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李长空还未回王府时,时近黄昏,秋日最后的余晖勉力穿透薄云,为神京城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
位于秦王府旁的户部尚书府,门庭森严,一对威严的石狮子静默地蹲踞在朱漆大门两侧,几名身着青衣、腰佩短棍的健仆垂手侍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尽显当朝重臣府邸的威仪与戒备。
府邸深处,属于林黛玉的院落却是一派不同于外间肃杀的静谧雅致。院中植着几竿翠竹,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正房内,紫檀木雕花窗棂半开,窗外一株老桂树花开正盛,馥郁的香气随风潜入,与室内淡淡的墨香、药香交织在一起。
林黛玉原是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翻阅着一本前人笔记,雪雁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做着针线,屋内只闻更漏滴答,一派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打破。大丫鬟紫鹃悄无声息地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走到炕前,低声禀报道:“姑娘,宁国府的珍大奶奶来了,此刻正在二门内的花厅等候,说是有急事求见。”
“宁国府?珍大奶奶?”林黛玉闻言,纤细的柳眉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书卷,清丽绝俗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
她与秦可卿,虽同属贾家姻亲,按辈分,秦可卿是她的侄媳妇,但两人年岁相差不小,加之宁国府与荣国府近年来往来淡薄,她二人更是鲜有交集。
上一次见面,还是许久之前随秦王殿下南下途中,偶遇其马车受惊,殿下出手拦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过后便再无往来。
这位侄媳妇素来深居简出,性情温和,绝非冒失之人,今日竟以“后宅之身”亲自登门拜访她这未出阁的姑娘,且是来到父亲这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府……林黛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若非遇到了天大的、无法自行解决的难处,秦可卿断不会行此逾越常规之举。
“快请。”林黛玉不及细想,立刻起身,对紫鹃吩咐道,又转头对雪雁说,“雪雁,去把里间小书房的门打开,收拾一下。”
她心细如发,知秦可卿此来必有隐秘之事,花厅人多眼杂,绝非谈话之所,她这院中的小书房最为僻静稳妥。
“是,姑娘。”紫鹃和雪雁连忙应声去准备。
林黛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带着紫鹃迎了出去,刚到二门内的花厅门口,便见秦可卿由两个贴身丫鬟瑞珠、宝珠一左一右搀扶着,正站在厅中。
只见秦可卿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缎面对襟褙子,下系月白绫裙,虽是匆忙出门,穿戴依旧整齐,却难掩其惶惶之态。她那张素有“兼美”之誉、艳冠宁荣两府的绝美脸庞,此刻竟是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颜色。
一双惯常含情凝睇的杏眼,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焦虑,目光涣散,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眠。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绞着手中一条湖绉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竟在微微发颤,仿佛秋风中的落叶,随时会支撑不住倒下。
林黛玉见到秦可卿这般模样,心中更是猛地一沉。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虚礼,伸手扶住秦可卿另一侧的手臂,触手只觉一片冰凉,心中骇然,语气却尽量放得轻柔温和:“可卿……姐姐,”
她略一迟疑,还是按年岁称呼了姐姐,以示亲近与安抚,“你怎么来了?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到里面去。”
秦可卿见到林黛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冰凉的手指反手紧紧抓住林黛玉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气堵咽喉,只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林黛玉见状,心中怜悯更甚,连忙示意紫鹃和瑞珠、宝珠一起,半扶半抱地将秦可卿搀进了内院,径直入了那间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百合香的小书房。
一进书房,屏退了其他闲杂丫鬟,只留紫鹃、雪雁和瑞珠、宝珠在旁伺候。
林黛玉扶着秦可卿在窗下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的绣墩上,握住她依旧颤抖不止的双手,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可卿姐姐,你别着急,慢慢说,这里没有外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宁国府里……” 她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能让秦可卿恐惧至此的,源头必然在宁国府内。
秦可卿在林黛玉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又身处这安全隐秘的环境,惊魂稍定。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悸,接过雪雁适时递上的一杯温茶,呷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似乎驱散了一丝寒意。
她放下茶盏,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与残余的惊悸。
“黛玉妹妹……我……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厚颜来寻你……贾珍……贾珍他疯了!”
这第一句话,她便直呼其公公的名讳,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言喻的憎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黛玉闻言,心中剧震,贾珍是贾蓉的父亲,是秦可卿名正言顺的公公,以秦可卿素日谨守妇道、温婉柔顺的性子,若非被逼到绝境,见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之事,绝不可能如此失态地直呼尊长之名!
她握着秦可卿的手紧了紧,目光凝重,低声道:“姐姐别怕,慢慢说,他……究竟做了什么?”
“紫鹃,你去秦王府,等殿下回来后,请殿下来一趟。”
她已预感到,秦可卿所见之事,恐怕远超寻常的后宅阴私。
“是。”紫鹃连忙跑去秦王府。
秦可卿仿佛陷入了那可怕的回忆之中,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些。
“自从……自从上回马车受惊,蒙秦王殿下搭救,后又承殿下恩典,派了两位侍卫大哥随行护我周全……贾珍他……他确实收敛了许多时日。”
“他本就……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殿下麾下精锐侍卫的对手?我本以为,日子就能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下去,平日里我只躲在自个儿院里,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我必定远远避开,绝不与他照面……”
她顿了顿,呼吸又急促起来,仿佛想起了更恐怖的事情:“可是……他贼心不死便罢了……一次……一次极偶然的机会,我……我竟看见他……他在府上后园那处荒废已久的演武场旁……一间平日里紧锁的偏僻厢房里……修炼邪功!”
“邪功?”林黛玉瞳孔微缩,她如今已非吴下阿蒙,随着李长空修炼阴阳往生道经,又见识过尸傀、芙蓉膏等诡异事物,对这类超乎常理的存在已有了相当的认知和警惕。
“是……是极邪门的功夫!”
秦可卿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血色尽失,“我……我隔着窗纸的破洞,看得真真切切!那屋里……竟然挖了一个……一个丈许见方的池子!里面……里面灌满了暗红色的……血水!那血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腥臭!贾珍……贾珍他就赤身裸体地泡在那血池中央!”
“那些血水……像是活了一样,翻滚着,形成一道道血流,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好多扭曲的、像是活虫子在爬的诡异纹路,青黑青黑的,闪着幽光……那样子……根本不像人,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妖异……太妖异了!”
她搜肠刮肚,才找到了“妖异”这个词来形容那骇人的场景。
林黛玉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以人血练功?还是如此邪恶的法门,这贾珍,简直是丧心病狂,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厌恶,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可有被他发现?”
秦可卿用力摇头,脸上恐惧更甚,“没有……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敢多看,连忙悄悄退走了。”
“自那以后,我更是躲他如蛇蝎,日夜担惊受怕,生怕被他察觉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许是他练那邪功入了魔,或是觉得我碍眼,倒是有一阵子没再来纠缠我,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秦可卿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向后软倒,幸得瑞珠和宝珠在后面死死扶住。
“可是什么?姐姐你慢慢说!” 林黛玉心中不好的预感达到顶点,连忙示意雪雁再去倒杯热茶来。
秦可卿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眼中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声音破碎不堪。
“直到……直到前几日……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蓉哥儿了……往常即便贾珍严禁他接近我,也不至于一连数月不见踪影……我心中不安,派瑞珠悄悄去打探……却……却得知蓉哥儿病了,被贾珍挪到后园那间厢房附近‘静养’,不许任何人探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昨夜……昨夜鼓起勇气,趁贾珍似乎外出的间隙,偷偷溜到那厢房附近……想……想隔着窗子看蓉哥儿一眼……”
她猛地抓住林黛玉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林黛玉的肉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可我……可我看到的……根本不是蓉哥儿!是贾珍!他……他又泡在那血池里!而……而血池边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皮包骨头……已经……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可那衣裳……那身形……分明……分明就是蓉哥儿啊,我听到贾珍一边吸着血池里的血水,一边还在那里疯狂地喃喃自语……说……说”
“‘乖蓉儿,你的血……才是大补!为父吸干了你的精血,神功便可大成!还有族里那几个不中用的旁支……他们的血,加起来也不及我儿纯净!待为父神功大成,宁国府……不!整个贾家!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他用本家血脉练功!他在用蓉哥儿……用他亲生儿子的命练那邪功啊!”
秦可卿终于崩溃,伏在榻上失声痛哭,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瑞珠和宝珠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跟着默默垂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黛玉听完这骇人听闻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虎毒尚不食子,这贾珍,简直是禽兽不如,不,是比禽兽还不如,为了修炼邪功,竟能残忍到弑子吸血,甚至还将魔爪伸向同族之人,宁国府,已然成了人间魔窟。
就在林黛玉被这惊天秘闻震得心神摇曳,正准备细问那两名秦王所派侍卫是否知情、有无确凿证据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紫鹃略带紧张的通报声:“姑娘,秦王殿下到了。”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李长空身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冷峻,迈步而入。他显然是疾步赶来,额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汗,周身还萦绕着刚从外面带来的、秋夜的凛冽寒气。
他一进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瞬间锁定了瘫软在榻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秦可卿,以及面色凝重、犹带惊骇的林黛玉。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长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书房内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弥漫的悲恸与恐惧。
他这句话,显然是直接问向秦可卿,关于贾珍以子嗣及宗亲血脉修炼邪功之事。
秦可卿和瑞珠、宝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慌忙从榻上滚落在地,跪伏行礼,声音颤抖不成调:“参……参见秦王殿下!”
“不必多礼。”李长空虚扶了一下,目光却丝毫未离秦可卿,重复问道,语气更沉,“你方才所言,贾珍以亲生之子及贾族旁支血脉修炼邪功,可是你亲眼所见?确有实证?”
此事关系太过重大,由不得他不反复确认。
秦可卿强忍恐惧,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努力保持清晰答道。
“是……千真万确,殿下,民妇亲眼所见,瑞珠和宝珠当时虽未近前,但也远远看到了血池和……和人影,还有……还有殿下赐予民妇的那两位侍卫,她们……她们近日也察觉宁国府后园常有异动和血腥气传出,只是……只是贾珍防范极严,他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查探,但……但可为民妇作证,民妇绝非虚言。”
瑞珠和宝珠也连忙磕头,证明女主子所言不虚。
李长空听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
“本王知道了。”他沉声道,语气果断,“此事非同小可,你暂时不要回宁国府了。”
他此言一出,便是要将秦可卿庇护下来,同时也意味着,他将亲自介入处理宁国府这桩骇人听闻的丑闻。
说完,李长空甚至来不及与林黛玉多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嘱托、安抚以及让她稍安勿躁的意味。
随即,他猛地转身,玄色袍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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