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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来人行贿,林黛玉林如海来访!

作者:爱车的z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官人说道:“请大人进来罢!”


    不一会。


    只见平安侧着身子,领进一个人来。


    那人未曾近前,一股子官场上的“威仪”便先透了进来。但见他穿着簇新官袍,腰系素银带,脚下粉底皂靴。一张白净面皮,走路时端着肩膀,迈着四方步儿,一步三摇,恰似那踱方步的丹顶鹤,端的是个官体模样。


    平安趋前一步,禀道:“爹,济州府周老爷来了。”


    大官人擡眼一看,正是济州府的周文渊周通判。


    正要起身寒暄,说声“周大人……”那话儿还未开口,只见这周通判“扑通”一声,双膝着地,竟直挺挺跪在地毡上,口中高声道:“卑职周文渊,叩见西门大人!”


    大官人一愣,笑道:“哎呀呀!周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快请起!你我故交,何须行此大礼!你不在济州府衙坐堂理事,如何得空跑到这清河县地面来了?”说着,示意平安搀扶。


    那周文渊被平安搀起来,兀自垂手侍立,一张官脸早没了往日的红光,只余下灰败,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哭丧着道:“大人容禀,卑职…卑职此番是倒了血霉了!那…那杀千刀的宋江,押运半道,又被强人劫了去了!”


    “哦?”大官人眉梢一挑,将茶盏轻轻搁在身旁紫檀小几上,嘴角却似笑非笑地挂着一丝玩味,“又被劫了?周大人,你这莫非是…天生一副“被劫囚’的命数不成?”


    周文渊听了,脸上更是挂不住,连连顿足道:“大人取笑了!卑职这官运,实实是撞了太岁!为防万一,卑职特意求恳了那慕容知府慕容大人,请调了他麾下那位花容将军,亲率精兵前去接应押解宋江的囚车。谁曾想…谁曾想啊!”


    他捶胸顿足,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伙强人端的了得!竞赶在花将军接应人马抵达之前,半路杀出!为首一个贼寇,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手中一张硬弓,箭发连珠,真个是“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下官那下押运的下属,平日欺负良民看着威风,遇见真章,个个如同土鸡瓦狗,被那箭雨射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便连那没了双耳的何涛都中了一箭,哪里还顾得上囚犯!眼睁睁看着宋江又被抢了!”大官人哈哈一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盖子拨弄着浮沫,眼皮只是看着茶水,悠悠问道:“既是如此,周大人自当火速调兵遣将,围剿梁山,缉拿要犯才是正理。怎地放着正事不办,倒有闲情逸致,千里迢迢跑到我这清河小县来了?”


    周文渊闻言,脸上的苦水简直要滴下


    来:“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府衙一波兵已然损失了大半,哪来的兵,又是从慕容大人那求的兵去剿那梁山泊水洼子…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头垂得更低,“亦是损兵折将,大败亏输!如今贼势愈炽,已成心腹大患。如今连枢密院都知晓梁山造反,招卑职回京述职,太子已是三封急书大骂卑职无能卑职…卑职这顶乌纱是万万保不住了!路过清河,想起大人昔日提携之恩,如同再造,心中思念得紧,这才斗胆前来拜望,一诉苦衷,二来…二来也是临行前,再聆听大人教诲”


    说着,那眼圈儿又红了,声音哽咽,真真是一副丧家之犬的可怜相。


    大官人听了,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笑道:“原来如此。周大人一路辛苦。这世道艰难,宦海风波,起起落落也是常事。你且宽心,进京后据实奏报便是。至于梁山草寇…哼,自有朝廷大军料理,莫要太过伤怀了。”说罢,便微微阖了眼,那端茶的手势,已是送客的意思了。


    平安何等伶俐,见状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周老爷,这边请。”


    周文渊终是憋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卑职想来想去,只有大人能教我避过此难!”


    大官人笑道:“周大人何必如此,平安,还不扶大人起来!”


    平安站在后头对着这周大人翻了个白眼赶紧又扶了起来。


    大官人笑道:“周大人先喝口热茶。”


    周文渊战战兢兢的坐回位置,大官人将身子往后一靠,笑出声来。


    “嗬嗬向……”大官人手指虚点周文渊那张苦瓜脸,“周大人哪,你呀,当真是“当局者迷’!依我看,这事儿…容易得很!”


    周文渊一听“容易得很”四个字,如同旱地里忽闻惊雷,浑身猛地一激灵!那手一哆嗦,茶盏里的水险些泼将出来。


    他也顾不得烫,慌忙将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撂,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


    双膝再次重重砸在那地毡上,身子往前一扑,声音都颤了:“大人!求大人教我!卑职愚钝,实在…实在是六神无主了!这禀明太子的章程,求大人指点迷津啊!”那额头上的汗珠子,比刚才的茶水珠子冒得还快。


    大官人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头数落开来:


    “周大人,你且听真了。这头一桩,”他竖起一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宋江第一次被劫,那生辰纲案子,不是已然破了么?案卷上写得明明白白,大人你亲力亲为,也是功不可没!至于跑脱了几个劫匪余孽上了


    梁山,不过是癣疥之疾,算得什么大过?案卷上落的是你周大人的款,这功劳便是铁打的,何罪之有?”周文渊听得眼睛一亮,腰杆不自觉地直了几分。


    “这第二桩嘛,”大官人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此番押运宋江囚车,你方才说了,是求了慕容知府,派了他麾下的花容将军前去接应。那便是慕容大人亲自督办、亲自押运的差事!他派的人,他担的责!你周大人属下那些押运官兵,面对强敌,虽力有不逮,但也算得“奋勇杀敌’,该褒奖抚恤才是!怎么反倒成了你的罪过?”


    周文渊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呼吸都急促起来,脸上那灰败气色褪去不少。


    “至于这第三桩,”大官人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发兵攻打梁山泊,那是军国大事?慕容大人身为一路安抚使,节制军马,剿匪靖安,责无旁贷!调度指挥之权,尽在他手!你一个小小的通判,不过是个协理钱粮刑名的佐贰官,手无兵符,令不出府衙,这兵败的大纛,怎么就落到你头上了?轮也轮不到你担这个天大的干系!”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把个周文渊听得是目瞪口呆,继而心花怒放!


    他只觉得压在心头那块万斤巨石,“轰隆”一声被搬开了,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周大人哪,”大官人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太子殿下此番召你进京,是真的要重重罚你?非也,非也!殿下是要一个“说法’,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由头’!一旦朝堂之上,或有那不开眼的,借机发难攻讦太子用人不明,殿下总要有个能推出去的“筏子’。这个“筏子’,若是个不相干、非太子嫡系的人,岂不是再“好’不过?”他特意在“好”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呀,”大官人呷了口茶,悠悠道,“只需在奏对时,将这责任推出一分,点到即止,不必深辩,更不必喊冤叫屈。殿下自会顺水推舟,把这十分的过错,都推到“该担责’的人头上去!到时候,非但你摘得干干净净,或许还能落个“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名声。明白了吗?”


    周文渊此刻已是心领神会,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官人,简直是诸葛再世,智谋无双!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吓得发软的身子骨已然“腾”地又站起来,倒也无需平安再扶,而是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狂喜的哽咽:“大人!大人真乃再生父母!若非大人今日点破这层窗户纸,洞察这九重天机,卑职…卑职早已是那热锅上的蚂蚁,三魂去了两魄,只


    待引颈就戮了!大恩大德,卑职没齿难忘!”狂喜之下,周文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卷得十分齐整的卷轴来。那卷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两头是打磨光滑的紫檀木轴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大人,”周文渊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感激的笑容,双手恭敬地奉上,“卑职此番来得仓促,未曾备得什么像样的孝敬。素闻大人乃当世画坛宗匠,鉴赏眼光独到。这是卑职…咳咳,闲暇时胡乱涂抹的一幅小画,聊表寸心,斗胆请大人法眼一观,指点一二,便是卑职莫大的造化了!”


    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深,也不伸手去接,只把眼皮懒懒地一擡,朝着侍立在一旁的金莲儿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如同拂去一缕尘埃。


    金莲儿早已碎步上前,一双纤纤玉手接过卷轴抱再怀里乖巧在一旁。


    大官人笑道:“既如此我便指点一二,周大人哪,你且宽心。这样吧,我不久便要上禀朝廷,具陈本路刑狱总略,到时候,自会把济州发生的一切“略提一二’这些关节,给你做个旁证太子那边若问起,也好有个佐证的回旋余地。”


    周文渊大喜过望,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了许多,透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大人教诲,如拨云见日!卑职铭感五内!不敢再叨扰大人,下官这就告辞,赶路进京去了!”


    说罢,他挺直了腰板,那身官威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待周文渊的身影消失在猩猩毡帘外,那厅堂里熏暖的沉水香气似乎也散去了几分世故的浮华。大官人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未褪尽,便懒懒地朝侍立一旁的金莲儿擡了擡下巴,眼神往她怀里那卷轴一瞟。


    金莲儿会意,忙将那卷轴捧到紫檀大案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黄绫带子,将那卷轴缓缓展开。哪曾想,那宣纸甫一铺开,里头竟是空空如也,莫说山水人物,便是半点墨痕也无!


    金莲儿一愣,捏着画轴两头一抖擞一哗啦一声!


    只见那中空的紫檀木轴心里,“骨碌碌”滚出厚厚一遝簇新挺括的宝钞来,用一根红绒绳儿扎得整整齐齐。


    “哎呀呀!好多的银两!!!”金莲儿和旁边桂姐儿俩人瞬间眼睛里都是黄闪闪白灿灿的小星星,数了数:“老爷,有两千两呢!”


    金莲儿那涂得嫣红的樱唇便嘟了起来,“我当是什么稀罕名画,巴巴地让奴家捧着呢!原来还是这阿堵物!送钱便送钱,偏生要弄个“小画儿给老爷鉴赏’的由头,脱


    裤子放屁一一多此一举!真真笑煞个人!”旁边侍立的桂姐儿,此刻听了她这村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掩着嘴,眼波流转,带着不屑,接口道:“你懂什么!这才叫“清雅名目’!老爷如今是什么身份?堂堂的清贵文臣大员,掌管着提刑司的印把子,便是收受些人情孝敬,那也得有个雅致体面的说法儿。若都像你那市井小户般,拎着银子直愣愣地往桌上一拍,成何体统?没的辱没了老爷的身份!这叫做“雅贿’,懂不懂?”


    金莲儿被桂姐抢白了一顿,又见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头火起,杏眼圆睁,冷笑一声,指着那案上白花花的银钞,脱口道:“呸!什么「清雅名目’!依我看,这帮做官的,分明是“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既要收这钱,又怕沾了铜臭,寻个画轴儿当遮羞布,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她这话音刚落,桂姐儿见把她绕了进去,掩着嘴儿笑。


    金莲瞬间醒悟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爷!


    旁边一直半眯着眼大官人眉头猛地一挑!斜睨着金莲儿:“好哇!好一张利口!编排起官场也就罢了,连带着把你家老爷我也绕进去了?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说老爷我也是那“立牌坊’的?”金莲儿早就惊觉自己一时嘴快,竞连自己老爷也捎带上了!吓得魂飞魄散,那张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哪里还顾得上跟桂姐斗气。


    她“哎哟”一声娇呼,像只受惊的雀儿,扭着杨柳般的腰肢,几步就扑到大官人怀里,整个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便揉了进去。一双玉臂紧紧环住大官人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胸前锦袍上蹭着,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老爷!奴错了!奴这张没把门的破嘴该打!老爷…好老爷…您罚奴吧!要打要骂,抓啊、揉啊、拍啊…奴都依着老爷,只要爹爹消消气儿…”


    一边发着嗲儿,一边竞抓起大官人那大手,不由分说硬要大官人罚自己。


    大官人佯怒大力拍了一巴掌,拍得这金莲儿满面潮红,这才把她从怀里轻轻操开,点着她的额头嗔道:“越发没规矩了!光会耍这小意儿讨饶!平日里零嘴儿果子不停嘴,一张小嘴倒是越发刁钻了,就知道说些有的没的。”


    “赶明儿起,少嗑些瓜子,少吃些蜜饯,跟着香菱那小肉儿,一起到书房里,每日最少一个时辰,也多念几句诗文,看些书,再学些眉眼高低的大家礼仪!别只顾着描眉画鬓,学些风月手段。日后这府里上下,保不齐都要擡举起来,就你一个,还在原地打转,当个只会撒娇卖痴讨好老爷的糊


    涂虫!”金莲儿被推开,又听了这番半真半假、带着警醒的话,心里虽有些不服气,想着香菱那丫头确实卖力看书,只撅着小嘴,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蘸了蜜糖的丝线。


    帘拢轻响,玳安垂手趋入,低声禀道:“大爹,外头又有拜帖递进来了。”


    他双手奉上一份泥金帖子,那帖子在灯下闪着微光,显见不凡。“小的觑着门外的车驾,甚是富贵,规制气派,与寻常官宦不同。”


    大官人接过帖子,指尖拂过那泥金纹路。待目光扫至落款处,神情倏然一凝。


    竟是林如海!


    大官人心下微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立时吩咐道:“桂姐去后头,备上好的茶来,金莲儿和香菱迎客。”言罢,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府门外,车驾轩昂。大官人拱手笑道:“探花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未曾远迎,失敬失敬!”林如海一身素雅常服,却难掩清贵之气,亦含笑还礼:“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客气了。如海叨扰。不日即将启程回两淮任上,今日特来辞行。”


    正寒暄间,只见车帘微动,一名纤弱女子由丫鬟搀扶着下了车。她头戴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纱帘虽掩住了容颜,却遮不住那通身绝世的气韵风致。


    女子步履轻盈,行至大官人面前,隔着薄纱,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声音清泠如珠落玉盘:“见过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大官人连忙侧身还礼,口称:“林姑娘多礼,快请进府说话。”


    宾主入厅落座。林如海目光微凝,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玳安,转向大官人,正色道:“西门大人,今日冒昧造访,实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与大人密谈。”


    大官人会意,立刻颔首:“林大人请移步内间详叙。”他示意玳安守在外厅,随即起身引路,对留在厅中的林黛玉温言道:“林姑娘且在此稍坐,用些茶点。”


    林黛玉隔着帷纱轻轻点头,身影在空旷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单薄孤清。大官人与林如海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锦帘之后。


    锦帘落下,隔绝了外厅的声响。内室陈设精雅,炉烟袅袅。大官人请林如海上座,亲自斟了茶。林如海却未就座,目光在大官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喟然长叹:“想不到啊,西门大人。一别不过数月,京城再会时,大人已是显谟阁直学士,彼时便已令如海惊诧不已。如……”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甚至一丝难以置信,“大人不仅彻底脱了武官身,跃居五品


    文臣清贵,更执掌一路提刑司差遣,手握刑名重权,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大官人闻言,脸上堆起惯常的谦逊笑容,连连摆手:“探花公过誉了,过誉了!些许微末前程,皆是皇恩浩荡,侥幸而已,当不得探花公如此谬赞。倒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如海脸上,适才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真切的关切:“恕我直言,探花公的气色…上次京中偶遇,尊颜清减得令人忧心。今日细看,竟已然好了很多健体了不少。”林如海笑道:“西门大人放心。我林如海的身体健全的很。”


    大官人点点头,心中讶异。


    自己还以为这林如海会病死,可如今看来,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即将亡故的样子。


    林如海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官人,那眼神里是沉重的托付,再无半分寒暄之意:“今日冒昧登门,实非为叙旧或道贺。如海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恳请西门大人援手!”


    大官人神色一凛,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抱拳,肃然道:“探花公言重!你我虽相知时间尚短,但承蒙探花公以知己相托,但有所命,力所能及之处,我定当竭尽全力!请探花公明示!”


    林如海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那信封是素雅的宣纸,封口处用一枚小小的玉兰花形火漆印章封得严严实实。


    他将信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几上,指尖在信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林如海,寒窗十载,幸得钦点探花,金榜题名。入仕以来,宦海浮沉,虽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圣恩与家声,然……终是憾未得入玉堂,位列清流之巅。此乃生平一憾,却也……认命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之事,但眼底深处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落寞,却如暗流涌动。


    话至此处,他猛地擡头,直视大官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忧虑与不舍:“唯有一事,耿耿于心,至死难安!那便是我的女儿,黛玉!”


    他指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此信之中,便是我所求之事!万望西门大人收好。倘若……倘若日后你听到关于我的……消息,或觉事有蹊跷之时,请大人务必、务必打开此信!依照信中所示行事!”大官人看着那封承载着重托的信,又看向林如海那的面容,始终觉得蹊跷。


    倘若是京城那面相,还能说是知道自己大病,有了托孤的意思,可如今已然健硕,何必还要托付自己事情。


    他也不再多问,郑重点头,伸出双手,极其慎重


    地将那封信拿起,收入自己贴身的袍袖之中,沉声道:“探花公放心。此信,我必当妥善保管,不负所托!”


    林如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眉宇间那份沉重稍缓,却更添了几分去意已决的萧索。


    他起身拱手:“西门大人高义,如海铭感五内。此间事了,我便不再叨扰了。今日便要登船南下,回转两淮任所。”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墙壁,望向那在外厅等候的纤弱身影,声音低沉却清晰:“小女黛玉,会暂且留在林太太府中盘桓数日,散散心后便归返京城荣国府。她身子弱,日后……或会随她外祖母家人,常来这清河林太太府上省亲走动。万望西门大人对她多加照拂一二。”


    大官人立刻郑重应承:“探花公放心!林小姐但临清河,西门必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此,如海便先行告辞了。”林如海再次深深一揖,转身便要离去。


    “探花公且慢!”大官人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探花公来时,是我亲迎。此刻远行,焉有不送之理?容我送探花公至码头。”


    林如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西门天章。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坦然一笑,笑容中有欣慰有放心:“好……那便有劳西门大人了。”


    两人遂并肩步出内室。


    外厅里,林黛玉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地,帷帽的轻纱垂落,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她仿佛一株空谷幽兰,在这锦绣堆砌的花厅中,遗世独立。


    而此刻,在大厅内伺候在一旁的金莲儿,正目光闪烁着好奇的,偷偷地细细地打量着厅中那抹清绝的身影


    虽然这女子面目模糊,但这种绝世的气质风姿自己从未接触过,一时间极大的敌意充斥着全身。浑身媚肉儿鸡皮疙瘩一身,正是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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