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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6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玉端着温热的茶水回到炕边时,关禧正侧着脸,出神地望着窗纸上摇晃的树影。昏黄的烛光从另一边斜斜照过来,映亮了他左脸颊上那几道红肿泛着血丝的细细抓痕,正是她先前粗粗一瞥未曾留意的地方。


    伤痕不长,却位置刁钻,从颧骨斜斜划向耳际,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刻意刮过。在他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楚玉的脚步顿住,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茶杯放在炕边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触上了那道最长的伤痕边缘。


    关禧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倏然转回头。


    四目相对。


    楚玉的动作异常轻柔,沿着那红肿的痕迹缓缓描摹,确认这伤的真实与深浅。她的眉头蹙了起来,那惯常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清晰的波澜,是惊怒,是痛惜。


    “这也是风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几乎能掉下冰碴,“郑书意还打了你的脸?”


    她用的是打,而非更温和的伤。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意外划伤,是指甲留下的印记。


    关禧在她指尖触碰到伤痕的瞬间,身体就绷紧了。


    那轻柔的触碰,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让他伤口微痛,心底却泛起一阵战栗的酸软。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为自己而起的怒意,看着她紧抿的唇,烛光在那里涂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忽然想起更早之前,在承华宫值房,她主动跨坐上来时,那清冷又炽热的气息。


    身体的疼痛,心底的屈辱,对未来的惶惑,在此刻都退居其次。他只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确认她眼底那抹为他而生的情绪是真的。


    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彻底遗弃在污秽和黑暗中。


    他抬手,握住了她那只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楚玉一怔,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关禧已经仰起脸,带着伤的脸颊蹭过她的指尖,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他的唇瓣有些干燥,摩擦着她的。


    楚玉浑身僵住。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伤口,能尝到他口腔里未散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能感受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指尖在颤抖。


    这不是情欲的挑逗,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孤注一掷。


    她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应。


    站在那里,任由他生涩用力地亲吻,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关禧的力气耗尽了,这个鲁莽的亲吻渐渐变得绵软,最终,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额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对不起。我……没忍住。”


    楚玉:“……”她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这个虚弱又狼狈的少年,看着他脸颊上那刺目的伤痕,和他全然依赖的姿态。


    心中那根属于理智和计算的弦,松动了一寸。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有些凌乱的黑发上,揉了揉。


    “先把水喝了。你嘴唇都裂了。”


    关禧在她肩窝处蹭了蹭,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眶又有些红,眼神却亮了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楚玉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端起那杯温水,重新在炕边坐下,杯沿抵在他唇边,另一只手虚扶在他颈后,小心地喂他。


    关禧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和裂开的嘴唇,也稍稍安抚了体内未散的燥意。他喝得很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楚玉的脸,从她低垂的眼睫,看到她秀挺的鼻梁,再落到她抿起的唇上。


    一杯水见底。


    楚玉放下杯子,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想替他擦擦嘴角的水渍。


    关禧忽然开口:“你不问我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楚玉擦着他嘴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烛光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


    “你想说吗?”她反问。


    关禧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些细节,那些更不堪的折辱,他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玷污她的耳朵。


    “那就别说。”楚玉收回布巾,语气平淡,“知道是谁做的,为了什么,就够了。其余的,等你好了,自己想办法讨回来。”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脸上的伤,补充道:“脸上的伤,用我给你的金疮药,小心别沾水。若是留了疤……”


    “留了疤又如何?”关禧打断她,扯了扯嘴角,“反正这张脸……除了惹祸,也没什么用。倒是你……”他目光再次落在她唇上,“会不会嫌丑?”


    楚玉被他这直白又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移开视线,布巾叠好放在一边,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皮相而已。在这宫里,活到最后,靠的不是脸。”


    她站起身,“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我……”


    “你答应陪我的。”关禧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就坐在旁边,行吗?我……我保证不动了。”


    他仰着脸,因为高烧和虚弱,眼尾还泛着红,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未定。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张即使带着伤也难掩精致,此刻更添了几分脆弱美的脸上,杀伤力十足。


    楚玉看着被他拉住的袖口,又看看他眼底那份真实的恐惧,对独处,对黑夜,或许也是对即将袭来的噩梦的恐惧。她想起了冯媛的话,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


    可是……


    关禧的眼神黯了黯,慢慢松开了手指,低声道:“……算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别开脸,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凌乱的黑发,背影看上去单薄又孤清。


    屋内炭火温暖,药味未散。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衬得屋内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暖融,也衬得榻上那人愈发孤清无依。


    楚玉拢在袖中的指尖,捻了捻。


    她最终还是转回了身。


    没有言语,走到炕边,抬手,解开了灰鼠皮斗篷的系带。厚重的斗篷滑落,被她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接着是外罩的棉袍,也除去了。


    关禧听到了窸窣的声响,不敢回头,脸埋进枕头,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起来。


    楚玉在炕沿坐下,侧着身,脱去鞋袜。她的脚很白,足弓优美,脚趾因为沾染了冬夜的寒气而微微蜷缩着。她掀开被角,动作顿了顿,然后躺了进去,在关禧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


    炕不算窄,但两人并排躺着,气息还是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被褥里还残留着关禧身上高烧后的热度,和淡淡的药草气息,混入了楚玉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变得有些微妙。


    关禧背对着她,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能感觉到身侧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那样清晰,那样令人心慌意乱。


    楚玉平躺着,望着帐顶。她留下来了,这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她素日行事的准则。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者干脆闭眼假寐,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让她难以立刻寻回平日的冷静面具。


    炭火毕剥,远处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不知过了多久,关禧终于无法忍受这磨人的寂静,又或许,是身侧真实的暖意驱散了噩梦的阴影,给了他一点点得寸进尺的勇气。


    他一点一点,转过身来。


    楚玉没有动,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关禧转过身后,两人距离被拉近到只有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扇形阴影,能看清她呼吸时胸口起伏的弧度。


    他屏住呼吸,贪婪地看着,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颜色偏淡的唇上。方才亲吻的触感瞬间回笼,让他的心脏狂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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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什么矜持,什么克制,在如此近的距离,在她默许的陪伴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遵循着本能,伸出手臂,穿过两人之间那一拳的虚空,环住了楚玉的腰。


    手臂搭上去的瞬间,楚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剂猛药。


    关禧不再犹豫,手臂收紧,将人更切实地揽向自己,整个身体也贴了过去。他比她高,这样一揽,楚玉的脸便埋在了他的颈窝,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另一只手也摸索着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扣住。


    温暖柔软的躯体抱了满怀,属于楚玉的气息将他包裹,那清冷的香气之下,是更真实的女性的柔软和体温,关禧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靠了岸,浑身紧绷的弦都松弛下来,连那些疼痛和虚弱感都被这怀抱驱散了不少。


    可,身体的贴近也无可避免地让他意识到某些变化。


    他这具身体,终究是年轻的,即便被药物和病痛摧残过,在如此亲密地拥抱着心仪之人时,某些反应诚实得让他羞愧。


    隔着两层单薄的寝衣,那变化便再无遮挡。


    关禧的脸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想向后缩,拉开一点距离。


    楚玉却在他试图后退时,动了动。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尴尬的触碰不再那么直接而窘迫,也没有完全避开,反应很平淡,既没有惊呼,也没有怒斥,仿佛那只是不小心碰到的被角。


    这态度让关禧更觉无所适从,他声音干涩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想……”


    “安静些。”楚玉打断他,“睡觉。”她甚至反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后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关禧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怔怔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和心跳透过衣衫传来,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安心。那点生理性的躁动,在这片安宁里,竟也渐渐平息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楚玉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昨日宴上作的那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顿了顿,在想如何措辞。


    关禧的心提了起来。她提起这个,是赞赏?是探究?


    楚玉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铺直叙:“意境很好,转折也巧。只是……过于清冷孤高了,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微微偏头,气息拂在他的锁骨上,“关禧,你心里其实怕极了那灯火阑珊处的孤清吧?你想要的是站在最亮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不是吗?”


    这话问得突兀,又精准地刺破了关禧昨日那番表演下的部分真实心境。


    关禧沉默了片刻,手臂松了些力道,低低地“嗯”了一声,承认了。


    “那为何要选这样一首词?”楚玉问,“为了显得与众不同?为了堵住桑连云那种人的嘴?”


    “……都有吧。”关禧闷声道,“但也不全是。灯火阑珊处……或许不是我想要的归宿,但有时候,站在太亮的地方,看久了,也会觉得……刺眼。也会想看看,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就像现在……这里很暗,只有一点炭火的光。但你在这里。”


    炭火毕剥,屋里寂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楚玉没有回应那句“但你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关禧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他这幼稚的表白,她才转了下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偷来的片刻安宁,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跟着陛下?”


    “还是……跟着太后?”


    “你总不能,真打算一只脚踩两条船,同时跟着两个主子吧?陛下那边要耳目,太后这边……怕是要你当聋子、做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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