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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你知道!”


    关禧死死拽着,指尖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衣料里,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你刚才说了回去,你为什么会说回去?楚玉!你看出来了是不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小离子不一样!”


    楚玉确实早有怀疑。


    从最早在净舍留意到这个容貌过盛,在高烧濒死中突然诈尸并爆出截然不同语汇的少年,到他被调入承华宫后,展露出的与出身不符的细致,识字能力,还有那两首意境迥异,绝非农家子能胡诌出的诗句,再到他某些时候过于异常的眼神和反应,对自己身体那种憎恶的疏离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世骇俗的可能。


    宫中不是没有借尸还魂,孤魂野鬼附体的传闻,早年还有过妃嫔被指妖邪附体而被秘密处死的旧事。


    楚玉见识过人心鬼蜮,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眼前这个人,或者说,占据着小离子这具躯壳的东西,绝非原本那个怯懦懵懂,只为求一口饭食活命的农家少年李景和。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关禧攥着她衣摆的手腕,指尖用力,“我是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你不像小离子,李景和早就该死在净舍的草席上了,现在顶着这副皮囊的是谁?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还是什么山精妖魅?”


    她盯着关禧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这宫里,最容不得的就是你这种不一样,娘娘容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因为你顶着这张脸,或许还能在陛下那儿换点好处。若让人知道这壳子里换了芯,是个不知来历的邪祟,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烈火焚身?还是被打入暗牢,永生永世不见天日?”


    关禧的身体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楚玉信这个,她相信有孤魂野鬼,她至少接受壳子里换了芯这种设定,这就意味着,他最大的秘密,在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无法理解,至少,在楚玉这里,有被认知的可能。


    “我不是邪祟!”他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不管不顾地低喊出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醒过来,就在停尸房,就成了这样,我不属于这里,我真的想回去!想回家!回我该去的地方!”


    他紧紧反握住楚玉扣着他手腕的手,语速快得近乎癫狂:“楚玉,你帮帮我,你既然看得出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或者你告诉我,宫里有没有记载过类似的事?有没有人回去过?”


    楚玉被他眼中的期盼烫得手指一颤,想要甩开他。回去?回哪里去?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还想回到原来的身体?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深宫之中,只有吞噬,没有归途。


    可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病态潮红,看着他眼中那簇拼命燃烧,注定无望的火焰。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用这样不甘的眼神,仰望过无法逾越的宫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她斩钉截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朝禁绝巫蛊妖邪,宫中更视此为禁忌。从未有记载,也绝不可能有。所有不一样的东西,最终的下场,都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用力,一根一根掰开关禧死死攥着她的手指,那力道不容抗拒。


    “你听好了,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既然进了这具身子,成了小离子,你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当好你的小离子,办好娘娘的差事,养好你的身体。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别再试探我的底线。”


    关禧的手指被强行掰开,脱力地垂落在地,指尖还残留着衣料的触感,他看着楚玉决绝的脸,眼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灰暗和死寂,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末希望,被她亲手掐灭,比从未有过更让人绝望。


    “所以,”他喃喃着,“无论如何,我都只能等着被送去侍寝,是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楚玉背对着他,身形僵了一瞬。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弯腰捡起地上之前打翻的碎碗片,随手丢到墙角。


    “我会让人再送吃的和药来。你若再不吃,我就真叫人灌了。小离子,想想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除了听话,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背对着地上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丢下了一句话:


    “至少活着……活着,或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包括你那些不一样的念想。”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渐浓的夜色中,没有再回头。


    门轻轻合拢,将一室冰冷和绝望重新锁在关禧周围。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久久没有动弹。


    楚玉的话像最后的判决,封死了他所有幻想的退路。回去是痴心妄想,死亡亦不被允许。他只能在这具残缺的躯壳里,清醒地,一步步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屈辱终点。


    可是……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楚玉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劝他苟活?还是……一丝极其隐晦,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松动?


    “活着,或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关禧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慢慢撑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重新挪回了床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虚弱的身体和未愈的伤口。


    躺回被褥里,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绝食求死,看来是行不通了。楚玉说到做到,她真的会叫人灌他。那样更屈辱,而且死不了。


    或许……她是对的?


    至少活着。


    活着,才能记住自己是谁。活着,才有可能……抓住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是楚玉,是那个每日送饭的小太监,端着一碗新熬的,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面色灰败的关禧,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关禧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直到热气渐渐稀薄。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微温的粥。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稀粥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


    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寡味。


    但他一口一口,将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那碗苦得让人皱眉的汤药。


    药汁入腹,带来一阵暖意,也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他放下空碗,重新躺下,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


    认命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把回去这个念头,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深深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盖上厚厚的土,再覆上名为“活下去”的石板。


    既然死不了,也回不去,那就先活着吧。


    至少,得有力气活着。


    第二日清晨,当小太监再次端着米粥和汤药进来时,看见的不再是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而是一个已经自己坐起来,背靠着墙,面色苍白,眼神有了些微不同的人。


    关禧接过粥碗,安静地吃完,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递回去,“告诉青黛姐姐,药喝完了。”


    小太监愣了愣,连忙应下,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楚玉很快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关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不是在装模作样,眼神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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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吩咐小太监按时送饭送药,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关禧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养身体。


    他不再抗拒送来的任何食物。起初只是流食,后来渐渐有了软烂的米饭,炖得酥烂的肉糜,清爽的菜叶。只要是能入口的,他都一点不剩地吃下去。那具年轻却饱经摧残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分营养。


    药也按时喝。张太医调整了方子,从最初的猛药吊命,到后来的温和调理。关禧从不问里面是什么,端起来就喝。玉露生肌散也开始每日两次外敷。那狰狞红肿的伤口,在药物和营养的共同作用下,终于开始真正地收敛,愈合,留下浅粉色的新肉。


    身体稍微有了力气,他就不再满足于整日躺着。


    小屋太小,伸展不开。但只要天气好,阳光充足,他就在屋前的廊下,扶着柱子,慢慢走动。从门口到廊庑尽头,不过十几步,最初走一个来回就气喘吁吁,冷汗涔涔。他不肯停,歇一会儿,再走。后来能走十个来回,二十个来回。


    等脚步稳了,他开始尝试更温和的活动。清晨空气清冽时,他会找一片无人的角落,缓慢地伸展手臂,活动脖颈和腰肢,都是些从现代记忆中翻找出来的,最基础的拉伸动作。不敢太剧烈,怕牵扯到未愈的伤口,也怕引人注目。


    营养跟上,活动量增加,年轻身体的恢复能力开始显现。


    凹陷的脸颊渐渐饱满起来,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透出一点玉质的光泽。最明显的是眼神,不再空洞涣散,尽管深处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郁,但至少有了焦距,看人时,那双潋滟的丹凤眼会微微转动,映出些许光影。


    夏季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蝉鸣渐歇,早晚的风里带上了凉意。


    当第一片梧桐叶开始泛黄时,关禧下面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张太医最后一次来看诊,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伤口愈合良好,皮肉平整,只是新肉娇嫩,还需注意,莫要摩擦碰撞。气血也补回来不少,脉象平稳有力多了。”


    关禧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好了,意味着有用了,也意味着离某些事情更近了。


    或许是因为彻底放下心结,又或许是培元固本的药方开始起效,亦或是这具身体原本就处在抽条的年纪,关禧的变化越发明显。


    他长高了些许,原本合身的靛青色太监服,袖口和裤脚都显得有些短了。肩膀也宽了一点点,不再是虚弱无力的嶙峋,有了骨架撑起的挺拔。最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某次沐浴后对镜擦拭,竟在平坦紧实的小腹上,隐约看到了肌肉的轮廓,那是这段时间坚持活动和充足营养的意外馈赠。


    脸的变化更微妙。少年人的稚气在病弱褪去后消散了些,面部线条更加清晰。眉目精致得过分,但或许是因为眼神沉淀了太多东西,那份精致不再显得柔弱,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模糊性别的清冷感。嘴唇有了血色,是淡淡的绯色,不说话时微微抿着,唇角自然下垂,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整个人,就像一枚被精心拭去尘埃的冷玉,在秋日疏淡的光线下,散发着内敛而冰凉的光泽。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融地照进书斋。


    关禧正在整理一批新送来的宫外采买账目,神情专注,侧脸在光线下线条明晰。


    冯媛由楚玉陪着走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关禧。


    关禧闻声立刻起身,垂首行礼,身姿笔挺,肩背舒展,恭敬地微躬着,再无往日那种瑟缩畏怯之态。


    “奴才给娘娘请安。”


    声音清朗了些,虽仍带着太监特有的细柔,却不再气弱。


    冯媛脚步微顿,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时略长了一两秒,才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楚玉垂眸立于她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曾察觉那一瞬间的凝滞。


    “账目核对得如何了?”冯媛问,语气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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