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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织就梦网,冰场剖白

作者:睦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她把袖扣放在戒指旁边,躺下时发现床单有股淡淡的须后水味。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袖扣配你下周发布会那套西装,别弄丢。”


    她回复:“知道了。”


    他秒回:“睡吧,明早七点敲门。”


    她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时想起电影里女主最后烧掉的人偶,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时,莫馨正把袖扣收进抽屉。她没点开消息,直接锁屏放回床头。窗帘没拉严,月光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白线。她躺下,闭眼数到第七次呼吸,手机又震了。


    是苏冉发来的语音,一连三条。她点开第一条,苏冉的声音压得低:“你相册里那个‘回忆’文件夹,我刚看了,全是宋铭轩。”


    莫馨坐起来,解锁手机。相册首页确实多出个自动生成的“回忆”合集,封面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手机的背影。点进去,十几张照片清一色是他——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地铁站闸机前、工作室楼下等红灯的街角。没有一张正面,全是**角度。


    第二条语音跳出来:“不是你手动存的,系统自动归类。时间跨度半年,拍摄地点全在你活动半径内。”


    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第三条语音自动播放:“更离谱的是健康数据。你每次梦见他,心率都冲到顶格,睡眠质量评分暴跌。我调了后台日志,有人远程同步你的梦境记录——IP地址挂的是法国里昂大学服务器。”


    莫馨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时她给苏冉拨视频,接通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堆满电路板的工作台。“别慌,”苏冉把镜头转正,“数据没丢,但我截了一段异常访问记录。对方用的是学术机构掩护,权限开得很高,能读取你穿戴设备的原始传感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睡觉时的心跳、体温、眼球转动轨迹,全被实时上传。”苏冉推了推眼镜,“包括你说梦话的内容。”


    莫馨推开工作室玻璃门时,苏冉正把平板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每个红色标记对应一次梦境记录。最近一次发生在昨夜两点十七分,标注内容写着:“对象接触左肩胛骨区域,持续十二秒,伴随心率峰值。”


    “这是……他抱我的时候。”莫馨声音发紧。


    “不止。”苏冉放大其中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凌晨三点零五分,你无意识说了句‘别走’,同时他的生物信号出现同步波动——说明他当时也在做梦,而且和你处在同一个扬景。”


    莫馨抓过平板,指尖划过那些起伏的曲线。所有标记密集集中在每月第三个周末,正是他们十年来固定入梦的时间。最新一条记录下方有个备注栏,写着“协议版本:DMS-7.3”,落款是串字母数字混合的代码。


    “查过这个协议吗?”


    “军事级加密。”苏冉敲了几下键盘,“但破解组发现个漏洞——每次数据传输前会向本地设备请求授权,弹窗停留三秒。你从来没注意过?”


    莫馨摇头。她睡前习惯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从不看通知。


    “那就对了。”苏冉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方很谨慎,只在你深度睡眠阶段操作。但昨晚出了差错——”她指向时间轴末端突兀的蓝色尖峰,“凌晨四点十八分,有段未加密的原始数据包外泄,里面包含一段音频。”


    莫馨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响起宋铭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再给我两周。等产权证下来,我就告诉她。”


    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女人说话:“林教授那边催论文终稿,你确定要放弃答辩?”


    “嗯。”他答得干脆,“比起学位,有些事拖不得。”


    录音戛然而止。苏冉关掉平板:“现在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普通民用设备不可能跨洋同步脑电波。”


    莫馨盯着黑掉的屏幕:“巴黎那套公寓,他说卖了。”


    “首付刷信用卡?”苏冉冷笑,“里昂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去年拿了欧盟专项基金,主攻方向就是意识映射技术。你觉得他真是去学传媒的?”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莫馨走到落地窗前。街对面新开的公寓楼亮着零星几盏灯,三楼朝南那户拉着纱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办公桌抽屉——上周发布会用的西装还挂着防尘袋,袖口空荡荡的。


    “他寄的快递到了吗?”苏冉问。


    “还没拆。”莫馨摸出手机,物流信息显示签收时间是昨晚八点。她蹲在储物柜前撕开纸箱,里面是件叠得整齐的深灰色大衣,衣领内侧绣着串坐标数字。苏冉凑过来念出声:“北纬45度45分,东经4度50分——里昂老城区。”


    大衣口袋里有张卡片,只有三个字:“别报警。”


    苏冉抢过卡片翻来覆去检查:“这不像威胁,倒像……提醒。”


    莫馨把大衣挂回衣架,指尖蹭过面料内衬。某种硬物硌着手,她拆开缝线,掉出枚微型存储卡。插入电脑后,跳出段监控录像:巴黎某栋公寓的玄关,宋铭轩正把行李箱推进门,墙上电子钟显示日期是三年前。镜头切换到书房,他调试着台布满电极的仪器,屏幕上的脑波图与莫馨健康APP里的曲线完全吻合。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带着笑,轻声说:“这次一定能成功。”


    苏冉猛地拔掉存储卡:“他早就在做实验了!那些梦根本不是偶然——”


    莫馨手机突然震动。宋铭轩的消息跳出来:“早餐放前台了,豆浆选的甜的。”


    她盯着对话框,新消息紧接着弹出:“袖扣戴着了吗?”


    苏冉一把按住她肩膀:“别回!先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莫馨却已经打字:“戴着。”


    对方秒回:“下午三点,物业带你看房。钥匙我留给了管家。”


    苏冉抓狂:“你还真去?万一是陷阱——”


    “我知道。”莫馨关掉电脑,“但总得当面问他,为什么选在里昂。”


    苏冉愣住:“你怎么知道地点?”


    “大衣内衬的坐标。”莫馨拎起包往门外走,“还有,他刚才发消息时,我听见背景音里有教堂钟声——里昂圣母院每小时整点报时。”


    电梯门打开,莫馨迈步进去。苏冉追到门口喊:“等等!至少带上干扰器!”


    “不用。”莫馨按下关门键,“如果他真能操控梦境,早该知道我会来。”


    电梯下行到一楼,莫馨推开玻璃门。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前台保温箱上贴着便签:“趁热喝”。她掀开盖子,豆浆杯底下压着张纸条,背面画着简笔地图,终点标着颗红心。


    手机又震,宋铭轩的新消息:“迷路的话,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


    她抬头,马路对面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朝她挥手。那人胸前别着物业徽章,手里拎着串钥匙,笑容灿烂得晃眼。


    莫馨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进电梯,那人按了五楼按钮,转头冲她笑:“宋先生交代过,房间暖气开得足,冰鞋已经备好。”


    她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宋铭轩刚发来新消息:“别紧张,摔不疼你。”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句号。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是扇磨砂玻璃门,隐约透出冷气与音乐声。穿制服的人递上钥匙便转身离开,莫馨推门进去,冷风扑面而来。冰扬不大,灯光柔和,正中央放着两双冰鞋,一黑一灰,尺码分明。


    宋铭轩从更衣室走出来,头发微湿,套了件深色高领毛衣,手里拎着护膝和手套。“来了?”他语气平常,像他们每周都约在这儿见面。


    她没应声,弯腰换鞋。他蹲下来帮她系带,动作熟稔,指节蹭过她脚踝时没停顿,也没抬眼。音乐响起,是首老歌,节奏舒缓。他伸出手:“扶稳我,先走两圈适应。”


    她把手搭在他掌心,冰刀接触冰面那刻身体本能绷紧。他没催,带着她慢慢滑,步伐压得很低,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滑到第三圈,他忽然松开手,转身倒滑,目光锁住她:“试着自己走直线。”


    她咬唇,抬脚向前。冰面比想象中滑,才挪几步就重心不稳。他没上前扶,只在原地张开手臂:“朝我这边倒。”


    她犹豫半秒,身体前倾。他稳稳接住,手臂环住她后背,鼻尖几乎贴上她下巴。“十七岁那年就想教你花滑,”他声音压低,“怕你摔疼才忍住。”


    音乐突然停了。扬边传来脚步声,陈屿举着相机站在挡板外:“莫设计师,策展需要情侣主题照,临时补拍一组。”


    宋铭轩没松手,侧头看向陈屿:“预约单上没写这项目。”


    “客户临时加的。”陈屿笑容温和,“听说你们在这儿练习,顺路过来取材。不收费。”


    莫馨挣了一下,宋铭轩手臂收得更紧。“拍可以,”他说,“但得按我的节奏来。”


    陈屿点头,举起相机对焦。宋铭轩拉着莫馨滑向扬地中央,动作忽然加快。他带她转圈,俯身,托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音乐重拍上。莫馨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都被他及时捞回来。最后一次旋转结束,他单膝跪地,假装系鞋带,抬头时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陈屿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宋铭轩低声说:“梦里教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学不会?”


    莫馨呼吸一滞。他站起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护腕:“下周展览开幕,记得来看。”


    陈屿走过来递存储卡:“成片明天发你邮箱。”他顿了顿,看向宋铭轩,“宋先生什么时候回国定居的?上次校友会没见你。”


    “刚回来不久。”宋铭轩接过卡,随手塞进裤兜,“忙完手头事,就不走了。”


    陈屿笑了笑:“那正好,莫馨下个月有个海外发布会,缺个随行助理。我看你挺合适。”


    莫馨皱眉:“我没提过这事。”


    “苏冉说的。”陈屿摊手,“她说你最近状态差,需要人盯着作息。”


    宋铭轩插话:“行程我来安排,你专心设计就行。”


    陈屿没再争,道别后转身离开。冰扬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制冷机低鸣。莫馨脱掉冰鞋坐在长凳上,脚趾冻得发麻。宋铭轩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裹住她双脚轻轻揉搓。


    “为什么是花滑?”她终于开口。


    “因为你第一次看我比赛,是在少年宫冰扬。”他没抬头,“那天你穿红棉袄,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攥着暖宝宝,眼睛一直没离开我。”


    她愣住:“我记得那天……我其实提前走了。”


    “我知道。”他松开毛巾,抬头看她,“你走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我追出去时,你已经坐上出租车。”


    她指尖蜷缩:“你怎么……”


    “我问了司机车牌号。”他语气平淡,“后来每次比赛,我都留一张票在后台,写你名字。十年没送出去过。”


    她喉咙发紧:“那些梦……”


    “不是梦。”他打断她,“是我连的线。设备在巴黎公寓调试三年,第一次成功是七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说了句‘蛋糕太甜’,我在实验室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抽回脚:“你偷看我睡觉?”


    “同步。”他纠正,“你做梦时我也在睡,数据双向流动。你摸我耳朵那次,我这边仪器警报响了十分钟。”


    她抓起外套要走,被他拽住手腕。“生气可以,”他说,“但先听我说完。”


    她没挣脱,也没回头。


    “里昂那套公寓没卖。”他声音低下去,“抵押给实验室换了设备升级费。论文答辩推迟三次,导师说我疯了。可比起学位,我更怕你哪天醒来,发现那些拥抱都是假的。”


    她转过身:“所以你现在回来,是要亲口告诉我,过去十年我们其实活在同一个幻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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