 赵谨张了张嘴,断断续续道:“你会……后悔……” 他话未说完,已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软倒在了赵如意怀中。同时白影一闪,一只白乎乎的胖虫子,重新躲进了赵如意头发里。 赵如意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想着那施蛊之人应当离得不远,他是否也在此处? 是金刀门的聂门主? 宋天明? 还是那疤脸汉子? 他回头一看,却见局势已经大变,那聂门主被甲胄尸傀掐住了脖子,七窍都流出血来,显然已是活不成了。他嘴里犹自喃喃着:“秘籍……我的秘籍……” 随后蛊虫成群结队地钻进他体内,一下将他吃空了。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被蛊虫包围了,正苦苦支撑着。宋天明为了救人,身上已添了好几处伤痕。 赵如意略一迟疑,就将赵谨丢给了他,说:“宋前辈,帮忙照看一下我朋友。” “什么?!”宋天明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赵如意没功夫理他,足尖一点,径直落在了谢云川身边。而后他手中断雪剑出鞘,剑芒如电,直刺那甲胄尸傀的要害。 谢云川见得剑气纵横,已知他是动了内力,不由得向他望去。 赵如意难免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找到了借口:“反正教主在这儿嘛。” 谢云川懒得说他了,只是问:“赵谨呢?” “噬心蛊已解,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这一幕谢云川远远瞥见了,正想说即便为了解蛊,也没必要离得这么近,就听赵如意接下去说道:“教主放心,我找了宋前辈照看他。” 让正道大侠照顾他们魔教的人?他这右护法还真是邪得发正了。 谢云川无言以对,只好略过不提了,说:“普通的剑招对这尸傀没用。” 赵如意剑光飒飒,在那甲胄尸傀身上连刺了好几个窟窿,哪知那尸傀动也未动。跟血煞比起来,这玩意似乎毫无理智,只知吸食血肉,不断壮大自身实力。 赵如意道:“那就用小花对付它。” 他施展轻功,一下跃至甲胄尸傀的身侧,发间白影刚刚一闪,又立刻缩了回来。 赵如意不禁嚷道:“什么?你刚才已经吃饱了?撑不下了?” 亏程兄吹得这么厉害,结果就这么点胃口? 赵如意一击落空,反被那尸傀的掌风扫中了,由半空跌落下来。 幸好谢云川就在下面,伸臂将他揽在怀中。 赵如意虽吃了点小亏,但也不是毫无所获,对谢云川道:“小花说了,这尸傀的弱点是在后心。” 谢云川点点头:“还是用追云剑法。” 这套剑法俩人已配合过多次,如今使来,更如行云流水。 谢云川继续与那尸傀缠斗,赵如意则是剑走轻灵,绕到了尸傀身后。他仗着宝剑之利,一剑刺向甲胄尸傀的后心。谁知这尸傀的后背,也藏着护心镜之类的宝物,赵如意一剑虽中,却怎么也刺不进去,只击碎了那护心镜。 那甲胄尸傀似有所觉,一手抓牢谢云川的剑,另一手则并指如刀,猛地劈向赵如意。 赵如意剑势已尽,这一下竟是来不及闪避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柄剑,捅进了那甲胄傀儡的后背。 是那刀疤脸的汉子。 赵如意霎时明白过来,叫道:“影月?” “右护法,”疤脸汉子朝他笑了笑,说,“我这次的易容还行吧?” 说着,手中长剑刺得更深,那甲胄尸傀身形一僵,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赵如意松了口气,之前教主说影月未必赶得回来,看来还是早有安排了。 而谢云川虽知影月会出手,方才赵如意遇险的那一刻,掌心里仍是渗出不少冷汗。 那甲胄尸傀被击中了后心,行动顿时迟缓许多,在三人合力攻击之下,它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寸寸碎裂开来。 他一倒下,那黄金高台也随之崩塌,无数蛊虫飞涌出来。同时只听隆隆声响,入口的石门竟有合拢之势。 门外的秦风急忙叫道:“教主,这门快关上了!” 幸存下来的几名江湖人士,已经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宋天明十分狼狈地护着昏睡不醒的赵谨。谢云川当即吩咐影月道:“送他们出去!” 他自己则是拽住了赵如意。他的轻功毕竟略胜一筹,带着赵如意也能快些。 赵如意却还在四下张望。 那幕后之人,至今也未现身。甲胄傀儡一死,代表着他的蛊王又养失败了,他的计划算是落空了?还是……另有图谋? 谢云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拉着他道:“走了。” “教主,我方才动用内力了。”赵如意的手指勾上谢云川的手,意有所指道,“教主一会儿可要帮我解毒。” “知道了。”谢云川并不回头看他,只说,“等出去再说。” 此时那石门只剩下一人宽的缝隙了。虽然肯定赶得及,但为防万一,谢云川的手还是搭上了赵如意的腰,打算先送他出去。 恰在此时,赵如意觉得身侧金芒一闪。 是金刀的刀芒。 金刀门的门主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是如何出刀的?受了蛊虫控制? 这一刀没有斩向赵如意。 而是斩向他的软肋。 是他必救之人。 “教主……” 赵如意飞身而上,断雪剑挡下了刀刃。同时,他的背脊也重重撞在谢云川的后背上。 谢云川踉跄了几步,待他回身时,只听得轰隆声响,那一扇巨大的石门……已经重重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将那些逃出来的正道之人杀了, 以鲜血为祭,重新开启石门。” 谢云川耳边嗡然作响,是方才那石门闭合时, 残留下来的一点余音。 他没去理会, 只对影月道:“剩下的人若是不够,外面……应当还有许多。” 影月刚把赵谨交给秦风治伤, 听了这话, 连忙依言照办。但他离开不久,又即折返回来, 说:“教主,那白玉棺材……已经毁了。” 谢云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石门上, 这时才回过头来, 见得大殿中央, 那白玉棺材早已崩碎, 莹白玉色流淌一地。 他心中一阵气血翻腾,却听得石门之内,传来赵如意的声音:“教主……” 谢云川强压下那一点血腥气, 手掌贴在石门上,问:“赵如意,你没受伤吧?” “没事, ”赵如意道, “我及时挡下那一刀了。我只是奇怪, 金刀门的门主都已死了, 如何还能出刀?” 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他定然跟少爷一样, 早已被那幕后之人控制了,难怪他一路上的表现都这么古怪。” 谢云川听他还能有条有理地分析此事,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双掌用上内劲,想要推动石门,结果自是纹丝不动。 若是人力就能推动,那幕后之人也不必大费周折,骗了这么多江湖人士进来血祭了。 谢云川念头急转,问道:“断雪剑在你身边?” “是。” “那你能不能……” “不行,”赵如意知道他要问什么,声音微哑道,“教主,我没力气了。” 他虽未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刚才动了内力,此刻……剧毒已经发作了。 若没有中毒之事,区区一道石门,总有法子打开的,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谢云川深吸一口气,又回头对影月道:“右护法在万石窟附近备了火药,你想办法运进来。” 火药之事,影月自然知晓,本来也是他查到后报给教主的。但这火药,右护法原本是打算用来炸万石窟的石壁的,他们现在身处这地下宫殿,且不提火药能不能运进来,便是真的运了进来,到时火药一炸,整个大殿都会崩塌,更加救不了右护法了。 教主应当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只是他…… 影月深深低下头去,说:“属下遵命。” 谢云川听着影月离去的脚步声,目光舍不得从那石门上移开,他说:“你准备的火药倒是派上用处了。” “好啊,”赵如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又被他勉强压住了,笑说,“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他随后又问:“少爷怎么样了?” “赵谨没事,秦风在给他治伤。” “那看来宋前辈没问题了。” 谢云川已知他用意了,道:“你就这样试探他?” “他若当时就发难,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怕只怕那幕后之人一直不露面,往后又暗下毒手。” 赵如意说完之后,深深叹息道:“真是可惜,我还打算炸鱼给教主吃的。” 谢云川原本还不觉着什么,听了这话,反而觉得心头牵动。他道:“这地方哪来的锅子和油?” “这有什么难的?教主小瞧我了。”赵如意道,“我从前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被饿死,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这是石门闭合之后,他第一次提到死字。 谢云川道:“赵如意……” 赵如意像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教主,我饮下那毒酒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他说:“因为我知道,教主肯定会救我的。” 谢云川忽然说不出话了,隔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也是一样。” “嗯,影月去运火药了,必是赶得及的。”赵如意笑笑,“教主你可千万别走开,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他还能去哪里呢? 谢云川想,他靠着石门坐下来,心中知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但无论哪一种办法,都赶不及了。 赶不上赵如意毒发的速度。 若是他没有中毒…… 谢云川耳边又响起那种震荡的嗡鸣声,迫得他不能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听不见赵如意的声音了,竭力抵在那冰凉的石门上。 赵如意明明有许多话要讲的,但真正有这机会了,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最终他说:“教主,当初在遇见血煞的那处幻阵中,教主所见的心魔是什么?” 谢云川料不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教主当时就不肯告诉我,现在也是一样么?” 赵如意说着,轻轻咳嗽起来。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的样子,知道此刻定是疼得很了,但他从来都是最会忍痛的那个人,连嗓音里也依旧含着笑意:“教主不愿意说,那就听属下说罢。” 赵如意道:“我在那幻阵中所见的,是教中的演武场。” 人声鼎沸。 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赵如意见着了手中的玄铁剑,才想起这是一场比武。 而他的对手……是少主。 少主负手而立,神色清冷,那眉眼……赵如意有些不敢看他。他低眉敛目,道:“少主迟迟不出剑,是要相让于我吗?那属下可不客气啦。” 是赵如意先出的剑。 凛凛剑光中,他心里想着的,却是不久前少主送他的那枚剑穗。 是青色的剑穗。 他知道少爷最喜欢青色。 不过无所谓,往后,他也最喜青色。 他原本使的是一柄青钢剑,后来在暗影堂中出生入死几回,又换成了玄铁剑。 但是不够,仍配不上他的剑穗。 好在此番比武,教主取出珍藏多年的一柄宝剑做彩头。 剑名断雪。 赵如意的内力不及少主,斗到百招开外,他被一剑刺中了肩头。但他咬了咬牙,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继续出招。 剑光闪过,他听见“当啷”一声轻响,四周的嘈杂声瞬间褪去。 赵如意茫然了一下。 而后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心魔。 是他少不更事,总觉得那样好看的剑穗,定要配这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直到他一剑既出,竟然打落了少主手中的剑。 à? ?i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赵如意娓娓道来。 谢云川这才知晓, 赵如意亦有被心魔困住的时候。 他当时怎么不说? 然后他蓦然想起,是他自己不愿意听的。是否有许多次,赵如意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息着说:“……那多可惜。” 可惜了, 教主并不想听他一诉衷肠。 如今终于有这机会了,赵如意却说:“教主, 我还瞒了你许多事……” 是他在教中安排的那些事吗?谢云川道:“无所谓, 回了天玄教再罚你就是了。” “除了教主猜得到的那些,其他还有一些……”赵如意道, “教主会不会生气?” “先说说是什么事。”谢云川道,“再迟一些, 等影月运了火药回来, 可就没机会说了。” “也是, ”赵如意失笑, “到时候两位堂主都在,我跟教主又说不上话了。” 石门里头并无月光。 谢云川却想象着,有一抹月色, 穿透缝隙照了下来,轻轻落在赵如意的面孔上。 他下巴仍旧尖尖,这么些日子了, 并未被养胖一些。他说:“教主,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是打落他的剑吗? 谢云川这样猜测, 就听得赵如意道:“就是那日在风沙城里, 我醉酒之后,竟然未敢冒犯教主, 只那么亲了一下而已。” 他还想……怎样冒犯? 如同在花海中那般? 谢云川面上一热,随即反应过来, 道:“你当时果然是装醉?” 唉,就知道教主会生气了。 赵如意连忙解释道:“当时是真醉了,过了几天才慢慢想起来。”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了,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么?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影月步履匆匆地赶回来,说:“教主,外头出事了。” “怎么了?” “那些留守在外的正道人士,遭遇尸傀突袭,损失惨重,连那裴照野也身受重伤……” 谢云川问:“火药呢?” 影月道:“右护法手下的人……也折损了一些。” 谢云川仍是问:“火药呢?” “火药……”影月不敢抬头,低声道,“已安排人运进来了。” “既是右护法的人,你也好生安顿吧。”谢云川摆了摆手,说,“别的就不用管了。” 正道死多少人,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抓一些人回来,填那白玉棺材了,说不定管用呢? 不过那尸傀的控制者,只是为了以血肉养蛊吗?还是另有目的? 谢云川回想起最后那一道刀芒,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拦下赵如意。那人处处针对赵如意,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既然如此,不该用必死之局困住他。 必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手掌抵在石门上,试着再次运起内力,他真气越强,反噬回来的力道也就越大,直到喉间泛起腥甜血味,才不得不收回手来。 这石门是动不了了,火药……何时才能运进来?或者,别的地方呢? 谢云川想到此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地宫的地形,若是按阵法来说的话,应当有一处生门才对。而此地的阵法,又与天玄教中的十分相似…… 他猛然想到一个地方,叩了叩石门,问赵如意道:“那黄金高台之下,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赵如意过了许久才回道:“我没注意,不过可以这会儿过去看看。” 谢云川听见断雪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可想而知,他需要拄着剑才能走路了。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时的模样,纵使及时解了毒,也要疼上许久。 而现在…… 他几乎害怕赵如意会一去不回了。 好在没过多久,石门后又响起赵如意的声音,他微微喘着气,说:“教主……” “怎么样?” “我在那黄金高台下,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下有水流之声,应当通往外面。”他嗓音里夹杂着咳嗽声,“那缝隙足有一人多宽,若是……若是我能顺着缝隙下去,再泅水而行,应当就能脱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这对从前的赵如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只说在暗影堂时,他就多次出生入死。后来在暴雨之夜,独自击杀左护法时,又是何等凶险? 若不是…… 谢云川没再想下去了,他听见赵如意说:“教主,若我这一次能活下来,你可否……再允我一夜?” 什……么? 赵如意的声音真是轻得很了,若非谢云川耳力过人,简直听不清他说的话:“我只要……除夕那一夜。” 他可还未答应的。 谢云川道:“离着除夕只剩半个月了。” “半个月,”赵如意低笑一声,“不够我逃出来吗?” 谢云川想象得到他得意又轻狂的模样。他嘴里那一点血味弥漫开来,声音亦有些哑了,说:“等你活下来再说。” 俩人很有默契,再没有提起中毒的事了。 “教主,那我走了……” 赵如意吃力地拖动断雪剑,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定然也随之轻轻晃动着。他说:“若再迟一些,我怕赶不上除夕了。” 谢云川又后悔了,叫道:“赵如意,别走……” 石门之后没了动静。 ……赵如意走了。 亏他平时还吹嘘自己多么忠心耿耿,真到了这种时候,半点也不听他的话。 谢云川不敢去想,黄金高台下,是否真有一道缝隙,是否真有一条出路。 毕竟,赵如意可太会骗人。 谢云川站起身,轻轻揩去脸上沾着的一些尘土。 谁叫那个人最爱美色了。 他回身问影月道:“火药……是不是已经毁了?” “教主……”影月一下跪倒在地,说,“是。” 教主当时那模样,他实在不敢说出真相。 谢云川都能知道了,赵如意想必也已知晓了。他急着要走,是怕自己再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谢云川看向不远处的秦风。 秦风识趣得很,马上说:“禀教主,赵公子只受了惊吓,又有些气血不足,待他睡够之后,自然就会醒了。” 他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教主。那些话本里不都说,暴君失了宠妃,可是要砍御医脑袋出气的。 他不会这么惨吧? 谢云川点点头,问他道:“你研究过碧落之毒,可知道毒发时,是什么样子?” “是、是……”秦风声音发颤,硬着头皮道,“万蚁噬心……经脉寸断……” 最后暴毙而亡几个字,终究是不敢说了。 这是谢云川当初拿来吓唬赵如意的话,赵如意当时说,这死法太吓人,可不敢让教主瞧见。 他是自己一个人安静等死了?还是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生路了? 应该是去找了吧。 毕竟,那可是赵如意哪。 谢云川想到这里,竟是一笑。 秦风与影月面面相觑,教主这是失心疯了?却听得谢云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笑么? 仅是他一句话,即可令他生、叫他死,可他还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置赵如意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除夕前落雪了。 雪花飘在枝头, 点点似杨花一般,只一眨眼,又都消融了。 谢云川执棋的手顿了许久, 频频望向窗外。 赵谨见他无心弈棋, 就问:“明天便是除夕了,如意他……会回来吗?” “会的。”谢云川道, “他不会失约的。” 最终那扇石门也未能打开。 火药一炸, 整个地宫就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后来还是从外面找了两名盗墓高手来, 撬开地宫的石砖,挖了一条通往石门内的地道。 这番折腾足费了两天功夫, 石门后被蛊虫吃空的尸首多有腐败, 谢云川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并未找着赵如意。 而那黄金高台之下, 果然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像是山壁偶然裂开的,狭窄幽深, 不知何往。 赵如意当真下去了? 他……如何下得去? 饶是谢云川这样的武功,也觉得山壁湿滑,很难寻到落脚之处。越是往下, 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是清晰, 原来这缝隙之下, 还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他在水中寻了许久, 最后出来时,是在山林中的一处深潭里。 山林寂静。 依旧未见赵如意的踪迹。 他去了哪里? 谢云川抬眼四顾, 只见得群山寂寂,没来由得想到, 这水中也没有鱼呢,赵如意定然失望了。 这样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心如刀绞。 水滴顺着发梢淌下来,谢云川慢慢抹去脸上印着的一点水痕。他忽然记起,赵如意饮下的毒,名为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教主……” 门外传来影月的敲门声。 谢云川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那棋盘道:“是我输了。” 赵谨叹息一声,教主的心,本来也未在棋局上。 他被那蛊虫控制住心神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似做了长长的一个梦。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尤其是赵如意,为了救他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赵如意没事,赵如意一定会回来的。 但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他和教主吧? 教主在那地下暗河寻了一遍又一遍,回到风沙城后,甚至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愈,又在等着赵如意回来了。 赵谨不敢去想,若是如意骗了教主,那会怎样? 这时谢云川出声道:“进来吧。” 影月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道:“教主,桐木来了。” 谢云川点点头,问桐木道:“东西拿来了吗?” “是。” 桐木快步上前。 他许久未见教主,如今倒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一开始,教主只说要跟右护法一块双修的,哪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教主从前就是喜怒无常了,只怕如今更甚。 桐木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谢云川望了一眼,说:“只这么些东西吗?” 桐木忙道:“本来也没有多少。” 只这木盒里的东西,也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谢云川并不去开那木盒,只对影月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又看向赵谨,说:“你也不能累着,该回房休息了。” 这是逐客之意了。 赵谨虽好奇那木盒里装着什么,倒是没有多问,他心中想着,或许跟如意有关? 谢云川望着他道:“阿谨,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中秋之夜,教主醉后多说了几句吗?他本来也没误会过,教主倒还一本正经地澄清上了。 待无关的人走了之后,谢云川才取过那木盒。入手只觉得甚轻,可见里头确实没什么东西,他竟有些不舍得打开了。 他对桐木道:“还是你细心,当时倒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桐木可不敢说实话。 当日右护法虽然被擒,但谁知有没有再得势的一日?这天玄教中,可没人敢得罪右护法,右护法随身之物,他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谢云川摩挲了一下盒盖,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根玉簪。 很普通的样式,是赵如意平日里束发用的,当日他受伤被擒,这簪子也被打落下来了。 谢云川拿起来瞧了瞧,见有几处破损,显是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则是一些瓶瓶罐罐。有一小罐茶叶,清香扑鼻,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还有几样都是香料了,跟他做烤鱼时用的那些差不多。 谢云川在那木盒里翻来拣去,问桐木道:“只有这些吗?” “是,”桐木忙说,“右护法被关入地牢之前,随身的物品都取下来了,只有这么几样。” 他想了一下,又说:“或许还有一些行囊,但已失落在山脚下了。” 毕竟教主派了人在山脚伏击,当时那场面可太乱了。 谢云川说:“不在行囊里。” 他自悬崖上摘下来的那一株花,必是牢牢护在怀中的。 谢云川又翻了翻那木盒,终于在盒子的夹缝里,寻到了那么一小片花瓣。 是淡淡的一瓣粉色,早已失了光泽,也不知沾在哪只瓶子上,又被收进了木盒里。 那样楚楚可怜的,有些像那个人的眼神。 谢云川拈着花瓣想,他已见着了。 赵如意想要种在他的屋门外,待他某日经过时,恰好看上一眼。 如今,他已经见着了。 桐木看教主出神,一时也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忍不住问:“教主,明日就是除夕了,可要备上一桌酒菜?” 往年教主都要跟赵公子小酌几杯的,但这会儿毕竟是在外头,也不知教主是什么意思。他既然来了,自然要将这些琐事安排妥当,否则教主动不动就拿他跟右护法比,他有几条命好比? 谢云川回过神来,说:“酒菜自然要准备,再备几样右护法爱吃的菜,嗯……” 他一下想不起赵如意爱吃什么了。好像只要不用挨饿,他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能吃出花样来。 桐木道:“既然是在外头,是不是也可以备着长寿面了?” “什么?” “毕竟除夕,”桐木脱口道,“可是教主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 60-70 第61章 桐木刚说完这话, 便已自觉失言。教主平日,不爱听人提起此事的。 谢云川却只“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他刚出生不久, 母亲就因血崩亡故, 父亲对此事,或许略有介怀吧, 久而久之, 就鲜少有人提起他生辰之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已忘了。 难为那个人竟还记得, 且心心念念,只求除夕这一夜。 谢云川将那片花瓣仔细地收回木盒内, 又把木盒妥帖收藏, 这才对桐木道:“仍像往年那样准备酒菜就行了, 另外再……” 他想了一下, 说:“再准备几条鲜鱼,养在水缸里吧。” 说不定赵如意一时手痒,想要炸鱼。 桐木愣了一下, 不明白这是何意,但教主都有吩咐了,他自当照办。 桐木走后,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谢云川在屋内独坐许久, 方才上榻休息了。 第二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 四处已听得见零星的鞭炮声。 赵谨起得甚早, 在大门口贴对联和福字。谢云川走出来时,他正在贴最上面的横联, 谢云川一伸手,就帮他贴上了。 赵谨看着焕然一新的大门, 道:“我们住在这儿,如意能找到吗?” 这说的什么话? 谢云川道:“他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嗯,我总还当是小时候。”赵谨说着,忍不住又问一遍,“教主,如意今日真的会来?” “会的。”谢云川说,“连你也信不过他吗?” “我信啊。”赵谨温言道,“我知道如意肯定还活着,那可是赵如意。” 他说完,又加一句:“我担心的是,这天玄教……是否留得住他?” 谢云川神色微变。 “教主,我们对如意的救命之恩,是不是困住他太久了?” “你是救命之恩,”谢云川冷着脸道,“我可不是。”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赵谨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教主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唉,如意,如意就更不用提了。 说好的青梅竹马呢? 人人都盼着过年,真正到了除夕这一日,又觉时辰过得太快了,转眼间,天色便暗了下来。 外头鞭炮声不断。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谢云川跟赵谨一起吃的团年饭。 今年却又不同。 谢云川守着那一缸鱼没有动。赵谨就去了外头,跟秦风影月他们一块吃了。 等他吃过饭回来,发现桌上的酒菜仍旧未动。 赵谨上前道:“教主,你不吃点吗?” “嗯,我还不饿。” “那我在这儿陪你?” “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 “教主,”赵谨道,“已经快到子时了。” 子时一过,就是新的一日,新的一年。 这除夕怎么这样短暂? 谢云川轻轻摆了摆手。 赵谨这便走了。 谢云川拨动水缸里的水,那水面泛起涟漪,水底的几尾鱼欢快游动,并不知自己命运为何。 谢云川渐渐觉得困倦了。 他似阖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坐着言笑晏晏的赵谨。 赵谨往他杯中斟酒,说:“教主,今年除夕又下雪了。” 谢云川听得自己答:“明日一早,正好可以赏雪。” 桌上的酒菜已动过了一些,赵谨说:“不知如意什么时候回来?” 谢云川心中一动,嘴里却说:“有一件要紧事着他去办了,恐怕没这么快回来。” 教中出了叛徒,他就正好丢给赵如意去解决了。那人倒是不难杀,只是听说特别会跑,也特别会躲,赵如意要想找着他,没两三个月怕是回不来了。 这样最好,省得他总在过年的时候往跟前凑,打搅他和赵谨。 谢云川想到这里,终于记起这是去年除夕的事了。 他已知自己身在梦中了,嘴上还跟赵谨说着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着门口望过去。 过不多久,房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了。 看吧,也就赵如意,开个门都这样骄狂。 门开后,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 谢云川的目光一落在赵如意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是在他的梦里头。 他不知从哪里赶回来的,一身玄衣染了尘土,显得灰扑扑的,连头发上也沾着雪珠子。 他并未走进屋里来,只靠在门口站着,唇边噙着笑。他的眼神,像那一小片花瓣似的,欲说还休,叹息着说:“……赶上了。” 赵谨很是欢喜,迎上去道:“如意,你回来了。” 赵如意说:“嗯。” 语调十分温柔。 谢云川当时气他打搅了自己跟赵谨,并未朝他看去,也就并不知道,那一双温柔的眼,曾经向着他望过来。 俩人视线相撞,而后又错开了——这是他梦里的赵如意。 赵如意说:“少……少爷,我带了东西回来。” “是什么?” 赵如意轻轻击掌。 屋外传来一声异响,随后,半个天空都被点亮了。 赵谨眼底倒映出绚烂的烟花。 他过来扯住谢云川的胳膊,说:“教主,快看!” 谢云川被迫走到门口,跟他们一道看烟花。 赵如意一直靠立在门边。 谢云川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懂了。他走过去,同赵如意并肩而立,说:“你来了。” 赵如意的眼睛里,同样漾着烟花的光:“我答应了教主的。” 他说:“我这样不算失约吧?” 谢云川心中酸楚,却还是说:“算你过关。” 这一场烟花快要放完时,赵如意低声地、不舍地说:“教主,我该走了。” 谢云川说:“……嗯。” 他方才并未看那烟花,他知道好梦易散,舍不得分出眼去看别的东西了。 赵如意在他梦中,也仍是无赖得很,说:“教主一定要想我啊。” 他本就站在门口,这时便朝谢云川挥了挥手,走进那风雪之中。 谢云川见门框之上,沾染着点点血痕。他扭头望去,看到赵如意身上那件玄衣,后背已被血水浸透了。 一道长长的剑伤,从肩胛处划至腰间。 是他遭人偷袭,后背上挨了一剑。 但他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地赶回来,送他一场烟花。 漫天风雪,很快将赵如意的身影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那日谢云川行至山脚时, 赵如意正被十几柄剑指着。 他身上已带了几处伤,但是夷然不惧,手中断雪剑轻轻一抖, 剑光闪过, 一下又击中了数人。 伏击他的人多有死伤,只为首之人还在苦撑着, 道:“右护法, 你不遵教主之命,是想犯上作乱吗?” “教主是要抓我, 还是要杀我?”赵如意右手执剑,左手虚按胸口, 道, “未见教主亲至, 我可不敢轻信。” “我等是教主亲卫, 怎可能假传教主之命……” 正在此时,谢云川的声音响起,道:“若我亲至, 右护法便肯束手就擒么?” 他说着,举步上前。 在场众人皆是一静。伏击赵如意的人率先回过神来,恭声道:“见过教主。” 赵如意站着没动, 左手仍旧按在胸口, 说:“教主……” 谢云川一步步走过去。 赵如意直盯着他, 问:“真是教主之命?” 谢云川“嗯”了一声, 问:“右护法是要抗命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手中长剑出鞘——虽不及断雪剑之利, 却也是剑光凛冽。 他说:“倒是有好些年,未试过右护法的剑了。” 赵如意的左手缓缓放下了, 道:“教主……是要杀我?” 谢云川即便是这么想的,自也不会说出来,只道:“右护法多虑了,不过是教中出了一件事,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你罢了。” 林中寂静,落针可闻。 赵如意许久没有做声。 谢云川手握长剑,正提防着他突然出手,却见赵如意唇角一弯,轻声笑道:“好啊。” 谢云川一怔。 赵如意垂眸道:“既然教主来了,属下自当听命。” 说罢,他将断雪剑扔过一边,俯身跪倒下去。 当真束手就擒?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一扬手,几名暗卫一拥而上,将赵如意按在地上。赵如意的发簪也被打落了,一头乌发之下,额间的旧伤艳如桃花。 他半张脸落在污泥中,却挣扎着抬起头来,望了谢云川一眼。 他无论装得多么温顺,只那眼神却是掩藏不了。 那眼神…… 谢云川心间一跳,像被一阵微风拂过,烧起来燎原似的火。 马车碾过石子,狠狠颠簸了一下。 赵谨看着窗外,道:“教主,快到山脚下了。” 除夕那夜,赵如意终究还是没有回来。谢云川特意多等了半个月,拖到实在不能再拖了,这才启程回了天玄教。 谢云川也正望着窗外,道:“你接着说吧。” 赵谨苦笑不已。他已说过好些遍了,怎么教主还要他说?但见了谢云川这模样,又不忍再反驳他了,就道:“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去找如意时,才知他受了伤。难怪除夕夜放烟花时,他只在门口站着了,他是怕我……嗯,是怕我们发觉他受伤了。” 谢云川没说话。 赵谨没发觉就算了,可他是习武之人,竟也没瞧出赵如意受了伤。 “我第二天见着那伤,可真是吓人。”赵谨继续说道,“从肩膀处一直划到腰上,过了一夜还渗着血,如意自己又不好上药……” 谢云川道:“怎么不去找秦风?” “如意不让我找的。他说他教中树敌太多,不能让别人知晓他受伤的事。” 这个倒是真的。 谢云川又问:“给他用了什么药?” “我也料不到,如意屋里竟只有最普通的金疮药。他时常说,只要死不了,再重的伤也不算什么。” 谢云川知道的,赵如意一直是这样活下来的。 其实他若非急着赶回来,也不至于受伤了。 谢云川直到除夕那夜,方才想明白前因后果。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久到赵如意的后背上,只剩下了一道伤疤,却又忽然化作利刃,捅进他的心口来。 谢云川抬手轻按胸口,看着马车辚辚,驶过了天玄山的山脚。 再过去就是教中大阵了。 谢云川问赵谨道:“你当日离山之时,如何穿过大阵的?” 赵谨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记得了,我印象中,只记得中秋之夜,教主喝醉了酒,然后捉着我胳膊……” 谢云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了。 赵谨自那之后就中蛊了?问题出在天玄教内? 谢云川当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赵如意,毕竟天玄教中,唯独他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算计,而如今…… 只能再查了。 上了山之后,赵谨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屋了。 谢云川也跟了过去。 赵如意的屋子就在赵谨隔壁,这么些年了,他始终也不肯搬走。 因着许久没人住过,谢云川推门而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潮气。屋里的东西很少,但收拾得挺整齐,确实是赵如意一贯的喜好。 谢云川一样一样地看过去,但东西实在太少,只一会儿就已看完了。 是了,赵如意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因此他竭尽所能地,将所有东西捧到谢云川面前。 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毫无章法可言,以至于谢云川想要翻捡,都几乎找不到痕迹了。 譬如他收集露水泡的茶,譬如悬崖边一朵凌风绽放的花,再譬如……除夕夜的一场烟花。 这时赵谨闯进屋来,说:“教主,你怎么在这儿?” 又说:“今日天气好,我将如意的被褥拿出去晒一下,等他回来时,也可睡得暖和些。” 谢云川望了望外头的日光,说:“我来吧。” “教主会晒被子?” 赵谨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然后抱起赵如意的被褥,一把塞进了谢云川怀中。 谢云川将那被子晒上之后,就在一旁守着了,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将他眼底的一点水雾也逼散了。 谢云川忽道:“赵如意……必定还活着。” “嗯?”赵谨愣了愣,然后说,“这是当然的。” 随后却听谢云川自言自语似的低喃道:“就算他死了,那也无妨。” 啊? 日头太晒了,谢云川抬手挡了挡眼睛。 不是还有起死回生的丹药么? 不是还有血傀儡么? 那蛊王养成了没有? 不管有没有养成,往后,都是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如意出场啦,好想他,虽然每一章都有他 第63章 谢云川轻轻抖落剑尖血痕。 地上躺着数具尸首, 但都是已经被蛊虫吃干净了的空壳,想问话都无从问起。 影月从寨子另一头转了过来,道:“教主, 我刚查探过一遍了, 这寨中已无活口了。” 这也在谢云川意料之中了,他轻叹道:“又来迟一步。” 当日万石窟一战, 正道人士先是被骗入地宫血祭, 接着又遭遇尸傀袭击,死伤惨重。那幕后谋划此事之人, 自然也成了武林大敌。他倒不敢再大张旗鼓地养蛊了,专挑一些山野村寨下手。 谢云川这边好不容易得到消息, 等赶过来时, 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影月道:“其实此事交给属下来办就行, 教主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谢云川没说什么。 赵如意失踪一事, 必然跟那幕后之人有关,如今要追查他的下落,只能先从血傀儡入手了。 他望一眼静悄悄的村寨, 低语道:“已杀了这么多人,那蛊王还没养成吗?” 影月心想,如此阴损之法, 恐怕根本养不成什么蛊王。但这话却不敢当着谢云川的面说出来。 右护法生死未卜, 教主若一直寻不着他, 可不知会疯成什么样。 “走吧。”谢云川道, “仍派一个人留守此处,如有消息随时来报。” “是。” “这附近还有什么村落吗?” “听说在山林深处, 还有一处寨子,平时很少与外人来往的。” 谢云川看着天色尚早, 就说:“过去瞧瞧。” 俩人刚走到村寨入口,就听得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身负长剑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人问道:“小妹妹,你家就住这村寨里吗?” “是啊,”那小女孩回头,咯咯笑起来,“哥哥,快来陪我玩!” 她笑声怪异,由那张开的嘴中,瞬间飞出无数蛊虫。 江旭后退一步,连忙拔剑御敌。 他本就觉得这女孩有些古怪,本想来她住的村子一探究竟,没想到还真让他撞着了。 他的武功也自不弱,对付一些蛊虫还是不在话下的,只不过谢云川见那女孩似乎还留着神智,便让影月出手拿下了。 江旭见村寨中闪出两道人影,还以为又来了强敌,待看清谢云川的样貌之后,却是呆着一呆,连手中的剑也差点拿不稳了。 “阁下、阁下怎会在此?” 他一时惊愕,竟忘了击退袭来的蛊虫。 谢云川只好横剑一挥,用剑气扫清了蛊虫,上前道:“江兄,许久不见。” “啊,谢兄……不对,那个、那个……”江旭面露苦色,脸上仿佛又写上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谢云川真不知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就这……还自称是赵如意的挚交好友呢。 当然看在赵如意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拿江旭怎么样,只说:“难得偶遇,我正想找江兄叙一叙旧。” 说着,朝影月使了个眼色。 影月会意,捉着那小女孩退下了。 江旭握着剑呆立原地,这下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索性将剑收了起来,说:“我先前进山之前,见着路边有一处茶寮。” “嗯,”谢云川道,“那就去饮上一杯。” 本来照江旭的性子,既然偶遇旧友,怎么也该痛饮几杯的。但是,跟魔教教主喝酒?他有几条命啊。 出得山林之后,就可见着那处茶寮了。 一路上,江旭都在犹豫着要不要逃跑,或者大声呼救,引得他的同伴前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江旭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他要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等他回过神来,谢云川已叫了一壶清茶。 茶水粗淡,不过谢云川本意也不是为了喝茶。他吹着茶杯中的浮沫,问:“江兄这样怕我?” “没、没有。”江旭心虚地低了低头,随后又挺直胸膛,“我只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阁下行走江湖,竟然没有……遮掩面容。” 谢云川道:“难道我出门在外,时刻都要易容吗?” 江旭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又问:“这地方如此偏僻,阁下怎会来此的?” “江兄呢?” 江旭一到了他面前,就不由自主地,问什么答什么了:“裴前辈还在养伤,就让我跟、跟几名同伴,过来查探蛊虫害人之事。” “赵如意……就是你那位赵兄,给你写过信吗?” “有啊,”江旭道,“还是过年前的事了,赵兄特意写信过来,告知我大石乡出了蛊虫的事。不过后来在万石窟……嗯……” 说到这里,俩人各自想着心事,都不再言语了。 此时微风徐徐,已是四月里了。 谢云川望一眼满地落花,说:“我记得去年在花楼饮酒时,江兄曾提过一件事。” “嗯?” “就是有一年除夕将至,赵如意在江陵城内,满大街找一样烟花……” “那个烟花啊,”他这么一提,江旭自然想起来了,“听说是京城里时兴的样式,赵兄只见过一次,便即念念不忘,这样冷的天气,非要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找过去。” “他说,”江旭道,“他那心上人的生辰,便是除夕。” 谢云川端起茶杯来,说:“……嗯。” 他其实早已猜着了,但是特意叫住江旭,正是为了听他再说一遍。 那茶水粗陋,饮得多了,竟然满嘴皆生苦味。 这时只听得马蹄声响,远处传来一道清越女声:“江大哥,原来你在这儿!” 江旭回头一看,骑在马上的是裴令珠。 他脸色顿时更苦,拼命朝裴令珠眨眼睛。 裴令珠好生奇怪,江大哥这是眼睛抽筋了?她打马而来,道:“表哥担心你出事,正急着寻你呢,怎么你在这儿喝茶?” “唔……”江旭支支吾吾道,“你表哥也来了啊……” 这说的什么话,他们不是一块来的吗? 裴令珠到了近处,才见江旭身旁坐着一人。 是江大哥的朋友吗?这人虽戴了帷帽,但只看侧脸,样貌倒是好看。 裴令珠旋即又想着,再怎么好看,也及不上她表哥了。 “江大哥既然无事,咱们快去跟表哥汇合吧。” “好好好……”江旭的屁股仿佛粘在了凳子上,有苦难言。 谢云川倒不打算让他为难。 至于那裴令珠,他虽不怎么喜欢,但至少这位姑娘的眼光不错。她口中的表哥,是裴照野的外甥吗?看来过了半年,裴姑娘也已放下了赵如意,另有喜欢的人了。 谢云川不愿与裴令珠碰面,便站起身道:“江兄,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时,听见远处又有一道马蹄声传来。 谢云川压低了帷帽,并未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裴令珠见那头戴帷帽的人走了, 愈发觉得古怪了。 而江旭则是坐着没动,手上虽握着茶盏,却抖得停不下来。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见着了那马背上的昳丽青年, 他才松了口气,哭哭啼啼道:“赵兄——” “他说, 他那心上人的生辰, 便是除夕。” “我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月, 皑皑如山巅雪。” “赵某终此一生,也只钟情一人。” 谢云川运功至一半, 忽觉得一阵剧痛攻心。体内真气四处游走, 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 气血更是翻腾不已。 这是……走火入魔之兆。 其实在中秋之前, 他的天玄功已快突破至第七层了,当时原该闭关修炼的,只因赵谨突然失踪, 才被他强压了下来,哪知后来又出了这么多事。 现在内力已是压不住了,但若强行突破的话, 恐怕凶险至极。 赵如意这会儿在哪呢? 谢云川想着, 他剧毒发作之时, 比之眼下如何? 必是痛得更厉害吧。 谢云川慢慢拭去唇边印着的一丝血痕。若再寻不到赵如意, 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此时月上中天,漫漫长夜才过去一半。 白天离开茶寮之后, 谢云川便与影月汇合了。影月捉回来的那个小女孩确实留有一些神智,但知道得也不多, 颠来倒去半天,只说出祸害他们村寨的人……刚离开不久。 谢云川虽已派人去找了,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往更深的山林里寻一寻。 即便找不到那养蛊之人,杀几具尸傀也可以。 他体内的杀意,同样难以抑制。 谢云川出了屋子,见着影月也还未睡。 “还在忙着?” “教主,”影月递上一封密信,道,“上回教主让属下查的那个人,最近又有一些新消息。” 那人已过世多年,原本查不到什么了,不过最近寻到教中的一名旧人,倒是打探出一些东西。 谢云川取过密信,打开瞧了一眼,信上写的都是一些零碎内容,一时倒是看不出什么。他今日心神不定,就将密信收了起来,对影月道:“我出去走走。” “教主……” “不必跟了。” 谢云川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四月的风十分和煦,吹得落花都尽了。这晚的月色也好,照亮了脚下的崎岖山路。 谢云川在山林中穿行,想到了数月前的一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清冷寂静,赵如意一人一剑,骑着快马追上了金刀门的人。 他剑术无双,每一剑都是洞穿眉心。 而他赶回来时,已是剧毒发作,轻飘飘地跌进了谢云川怀中。 他在那月色之下,心中想着什么? 若当面问赵如意,他必是轻笑一声,似有若无地叹道:“教主……” 不知是出声唤他,或是……回答他的问题。 谢云川想到此处,觉得体内真气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连眼前的山路亦有些模糊了。 但他并未停下脚步,翻过一片山岭后,只见树林之间,窜出点点腥红色的光。 血傀儡? 谢云川拔剑出鞘,当即迎了上去。 这蛊虫他已遇过多次了,对付起来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抓住背后操控之人。 谢云川剑锋横扫,斩落一片暗红色的蛊虫后,只见边上掠过一道黑影,飞快向着树林深处逃去了。 是操控血傀儡的人? 谢云川立刻追了上去。他的轻功已是顶尖了,不料跟那黑影比起来,竟还差着一些。 只论身法,这黑影倒是与那血煞差不多。 又是失败的蛊王? 或是……快要养成了? 无论哪一种,谢云川都不可能放过了。他紧紧跟着那黑影,追了一阵之后,觉得体内真气愈发难以约束了。 但好不容易寻到线索,绝不可能半途而废了,谢云川硬提着一口气,又追过几个起落之后,眼前赫然是一处村寨。 这是影月提过的,深山里的那处寨子? 那黑影停也未停,一头撞进了寨子里。 谢云川却缓下了脚步。 若血傀儡已经种下,这整个寨子的人,恐怕都已变作了尸傀。 嗯,正可以一块杀了。 谢云川视线仍是模糊,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红色的影子。他心中明白,这时应当停下来调息运功的。 但他提着剑,还是慢慢走进了寨子里。 夜深人静,四下没有一点声息,只不知何处飘来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那黑影呢? 谢云川转过一间屋子时,听见屋中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他伸手一推房门,闪身进了屋内。 那屋里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长身玉立,与先前的黑影大不相同。 同伙么? 黑暗中辨不出面目,谢云川并未多想,出手就是杀招。 但对方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挥剑抵挡,顷刻之间,已是连拆数招。 因着屋内狭小,剑法施展不开,谢云川剑交左手,抬手又是一掌。 对方侧身一躲,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掌风自他耳边擦过,似乎带落了一缕头发。 这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裴令珠熟悉的声音:“表哥,出什么事了?” 接着又听江旭大惊小怪道:“肯定是遇上尸傀了!” 江旭他们也在追查蛊虫的事,出现在此倒不奇怪,而他眼前之人,就是裴令珠的表哥? 不是那黑影的同伙? 无所谓,正道之人……杀了也便杀了。 谢云川这样想着,出手扼向那人的颈子。 那脖颈纤细,仿佛一掐就会断了。 谢云川恍惚了一下,觉得眉心直跳,这一招便未落下。而对方已是格开了他的手,同时一脚踢来。俩人接连出招,一路从屋内打到了屋外。 此时云消雾散,月光浅淡,却又温柔地洒在了那人身上。 谢云川怔了怔,原本模糊的一切,重又变得清晰起来,直到此刻,方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他面容依旧隽秀,只是少了额角的一道旧伤,与他梦里那个人相比,倒是添了几分温文之色。 谢云川尚未回神,就听“当啷”一声,那人剑出如练,一下打落了他手中长剑。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完了…… 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 江旭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为了避开魔教的人, 特意挑了半夜进山查探蛊虫的事, 谁知这样也能撞上。 还有赵兄也是,知道他武功高强了, 但要不要这么狂, 一出手就打落魔教教主的剑?他没失忆那会儿…… 呃,算了, 不提也罢。 裴令珠对这些一无所知,只顾着上前问道:“表哥, 你没受伤吧?” 那温文俊秀的青年开口说话, 确是赵如意的声音:“没事。” 他说着, 拦了一下裴令珠。 谢云川瞧在眼里, 深深看他一眼,而后俯下身去,拾起了地上的剑。 完了完了。 听说魔教教主喜怒无常, 最喜挖人心肝练功了,这魔头一气之下,不会要大开杀戒吧? 江旭刚想到这里, 就听得古怪声响, 自黑暗中走出几道姿势怪异的身影。 “是尸傀。” 赵如意上前一步, 将裴令珠护在了身后。 谢云川眸色沉沉, 剑芒一挑,斩杀了离得最近的一具尸傀, 道:“我方才是追着一道黑影来此的,那黑影……或许就是操纵蛊虫之人。” “黑影?”江旭愣了愣, 道,“我们过来的时候,见着一道黑影往东边去了。” 谢云川和赵如意几乎同时说:“追!” 他俩视线相撞,谢云川道:“既然目标一致,不如联手追敌。” 赵如意说:“不必了。” 他神色间带着些正道少侠独有的傲气:“跟来历不明的人联手,我怕遭人暗算。” 其实……也不算来历不明了…… 江旭心中暗道,但此时已经没有他插嘴的余地了。 谢云川“嗯”了一声,说:“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吧。” 他足下轻点,几个起落间,已经向着东边追去了。 赵如意回过头来,对江旭道:“江兄,替我照顾令珠。” 话音未绝,身形已去得远了。 裴令珠急着要追,却被江旭一把拦下了:“以我俩的轻功,绝对追不上了。” “可是,表哥他……” “放心,肯定没事。” 唔,性命之忧是没有的,别的就不好说了。他就说裴前辈这法子不靠谱吧,但想到裴照野那护短的性子,又觉得……算了算了。 谢云川身法极快,片刻间已到了寨子东头,他目光一扫,见着远处红光点点,似是蛊虫的痕迹,立刻又追了上去。 赵如意虽然落在后边,但也追得甚紧。 谢云川回头看了看,见他运使轻功时毫无滞涩之感,这是……剧毒已经解了?怎么解开的? 他心中浮现许多念头,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些,待赵如意追赶上来时,便问他道:“你是裴姑娘的表哥?” 赵如意径直赶到了前头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谢云川问:“跟来历不明的人,连姓名也不能说吗?” 赵如意这才道:“也未见阁下跟我通传姓名。” 谢云川正要说话,却见前方蛊虫越来越多,正拥着一到黑色身影。 追上了! 赵如意二话不说,立刻拔出剑来。 谢云川先前倒未注意,这时才发现他用的仍是断雪剑,连剑柄上那褪了色的剑穗也未曾换掉。 正道之人……办事这么离谱吗?又或是…… 谢云川目光落在赵如意身上。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衫子,腰带是青色的,勒得那腰极细,下巴也还是尖尖的,一点未见长胖。 裴家的伙食也不过如此。 谢云川见着赵如意出剑,便也跟着出招,二人的剑光连成一片,逼得那黑影四下闪躲。 打斗间,那黑影转回头来,露出了一张骇人的面孔——整张脸早已腐烂,无数蛊虫在上面扭曲爬动。 这是蛊王? 还是怪物? 赵如意断雪剑一挥,由那张脸上划过,却是未见半点血痕,反而涌出无数蛊虫。 谢云川早料到有此变数,连忙递出长剑,一下扫清了飞上来的蛊虫。 而那黑影虽受了重创,一时却还未死,几个腾挪之后,扑进了树林之中。 此时天光已经渐亮,赵如意仗剑进了林中,却寻不着那黑影的踪迹了。“奇怪,我明明伤了他的……” “说不定这附近,”谢云川道,“有那黑影的巢穴。” “蛊虫巢穴?” 只是说出这几个字,已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了。 赵如意四处搜寻着那黑影的踪迹,谢云川却没怎么出力,只靠在树边,借着逐渐亮起来的天光打量他。 他目光在赵如意的面孔上流连,然后顿了一顿,落在他的额角处,问道:“你额角的旧伤呢?” “什么伤?”赵如意回头看他,手指轻轻拂过鬓角,说,“我生来就这么好看,可没有受过什么伤。” 谢云川不觉一笑。 赵如意不知他笑什么,仍旧去找那黑影,等见着溪水中的一处漩涡时,心中顿时一动,说:“是在水底!” “嗯,”谢云川走上来道,“那就下去看看。” 赵如意瞧他一眼。 谢云川会意,说:“怕我这来历不明的人害你?那我先下去。” 说罢,踏进溪水之中。 赵如意见他如此,只好也跟了上去。 那水底的漩涡果然是一条通道,俩人相继潜入水中,等出来时,已经身在一处溶洞内了。 赵如意先浮出水面。他看了看四周的石壁,见得眼前有路,刚打算往前走去,却听见“嘭”的一声响动。 他回头一看,只见谢云川正跌在水边。 赵如意忙问:“怎么了?” “没事,”谢云川轻咳一声,手掌按着胸口,蹙眉道,“是我的天玄功……快突破至第七层了。” “此时突破?”赵如意面色骤变,赶回来道,“那岂不是太过凶险……” 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谢云川正扬眉看他,哪有半点突破的样子? 赵如意心中急跳,返身就走,但谢云川已伸出手来。俩人连拆了三招,但谢云川始终占着上风,一下将他扯进了怀中。 哼。 赵如意失忆了?才怪。 谢云川的手指摸索着,抚上赵如意白皙的颈子,然后慢慢收拢起来,低声道:“捉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赵如意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眼睛里笼着朦胧雾气。 是这眼神没错了…… 到了这一刻,谢云川才觉得,自己真正抓住这个人了。 他当然舍不得用上力气, 但手指松开来时, 赵如意颈子上仍旧留下了一点红印。 赵如意与他呼吸相闻,问他道:“你的天玄功……当真快练至第七层了?” “快了, ”谢云川不想他担心, 说,“不过还压制得住。” 他摩挲着赵如意颈边的那点红痕, 唤他道:“赵如意……” “阁下认错人了,”赵如意一下拍开了他的手, 说, “在下清风剑派, 赵翊。” 谢云川听着都好笑。 不能编个他不知道的身份吗? 赵如意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起身道:“我急着追那黑影,可没功夫在此说笑。” 又问:“阁下不追吗?” 谢云川想了一下,好像追不追都无所谓了。 “我追查蛊虫的事, 原是为了找一个人,如今……已经找着了。” 赵如意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说:“那随你。” 他身上的衣裳还湿着, 只随意甩去水痕, 便握着剑往前走去。 谢云川当然只能跟上了。 赵如意不肯承认,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剥了他的衣服, 看他背上的伤痕吧?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怕吓着赵如意。 俩人在黑暗中走着, 溶洞内水声滴答,不时垂落下来。 谢云川跟在赵如意身后, 问道:“你体内的毒呢?已经解了?” 他还当赵如意不肯答的,不料隔了一会儿,就听得他反问道:“我何时中过毒?” 谢云川只好问:“那裴照野……当真是你舅舅?” 赵如意道:“舅舅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信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分得清真假?” 事关赵如意的身世,谢云川也曾派人查过,但他自幼被关在禁地之中,教中也无记录了,实在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姑且当是真的吧,想来裴照野一个正道大侠,也没必要骗走他们天玄教的右护法。 但赵如意假装失忆,且不肯承认身份,又是为何? 谢云川想了一下,道:“除夕那夜,你来过我梦里了。” “我那日正在养伤,”赵如意说,“哪里也没去。” “嗯,”谢云川已料着了,说,“我只当你已经赴约了。” 闻得此言,赵如意脚步一顿。 谢云川跟得甚紧,几乎撞在了他身上。 赵如意仍未回头,只是说:“我爹娘早已过世,但是听舅舅说,他俩都是死在天玄教手中。” 溶洞里本就安静,他说完这句话后,俩人便都没再出声了。 赵如意继续往前走去。 谢云川很快跟上了,问:“你爹娘的事,是我动的手么?”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他那时才几岁?赵如意一窒,说:“当然不是。” “可是出自我的手令?” 那更不可能了。赵如意说:“……也不是。” 谢云川又进一步,几乎与赵如意并肩而行了,说:“既然如此,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若能找到仇家,我替你报仇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强词夺理了,赵如意道:“舅舅可发过话了,来日要踏平天玄教。” 说的像他从前不想踏平似的。 谢云川丝毫未放在心上,说:“随他来。” 他知道这是赵如意找的借口,他这点拙劣演技,也就骗骗裴令珠了。 不过他这会儿也无心去想此事,只因他的手,已快碰着赵如意的手背了。 偏在此时,这惶惶黑暗终于走到了尽头,道路前方是一处下陷的空洞。 赵如意差点就踏了空,谢云川及时扯住了他的胳膊,俩人向下望去,只见山壁之上,伏着点点幽红色的光,而在那红光之下的空洞处,则是一只……巨茧? 那巨茧似会呼吸,茧内密密麻麻,全是已经腐烂的尸体。此时赤红色蛊虫在那些尸体上翻滚涌动,有些尸体仍旧沉眠,有些却……逐渐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那道黑影的来历吗? 只对付一道黑影,谢云川和赵如意都不在话下,但若是几十道,几百道,甚至上千道呢? 赵如意手中的断雪剑再利,也砍不完这么多。 他后背有些发麻,都不敢随意说话了,压低声音道:“我们……先退出去吧。” 谢云川颔首道:“让你那舅舅,先来扫平此处。” 赵如意不禁瞪他一眼。 谢云川觉得这眼神也挺好看。 赵如意没再说话了,放轻脚步,还是走在前面。他或许有些心不在焉,走过一处转角时,才见一道黑影袭来。 是方才受伤的那个! 赵如意刚要拔剑,就被谢云川往后一扯,一下跌进了他的怀中。同时剑光闪过,将那黑影连同蛊虫,一并绞成了碎肉。 暗红色流淌一地。 赵如意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还被谢云川抱着。他挣扎了一下,说:“放开……” 谢云川应道:“好。” 赵如意见他未动,只好放软声音道:“一会儿蛊虫又追上来了。” 谢云川还是说:“好。” 他一只手臂却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赵如意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问:“你额上的伤呢?” 赵如意抿着唇,说:“我舅舅那儿,有治伤的灵药……” 谢云川说:“是么?” 语气很是温柔。 手指却一点一点摸上去,最后落在赵如意的额角上,摸到了那旧伤处。 赵如意瑟缩了一下,道:“别碰。” 谢云川已经碰着了。那额角处没有涂抹易容用的膏药,而是遮着薄薄一片人皮面具似的东西。 谢云川将那面具似的一片揭开了,只见乌发之间,藏着一道狰狞的、艳丽的伤痕。 谢云川指尖刚触着那伤,就听见赵如意道:“别碰……” “好,我不碰就是了。” 谢云川这样哄着他,果然挪开了手指。下一瞬,却是低下头去,轻轻吻住了那伤。 赵如意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终于开口叫道:“教主……” 嗯。 谢云川心中想着,是他的赵如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谢云川亲得够了, 才慢慢松开怀中之人。 “赵……”他声音顿了一下,说,“赵翊是吧?” 他的唇辗转着, 落在了赵如意的耳边, 低语道:“你知不知道魔教之人,最喜欢欺负你这等正道侠士了?” 赵如意这下不得不服软了。他转回身来, 扯住谢云川的衣襟道:“教主……” “嗯, ”谢云川应道,“说吧。” “说什么?” 还装? 谢云川也不跟他废话, 只低了低头,作势又要亲他。 赵如意连忙避开了。他怕教主再亲下去, 他俩就走不出这溶洞了。万一再弄出点动静来, 那巨茧内藏着的东西, 可不是闹着玩的。 “教主想听什么, 我说就是了。”赵如意道,“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儿?” 谢云川便牵起了赵如意的手,这回是他走在前头。 赵如意知道教主想听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道:“那养蛊之人,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嗯。” “此事跟我的身世有关, 但是与天玄教并无关系, 与教主更加无关, 我不想……将教主牵扯进来。” “嗯。” à? ?i“我重伤醒来时, 已经错过除夕了。我反正也没能赴约,就想着等我自己解决了此事, 再回天玄教去。” “或者干脆不回来了。”谢云川捏紧他的手,说, “毕竟又有舅舅,又有表妹,还有正道少侠的身份,可不比当一个魔教护法快活多了?” 赵如意立刻叫起疼来。那样的剑伤也忍下了,这一点点痛却又忍不住了。 谢云川只好收了些力道。 赵如意的声音轻轻飘进谢云川的耳朵里:“那必然是……教主更让我快活……” 又胡说八道什么? 谢云川耳畔一热,都想甩开他的手算了。 赵如意插科打诨一番后,才继续说道:“我假装失忆,是因为我知道那幕后之人,肯定还有所谋划。唯有我失忆了,才能令他降低戒心,主动现身。” 赵如意说到这里,转头问谢云川道:“不过连舅舅都被我骗过了,教主是怎么发现的?” 就赵如意这人,他还看不穿么? 谢云川反问道:“你觉得呢?” 赵如意认真想了想,随后恍然道:“我知道了,我若是真的失忆了,肯定见着教主的第一眼,就已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自然不会跟教主打起来,更不会打落教主的剑了。” 他说着叹道:“唉,是我失算了。” ……谢云川可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被赵如意这么一闹腾,他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好在这时已走到了出口,俩人仍是涉水而过,从水底潜出了溶洞。 因着身上衣衫都已湿了,谢云川怕赵如意受寒,打算生个火烤一下衣服。赵如意一听生火就来劲了,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得天光早已大亮,他们又身处山林之间,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他眸光一转,谢云川就猜着他想干什么了,连忙将人拦住了,道:“先烤干了衣服再说。” 赵如意道:“用内力弄干不就行了?” 谢云川瞅着他道:“你现在是能胡乱用内力了?” 赵如意有些心虚:“也不算特别随心所欲。” 谢云川捉过他的手来,探了探他的脉息,只觉得脉象平稳,丝毫不像中毒的样子。 他虽不是大夫,但也猜得到一二,问:“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算是吧,”赵如意眼含笑意,问,“不能再替我解毒了,教主是不是特别失望?” 谢云川没理他,只是问:“怎么解开的?” “反正不是用的双修之法。” “赵如意!” 谢云川索性将人扯进怀里,手指抚过他的头发,道:“好好说话。” 赵如意这才听话,轻轻靠在谢云川身边,道:“当日在那石门之后,我确实寻到了黄金高台下的一道缝隙,也听到了缝隙下的水声。我心里明白,这应当就是唯一的生路了,但我当时……实在没有力气下去了。” “幸好还有断雪剑。我跟教主道别之后,就拄着断雪剑往前走,尽量离得那石门远一些。我怕剧毒发作时,我会忍不住喊疼,教主的耳力这么好,肯定能听见了……” 谢云川拂过他发丝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声音微哑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找一个舒服的地方等死啦。”赵如意说得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心里想着,难道自己就这么死了?然后想起来,我头发里还藏着一只小花。” 谢云川也想到了,问:“是那蛊虫救了你?” 赵如意轻笑道:“小花有这本事就好了!亏它吃得这么胖,竟然吃不了我体内的毒,我当时就骂它一顿了。” “我骂完了小花,一个人在地上躺着时,突然又想到,那道石门终有一日会被打开的,我怀里抱着断雪剑,教主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我的尸首了……经脉寸断、毒发而亡的模样,那多吓人……” “我只好又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黄金高台下的缝隙爬过去。” 他用的是一个爬字,谢云川料想得到,他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但是他一寸一寸地,爬到那缝隙边上,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瞧见他的尸首。 谢云川不由地握住了赵如意的手。哪怕知道他如今已经脱险了,但是当时…… “我听着缝隙底下传来的流水声,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我心中想着……” 谢云川低声问:“你心中可是恨我?” “恨啊。”赵如意恨得咬牙切齿的,说,“我心中想着,等我死后,不知哪个妖女会爬上教主的床,那可真比杀了我还难受。” 水声潺潺。 他身体蜷成一团,怨天怨地怨小花。将所有人都怪过一遍之后,便准备翻身滚入那缝隙之下。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断雪剑要不要留下? 算了,他难得有这么点东西,还是不留给教主了。 也就在此时,体内忽然生出一股柔和内力,抵消了毒性发作到极致时,汹涌而来的那种剧痛。 咦?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赵如意一踏进屋内, 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在那药香底下,则是遮也遮掩不住的血腥气。 他昨日刚受了伤,半边脸颊都被鲜血染透了。如今额角的伤虽已敷过药, 但因伤口极深, 此时右眼望出去时,仍似蒙着一层血雾。 他一步步走到床帐前, 垂眸道:“属下见过教主。” 床帐内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隔了许久, 才传来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是右护法来了。” 那声音道:“听闻你昨日受了伤?” “一点小伤,”赵如意按了按额角, 说,“倒让教主费心了。” “听说……昨日还见了血?” 教主当然什么都知道了, 今日不过找他问罪而已。但赵如意并不觉得自己有罪, 他开口, 仍是昨天那套说辞:“左护法对少主不敬, 又意图行刺教主,属下既然撞见了,自然不能饶他。” “咳咳……”床帐内的人又是一阵咳嗽, 说,“左护法可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不料你说杀就杀了……” “这样的人动了异心, 那才更可怕。” “岂知你无异心?” 此言一出, 赵如意如何自辨? 他只得跪倒下去。 床帐中那人说:“只怕行刺是假, 你要杀他是真。” “……是。” “你刚坐上右护法的位置, 杀人立威倒也不错,但为何偏偏挑他?你的武功未必就高过他了, 难道不怕送命?” 赵如意笑了一声:“如今是我活了下来。” 教主沉默良久。 “我自打闭关失败,受了内力反噬, 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教中有心之人,想必都已知晓此事了。” “前些日子,左护法遇见云川时,言语间曾有试探……你是为此杀他吗?” 赵如意低着头,一言未发。 教主忽而叹息:“你这性子,只怕活不长久。” 赵如意浑不在意,说:“那也是属下的命了。” 他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教主病重,天玄教风雨飘摇,这些与他何干?他只认清自己要什么,且最终能够得到,这就够了。 “断雪剑在你手中……也好。” 他见得床帐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教主说:“你过来吧。” 赵如意上前几步,才看清教主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碧色药丸。 “吃了吧。”教主没再咳嗽了,声音里带着浓浓倦意。 他说:“你若是自认为,杀了左护法是为立功,那么,这便是赏赐了。” “然后你就吃了?” “我能不吃吗?”赵如意还挺委屈的,“教主……先教主的意思是,这是我杀左护法的赏赐。” 他若是不吃,那就是有罪了,教主随时都可以治他的罪。 他杀一个左护法就已去掉了半条命,总不能把教主也一并杀了吧? 咳咳咳…… 总之吃下那药之后,他也担心过剧毒发作,但后来一直都是活蹦乱跳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直到这回死里逃生,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不会他当初吃下的……就是解药吧? “肯定是了。”谢云川道。 那个暴雨之夜,父亲从床帐内伸出手,递给他制衡赵如意的剧毒。他当时说,碧落之毒是有解药的,只是不小心遗失了而已。 没想到第二日,父亲就将解药给了赵如意。 他……究竟是何用意? 谢云川心中虽有一些猜测,但如今也无从印证了。 不论如何,至少他怀中这人活了下来。 “既然早就服下解药了,怎么剧毒还会发作?” “我猜是提前服下解药的缘故。这解药只能保我性命,毒发时需我自己运功抵御。我从前不知道,所以白白吃了许多苦头。” 他吃的那些苦因何而来,他们俩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赵如意从来也不提起。 谢云川的手指已落在了他的唇上。 赵如意便挑起眼尾看过来,说:“这毒只算解了一半,刚运功的时候还是会疼,教主……救不救我?” 谢云川气息也有些不稳,低下头道:“荒郊野岭的,你又动什么心思?” “正是要荒郊野岭才好啊。” “你不是想打野味吗?现在衣服烤干了,可以去了。” 赵如意说:“哦。” 他确实挺饿的,所以想先从教主身上尝些甜头。 他的手攀着谢云川的肩,即将吻上去的那一刻,耳中传来枯枝被人踏裂的声响。 俩人迅速分开了。 赵如意已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嘀咕道:“他们怎么追来的?” 谢云川问:“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赵如意这才想起来:“寻香蝶。” 那蝴蝶若是在眼前,这会儿已是小命不保。 “起来吧,”谢云川冷着脸道,“你那表妹快过来了。” 他目光往赵如意身上一扫,见他鬓发有些乱了,就随手顺了顺。然后拨开他额前的乌发,将那一小片人皮面具贴回去,重新遮住了他额角上的伤痕。 赵如意既然有自己的计划,他当然不好在此时揭穿了。 待他俩的呼吸平复下来时,裴令珠和江旭也一前一后的赶至了。 “表哥!” 裴令珠眼里唯有赵如意,扑上来问:“你没受伤吧?” 江旭则是东张西望,有些不敢看谢云川。这俩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很是正常……但是,这才更不正常吧? 赵如意又摆出那副正道少侠的气度,温言道:“我们追那黑影到此,发现了蛊虫的巢穴,不过此事有些棘手,还是回去再商议吧。” 一行人往回走着,赵如意他们在前,谢云川落在了最后。 赵如意不时往身后瞥上一眼,觉得教主……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呢? 刚才若是有心继续,明明可以避开江旭他们的。是因为……力不从心? 赵如意陡然想起,有段时间,教主还让秦堂主给他开补药来着。过了这么久还没补上? 赵如意若有所思。 秦堂主已回天玄教了?是不是找他开一副药过来? 谢云川见赵如意只回了几次头,就径直往前走了,不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段日子为了找赵如意四处奔波,总免不了一些风吹日晒。 难道……? 他记得秦风说过,也能配制养颜的丹药,要不要叫他开一副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回去的路上, 赵如意便将在溶洞内所见巨茧之事,告知了裴令珠和江旭。 二人听后惊诧不已,想到那巨茧之内, 还藏着这么多死而复生的怪物, 自是让人害怕。 裴令珠当即道:“此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还是传信给伯父吧。” “是, ”赵如意道, “这事如何处置,还得交由舅舅决断。” “表哥可别再轻易冒险了。” “此番虽然危险, ”赵如意轻掠鬓角,笑说, “但总算有些收获。” 他是意有所指, 其他俩人可听不出弦外之音。江旭看了看一直缀在他们身后的谢云川, 小声问道:“那人……怎么办?” “他啊, ”赵如意演起失忆来,那也是得心应手,“路这么宽, 各走各的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江旭总归心中惴惴。好在回了客栈之后,跟在他们后面的那道身影倒是不见了。 三人在屋内商议一番后, 由赵如意提笔, 给裴照野写了一封密信。江旭自有传信的手段, 这便拿着信出门了。 裴令珠则留下来陪赵如意闲话了几句。 当赵如意再一次望向窗外时, 裴令珠终于忍不住问:“表哥可是有什么心事?” “什么?” “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赵如意道, “可能是昨夜一晚没睡,有些累了。” 裴令珠这才想起, 他被伯父救回来时受了重伤,眼下伤愈还没多久。“那我不打搅你了,你先好好休息。”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 赵如意也不留她,只是说:“令珠。” “嗯?” “多谢你了。” 裴令珠只是笑笑。 万石窟一战之后,非但她伯父受了重伤,连赵大哥也下落不明。没想到再见面时,赵大哥已成了她失散多年的表哥。 她一开始也难以接受,后来倒是释怀了。 兄妹之情,总好过朋友之谊吧? 表哥可以有许多的心上人,但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 除非她伯父突然想不开,这个年纪了还跑去娶妻生子……呸呸呸! 裴令珠胡思乱想着走了。 赵如意一个人呆在屋里,又开始琢磨起先前的事来。 给裴照野的信好写,给秦风的信却不知如何下笔。若是写得太直白,被秦堂主猜到了什么,岂不是太损教主的面子? 或者说是他自己要吃的? 只是补气血的药的话,也不是非得找秦堂主吧,这镇上不也开着医馆? 赵如意思虑万千。 比之他对付那蛊虫巢穴,可是上心得多了。 等谢云川夜里来找赵如意时,对着的就是这么一碗药汁。 谢云川第一个念头是,赵如意想毒死他? 随即又知道不可能,赵如意就算有这个心,也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这是什么?” “咱们今日不是涉水了吗?我怕教主受寒,所以去医馆开了些……补血益气的药。” 谢云川瞧他一眼,问:“你自己也喝了?” 赵如意笑眯眯道:“当然。” 谢云川便没再多问了,赵如意端过来的,便是毒药他也认了。 看着教主喝完了药,赵如意方才心满意足。 谢云川本想找他商量正事的,不料刚坐下来,赵如意就支着下巴望向他,问道:“教主有没有想我?” 是问分别这半日? 还是问……那日地宫一别之后?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是一样。谢云川注视着灯下的赵如意,说:“……嗯。” 赵如意觉得今日这药肯定不会浪费了,正想更进一步,就听得屋外有人敲门。 “赵兄,你睡了没?” 又是江旭! 他这是第几回打搅他的好事了?万幸这位江兄吃过教训之后,现在知道要先敲门了。 赵如意气呼呼地走过去开门,打算把江旭一脚踹回他自己屋里去,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 赵如意身形一顿。 谢云川将他按在门板上,嘴唇覆在他耳后,用一种压抑过的语调说:“打发他走。” 赵如意动也不敢动了,只对门外的江旭道:“我已经休息了,江兄……江兄明日再来吧。” 江旭一头雾水。 已经休息了还在门口说话? 不过他可不敢乱进赵如意的屋子。他这个时候过来,是因为得着了裴前辈的消息,听说裴前辈前些日子就已动身来此,可能这两天就会到了。 不过,等明日再说也来得及吧?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赵兄了。” 江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如意松了口气,道:“教主,江兄走了。” 谢云川声音低哑,说:“我知道。” 他低头亲着赵如意的后颈,而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 赵如意轻喘一声,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兄倒是不要紧,但他表妹可还在隔壁住着。 赵如意求饶似地说:“教主,能不能……” 谢云川道:“不行。” 他从后面扯开赵如意的衣领,终于瞧见了他后背上的那道伤。伤痕从肩胛处起,蜿蜒着一直没入腰际。 谢云川从前也见过一次,但那个时候一无所觉,并不知这是为了他受的伤。 他小心地碰触着那伤痕,问赵如意道:“疼不疼?” 赵如意被他抵在门上,声音有些发闷:“不会,这伤早就好了。” “当时呢?”谢云川问,“疼不疼?” 赵如意想起那个飘雪的除夕。 他自寒风之中,踏进那间暖意融融的屋子,教主正与赵谨对坐饮酒。 “也不会。” 他说:“我心里只想着教主,一点也没觉得疼。” 谢云川忽然不做声了。 “教主?”赵如意疑惑地扭过头来。 谢云川一伸手,又将他按了回去。 深深浅浅的吻落下来。 赵如意身体微颤,只觉铺天盖地的,都是谢云川的气息。 他一开始想着,这镇上医馆的大夫,医术还算不错。 后来他渐渐觉得不对劲了,这药效这么好的吗? 再后来,他神思涣散,连念头都集中不起来了,只断断续续想着,是不是不该给教主进补? 最后,赵如意后悔了。 呜。 ……太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呜……” 汗水滚落在赵如意的背脊上。 他被迫靠着门板, 身后传来灼热的气息,谢云川正亲吻着他的后颈。他嗓子有些哑了,双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偏偏谢云川掐住了他的腰, 令他动弹不得。 赵如意屡次想要回头,都被谢云川压了回去。 教主好像……特别喜欢亲他的脖子。 赵如意迷迷糊糊地想着, 看来得想办法将背上的伤疤去了, 否则教主每次都这么拿捏他,他可受不了。 谢云川按着他的双手, 声音沙哑又急切,叫他道:“赵如意……” 赵如意的思绪晃晃悠悠, 被撞得支离破碎了。 他后来是被谢云川抱回床上的。整个人汗涔涔的, 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只露出雪白的脸和乌黑的发。 谢云川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绞了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赵如意身上的汗水。 赵如意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了, 问他道:“教主这便要走了?” 谢云川这才想起,本来是找赵如意商量正事的。算了,反正是教中的一些琐事, 也不怎么重要。他坐在床边看着赵如意, 道:“我留下来陪你。” 赵如意向来好哄, 一听这话就欢喜得很了。 谢云川看了他一会儿, 忽道:“你明日……记得跟你那表妹说清楚。” “说什么?” 又装傻是不是? 谢云川瞪他道:“你自己知道的。” 赵如意眨了眨眼,算是明白过来, 道:“我早已说过好几次了,表妹这样聪慧的姑娘, 必定很清楚我的心意了。” 其实上次在万石窟的时候,他就已说得一清二楚,裴令珠当时也已放下了,如今成了他的表妹,对他更是只剩下兄妹之情。他再专门找过去说些什么,搞得像故意炫耀似的。 谢云川却并不认可,手指在赵如意胸口捻过,语气里透着点威胁:“你不肯说,是不是想让我当着她的面亲你?” “别……”赵如意只好服软了,道,“我再说一遍就是了。” 不就是再夸一遍教主嘛,相信表妹能理解他的苦衷。 谢云川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他看了看赵如意,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说:“赵谨那边……我也已经解释过了。” 赵如意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教主是怎么跟少爷说的?” 谢云川别扭了一下,避开赵如意的眼神,说:“也没什么,就是解开了一些误会而已。” “我想听。” “没什么好提的。”谢云川道:“过了这么久,我都不记得说过什么了。” 赵如意软磨硬泡,但谢云川就是不为所动。看教主这模样,必定是不肯说了。 赵如意心中叹息,算了,将教主气走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是回了天玄教再问少爷吧。 谢云川又陪着赵如意说了几句话,然后问他道:“要不要喝点水?” “好……” 谢云川就起身去倒水,过一会儿走回来,俯下身来吻他。 赵如意尝到了谢云川的味道,还觉得这水挺甜的。结果谢云川喂完水后,并没有放开他,反而一路亲吻下去,最后吻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舔了舔。 赵如意身体轻颤,道:“教主……” 谢云川继续在赵如意颈边亲吻着,在那地方留下了一点红痕,方才满意。随后他“嗯”了一声,伸手拨开了被子。 不是…… 教主喝了补药,他可没喝啊。而且这补药的效果,有这么久吗? 赵如意实在提不起力气了,说:“我好困……” 教主先前还有点凶,不许他回头看他,这会儿却又温柔得很了,说:“方才是我太急了……没事,你睡你的,我继续给你解毒。” 他说着声音微顿,又特意道:“慢一些就是了。” 赵如意欲哭无泪。 他很想说,自己现在好得很,解毒的事真没这么要紧,但谢云川已堵住了他的唇。 赵如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俩人气息交缠。 谢云川贴着他的唇,一寸一寸,辗转亲吻着。 赵如意有些受不住,道:“教主……别……” 谢云川应道:“好。” 但他嘴里这样说着,动作却一点没改。 赵如意再一次怀疑,他熬的真的只是补气血的药吗?不会是撞见庸医了吧? 他念头刚起,又被谢云川搅散了。 赵如意轻轻喘息着,说:“教主,我真的困了……” “以前体力也没这么差。”谢云川不解,“怎么恢复了内力,反而变差了?” 他之前没有内力的时候,杀几个人都不在话下。 那……以前教主也不这样啊…… 赵如意不知如何解释,主要是吃得太撑,真的塞不下了。 谢云川仍旧哄他道:“一会儿就好了。” 赵如意一点也不信他了,抬眸望过去时,双眼都是湿漉漉的。 谢云川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 赵如意在他怀里沉沉浮浮,似一个溺水之人,只能攀住他的肩膀。 谢云川亲着亲着,那吻又落在了他的额角处。 赵如意微微转开脸去,说:“别……别亲那里……” 谢云川的手指绕过他的发,摸着了那处伤痕,问:“别的地方都行,为什么只这儿不可以?” 赵如意也形容不出来。反正教主一碰他额角的旧伤,他就……就特别受不住。 赵如意虽然躲了躲,但谢云川的吻仍旧落了下来。那样亲密地贴住他的额头,碾过那狰狞可怖的伤痕。 “啊……” 赵如意低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将谢云川缠得更紧。他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有些失神地叫道:“教主……” 求救一般的。 谢云川挪开他的手,见他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他顿觉心软,低头吻着赵如意的眼角,回应道:“我在这里。” 但他捏住赵如意的下巴,仍是与他耳鬓厮磨,一点也不肯放过他 还说很快就好了,又骗人! 赵如意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谢云川的呼吸声也乱了。 “我心里也一直想着你。”他的吻落在赵如意的唇上,终于说,“……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 70-80 第71章 赵如意原本困得很了, 被谢云川这么一折腾,反倒睡不着了。想睡又睡不了,那自是很难受了。 赵如意枕着谢云川的胳膊, 扯过他的手臂来咬了一口。 谢云川轻笑一声。 月光之下, 赵如意见了他这容色,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教主这回出门没有易容, 亏了亏了。 现在无论谁多看谢云川一眼, 赵如意都觉得是自己吃亏了。 谢云川倒是不觉,只是说:“天快亮了。” 他虽然舍不得走, 但若是留了下来,等天亮之后, 免不得要跟江旭他们见面, 到时如何解释? 归根结底, 还是赵如意现在这身份太麻烦了。 谢云川便问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天玄教?” 赵如意还真被问住了, 想了一下说:“等解决了蛊虫之事再说吧,要对付那养蛊之人,还是现在这身份用着方便些。” “到了那个时候, 你舅舅允你回来吗?” 赵如意可没想得那么远,说:“总有办法的。” 谢云川疑心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天玄教了? 而赵如意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唤道:“教主。” “嗯?” “若我真的失忆了, 教主会怎么做?” 谢云川一怔。在他看来, 赵如意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失忆? 不过赵如意既然问起了, 他就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捉过赵如意的手来亲了亲, 淡声道:“那就先把人抓回去,关起来再说。” 赵如意听了这话, 眼睛立刻亮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他痛心疾首、扼腕叹息,随后不死心地问道:“教主,能不能……” 刚才还哭着说受不住的,现在又瞎想什么? 谢云川马上拒绝道:“不行。” 赵如意这下比睡不着觉更难受了。不过他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等回了天玄教再说。 俩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江旭的声音最为明显,赵如意隐约听得他道:“裴前辈,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如意一下坐起身来。 他只着一件内衫,由谢云川这个位置望过去,正可以瞧见他脖子上的几处红痕。 谢云川也跟着坐起来,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处暗红痕迹,看他的样子,像是颇为满意了。 赵如意道:“教主……” “知道了,”谢云川手在赵如意身上流连片刻,道,“我这就走了。” 说罢,从地上拾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回去。 赵如意怀疑教主是故意如此的,他是想跟舅舅打个照面?唔,不怕打起来吗? 他自己的衣裳很快穿好了,便走过去替谢云川系上腰带。 谢云川见赵如意垂着头,露出来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不觉心中一动,想着,就这样将人抓回去算了。 那蛊虫的事便是闹得天翻地覆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天玄教的右护法,何必掺和进这些破事里? 但他又知道,赵如意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人,难得抓住些什么,他都珍惜得很。如今,赵如意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他又怎么忍心亲手毁去? 这时赵如意已经系上了腰带了,抬起头道:“教主,好了。” 谢云川心中叹息,揉了揉他的发顶,说:“我先走了。” 因怕撞上裴照野,谢云川当然不能走正门了。 赵如意见教主又只能跳窗子,不免有些好笑,但想到他们本来就是魔教之人,倒也不算什么了。 谢云川原本都已走了,却又回过身来,凑至赵如意的耳边道:“你可以不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教主……” “但是,”谢云川一字一字道,“必须是我的。” 他说完这话,方才真的走了。 赵如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有些懊悔了。 早知道跟教主一块走了。 不过…… 算了,这右护法的位子坐了好些年,他早有些腻了。 赵如意梳洗一番后,才去见了裴照野。 裴照野在上次的大战中受了伤,这会儿仍是病恹恹的,不过他一见着赵如意,那目光就挪不开了,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寻一些故人的影子。 赵如意扬起笑脸,十分亲热地叫:“舅舅。” 裴照野点点头,招呼他坐下来。 赵如意问:“舅舅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你跟令珠出门在外,我总归不太放心。”裴照野顿了一下,问,“听说你遇见天玄教的人了?” “是遇见一个人,跟我们一样在查蛊虫的事。”赵如意半点声色不露,道,“那是天玄教的人吗?” 裴照野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一阵才道:“不必理会不相干的人了,说说那蛊虫巢穴的事吧。” “是。” 赵如意就将在溶洞内所见所闻,又详细描述了一遍。 裴照野听后皱起眉来:“此事可不好解决。” “倒也不是很难。”赵如意一笑,说,“只看舅舅敢不敢用人命来填了。” 说着,赵如意就将自己的计划也细说一遍。 裴照野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重回舅舅身边的事,许多人都觉不服,尤其爱拿我的身世做文章,说我曾混迹魔教……哼,虽是无稽之谈,但挡不住某些人捕风捉影。” 赵如意给他和裴照野各斟了一杯茶,道:“如今对付蛊虫巢穴一事,乃是为了江湖存亡,必定人人出力。等到了巢穴之中,那些识趣的人,我自然会保他们性命,至于不识趣的……” 赵如意笑了笑,说:“能够为了武林大义牺牲,也算一桩美谈了。” 他说到这个地步,裴照野哪有不懂的?他胸膛微微起伏,问:“你、你借此收服人心,又想做什么?” “正道人心如一盘散沙,如何与那些魔教抗衡?舅舅……舅舅和宋叔叔这些前辈,又早已失了心气,并不能号令群雄。” “眼下出了蛊虫一事,正是我的机会。”赵如意把玩着手中茶盏,眉眼间神采飞扬,说,“这正道盟主的位置,难道我不能坐上一坐?” 作者有话说: 如意的小爱好只能放在番外啦 正文很快完结,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评论区留言 第72章 疯了吗? 这番话不止裴照野听见, 去而复返的谢云川也听见了。 他原本是想探一探裴照野的态度。赵如意是重情之人,他孤身一人留在正道,也不知会不会遭人算计。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正道之人才该担心才对。 将不服他的人都杀了……这跟魔教有什么区别?一个天玄教不够他祸害的吗? 果然裴照野听后, 也是许久不语,最后苦笑道:“你若不是我的亲外甥, 我真怀疑……你就是那幕后养蛊之人。” 赵如意纵声大笑。笑过之后才说:“舅舅也可以不认我的。” 裴照野深深叹气。 谢云川甚至想象得到, 这位以护短闻名的正道大侠,露出了何等疲惫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 自己有朝一日,或许可以跟“舅舅”把酒言欢了。毕竟……嗯, 都是深受某人之害。 赵如意不肯回天玄教, 就是为了这个吗? 后面他们又商议了些什么, 谢云川就没再听下去了, 他自己也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而赵如意跟裴照野商量完后,也很快告辞了,毕竟舅舅重伤未愈, 他也怕将人气出个好歹来。 随后他就去找了裴令珠。 教主既然有所吩咐,赵如意当然不敢阳奉阴违。于是裴令珠被迫听了半天……他那心上人如何高不可攀,皎若天边之月, 又是何等冷若冰霜, 一如山巅之雪。 这不对吧? 裴令珠迷惑道:“表哥不是失忆了吗?” “是啊, ”赵如意面不改色, 说,“虽然我失忆了, 但只要一见着那人的面,还是会对他一见钟情。” 他说得这样情真意切, 也不知道教主听见了没有? 而裴令珠显然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将他赶了出去。 有心上人很了不起吗?怎么还有到处炫耀的? 谢云川白天虽然走了,但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时,又忍不住回来找赵如意了。明知道这人有许多小心思,可一旦被他拿捏住了软肋,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谢云川总算明白,自己从前为何总想着弄死赵如意了。可能他心中隐约知道,一旦对赵如意动了心,必定会就此沉溺下去,再也难以自救。 谢云川这样想着时,赵如意正躺在他怀中,说着自己清剿蛊虫巢穴的计划,且仰起头问:“教主觉得如何?” ……让他怎么说呢。 裴照野为了养伤,几乎不怎么管事了,此事也是交由赵如意一手安排。赵如意的计划很简单,以武林大义、江湖存亡为名,召集天下群豪,然后进那蛊虫巢穴——送死。 虽说死的都是正道之人,不过谢云川还是问:“这法子……是不是太邪了点?” 跟那幕后之人搞的血祭也没什么两样了。 赵如意轻抚额上伤痕,说:“这样才配得上我天玄教护法的身份。” 是了,他在天玄教也是这般手段,杀人立威、铲除异己,反对他的人都成了死人,他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谢云川也跟裴照野一样觉得挺累,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进那溶洞。” “会不会太过危险了?” “你自己不也一样冒险?” 赵如意想了想也对,目前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教主记得易容。” “嗯。” “至于身份……还是当我师兄吧。” 赵如意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一点光来,叫道:“师兄……” 一边说,一边抬头去寻谢云川的唇。 谢云川不知怎么说他才好,每次都被弄哭,还每次都来撩拨他。 算了,就……如他所愿吧。 日子忽忽而过,到了进溶洞那日,谢云川易容一番后,果然陪在了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身白衣,腰佩宝剑,倒颇有正道少侠的气度。 裴照野反而落在了后面。他目光不时自谢云川身上扫过。 其实谢云川这几天频繁进出赵如意的屋子,裴照野不可能毫无所觉,也不知赵如意是如何糊弄他的,他竟未置一词。 只今日一起走在溶洞内,他才开口说道:“翊儿。” “舅舅?” “还记得你爹娘是如何过世的吗?” “当然,”赵如意应道,“是因我爹身负宝藏的秘密,被人知晓之后,遭人围攻而亡的。” “此事天玄教也有参与,否则,你也不至于流落……”他点到即止,后面就没再说下去了。 赵如意也没应声,他不知想着什么,径直往前走去了。 这溶洞之内没什么危险,最棘手的还是那枚巨茧。第一次见着这巨茧的人,无不被那密密麻麻的怪物震慑住了。 赵如意叫人备好了火油等物,打算淋在那巨茧上,然后再一把火烧了。 本来那巨茧难以对付,这也算是一个办法了,不过火油淋下之后,赵如意正要命人点火,却有人出声道:“且慢!” 那人道:“这一把火点起来后,万一惊动了巨茧内的怪物,如何收场?” 赵如意早有打算,说:“迟早也要惊动的,若那些怪物不惧火势,那我们只能拼死一战了。” “何人死战?” 赵如意环顾四周,说:“在场诸位,不都为此而来?” “怕只怕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赵如意不觉一笑,终于叫出那说话之人的名字:“宋前辈这是何意?” 宋天明正气凛然,拔出剑来指着赵如意,道:“我正想问问,阁下这位魔教的护法,混进我们正道之中,究竟意欲何为?” 宋天明说话之时,特意用上了内劲,一字一句,正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在场之人尽皆哗然。 宋天明接着说道:“诸位,今日剿灭蛊虫之事,不过是一个陷阱。魔教妖人骗我们来此,乃是为了覆灭我等!” 话音落下,又是数十柄长剑出鞘,每一柄剑都指着赵如意。 赵如意在那剑光之下,竟是神色如常。他从容一笑,先是按住了谢云川想要护着他的手,而后转头看向裴照野,说:“舅舅,是我赌赢了,你最心爱的那柄剑,可要输给我啦。”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赵如意说着, 还传音给谢云川道:“我舅舅那柄剑也不差,等我赢了回来,正可以给教主用。” 之前教主老爱跟秦堂主嘀嘀咕咕地传音, 他早就……嗯, 早就想试试了。 谢云川当然没有回应了。 这场合……也不合适啊。 没见他舅舅的脸都黑了吗? 裴照野的脸色只难看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道:“宋兄, 没想到竟然是你。” 宋天明像是没听出他话中之意,道:“我知道裴兄向来护短, 但你敢当着天下群豪的面,说出你这外甥的身份吗?” 他说罢, 转向赵如意道:“是不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赵如意眼含笑意, 没承认也没否认。 倒是裴照野道:“翊儿的身世, 我早已对宋兄你解释过了, 他虽自幼流落魔教,但是……” “但是忍辱负重、卧底魔教?我当时也信了裴兄这番说辞,但你问问你这外甥, 他身边站着的人是谁?” 说着,剑光直指谢云川。 赵如意眸色一动,戾气横生。 “行了, 没必要说些废话了。”赵如意将额角的人皮面具一揭, 现出了那道艳若桃花的伤痕来, “反正今日谁能踏出这溶洞, 全由我……由我家教主说了算。” 此言一出,众人又乱了起来。 “什么?” “魔教教主也在此?” “是那个挖人心肝练功的魔头?” 谢云川听得头疼, 终于给赵如意传音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的身份已被揭穿,这正道盟主的位子看来是坐不上了, 不过咱们天玄教趁此机会一统江湖,那也不错啊。” 他就知道赵如意藏不住本性,还当什么正道盟主,稍微遇上点不顺心的事,就只想着杀人放火了。 不过看赵如意心里还念着天玄教,谢云川也就没跟他计较了,说:“我前几日所做的安排,是为了护你周全。” 赵如意当即可怜兮兮道:“属下现在被人用剑指着,正需教主相护。” 他跟那宋天明对峙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谢云川无奈,不过还是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见那溶洞顶上的石壁间,悄无声息地落下十来道劲装身影。这些人身着黑衣,敛息功夫十分了得,又一早藏身石壁之间,竟到了此时才被人察觉。 “是天玄教的人!” “天玄教果然早有埋伏!” 溶洞内火光重重,剑拔弩张。 宋天明长笑一声,道:“裴兄,到了这个地步,你若还要护短的话,我可不得不怀疑,你跟魔教是否早有勾结?” “咱俩相识数十载,我为人如何,宋兄还不清楚吗?” “我只知裴兄你太重情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那宋兄可成大事了?”裴照野问,“今日在场的这许多人里,有多少已被你的蛊虫控制了?” 宋天明面皮抽动,捏紧了手中的剑。 赵如意上前一步,道:“宋前辈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放火烧了那巨茧吧?万一那些怪物不惧火势冲杀上来,我可应付不来。” “要想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那养蛊之人。” 赵如意说到此处,忽地轻轻击掌。 原本拿剑指着他的人,竟然就此倒转剑柄,重重剑光,皆是对准了宋天明。 “看吧,宋前辈会用蛊,我当然也会解蛊。” 宋天明此时才明白过来,对裴照野道:“想不到裴兄也会设局了。” “翊儿提到你时,我原本并不相信的,所以才有了一场赌约。”裴照野甚是惋惜,轻叹道,“可惜了,宋兄害我输了一柄剑。” 他口中说的是剑,但真正惋惜的,当是俩人数十载的情谊。 赵如意怕他心软,出声提醒道:“舅舅还是动手吧,不然宋前辈又要笑你优柔寡断了。” 此时无论正道之人,还是天玄教的人,目光都落在宋天明身上。 宋天明哈哈笑道:“此局虽是为我而设,但只这么点人,还不够喂我那些蛊虫的。” 说罢,他挥掌扫开身旁之人,然后一扭身,跳进了底下的空洞内。 裴照野一惊,道:“快拦着他!” 自己也跟着跳下空洞。 赵如意的轻功自然不及这俩人,他朝底下瞧了瞧,正想着要不要攀住石壁滑下去,谢云川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教主……” “知道你肯定要下去,”谢云川道,“走吧。” 哎,还是教主对他最好了。 赵如意借了谢云川之力,顺利下到了空洞底下。在近处看那白色巨茧,愈发觉得骇人。 赵如意自问凭着断雪剑之利,也绝对杀不完这么多怪物。 而宋天明这时正朝着那巨茧奔去,想来是打算唤醒巨茧内的怪物了。裴照野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他虽然落后几步,却提着一口气硬追了上去,一掌抓向宋天明的肩头。 宋天明转身闪避,俩人顷刻间就过了数招。 赵如意也疾追而来,喊道:“舅舅,你伤势未愈,千万别跟他硬拼!” 裴照野神色微变。 宋天明却是大笑出声,下一瞬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似的拍来,逼得裴照野不得不还击。 俩人对过一掌后,各自退了数步。 裴照野脸色发白。 宋天明的嘴角,却是溢出了一丝血痕。 “怎么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 宋天明突然眼放精光,看向裴照野道:“好一个裴兄!好一个裴照野!你身受重伤之事……竟是假的!” “舅舅受伤是真,”赵如意也已赶至,道,“但受的不过是一点轻伤,早已经养好了。这几个月不理江湖上的事,是为了……蒙蔽某人。” 宋天明所熟识的裴照野,当然不会使这等诡计了。他盯着赵如意道:“是你出的主意?” “魔教护法的手段,宋前辈觉得如何?” “这么说来,早在进万石窟地宫之前,你们就已相认了?” 赵如意“啊”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呃,教主听见了没有?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谢云川。 谢云川面无表情。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回不去天玄教了? 看来这正道盟主的位置,他是不想坐也得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赵如意连忙传音道:“教主……” 谢云川当然没理他了。 赵如意锲而不舍, 继续喊着教主。 谢云川抬眸看他,终于应道:“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赵如意很想回,真的没有了, 但是……确实还有不少。 他一沉默下来, 谢云川就知晓答案了。 好在教主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声音淡漠, 说:“等此间事了, 回了天玄教再说。” 赵如意这会儿可听话了,乖乖应道:“哦。” 他俩传音之时, 裴照野也正问道:“宋兄,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 他是人人敬仰的大侠, 名利地位一样不缺, 他用这等伤天害理的法子养蛊, 究竟是在图谋什么?是绝世武功, 是长生不死,还是…… “你不明白?是,你当然不明白。” 宋天明方才跟裴照野对了一掌, 很是吃了点亏,说话之时,又吐出一口血沫, 道:“正如二十多年前, 玉容爱上那魔教之人, 一心与他私奔, 你便开了窗放她离开——你一贯护短,对妹妹有求必应, 所以你不曾想过,我当时已经上门提亲了。” 裴照野心中大震。 宋天明倾慕他妹妹裴玉容之事, 裴照野当然知晓,但当年玉容对他无意,早已明确拒绝过了。后来,裴玉容喜欢上那魔教之人,俩人私奔后隐居山野,却又因宝藏一事遭人围攻。他得到消息后星夜赶去,却还是救之不及,连裴玉容的尸首都没找回来。 那时宋天明虽然伤心,可不久后就娶妻生子了,谁料他竟一直为此事介怀? 裴照野想到此处,忽又记起一事,心中气血翻腾,道:“你知道宝藏之秘,难道……” “不错。”宋天明大方承认道,“玉容离开裴家后,我曾经去找过她。我踏遍大江南北,终于寻到她时……” 他抬眼看向赵如意,双目血红:“她已生下了那个野种!” 赵如意怔了怔。他被人骂得多了,骂野种倒还是头一回。 谢云川面色更沉,道:“动手吧。” “教主?” “既然养蛊之人已经现身,也没必要听他废话了,直接杀了罢。” 赵如意没说什么,只悄悄握住了谢云川的手,他还想再听一听爹娘去世的真相。 只听宋天明接着说道:“我求她跟我走……那孩子,我也可视如己出……” 裴照野冷笑道:“玉容当然不肯了,她对你并无情意。” 宋天明自顾自道:“她既然执迷不悟,那我只好另想法子救她了。恰好我探听到了宝藏之事,那妖人身负此等秘密,竟还敢叛出魔教,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裴照野的声音冷下去:“他们夫妇的行踪,莫非是你……” “是我透露出去的,连同宝藏的事,也是我放出的风声。当然,不像上次那般闹得沸沸扬扬,仅有一些人知晓,那也足够了。” “我原本只想除掉那魔教妖人,那孩子……玉容既然喜欢,留下也是无妨。”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沙哑起来,“我料不到,当日出了一些意外,那孩子被魔教的人救走了,而玉容宁愿一死……” 裴照野想起他那日赶至时,满地尸骸的惨烈景象,不由得颤声道:“玉容虽不爱你,但待你便如兄长一般,你竟这样害她?玉容的尸首去了哪里?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当然。”宋天明说到这里,语气竟变得古怪起来,说,“当然了……” 赵如意见了他这神色,心中忽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自宋天明身后涌现了无数暗红色的蛊虫,振翅朝那巨茧飞去。 赵如意和谢云川几乎同时出手了。 断雪剑剑气纵横,将那些蛊虫绞得粉碎。 谢云川则是出掌袭向宋天明。 宋天明虽受了伤,但毕竟内力深厚,俩人交手之后,一时间难分高下。这时裴照野也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局。 宋天明以一敌二,自是节节败退。但他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道:“已经迟了!” 而赵如意也回身叫道:“那巨茧里……有东西在动……” 谢云川举目望去,只见那巨茧如呼吸一般轻轻蠕动着,将一团黑影送了过来。那黑影离得越近,模样就越是清晰,依稀是……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 宋天明避过了裴照野的掌风,道:“裴兄这些年来,不是一直在找玉容的下落吗?今日,便可让你见着了。” 裴照野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那黑影被送至宋天明身旁,覆盖在巨茧上的丝线层层分开来,露出那女子的清丽面孔。她的尸身并未腐烂,只是被数不清的蛊虫簇拥着,面色虽然惨白,但眼睫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妹妹!” 裴照野失声叫道,而后怒视宋天明,问道:“她当初是被你藏了起来?她……她究竟是生是死?” “我救回玉容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宋天明看向沉睡中的裴玉容,道:“但我千辛万苦寻到宝藏之后,才知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妙法。” 赵如意也深深注视着那陌生的女子,问:“可是养蛊之术?” “对,只需将一个死人养成蛊王,她自然就能活过来了。” “蛊王岂是这么好养的?你养了二十多年,不是每次都失败了吗?” 宋天明被赵如意当面揭穿,却一点也没气恼,反而笑道:“已经养成了——借着地宫内的那一场血祭。” 赵如意想到了那一具甲胄尸傀,当时,赵谨是否从那尸傀身上取走了某样东西?那东西才是养蛊的关键? 他不由得问道:“她……我娘,真的会醒过来?” 宋天明眼底流露出疯狂之色,道:“会的,蛊王已经养成,只差最后一味药引了。” 他说着,眼睛望向了赵如意。 谢云川似有所觉,一下掠至赵如意身边,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赵如意也明白过来。 还差……他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赵如意。” 谢云川握紧了赵如意的手, 传音道:“若事不可为,咱们就先撤吧,反正这回准备的火药, 足以将此处炸平了。” 又是火药? 看来教主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啊。 确实, 凭着他俩的轻功,要逃出去自是不难。至于断后之事……呃, 他舅舅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他们正道人士, 最爱干这等事了。 赵如意正琢磨着,就见宋天明朝他伸出手来, 道:“如意,你在襁褓中时, 我就曾见过你了。你娘亲给你取的名字, 可不是现在这个, 你不想知道自己真正叫什么吗?”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道:“只因你爹叛出魔教,天玄教的人就将你扔入禁地中自生自灭,何等狠心?而你那舅舅, 这么些年来只顾找寻你娘,并没有管过你的生死。这世上真正在意你的,只有你娘而已。” “你知道吗?她当初是为了护着你, 才被一剑穿心的。” 宋天明说到这里, 指尖一弹, 一缕暗红色丝线射向赵如意的眉心。 谢云川挥袖震碎, 却见那丝线碎成雾状,向着赵如意罩来。 赵如意蓦然抬手, 剑光如瀑,一下击散了那血红雾气。他踏前一步, 问:“非用我的血不可吗?” “血脉同源,方能引出她体内那一□□气。”宋天明道,“我也试过别人的血,但都失败了,后来才想到,唯有同一血脉的人才能救她。” 赵如意微微一笑,说:“这时你才想起我来?” “我知道你是被魔教的人带走了,但查到你的下落时,你已是魔教的右护法了。你这身份可有些棘手,好在你有一个心上人……”他的目光自谢云川面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了,“用你那心上人为饵,你果然上钩了。” 赵如意顿时想起一事,问:“赵谨下在我解药中的东西……” “是牵动血脉的药引。”宋天明的手抚过裴玉容的长发,得意笑道,“你现在……是否觉得血液沸腾,不自觉受到牵引了?” 谢云川也想起了当初之事,看向他道:“赵如意,你……” “没事,”赵如意道,“教主放心,我没事的。” 他这样说着,却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我娘现在这副模样,要想救活她,恐怕不是一滴两滴血就够的吧?” 宋天明也不瞒他,哈哈笑道:“蛊王贪得无厌,自会食尽你身上的血肉。不过,玉容这么喜欢你,大不了将你也炼成蛊王,同享长生就是了。” “长生?宋前辈究竟是一心一意想要复活我娘,还是得到宝藏之后仍未餍足,想要养出蛊王助你长生?” 宋天明窒了一下,面色阴晴难辨。 “我知道了,你是江山也想要,美人也想要。”赵如意轻笑一声,说,“倒是与我一样了。” 他说话时,已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谢云川连忙拦住他道:“别再过去了。” “教主……” 宋天明见此,眼中光芒大盛,喝道:“起!” 陡然间,沉睡中的裴玉容睁开了眼睛——她双眼漆黑如夜,没有眼白,唯有不断蠕动着的蛊虫。 这当然不算真正醒来,但她周身的气势,已让人觉得心惊了。她缓缓坐起身,手指一勾,漫天红雾再度弥漫开来。 谢云川不敢继续冒险了,扯住赵如意道:“走吧。” 他已失去过赵如意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血色雾气中,谢云川听得赵如意道:“教主……我走不了……” 谢云川一听就懂了:“因为那引动血脉的药?” 他未有迟疑,当即道:“杀了那蛊王就可以了吧?” “那是我娘……” “嗯,那只能对不住你娘了。” 他到这时才松开赵如意的手,足尖踏前几步,长剑直指血雾中的裴玉容。 剑芒未至,裴玉容喉间发出一声夜枭似的轻啼,乌黑眼眶中的蛊虫疾飞而出,瞬间将那剑身吞没了。 同时,她身后的巨茧中射出血红丝线,向着赵如意飞去。 赵如意急忙挥剑,同时叫道:“舅舅!” 裴照野看了看裴玉容,又看了看赵如意,最终还是先来救人了。 宋天明大笑一声,说:“想杀蛊王?可没这么容易!” 随着他的笑声,只见那白色巨茧再次蠕动起来,无数黑影在茧中沉沉浮浮,一致朝裴玉容涌来。 裴玉容似乎已经与巨茧融为一体了,她借着巨茧之势,招式愈发狠厉起来,挥掌时带出阵阵腥风。谢云川的剑挥到一半,就听“铮”的一响,长剑竟自折断了。 谢云川正想弃剑换掌,却听身后传来破空之音,赵如意叫道:“教主,断雪剑!” 谢云川接剑在手,连回头的功夫也没有,只是问道:“你自己呢?” “我?当然是靠舅舅啊。”赵如意理所当然道,“舅舅这般天纵英姿,肯定能护着我了。” 怎么还夸上别人了? 虽然知道这是他舅舅,谢云川还是觉得不太应该。 谢云川断雪剑在手,剑招更见凌厉,招招直裴玉容的要害。他也不知蛊王的弱点是什么,反正统统斩碎了,这总活不成了吧? 断雪剑锋芒之下,裴玉容口中轻啼声不断,渐渐败退下来。眼看要被一剑刺中时,她忽然伸出手来,牢牢握住了剑身。同时,她嘴角一弯,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谢云川后背生凉,回头叫道:“赵如意,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赵如意脚底下,倏然生出血红丝线,攀上了他的双足。那丝线疯长起来,转眼间已缠住了赵如意,将他往回拖去。 裴照野虽在一旁,却也救之不及。 谢云川连断雪剑也不要了,回身去抓赵如意,但裴玉容的速度更快一些,俩人错身而过,谢云川只抓着他半片衣角。 赵如意被拖进了巨茧之中。 裴玉容面露笑容,漆黑的眼眶中,却是毫无感情。 那巨茧迅速合拢了,隐约见得人影晃动,几乎是下一瞬,就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如同春蚕吞食桑叶一般。 嘎吱。 嘎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裴照野来迟一步。 他双掌击在那巨茧之上, 试图破开茧壳,但以他这等掌力,竟也如石沉大海, 未能激起半点波澜。 他马上又弃掌用剑, 不料一剑下去,连长剑都被折断了, 却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裴照野扭头看向宋天明, 问道:“如何打开这茧?” “打不开了。”宋天明道,“蛊王正在进食, 谁也阻止不了。不过等她食尽血肉后,自然就会出来了。” 他眼底流露疯狂之色, 紧紧盯着那巨茧中的身影, 说:“再过不久, 玉容就能复活过来。裴兄, 她是你最心爱的妹妹,能再见到她,你难道不欢喜吗?” 裴照野痛心不已, 颤声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何还能复活?就算靠邪术醒了过来,那也不过是一具活尸罢了。” 相比之下, 自然是活人更为重要。 要赶在……翊儿被食尽血肉之前…… 裴照野额上渗汗, 急着想出破局之法。他目光一转, 见那天玄教的教主, 同样抬掌按在了巨茧上。 “没用的,”裴照野道, “凭你我二人的掌力,破不开这茧的……” 那人眉眼淡漠, 只说了句:“是你破不开。” ……什么? 这年轻人……裴照野曾经跟他交过手,知道他虽然内力不俗,但并不在自己之上,怎么说话如此轻狂? 翊儿究竟看中他什么? 那巨茧内的咀嚼声渐渐低了下来,也不知蛊王吃到哪里了?若是从头上开始吃起的…… 裴照野不敢再想下去。 却听那教主道:“赵如意没事。” 那人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双眸已是一片血红,低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而他的掌心底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茧壳,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掌力……怎么会…… 裴照野怔了一下,随即明悟过来,但也更为惊愕:“你那魔功……竟在此时突破?” 对于天玄教的功法,他也曾有耳闻,听说这功夫越到后面越是难练,每突破一层,功力便可大增,但其中凶险也是更甚。像那前任教主,就是闭关练功时受了反噬,不久就因此病逝了。 旁人闭关都受反噬了,他这时候强行突破,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谢云川并未理会他说什么。 他衣袍猎猎作响,体内经脉逆行,视线再度被染成一片血红。但他恍若未觉,只收回手掌看了看,然后抬掌印在那巨茧上。 平平无奇的一掌,唯有最纯粹的力道。 “嗤啦——” 只听得一声轰鸣,那茧壳如同蛛网一般,从中间碎裂开来,附近的蛊虫瞬间被掌力震成齑粉。 谢云川也后退了数步,唇边溢出血痕。 他抬手将那血色抹去了,强行提气掠至半空,在破碎的巨茧内寻找赵如意的身影。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巨茧内只剩下无尽的蛊虫和翻滚的黑影,赵如意同裴玉容一道消失不见了。 谢云川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伤势,瞬间跌落下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在巨茧内翻找起来,出声叫道:“赵如意!” 而宋天明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喃喃道:“玉容呢?我的蛊王呢?为何会跟我断了联系?” 他发疯似的冲进了巨茧内。 那茧内的黑影和蛊虫原本皆受他掌控,这时却不受控制地四处蠕动着,有些甚至向他袭来。 宋天明随手挥开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容吞食了同源血脉后,不该彻底清醒过来吗?为何会如此? 他明明……明明听到了吞吃的声响…… 宋天明到处找寻着,终于听到了一声虫叫般的嘶鸣。 是蛊王的声音! 他循声一看,只见裴玉容陷在一堆蠕动的黑影中,露出了半张脸孔。她面色惨白,眼眶依旧乌黑,却又空洞无神。 没有清醒过来? 为什么? 宋天明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伸手去拉裴玉容。而后他的手一颤,心惊不已。 ——裴玉容只剩下半张脸了。 那只独眼幽幽地注视着他,似含着一点恨意。 怎么会…… 宋天明忽觉心口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见胸前透出明晃晃的一截剑尖。 他认得这剑。 剑名断雪,摧金断玉,当世无双。 那握剑之人,有一只白如玉色的手。此时剑柄上的剑穗轻轻晃动,赵如意毫发无伤地立在宋天明身后,笑吟吟道:“我说过,要让你跟血煞一样死法的。” 不远处的谢云川见着这一幕,总算放下心来。 赵如意被拖入巨茧之前,曾经传音给他。 他说的是:“教主,今日小花可不曾吃饱。” 谢云川不知道小花可不可靠,但他知道,赵如意绝不会算错的。 赵如意慢慢抽回剑来。 宋天明口鼻流血,一下扑倒在地。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双臂,抱住了只剩下半张脸的裴玉容。 他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如意的手指绕上自己的头发,乌黑发间有一道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你的蛊王还差一步才能养成,既然还不是真正的蛊王,那自然是弱肉强食了。”赵如意笑道,“说真的,我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我娘呢。” “不可能!”宋天明口中流出更多鲜血,断断续续道,“只差你的血而已了……你服下过牵动血脉的药引,玉容将你拖进茧内,不可能吞食不到你的血……” “那个啊……” 赵如意抬起自己的左手,他掌心受伤,确实流了一点血。 刚被拖进茧内时,裴玉容张口咬来,他只好抬手抵挡。那个时候,裴玉容就尝到了他的血…… “那她为何没有醒来?” “嗯,可能是宋前辈你弄错了吧。” “不可能!我明明……” “宋前辈什么都算计到了,你设下这么多局,一步一步诱我至此,只为了用我的性命,唤醒你的蛊王。”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赵如意拭去断雪剑上沾染的血迹,轻描淡写道:“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与裴玉容血脉相连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凭什么? 宋天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乎无法思考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魔教的人将玉容的孩子带走。多年后追查此事,线索也是清晰明了:因是叛徒之子, 魔教教主下令将那孩子扔进了禁地中, 任他自生自灭。但那孩子命大得很,竟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 且一步一步, 坐上了魔教右护法的位置。 这中间能有什么错漏之处? 除非…… “你所查的,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赵如意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轻笑道,“你以为你查到的东西……能有几分为真?” “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也不算动手脚, 只是藏起了一些真相。” 他俩说话时, 谢云川也已赶至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见着他眼底的血色, 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问:“教主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略受了些反噬。”谢云川压下翻涌的气血,道,“没什么大碍。” 定是为了救他冒险了。 赵如意有些懊恼, 为免教主担心,他被抓时还特地传音了。早知不让教主跟来了,他自己解决此事就好。 谢云川将这事一笔带过了, 问赵如意道:“……是不是赵谨?” 赵如意“咦”了一声, 说:“教主已经猜到了?” 谢云川也查过当年之事, 道:“我只知道, 当年被派去处置叛徒的,是赵堂主。” 赵堂主也就是赵谨的爹了, 他还在世时,一直对赵如意多有照拂。 谢云川只猜到他跟赵如意的身世有关, 想再追查下去,却又没有线索了。现在想来,是赵如意自己抹去了那些痕迹。 “赵堂主……”赵如意重复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随意地说,“这人就是我爹了。” 谢云川虽已猜着一些,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时,仍觉得心中震动。 “为什么……” “我爹欠了赵谨的爹一条命。他想报救命之恩,又不敢触犯教规,只能出此下策了。”赵如意道,“不过他也舍不得我死,否则我在那禁地之中,如何能够活下来?甚至后来,教主跟少爷捡到我的事……他也出力不少。” 谢云川回想前事,心头种种滋味,一时不知如何言说。他问:“你跟着赵谨姓赵,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赵堂主对我处处维护,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事。不过真正去查自己的身世,还是我当上右护法之后了。” 他当初可也查得胆战心惊的,就怕牵扯出什么私生子的事,他一不小心成了谢云川的亲弟弟。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总归要麻烦许多了。 “我查明身世后,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就将一些真相遮掩了。当初未雨绸缪,也是为了保护赵谨,想不到……还真有人一头撞进来。” 赵如意道:“宋大侠,你这一局输得不冤吧?” 宋天明当然知道赵谨是谁。 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若是早知赵谨的身份…… 他口鼻中鲜血直流,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裴玉容,却见只剩独眼的裴玉容狰狞一笑,张嘴向他咬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那些蛊虫和黑影仍受着裴玉容掌控,此时汹涌而来,瞬间将俩人淹没了。 裴照野还想上前,却被赵如意一把拦住:“舅舅……裴前辈,让她自己报仇吧。” 裴照野眼眶泛红,问:“她是不是……?” “没有,”赵如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已经毫无神智了,就算蛊王养成,她真的醒过来,那也只是一具傀儡。” 裴照野沉默良久,声音干涩地说:“我会想办法……让她入土为安的。”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需要赵如意他们掺和了。 谢云川十分大方,将那些带不走的火药都留给了裴照野,随他们封闭溶洞也好,炸平此处也罢了。 赵如意耍了点小花招,终于又跟教主同乘一骑了。他在马上向裴照野道别:“舅舅……哎,裴前辈,等过些日子,我送少爷过来跟你团聚。” 裴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 谢云川怕他再呆下去,说不定要认个“干舅舅”之类的,连忙策马走人了。 赵如意骑在马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群山,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可惜了,若他真是裴照野的外甥,凭着他今日解决了蛊虫之事,这正道盟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如此一来,他跟教主就要聚少离多了。 罢了,就正道这人心涣散的样子,他们天玄教一统江湖,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赵如意打了个哈欠,轻轻挨在谢云川身上,问:“教主的天玄功刚突破,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闭关练功?” “这个不急,”谢云川道,“右护法……是否还有许多事没交待清楚?” 这时候叫他右护法? 赵如意连忙打起精神来,道:“教主只管问就是了,属下必然不敢隐瞒。” 要问的可太多了。 谢云川想了想,还是先问最要紧的那件事:“你数年前就已查明自己的身世,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来?” 从前说了有什么用?教主只会怀疑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正是要到这个时候,借着蛊虫之事揭穿真相,教主才会心疼。 何况这身份无人知晓,说不定能为他所用。 他可以吃许许多多的苦。 但是,这些苦可不能白吃。 赵如意回眸笑了笑,说:“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既然我跟少爷都过得不错,又何必提起来自寻烦恼?” 谢云川问:“为什么一直叫赵谨少爷?” “不然呢?难道要叫他阿谨?”赵如意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教主听了会生气。” 谢云川一听之下,确实觉得不太痛快。 这称呼倒是小事,他的手指勒紧缰绳,道:“你有没有想过……” 若当初没有调换身份,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该是赵如意。 至于禁地之中何等难熬,他又因这出身受了多少磋磨,这些都不敢细想了。 赵如意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想过了,又能如何? 嫉妒怨恨都是无用的事,他只管抓紧自己手中的一切。 何况,区区一个堂主之子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靠着自己,还不是当上右护法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不愿多提,便也压下胸腔内那一点酸涩,跟他说起正事来:“宋天明虽然死了,但还有些隐患未曾解决。当初赵谨会中蛊,必是教中有他的内应。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右护法?” “赵如意……” 赵如意一直没有说话。 谢云川垂眸看去,才发现赵如意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今日这一战,他才是最耗心神的那个人。 不过换作以前,赵如意可不会睡得这样毫无防备。 这个不怕累也不怕疼的人,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心疼过。 如今有人将他放在心上了,立马又苦又累又疼了。 谢云川心中动容,悄悄低下头去,亲了亲赵如意的额角。 “如意。”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是甜甜的内容了,舍不得完结,舍不得如意和教主 第78章 已经是五月初了。 程砚所居的山顶, 此时冰雪消融,门前那处花圃里,各色奇花开得正艳。 赵如意是一个人上山来的。 谢云川的天玄功刚练至第七层, 因是强行突破的, 怕留下什么暗伤,所以临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闭关练功。 赵如意原本提议, 可以试一试双修之法, 结果被教主沉着脸轰了出来。 唉,明明这法子挺可行的。 赵如意一个人闲着无聊, 才想起小花还没还给程砚,恰好离得不远, 就顺便走这一趟了。 他踏进屋内时, 程砚正坐在窗下看书, 见了他进来, 也丝毫没有起身待客的意思,只抬了抬眸子,招呼道:“你来了。” “程兄料到我会来?” “没有, ”程砚仍旧看着书,说,“我以为你准备私吞小花了。” “怎么会?”赵如意拨弄了一下头发, 说, “我可是把小花养得白胖胖的。” 他话音落下, 就见一道白影一闪, 飞快钻进了程砚发间。 程砚这时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似乎很满意小花现在的状态。他对赵如意也和颜悦色了些, 问:“赵兄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赵如意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桌案,要他自己泡茶是吧?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很快泡了一壶茶回来,跟程砚对坐饮茶。 程砚这时才想起来问一句:“赵兄的朋友救回来了?” “嗯,多谢程兄借我小花。” “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程砚又问,“你的事都办成了?” “差不多吧。” “还顺利吗?” “出了些状况,不过,还算在我掌握之中。” 程砚虽足不出户,却也知道一些山下的事,说:“你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当然。” 赵如意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争奇斗艳的花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是,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程砚不用猜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他这位赵兄……是江山美人,一样也不肯撂下。 程砚喃喃道:“太贪心了。” “是啊,”赵如意扬唇而笑,坦然道,“谁叫我是魔教的人。” 程砚都接不上话了。 唉,也不知江旭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他的朋友已经够倒霉了,若是不小心被他看上…… 程砚觉得这山上还是有些凉意。他喝完了茶,便摆摆手道:“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打搅我了。” 赵如意眼含笑意,说:“这意思是说,若是有事的话,就可以来找程兄?” 程砚薄唇微抿,只吐出一个字:“滚。” 赵如意下得山来,也没兴致到处乱逛了,快马赶回了他跟谢云川暂住的地方。最近整天跟教主黏在一起,这才分别半日,他都有些不舍了。 他回去时天色已暗,但是屋里并未点灯。 教主还在闭关? 赵如意推门而入,却只见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端坐桌旁。 “教主?怎么没有点灯?” 赵如意上前几步,正要点亮灯盏,却被谢云川捉住了手腕。谢云川轻轻一扯,赵如意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去哪里了?” 谢云川的下巴抵着赵如意的发顶,问。 他语气虽然寻常,赵如意却听出点不同的味道。 教主好像……不太高兴? 赵如意忙道:“我去找程兄了。小花还没还给他,正好程兄住得不远,我就去了一趟。” “程砚?” “嗯。” 谢云川安静抱着他,忽道:“小花……怎么还他的?” “啊?”还能怎么还? 赵如意尚未反应过来,谢云川已伸过手来,抽走了他束发的簪子。 乌发散落。 赵如意这才明白教主的意思,不禁笑道:“当然不是这么还的,我只拨了一下头发,小花就自己跑回去了。” 谢云川的手指也拨弄着他的头发,道:“就算如此,也不该一声不响就走了。” “教主正在闭关,我想着快马来去,用不了一日的功夫……” 谢云川的手捏住了赵如意的下巴。 赵如意吃痛,立刻改口道:“是我错了。” 谢云川盯着他道:“以后……” “以后,”赵如意软声道,“属下绝对不敢了。” 谢云川的指尖在他唇上碾过,隔了一会儿才说:“去点灯吧。” 赵如意这才点亮了灯盏。 他的头发还散着,被那火光一映,愈发显得容色如玉。 谢云川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先前闭关出来,发现这人又不见踪影,确实心乱了一番。 明知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总会想起梦境中,赵如意被漫天风雪吞没的身影。 他曾经想过的,若赵如意真的死了,便用复活蛊王的手段复活他,就算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具傀儡,那也是他的赵如意。 当然这一番话,肯定不能对赵如意说了。谢云川握住赵如意剔亮烛火的手,道:“等回了天玄教,你就从原来的屋子搬出来吧。” “嗯?” 谢云川淡声道:“这么些年了还住赵谨隔壁,像什么话?” 看来教主一直介意这件事啊。 赵如意眸中映着一点火光,说:“我为什么要住少爷隔壁……教主必定知道原因了。” 谢云川心中一动。 他从前时常去找赵谨,自然也会从赵如意窗前路过。正如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那一株花,他经过千百遍,说不定某一天,就能得他看上一眼了。 他心头既觉得酸楚,又觉得甜蜜,捉过赵如意的手来亲了亲,道:“搬来跟我一起住。” “好啊,”赵如意说,“不过教主那些莺莺燕燕,可得提前处置好。” 谢云川一下又被他气着了:“何曾有过?” “没有吗?”赵如意顿时得意起来。 故意套他的话是吧? 谢云川这样想着,却见赵如意眼内柔情万千,对他道:“只要教主心中有我就好,排第几都无所谓。” 谢云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提前给他放话了。他排第几无所谓,但是排他前面的人呢,只能麻烦他们去死一死了。 赵如意只当这天玄教的右护法,还真是屈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赵如意醒过来时, 天光已经大亮了。 谢云川练完了一套剑法,走进来唤他起身:“买了你爱吃的包子和豆浆。” “哦……” 赵如意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来。 谢云川的衣服还没换, 穿的是一件窄袖劲装。赵如意支着下巴靠在床头看他, 觉得教主真是好看。 就是吧……昨晚有点太…… 他原本还以为是补药不对劲,现在才发现是教主不对劲啊。 总之是十分尽心尽力地帮他解毒了。 谢云川俯身亲了亲赵如意, 道:“快起来吧, 我们今日要启程回天玄山了。” “这么快?教主不用闭关了?” “已经不碍事了。”他身体好没好,赵如意能不知道? 赵如意唉声叹气:“我还没玩够……” “玩得心都野了是不是?这都出来多久了?” 赵如意仔细一想, 他们是中秋之后出门的,这都快到六月了, 确实也出来大半年了。 中间教主倒是回去过, 但他却没有。他若再不现身, 落在有心人眼里, 怕不是以为他被教主暗中除掉了。 赵如意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穿衣。 他们的行李本就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为了路上舒服些,回去时是坐的马车。马车走得挺慢, 一路上摇摇晃晃,赵如意忍不住又歇了个午觉。 等他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赵如意揉了揉眼睛, 问:“教主, 不是要赶路吗?” “嗯, 也不用赶得那么急。”谢云川扭头看向窗外,说, “今日是十五,这镇子上有庙会, 恰好……让我们遇上了。” 赵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难怪教主催着他启程了,分明早就打探好了庙会的消息,专门带他赶过来的。 这消息是派了影月去打听的? 大材小用了吧。 不过难得教主为他花了心思,赵如意当然不会戳穿了,他脸上扬起笑容,说:“这么巧?教主陪我去逛一下吧。” “上回逛过庙会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谢云川终于转回脸来,说,“不过既然你喜欢,就随便看看吧。” 说罢,已经牵起了赵如意的手。 “一会儿人多得很,别走散了。” 赵如意眉眼弯弯:“好。” 这小镇上的庙会,当然比不得去年那一场了。不过虽然没有花灯游街,戏班子却也有几个,街边摆的摊子也不少,尽是一些新奇玩意。 俩人挤在人群之中,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赵如意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一心要去看戏文。 谢云川始终没有松开赵如意的手。 去年他陪赵谨逛庙会时,赵如意正一个人在屋子里等着毒发。 后来赵如意下落不明,谢云川独自回想起此事,方才觉得后悔不已。所以眼下,看着赵如意往戏台上大把撒银子时,他总算有种心满意足之感。 当然,撒的若是江旭的银子就更好了。 谢云川看了一会儿赵如意的侧脸,叫他道:“赵如意。” “嗯?” “你的断雪剑呢?” “当然带着。” “给我。” 赵如意就将断雪剑递了过去。此时戏台上的戏文再百转千回,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了。 他看着教主撤掉了那已经褪色的剑穗,然后换上了一枚新的——仍旧是青色的,只不过变作了如意结的样式。 谢云川换过了剑穗,将断雪剑还给他道:“拿着。” 赵如意接剑在手,迟迟没有说话。 谢云川问:“怎么?不喜欢吗?” 赵如意摇摇头,忽然凑了过来,将头埋在谢云川颈边,闷声道:“……很喜欢。” 谢云川听出来了一点鼻音。 原来,这人不止在床上爱哭啊。 四周人声鼎沸。 但那戏文已不必再看下去了。谢云川轻轻揽住赵如意的腰,说:“回客栈吧。” 回到客栈后,赵如意的眼尾仍有一点儿红。他叫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大坛酒来,说什么也要痛饮几杯。 谢云川拦都拦不住,只好问:“喝醉了怎么办?” “不是有教主在嘛。” 这样有恃无恐,是想当着他面喝醉酒,好借机发酒疯是吧? 谢云川怀疑他是有所图谋的。 果然就听赵如意道:“教主也陪我喝几杯,不许再喂衣袖了。” 谢云川想了下道:“行吧。” 不喂衣袖,他可以用内力将酒逼出来。赵如意好像忘了,他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嗯,胜他一筹了。 赵如意给俩人斟了酒,自己先饮一杯,然后问谢云川道:“教主送我那剑穗……是什么时候做的?” 谢云川眸色微沉,却又转开了视线,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赵如意软磨硬泡,竟没能套出教主的话来。 他只好自行想象了一下,反正……肯定是想着他的时候吧? 哎,教主的酒量可比他差多了,先把人灌醉了再说。去年中秋的时候,教主就是喝醉了酒……他可是眼馋好久了。 赵如意抱着这个念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等一坛酒喝完时,果然把自己给灌醉了。 ……又是这样。 谢云川都怀疑他是不是装醉了。他推了推伏在桌子上的赵如意,结果赵如意翻了个面,睡得更香了。 看来是真醉了。 若是装醉,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疯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睡得这么熟,反倒有点不上不下了,但是,总不能这时候动什么心思吧?他叹了口气,将赵如意抱回了床上。 赵如意一开始还挺老实的,等到了床上又闹腾起来,嘴里一直喊热。 谢云川就脱了他的外裳,把人塞进了被子里,然后摸着他的脸道:“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嗯……”赵如意微微睁开了眼睛,向着他望过来,眼神很是茫然。 谢云川觉得他这样子也挺可爱,不过还是不亲他了。 一会儿又亲个没完了。 谢云川站起身,准备去倒点水来,却觉身后伸过来一双手臂,搂在了他的腰上。 赵如意的面孔贴着他的背脊,呼吸微乱,很轻很轻地叫他道:“少主……” 作者有话说: 恭喜教主捕获醉酒如意一枚 第80章 谢云川心头一跳。 赵如意这是醉迷糊了? 他慢慢拨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回身道:“我去倒点水来。” 赵如意却不肯松手,声音仍是轻轻的,叹息一般的:“少主, 别走行不行?” 谢云川听了这话, 心里顿时软得不成样子。他耐心哄着赵如意道:“乖,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如意死活不肯撒手。 醉酒的他还挺难应付。最后谢云川好说歹说, 甚至将外裳脱了下来给他, 赵如意这才松开手。 他抱着谢云川的衣服缩在床头,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 闹得谢云川都舍不得走了。 其实这个水也不是非倒不可, 主要是赵如意醉成这样,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坐怀不乱。屋里没有热茶, 谢云川去外头倒了一壶, 刚走回房门口, 就听得里面传来赵如意的声音。 “嗯……少主……” 还是带了些鼻音的嗓音, 却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有点儿像……像被他欺负哭的时候…… 谢云川心中急跳,隐约猜到些什么了,他推开门向床上望去, 见赵如意蜷着腿躺在那里,身上盖了他的衣裳,胸口微微起伏着, 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谢云川只看一眼, 就觉得心脏似要炸裂开来, 连忙又关上了房门。 赵如意低声喘息着, 仍是那样叫他:“少主……” 这个疯子! 以后再不准他喝酒了! 谢云川按着眉心,在门口立了会儿。赵如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听得面红耳热,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主。” 赵如意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包的羞赧, 反而勾起眼角,向着他笑了笑,说:“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谢云川一步步走近他。 赵如意醉眼朦胧,说:“我等得太久了,身体……疼得厉害,所以……” 他轻喘一下,声音愈发甜腻起来。 在谢云川的注视下,赵如意微阖着眼睛,细白的脖子向后仰起,身体细细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他额上汗涔涔的,右手从谢云川的那件衣裳底下抽出来。 莹白如玉的一只手。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一面亲吻着,一面看向谢云川道:“我做这等事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全都是少主。” 他接着又问道:“少主呢?这种时候,少主是想着谁?” 他借着酒意,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问。 谢云川本来不想答他的,但又怕他酒醒后误会,只好道:“我一心习武,可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吗?”赵如意眼底雾气蒙蒙的,却又露出了一点笑容,说,“那以后……能不能想着我?” 他说着半坐起身,原本遮在身上的那件外衫滑落。 谢云川看了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气息却有些乱了。 “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用我自己来赔行不行?”赵如意伸手勾住谢云川的衣襟,道,“我好喜欢少主。” 他醉成这样,记忆是停留在哪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主。 不知为何,谢云川又有些吃味了,问他道:“有多喜欢?” 赵如意身上带着淡淡酒气,凑到谢云川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少主……怎么对我都可以……” 话音落下,谢云川已摁着他的后颈,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纠缠间,赵如意忽地问道:“我的水呢?” 这时候问他讨水?谢云川当然不可能再起身离开了,道:“一会儿再喂你。” 喂哪里就不一定了。 赵如意投进谢云川的怀中,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问:“少主,可不可以……?” 谢云川道:“你不是很会自己动手吗?” “是,”赵如意笑道,“我想着少主……好多次……” 谢云川都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赵如意主动吻了上来。 由谢云川的下巴开始,一寸一寸地亲上去。他眉头轻皱,显出来一些难受劲。 谢云川的手指抚过他的眉心,问:“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地方?明明对你一点也不好。” 赵如意摇摇头,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由唇间漏出一声绵长的低吟。 “嗯……” 他脸色微白,眉头却舒展开来,专注地看着谢云川,一字一字说:“少主,你是我的了。” 谢云川这时候怎么忍心反驳他?便轻轻吻着他湿润的双眸,道:“是,是你的。” 赵如意唇间也含着酒味,令人沉醉不已。 谢云川亲他的动作略凶了些,他就有些受不住,声音微哑道:“少主,轻点……” 谢云川实在慢不下来,只好咬着他的唇说:“你自己来。” 赵如意深吸一口气,慢慢贴上谢云川的唇,呜咽似地说:“都喜欢……” “嗯?” “只要是少主……我都喜欢。” 这是回答他先前那个问题了。 谢云川眸色微沉,忍不住又加了些力道。 赵如意再也撑不住了,垂头靠在谢云川的胸前,低声喘息着。他本就醉得厉害,这时连思绪也被搅散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川抓起他的手来,往自己胸口上按去,说:“摸摸看。” 赵如意怔愣了一下,只觉得手掌底下,谢云川的心也跳得甚急。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说:“少主也喜欢我么?” “嗯。”谢云川笑了一声,含着他的耳垂道,“就是你太瘦了点。” 他说:“再吃胖一些。” “嗯……” 这时候让他吃什么? 赵如意的心咚咚跳着,身体颤抖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云川迫他抬起头来,重新吻上他的唇。这怀中之人,他也是每一处都喜欢,喜欢得心口都发疼了。 谢云川想对他更凶一点,又怕再把人弄哭了,只好慢慢哄着他,说:“叫我的名字。” “啊……少主……” “不是这个。”谢云川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赵如意的声音又被弄碎了。 他神志有些模糊,竭力想着少主想听他说些什么,然后伏在谢云川的肩头,低声道:“云川哥哥……” 作者有话说: 如意这么会玩,教主有福了《 》 第 81 章【VIP】 第81章 赵如意说完这句话, 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谢云川覆上来,眼底似藏着疾风骤雨,声音微哑道:“赵如意, 你自找的。” “呜……” 不是…… 明明是教主逼着他说的。 只因说错了一句话, 赵如意嗓子都哑了,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 他酒醒之后可委屈了, 他当时都醉糊涂了, 自己都不知道喊了什么,怎么料得到, 教主竟会……竟会这么喜欢。 谢云川还将错都怪在他头上,指尖在他的腰窝处捻过, 说:“以后不许再喝酒了。” 赵如意被他这么一碰, 身体就是一阵轻颤, 忙道:“……知道了。” 他是虚心认错, 坚决不改。 他还没把教主灌醉呢,怎么可能不喝酒? 他俩逛过庙会后,谢云川也不急着回天玄教了, 因怕赵如意闷着,一路上自是走走停停、四处游玩,不知不觉间, 又是两个多月过去了。 眼看着中秋将至, 秦风几乎天天寄信过来, 从哭哭啼啼, 再到无理取闹:教主离开前说的是,找不到赵如意就不回来了, 现在人都找到了,怎么还不回来?他一个人实在撑不住了, 教主再不回来,他只好撂挑子跑路了。 甚至赵如意都收到了秦风的信,看完后哈哈大笑。 谢云川问:“秦风给你写什么了?” “没什么。”就暗戳戳骂他是妖妃而已。 天玄教中若无秦堂主,还真会少了许多乐趣。 俩人反正也玩得差不多了,便赶在中秋前回了天玄教。不过他们回来得不巧,赵谨刚好下山去了。 赵如意先前已给赵谨寄过信了,但许多话还要当面说起,这时扑了个空,不免多看了谢云川一眼,道:“教主现在倒允少爷独自下山了?” “派了人跟着的。” 谢云川怕他多心,又解释一句:“我从来没有拘着他的意思,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 “是吗?” 赵如意笑笑,很有些意味深长。 他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离开已快一年了,但屋内摆设还如从前一般,甚至连桌椅都纤尘未染,显然是有人常常拂拭,只等着他归来。 赵如意心头一暖,却见谢云川走过来道:“你那被褥……是我帮你晒的。” 他有些不自在,说:“虽然是刚过完年那时候。” 教主亲自晒的被子啊…… 赵如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嘴角微扬,忍着笑问:“那教主晚上要不要过来睡?” 睡被子还是睡什么? 谢云川轻咳一声,道:“看我晚上有没有空吧。” 他回来之后,确实许多事情要忙,别的不提,单是秦风就能唠叨许久了,他还等着告赵如意的状呢。 赵如意也不去打扰教主,自己留在屋里收拾东西。毕竟教主说了让他搬过去一起住的,虽不急于一时,但也是迟早的事了。 他屋里东西不多,只几件常穿的衣裳,一会儿就整理好了。窗台上有赵谨帮他种下的几株花,这时开得正艳。 赵如意俯身看那花瓣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刻意压低过的,来人走到屋门口,就不敢再往前了,藏身于廊下的阴影中。 赵如意并未回头,依旧赏着那花,说:“你怎么这时过来了?” “教主……正与秦堂主议事。”那人的嗓音也压得极低,听着难辨男女。 “我知道。”赵如意道,“但你也不该此时过来。” 廊下那人面露苦笑,说:“右护法,当初那件事……教主怀疑教中有内应,仍在派人查着,已经快要查到我的头上了。” “哪件事?”赵如意顿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哦,是赵谨失踪的事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教主还没放弃?”他轻嗤一声,说,“教主当时头一个疑心的就是我,现在也仍是疑我?” 廊下那人说:“属下……不敢乱猜。” 赵如意的手指抚过艳丽花瓣,他的眉眼间似也染上艳色,忽而一笑,道:“教主要查就让他查吧,就算他真的查到了你,再查到了我,又能如何?总不能为了这点事罚我吧?” 廊下那人没有说话,心中却想,右护法当然没事,他却是大大的有事啊。 早知如此,去年那个时候,他就不该将中秋之夜教主醉酒的事报给右护法。当时右护法远在冀州,并不知道中秋夜发生了什么,等他回来时木已成舟,什么都迟了。 但转念一想,右护法妒心甚重,若是发起疯来,怕是天玄教都要变天了。 得罪了教主最多一死,得罪了右护法……可是生不如死。 赵如意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缓声音道:“怕什么?就算真的东窗事发,还怕我护不下你吗?教主若是动气,最多也就是罚我了。” 他说着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哼,他都要跟赵谨定下白首之约了,难道还不许我吃醋么?” 赵如意眸中多了一抹戾色,又很快淡下去,掸了掸衣袖上沾着的尘土,接着说道:“我原本是想安排赵谨离开天玄教,去外面游山玩水一番,再慢慢察觉自己的身世……谁知这么不巧,他刚下山就撞上了宋天明,还被噬心蛊给控制了。” 不过这一路上也有人相护,赵谨并未吃什么苦。 廊下那人没敢做声。 如今宋天明已死,是非黑白,当然由右护法说了算。听说那宋天明,正是死在右护法的断雪剑下。 赵如意又同廊下那人说了几句话,便将人打发走了。 他自己站在窗边出了会儿神,然后关上窗子,开始琢磨晚上做点什么给教主吃。 虽然教主说有空才来,但想来必是有空的。 唔,上次提到的炸鱼教主还没吃过,就做这个罢。 赵如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握剑杀人的手。 不能怪他啊。 他本性未必就坏了。他若是如赵谨一般长大,自然也能滴血不沾、温润出尘,何需像现在这样千般算计、万般筹谋? 唉,都是旁人误他。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教主会原谅他的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最后一章啦,打下完结两个字心都痛了,上哪儿再找如意这么戳我萌点的受 回顾全文最爱的三个场景: 一是如意追杀金刀门的人,回来时剧毒发作,坐在月光下敲教主的窗子,刚刚还大杀四方的人,回头就喊“教主救我”,教主心动值100% 二是暴雨之夜,如意半边脸颊被鲜血染红,膝行着一步一步来到教主面前。不过教主以为被挑衅了,心动值50% 三是除夕夜,如意身受重伤赶回来,看到教主在陪赵谨喝酒,明明醋疯了但是一句话没说,靠在门边送了教主生辰烟花。教主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后来通过只言片语拼凑出真相,这才在梦里见到了如意。教主心痛值100%《 》 第82章【正文完】 第82章 赵如意走进赵谨屋中时, 赵谨正低头调着琴弦。 “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如意道,“怎么不来找我?” 赵谨依然低着头,说:“天刚亮就上山了。” 天刚亮…… 赵如意这才想起来, 教主那时还在他房间里。 赵谨听见什么了吗?毕竟就在隔壁。 哎, 都怪教主。 脸皮厚如赵如意,竟也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了, 转而道:“我先泡壶茶吧。” 赵谨屋里的茶叶收在哪里, 赵如意自然一清二楚。他翻拣一番后,还是挑了自己从岭南带回来的茶叶。 赵谨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泡茶手法, 突然问道:“教主也喝过这茶了?” 赵如意说:“嗯。” “你每次出门带回来的东西……” 赵谨问到一半,又觉得无须再问了。他手指拨动琴弦, 漏出一两声琴音, 道:“你上次在信里提到的事, 我已经考虑过了, 准备去见他一面。” “真的?”赵如意颇觉得欢喜,道,“舅舅……裴前辈人好得很, 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他问:“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我送你去江陵吧。” “不用了。” 赵如意才刚回来,赵谨也舍不得他再奔波,何况, 教主肯定不乐意。 “随便找个人送我过去就行了。” 其实他也不是非去江陵, 但是继续留下来的话, 难免有些尴尬了。等这俩人生完了孩子, 他再回来帮忙带娃吧。 嗯,如果生得出的话。 赵谨调完琴弦, 赵如意恰好递过来一盏清茶。茶香淡淡,但是回味绵长, 除了赵如意,谁也泡不出这等茶了。 如意啊,就是太面面俱到了。 赵谨轻叹一声,问:“你早已知道我俩的身世了,为何当时不说?” “怕少爷多思多虑。”赵如意当着赵谨的面,也就不瞒着了,“当然,也是给我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些年来,教主一直疑我,若有一日天玄教容不下我,教主……教主定要取我性命,那我总还有自保之力。” 只求自保?赵如意吗? 赵谨跟他多年情谊,岂会不了解他,一想就明白了,道:“如意……还真是个赌徒。” 赌上身家性命,只为求一个结果。 若当真赌输了,他也必定不会放手。不过是东山再起罢了,凭借裴照野外甥这个身份,当然难不住赵如意了。 真到了那时候,便是他带人来围剿天玄教了。 “明明是我跟教主一块捡到你的,怎么你偏偏喜欢他呢?”赵谨倒没吃醋,仅是好奇而已。 “因为少主……”提起心上人,赵如意连眼底都浸着柔情,“一眼就看透我了。” 明知他这样危险,还是将他捡回去了。 明知他心怀野心,还是指点他剑术了。 甚至,明知他隐瞒了这么多事,也还是喜欢上他了。 裴令珠也曾对他动过心,但她所倾慕的,是赵如意捏造出来的假壳子。唯有教主,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 “都是借口,”赵谨道,“反正你就是最爱教主的美色吧?” “啊……”赵如意确实也难以反驳。 算了,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谨一时多嘴,又问了一句:“若是我也喜欢教主,你怎么办?” 赵如意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乌黑瞳眸定定地望过来,有那么一瞬间,赵谨觉得后背生凉。 但赵如意旋即微笑起来,如春风化雨,说:“嗯,那我就……愿你跟教主白头偕老。” 赵谨听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为何有些透不过气来,道:“这可一点也不像赵如意。” 赵如意眨了一下眼睛,抬手拂过自己额角上的旧伤,道:“一辈子这么长,难道教主永远也不变心?” 这是要争要抢的意思了。 赵谨反倒松了口气:“这样才像赵如意。” 教主被这样的人喜欢上……唉,自求多福吧。 晚上谢云川来找赵如意时,也知道了赵谨要去江陵的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以赵谨的性情,迟早要跟裴照野相认的。 不过他也觉得不必赵如意亲自送人了,不然闹得不好,赵如意就要认上“干舅舅”了。 至于护送赵谨的人,赵如意心中倒是有人选了,他说出那个名字后,谢云川静了一瞬,目光轻轻从赵如意脸上扫过。 赵如意容色如常,半点声色未露。 谢云川便没再说什么了。 到了熄灯的时候,俩人侧身躺着,谢云川的手揽上了赵如意的腰。 “少爷在隔壁……”赵如意说,“他听得见。” “嗯。” 谢云川拨开赵如意颈后的头发,慢慢吻上来,道:“你不出声就行了。” 什么……? 赵如意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然后闷哼一声,哆嗦着咬住了自己的手。 教主……故意的吧? 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呜…… 这夜过后,谢云川便催着赵如意搬过去一起住了。 当然对外肯定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只说赵如意搬去他隔壁,方便俩人商议“大事”。 人生大事也算大事吧? 搬过去那天正好又逢中秋。赵如意准备了一桌子菜,又特意去找了秦风,问他要了一坛教主爱喝的梨花白。 秦风已经料到他要干什么了,痛心疾首地将酒坛递过来。 赵如意差点被他那表情逗笑。 待晚上谢云川踏进屋内,一见着这阵仗,就知道赵如意的心思了。 就这么锲而不舍地要把他灌醉? 谢云川闹不懂赵如意为何执着于此。他上一次醉酒时,捉着赵谨的胳膊说了许多醉话,赵如意也想听? 想到此处,他面上倒是有些发烫。 而赵如意已经斟满了酒,将杯子递到他眼前来,叫道:“教主……” 这是装都不装了? 算了,顺着他一回罢。 谢云川命人查的那桩事,前些日子遇到了阻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正如秦风所言,赵如意这人必定会恃宠而骄。不过他从前吃过这么多苦,如今娇纵一些怎么了? 谢云川就着赵如意的手饮下了那杯酒。 赵如意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先吃点菜。”谢云川劝道,“酒喝得这么急,等下又醉了。” 赵如意却说:“醉了不是更好?” 今夜教主若是不醉,那他再醉一回好了。不管教主从前喜欢过谁,反正从今往后,必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遇上谢云川之前,他曾是最好的猎手。 当然,现在更是。 赵如意手执酒杯,露出一小截玉白的手腕。那杯中琥珀色的酒,映得他眸光似水,只见他轻笑一声,仰起头一饮而尽了。 仍旧是—— 我干杯,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 2025年最后一天开的坑,自己也没想到能日更到完结,小情侣真是太甜太好磕了,每一章都写得很快乐!感谢一路陪伴的每一位小伙伴,真的好爱你们! 很多完结感言,真写又写不出来了,还是多写番外吧 目前暂定番外: 1.如意视角 2.教主视角 3.小黑屋play 4.地牢play 5.教主和如意少年if线 其他待补充,估计写到三月底 新坑大概率开失忆怀崽那篇,不知道了,看灵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