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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14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清晨。


    雪霁。


    郑书意先醒。


    意识像是从温软的水底缓慢上浮,尚未完全清明,身体的感知已先一步复苏。暖,很暖。锦被蓬松,身下垫褥柔软,腰间环着一条手臂,沉甸甸的。手臂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规律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寝衣布料,一下,又一下,平稳传递过来。


    她动了动,想要舒展一下有些僵麻的肩颈,却发现自己动弹的幅度十分有限。那环在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下意识收紧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顺势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呼吸温热,拂过她敏感的耳后肌肤。


    郑书意彻底醒了。


    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理清了此刻的状况,不是她像昨夜入睡前那般,依偎在他怀里。而是他,不知何时,竟翻了个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手臂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侧,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窝在了她的怀里。


    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一处温暖洞穴,便迫不及待将整个身子蜷进去,连睡梦中都死死扒住热源不肯松手的兽。


    这个认知让郑书意有片刻的怔忪。


    她睁开眼。视线适应了帐内昏昧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小片肌肤,属于关禧的颈侧。年轻光滑,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散在枕上,也蹭在她的脸颊旁,带着他身上清淡皂角的干净气息。


    他睡得正沉。平日里那双或沉静,或算计,或阴郁的丹凤眼,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平日里总是习惯性抿着,此刻放松,显露出原本优美的弧线,少了几分醒时的凌厉,多了些罕见的柔软。


    郑书意就这样看着他,看了许久。殿内静极了,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宫人们开始洒扫庭院的细微声响。


    他竟然会这样睡。


    每次都是这样吗?郑书意忽然想起,似乎不止一次,她在他身边醒来时,两人之间的姿势,总与入睡前不同。有时是他将她揽得更紧,有时像现在这样,他悄无声息就钻进了她怀里。她素来睡眠警醒,鲜少被人近身而不察,可偏偏对他……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知道是他,便卸下了防备?又或许,是他动作太轻,太自然,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惜,悄然漫过心田。可这怜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现实的浪潮覆盖。


    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


    而她……快四十了。


    二十二年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年龄,更是阅历,心性,乃至对生命的全部感知。她在他这个年纪时,早已入宫,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挣扎求存,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谋划,甚至已经生下了萧衍,开始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搏杀。她的青春,她的天真,早早就埋葬在了这重重宫墙之下,化作了如今这身华服之下冷硬的心肠和算尽机关的手腕。


    可他呢?十七岁的关禧,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或许在学堂里与同窗争辩,或许在春日里纵马踏青,或许心里偷偷藏着某个羞于启齿的姑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太监的服饰,顶着九千岁的名头,手上沾着洗不净的血,夜里像一只受冻的雏鸟般,紧紧依偎在一个年长他二十二岁,足以做他母亲的女人怀里,寻求那一点可怜的短暂温度和安宁。


    郑书意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不是后悔,她从不为自己做的选择后悔。而是某种类似于看着一件精美却注定易碎的瓷器,被自己亲手涂上了最浓艳也最污浊的色彩,既欣赏这扭曲后的独特美感,又难以避免地,为它原本该有清透的模样感到一丝惋惜,和罪恶。


    她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压下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


    目光重新落回关禧熟睡的脸上,那点怜惜,渐渐被更复杂的审视取代。这孩子……不,这少年,这柄她亲手打磨淬炼的刀,睡着时是这般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可一旦醒来,那双眼睛里便盛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深沉心机,甚至在某些时刻,爆发出连她都心惊的狠戾。他依赖她,却也恨她;他取悦她,却也试图掌控她;他离不开她给的权势和庇护,却也时时刻刻想要挣脱她。


    矛盾,扭曲,却又偏偏……如此鲜活,如此有趣,如此让她……


    郑书意没有深想下去。


    她伸出手,指尖悬空,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描摹着他眉眼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此刻紧闭,却总能搅动她心绪的眼睛,最后停在那唇角。


    真是一副好皮囊。老天爷赏的,也是她一手雕琢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指尖终究没有落下。她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心头那点翻涌的杂念尽数压下。


    罢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他已成了她棋盘上最重要,也最特殊的一枚棋子,既然他们之间早已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那便继续走下去吧。怜惜也好,罪恶也罢,都是这深宫权斗中最无用也最奢侈的情绪。她需要的,是他这把刀足够锋利,足够听话,也足够……与她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哪怕这温暖建立在无数不堪之上。


    至于年龄……二十二年的差距,或许在旁人眼中是惊世骇俗,是难以逾越的沟壑。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在权力巅峰的孤独寒冷中,这点年龄差距带来的复杂况味,不足为奇。


    关禧觉浅。


    他眼帘未掀,先以身体感知着周遭。温香软玉在怀,是郑书意,她醒了,但没动。可她的身体不像往日晨醒时那般放松,透着一种隐嗨的紧绷,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怎么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关禧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近在咫尺那段雪白优美的颈上,然后,他动了。


    就着侧卧的姿势,脸埋进她披散着馨香长发的颈窝,鼻尖蹭过温热细腻的肌肤,含糊地问:


    “娘娘……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全数喷在她的颈侧。


    郑书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询问弄得浑身一僵,那点暗藏的心事被戳了一下,她本能否认:“没怎么。”转了个身,声音因他气息的侵扰有些不稳,“睡你的。”


    关禧却不肯罢休。


    他维持着从背后拥着她的姿势,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带着,轻而易举翻转过来,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随即,他撑起上半身,双臂一左一右,压在她身侧的锦褥上,将她困在了自己身下与床榻之间。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着她。那张明艳的脸上犹带睡意,此刻却因他这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和专注的凝视,晕开了一层薄红,不是胭脂,胜似胭脂。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不像平日那般深不见底,直透人心,反倒像是被看穿了什么隐秘的心事,带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羞恼。


    关禧心头那点探究瞬间变了味道。昨夜浴池的旖旎,床榻间的温存,尚未完全冷却的记忆翻涌上来,混合着她不同寻常的赧然。他俯身,更凑近了些,目光锁着她躲闪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心跳这么快,呼吸也乱,娘娘,”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不是想要?”


    “轰——”


    郑书意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脖领都未能幸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混账东西!他、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话,这种语气,在这种青天白日,刚刚睡醒的时候,就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是,他们之间早已突破了那层界限,夜晚的放纵,清晨的纠缠,并非没有过。可那更多是情欲的沉沦,是权力交织下的宣泄,或是他别有用心的讨好。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他用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带着点促狭和笃定的口吻,直截了当地戳破她可能存在的渴望。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像个急不可耐的深宫怨妇,虽然他说的未必不是事实,方才那一瞬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对比着彼此年龄的差距,那复杂心绪翻滚间,未必没有一丝被岁月催逼出对鲜活温暖的掠夺性占有欲。但想是一回事,被这样明晃晃说出来,尤其是被他这样一个小她二十多岁的少年宦官说出来,简直……


    羞愤难当!


    “你胡吣什么!”郑书意恼羞成怒,仲手去推他压下来的胸膛,指尖触到他中衣下温热的肌理,像是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谁、谁想了!给哀家下去!没规没矩!”


    她试图端起太后的架子,可嫣红的脸频,闪烁的眼神,还有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呵斥,都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


    关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发清晰。原来,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太后娘娘,也会有这般近似于寻常女子的羞恼情态。他低下头,凑到她烧红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挑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是是是,奴才胡吣。”他嘴上认错,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只手已然探入锦被,隔着那层柔软的浅樱粉寝衣,覆上了她腰侧,“是奴才想了。”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丝绸布料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力度不轻不重。


    郑书意身体一颤,像是过电般,那股被他言语挑起的羞愤,被这直接的触碰搅散,化作更汹涌的暗流。她想斥责他放肆,想拍开他的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那声音又娇又软,与她平日或威严或慵懒的语调截然不同,像是从喉咙深处被逼出来的,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关禧听得心头一荡,眼底暗色更浓。他太熟悉她身体的反应了。那微微绷紧又瞬间酥软的腰肢,那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还有那双渐渐漫上水雾,不再躲闪,勾缠过来的杏眼……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动情。


    晨光透过帐子,在她晕红的颊边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几缕乌发贴在额角颈侧,寝衣领口因方才的挣动松散了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下方若隐若现的饱满弧线。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太后威仪,只是一个被情欲浸染的女人。


    关禧喉结滚动,低下头,正要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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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嫣红唇瓣。


    “叩、叩叩。”


    不急不缓的三下叩门声。


    紧接着,江嬷嬷足以让内殿听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娘娘,您醒了吗?乾元殿孙副总管方才过来传话,陛下说今日午膳,想来永寿宫陪您用。还说有桩关于内库年节开支的事儿,想顺道请教娘娘。”


    话音落下,寝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关禧的动作僵在半空,离郑书意的唇瓣仅剩寸许距离,他眼底翻涌的情欲被瞬间冰封,身体某处,硬生生卡在不上不下的境地,比直接的冷水浇头更令人憋闷。


    皇帝要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郑书意眼中的迷蒙水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散,但神色已然不同。


    她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一只手抵在了关禧结实的胸膛上,将他推开,另一只手则拢了拢自己散开的寝衣领口,指尖划过锁骨,将那点泄露的春光严严实实掩了回去。


    “知道了。告诉皇帝,哀家这儿午时备膳。内库的事,让他把条陈带来。”


    “是,娘娘。”江嬷嬷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方才那点缠绵的温度已荡然无存。


    关禧被推开,维持着半撑的姿势,胸口起伏,盯着身下的郑书意。她已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帐顶繁复的绣纹上,侧脸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未消的欲念和某种深沉的屈辱感,窜上关禧的心头。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在她心里,他永远排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之后,排在她与皇帝之间那微妙的博弈之后。需要时召之即来,一旦涉及前朝,涉及皇帝,便能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仿佛他只是一件可以随时搁置的玩物。


    按照以往,这种时候,郑书意多半会冷冷瞥他一眼,或许还会带着讥诮说两句没眼色,不知分寸之类的话,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然后打发他离开。


    关禧抿紧了唇,下颌线紧绷,正准备自己起身,不再自取其辱。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关禧浑身一僵。


    他转过视线,郑书意那双杏眼里没有了方才情动时的水光,也没有了平日训诫时的凌厉。她的指尖摩挲着他紧绷的颌线,沿着那清晰的轮廓移动。


    “瞧你,”她开口,语气是刚才吩咐江嬷嬷时截然不同的软和,“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关禧没吭声,眼底的戾气未散,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郑书意的手指滑到他紧抿的唇畔,用指腹按了按那抿得发白的唇线,试图将它揉开一点弧度。她的目光与他胶着,声音更柔了些:


    “急什么?嗯?”


    “皇帝难得过来用顿午膳,不过是做给外头人看的场面事儿。他那点心思,哀家还不知道?借着内库开支的名头,无非是想探探哀家这边的口风,顺带……也看看你。”


    她顿了顿,指尖停留在他唇角,若有深意地点了点:“你这副样子出去,是生怕皇帝瞧不出端倪,抓不到把柄?”


    关禧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胸口那团横冲直撞的火,在她这罕见的温言软语和细腻触碰下,竟消散了些许。


    郑书意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收回手,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仰起脸,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拂过他的耳廓,“乖乖的,先去外头候着。等晚上……等皇帝走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无限的遐想空间。那未竟的话语,比直白的邀请更勾人心魄。与此同时,她那只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也悄然下滑,隔着薄薄的中衣,在他紧绷的腰腹间,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下。


    关禧身体猛地一震,喉结滚动,方才被强行压下的燥热,一下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烈。他倏地抬眼,对上郑书意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双杏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温和?分明是看透他所有反应的了然,是游刃有余的掌控,是知道如何精准撩拨他,安抚他,又吊着他的深谙人心。可偏偏,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掌控欲之下,又似乎真的藏着一丝因他此刻反应而生的愉悦。


    她没像以前那样骂他,在哄他。


    这比任何直接的责难或命令,都更让关禧心绪翻腾。像是一脚踩空,坠入她早已编织好的,柔软危险的网。


    郑书意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吧。让江嬷嬷进来伺候哀家梳洗。”


    关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暗色。他起身,扯过昨夜丢在床尾的竹青色外袍,快速穿上。


    系衣带时,指尖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穿戴好,他径直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侧身闪了出去。


    帐内,郑书意独自躺在尚留有余温的锦褥间,听着外面传来关禧压低声音吩咐江嬷嬷,以及江嬷嬷和宫女们轻手轻脚进来的细微声响,抬手,抚上自己方才被他气息灼烫过的耳廓。


    她勾了勾唇,笑容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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