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同天降一道惊雷,劈的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怨毒,她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阴冷刺骨。
“你胡说!”奶奶大声叫道,声音里终于有了强烈的情绪。
“我没死!我怎么会死?我还要看着我孙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
她猛地伸出手,指向爷爷和母亲。
爷爷站起身,手中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他面目狰狞,吼道:“老婆子!是你自己贪心不足,为了那点陪葬的银镯子,半夜去扒村头李老贵他娘的坟,被看坟的当成盗墓贼,失手打死,关我们什么事儿?!”
母亲也抬起头,两行血泪自眼中滑落,她声音凄楚:“娘,您不能这么冤枉人啊……您出了事,我们难道不伤心吗?可是……可是你为什么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回来把家里变成这样?”
听见几人的话,程望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奶奶……奶奶竟是盗墓被打死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从小教他做人道理的奶奶,那张可怕的脸上满是恨意,让他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害怕。
李令曦静静的看完了这场鬼魂之间的互相指责,眼中无波澜,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又缓缓开口:“所以,你滞留人间,并不是真的牵挂孙儿,而是不甘心死于非命,更怨恨家人未能为你讨回公道,甚至可能遮掩了你的死因。你将这份怨气化作执念,束缚了其他同样心怀执念的家人,共同构建了这个虚假的家,是也不是?”
奶奶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怨气翻涌,整个院子阴风怒号,飞沙走石。
“是又怎么样?!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为这个家操劳,死了却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他们怕丢人,草草把我埋葬,我不甘心,我要他们陪我,谁也别想好过!”
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了第一层。
看着已经疯魔的奶奶,程望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心中那个慈祥和蔼的奶奶形象彻底崩塌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招娣忽然抬起了头,她脸上那怯懦单纯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种与她幼小身躯极违和的诡异笑容。
她脆声脆气的轻轻说:“奶奶,你说的对呀。死了,凭什么就要安生?就像我一样呢。”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小女孩身上。
李令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真正的主角要登场了。
看似最弱小,最无害的招娣缓缓从母亲身后走出,不再掩饰。那稚嫩脸上的天真烂漫消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招娣浑身散发的怨念比奶奶更加阴冷浓郁,院中的雾气似乎都因此而凝结。
“你、你到底是谁?!”程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他一度想要保护的妹妹,此刻却散发着比家里任何人都要可怕的气息。
招娣抬起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睛,看着陈望,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哥哥?哦不,我亲爱的弟弟,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倒问我是谁!”
她不再伪装声音,清脆的童音里夹杂着沙哑的怨恨,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是程招娣。在你出生之前,我就被这对狠心的爹娘抛弃了,就因为我是个赔钱货,我的父母竟亲手把我丢到了后山喂狼!我,是你的亲姐姐!”
尽管心中早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程望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踉跄着后退,面无血色。
李令曦对此似乎并不意外,雪芽则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铜钱,低声道:“大人,招娣的怨气好重,应该死了起码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
程望几乎要站不住,也就是说,他这个姐姐在六岁被害死后,冤魂一直徘徊不去?
招娣的鬼魂,又缓缓看向自己浑身发抖的父母,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爹娘?呵呵,你们也配做爹娘!就因为我不是带把儿的,就因为我多吃了一口饭,多穿了一件衣,你们就嫌我累赘!那年冬天,你们骗我说带我去镇上买糖人,却把我骗到后山最深最冷的地方,把我推下了山崖。我喊破了喉咙,你们却头也不回!”
她的声音凄厉无比,满是恨意:“我在崖底摔断了腿,又冷又饿,被野狼啃食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庆祝终于可以生儿子了吧!我的好弟弟,你知道你喝的羊奶,穿的衣,用的笔墨纸砚都是用什么换来的吗?是用你亲姐姐的命换来的!”
程招娣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看着那个生下自己的女人:“娘,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呀,我抓着崖边的草哭着求你拉我上去,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招娣别怪娘,要怪就怪你不是个儿子,程家不能绝了后!”
母亲再也支撑不住,瘫在地上,无声的痛哭,血泪流了满脸:“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啊……招娣,娘后悔啊……娘每天都能梦见你掉下去的样子……”
雪芽在一旁听着,禁不住红了眼眶,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孩,是如何死死地抓住那救命的野草,如何拼命地乞求自己的父母,而当她被无情地抛弃时,她的心又该有多么绝望……
跌落山崖后,在刺骨的寒冷冰雪中,那个小小的、浑身伤痕累累的身影,是怎样挣扎着用尽了最后一点点力气,试图寻找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万分之一的生存机会。
当野狼狰狞尖利的牙齿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她的皮肉,她又是怎样的发出了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声哭泣。
雪芽抹了抹眼泪,甚至不敢去想,可怜的招娣是在狼牙咬进去的一瞬间就没了气,还是活生生地被撕扯而死。她宁愿是前一种,至少那样可以少些痛苦。
李令曦也垂下了眼眸,眸中是化不开的悲色。
人是有魂魄的,在当下这样一个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漫山遍野,其实都游荡着许多女婴、女童、女人的魂魄。有的连名字都没有,有的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间,有的被磋磨了半生,最后都成了这人间容不下的一缕孤魂。
那些魂魄永不可能再回归,而她要做的,就是安抚超度,助她们不再游荡,早登极乐。
这时,程招娣怨恨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父亲,尖利的喝道:“还有你!我的好爹爹,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我掉下去之后腿断了,爬不动,你在上面听见,还往下扔石头,想把我彻底砸死,免得我爬回去是不是?!”
父亲抬起头,双眼赤红,他痛苦的低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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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后来每次听到小孩哭就会做噩梦,我去邻县做工,整天心神不宁,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绳子勒住了脖子,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死因,正是死于意外。而这意外,源于他常年被杀女之罪折磨导致的心神恍惚。
听着父亲母亲都亲口承认了他们的罪行,程望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想呕却呕不出来。
“还有你个老不死的!”程招娣的矛头又指向瞪着她的奶奶,“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非但不阻止,还说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早点处理了干净!是你纵容了他们,你这个帮凶!”
奶奶尖声反驳:“那是为了我们老程家不断后!”
“为了不断后?”程招娣疯狂大笑,笑声格外刺耳尖锐,“那现在呢,你们程家倒是有后了,可是你们却都变成了鬼,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她哈哈大笑起来,阴森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爷爷陈老栓身上:“至于你,我的好爷爷,你以为你年轻时在隔壁村干的那档子好事儿没人知道吗?”
程招娣的声音幽幽的,煞是渗人:“那个叫小娟的姑娘才十四岁,你去她家做木活,见人家爹娘不在,就起了歹心。她反抗,你就用绳子勒她,差点把她勒死,她受了辱自觉没脸见人,当晚就跳了井,家人还都以为她是自己失足,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畜生!”
程老栓的身体猛一僵,眼中血光暴涨。这是他埋藏于心底几十年的秘密,连家人都不知道!
他身上的血腥和暴戾之气,正是源于这桩陈年罪案。
“你……你怎么知道的?”爷爷低吼道,算是默认了这桩罪行。
程招娣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我死了之后阴魂不散,在这家里飘荡了十几年,你们每个人心里最肮脏的秘密,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指控,程望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奶奶盗墓横死,父母合谋杀女,爷爷□□杀人,这个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贪婪,愚昧,残忍,暴戾,每一条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李令曦静静聆听着这一切,直到所有罪孽被血淋淋的摊开在阳光下,她才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贪婪掘墓,懦弱杀女,暴戾淫杀,再加上招娣,你经年的怨魂因血脉联系与滔天怨恨,徘徊此处不去。你不是近期才回来的,而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看着这个家,默默积蓄着力量。
直到近期,你感觉到奶奶横死、父母身亡带来的死气,使这个家变成了极佳的养阴之地,于是你便现身了。你利用他们各自残存的执念和对你的愧疚,巧妙的加以引导,将他们束缚在一起,构建了这个恐怖的家。”
“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恐吓他们,更是为了报复你活着的弟弟程望,让他也体会到恐惧与绝望,让这个肮脏的程家彻底断根,对吗?”
程招娣阴恻恻的笑着,身后的怨气翻涌:“是又如何?凭什么他们造下的孽要我一个人承受?凭什么他能活在阳光下享受一切,而我就要在黑暗里腐烂?我要让他也尝尝这被至亲家人包围却孤立无援的恐惧,我要他也活在噩梦里,我要这个肮脏的程家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