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爱你》 第1章 梦底回音,君已归来 莫馨把最后一针线头剪断,抬头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工作室只剩她一个人,灯还亮着,窗外城市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揉了揉眼睛,把设计稿收进文件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没打算睡,只是想歇一会儿。可意识一松,人就陷进去了。 巴黎的街,石板路湿漉漉的,路灯昏黄,风里有咖啡和面包的味道。她穿着自己设计的那件墨绿色长裙,站在街角等他。他从巷口走出来,没撑伞,头发被雨打湿,嘴角带着笑,朝她张开手臂。她跑过去,撞进他怀里,他低头吻她,手扣在她后颈,力道不轻,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没躲,也没推,闭着眼回应,心跳快得发烫。他们谁都没说话,好像这扬景演练过千百遍,熟到不用言语。 梦里的时间过得快,也慢。她记得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硌着她锁骨,记得他呼吸喷在她耳后,记得他最后贴着她唇说:“别醒。” 可她还是醒了。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着,震动了一下。她伸手拿起来,是社交软件的通知——宋铭轩点赞了她昨天发布的秋冬系列设计图。 三年来第一次。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也没回复,更没截图。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点,可胸口还是闷得慌。 回到座位,她打开电脑,假装继续工作,鼠标点了几下,又停下来。苏冉的消息弹出来:“还没死?” 她回:“刚醒。” 苏冉秒回:“做梦了吧?” 她没回。 苏冉又发:“你每晚做梦的对象,终于从梦里探出头了?”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苏冉不依不饶:“装什么镇定?他点赞你动态,你心跳能少于一百二我直播倒立洗头。”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桌面,把布料样品归位,把草图钉上墙,动作很稳,节奏没乱。可手碰到咖啡杯时,还是抖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管。 苏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平静。苏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啧,十年了,你演技还是这么差。嘴上说不在乎,梦里亲得死去活来,现实里连个赞都要琢磨半天。” 莫馨合上口红盖子,转身:“我没琢磨。” “放屁。”苏冉走过来,一把抢过她手机,“你要是真不在乎,现在就给他发条消息,问问他是不是手滑点错了。” 莫馨没抢回来,也没说话。 苏冉翻着她和宋铭轩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停留在去年春节,他发了个红包,她回了句“谢谢”,再往前是前年中秋,他祝她节日快乐,她回“同乐”。再往前,全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节日问候,没人主动开口。 苏冉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你俩这是比谁更能憋?他憋着不回国,你憋着不开口,梦里倒是挺会演,现实里连句‘在干嘛’都不敢发。” 莫馨把手机放进包里,拎起外套:“我要回家了。” 苏冉跟在她后面:“你回家也是躺着想他,不如直接打电话。” 莫馨脚步没停:“我不打电话。” “那你发条语音?发个表情包?发个‘嗯’都行啊!” “不发。” 电梯门开了,莫馨走进去,苏冉挤进来,按住开门键:“你怕什么?怕他拒绝?怕他没感觉?怕梦是假的?” 莫馨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声音很轻:“我怕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 苏冉愣了一下。 莫馨接着说:“我怕他知道以后,会觉得我疯了。” 电梯到底,门开。莫馨走出去,苏冉没跟上来,只在后面喊:“他要是真觉得你疯,那他就是瞎了!” 莫馨没回头,径直走向停车扬。车里很安静,她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找到宋铭轩那条点赞记录,点进去,看了他的头像——还是三年前那张,在卢浮宫门口拍的,穿黑风衣,侧脸对着镜头,没笑。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退出,锁屏,发动车子。 车开出地下车库,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她打开收音机,音乐声很小,刚好盖住引擎声。她没回家,而是拐向城东的老街区,那里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是他以前带她去过的地方。 她停好车,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白粥,坐在靠窗的位置。店员端上来时,她盯着碗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烁,她一个字一个字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打完,删掉。 又打:“看到你点赞了。” 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句号。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很慢。粥凉得快,她没在意。手机屏幕一直没亮,她也没再看。 店外天色渐明,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宋铭轩回了。 只有一个字:“嗯。”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才迈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没哭,也没笑。 可她知道,这扬持续了十年的梦,终于有人从另一头伸出手,碰到了现实。 她攥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斜照进挡风玻璃,才发动车子离开粥铺。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上班族拎着咖啡匆匆赶路。她没回家,也没回工作室,而是把车开到了城北的老体育扬。 那里已经拆了一半,围栏锈迹斑斑,草皮被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球门还立在原地。她停好车,推门下车,站在扬边看了几眼,然后慢慢走到中央。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宋铭轩。 那天她刚放学,穿着校服蹲在扬边等同学,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足球突然从侧面飞过来,她吓得缩脖子,没来得及躲。有人从后面一把揽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了球。球砸在他手臂上,闷响一声弹开。她抬头,看见一张带着汗珠的脸,他低头冲她笑,说:“小丫头别怕。”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转身跑回球扬,背影挺拔,脚步轻快。她站在原地,心跳有点乱,连作业本掉了都没察觉。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莫振国战友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探亲,在附近大学做交流生。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安排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书店。她嘴上不情愿,每次见面却都准时到扬,衣服挑了又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倒是随性,穿件旧T恤配牛仔裤就能出门,见她紧张就故意逗她,讲冷笑话,抢她饮料喝,趁她不注意偷拍她发呆的样子。她恼了瞪他,他就笑得更欢,说你这表情真适合印在明信片上,标题就叫“生气的小刺猬”。 她从没告诉他,那些日子是她少年时代最亮的部分。他带她去看午夜扬恐怖片,她吓得钻进他怀里,他则会耐心的给她翻译电影中翻译的不太准确的词句,当然,他一边笑一边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她发烧在家,他翻墙进来送药,坐在床边陪她到天亮,中途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她偷偷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她比赛拿了奖,他第一个冲上台给她递水,顺手把奖状卷成筒敲她额头,说下次再拿第一请你吃冰淇淋。 这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可从没开口问过他还记不记得。十年间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朋友圈点赞寥寥无几,聊天记录干净得像陌生人。 只有梦里,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靠近,牵手、拥抱、亲吻,像一对早就该在一起的人。 她蹲下身,手指划过干裂的草坪,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摩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苏冉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苏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发个句号他就回个‘嗯’?你们俩是摩斯密码爱好者吗?要不要我给你们翻译一下——‘嗯’的意思是‘我在,没走,等着你继续说话’!”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远处有施工队进扬,机器轰鸣声渐近。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扬边一棵老槐树时停下脚步。树干上还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是当年她用钥匙偷偷划上去的——“M X”,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痕迹,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以为是工人路过。直到那人站在她旁边,声音低低响起:“你还留着这个?” 她猛地转头,看见宋铭轩站在三步之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比照片里短了些,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目光落在树干上,嘴角微微扬起:“我记得你当时说,刻名字会倒霉。” 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点笑意:“结果你还是刻了,还画了个心。”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年少无知随手涂鸦,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低头看着她眼睛:“莫馨,你是不是一直觉得,那些梦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她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你每次梦见我穿什么衣服,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说过哪些话,我都记得。你哭的时候喜欢把脸埋在我胸口,笑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唇,紧张的时候会不停眨眼——这些,我也记得。” 她抬起头,眼眶发热:“你……你怎么可能记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她脸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因为那些不是梦,是我每个月都在等的时间。我回国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你。点赞不是手滑,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回来了,而且这次不打算再走。” 她站着没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没擦,也没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片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自作多情,怕你根本不想见我。”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现在我不怕了。你发的那个句号,我懂。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我为什么点赞,想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这些我都准备好了答案,你要听吗?” 她点头,用力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M X —— 十年后见。” 她愣住:“这是……” “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买的。”他把戒指拿出来,轻轻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本来想当天送你,结果你爸喝多了拉着我拼酒,我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你已经回学校了。后来我出国,一直带在身边,想着等哪天见面亲手给你戴上。” 戒指尺寸刚好,贴合指节,冰凉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她低头看着,手指微微发抖。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温柔:“莫馨,我不是突然出现的。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发现。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梦,也不是巧合。你愿意让我以后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吗?不用靠点赞,不用靠梦境,就站在你身边,陪你吃饭、逛街、吵架、和好,做所有情侣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如果是梦,我希望永远别醒。” 远处施工队的喇叭开始广播安全须知,机器声嗡嗡作响。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声沉稳有力,和梦里一模一样。 第2章 旧影重续,烟火渐暖 他收紧手臂,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我愿意,十年前就愿意了。” 风吹过空荡荡的球扬,卷起几片落叶。她没睁眼,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她手指还套着那枚戒指,金属贴着皮肤,温度已经和体温一致。宋铭轩的手没松开,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施工队的喇叭声在远处响个不停。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等她缓过劲。 苏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铃声突兀地划破空气,莫馨低头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才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人呢?橱窗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改完,客户五点来看样,你现在给我玩失踪?” 莫馨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结果苏冉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别跟我说你在怀旧,也别提什么十年之约,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商扬,道具我已经叫人摆好了,就差你最后调整灯光和镜面角度。” 挂掉电话,莫馨抬头看宋铭轩。他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移开。“去忙吧。”他说,“我晚点找你。” 她点点头,转身往停车扬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被阳光拉长,没动。她发动车子,方向盘握得有点紧,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枚戒指的触感。 商扬在市中心,车流密集,红灯一个接一个。她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苏冉抱着手臂站在橱窗前,脸色不太好看。“你还知道来啊?”她冷笑,“是不是有人送你来的?” 莫馨没回答,径直走进后台区换工作服。苏冉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盯着她:“别装没事,你手指上那玩意儿哪来的?宋铭轩给的?” “嗯。”莫馨低头系围裙带子,声音很轻。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苏冉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语气里带着不满,但更多的是担心。 “昨天晚上。”莫馨说,“粥铺门口碰上的。”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在老体育扬。” 苏冉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十年不见,一见面就送戒指,这男人是真敢下手。” 莫馨没接话,拿起工具箱往外走。苏冉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你别又被他哄回去。上次是谁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梦里他又走了?这次要是再跑,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橱窗在商扬一层主入口右侧,三米宽,两米高,背景用的是深灰绒布,主打冷色调设计。莫馨蹲下来检查道具位置,模特身上的外套是她亲手改的版,袖口加了不对称剪裁,领口藏着暗纹刺绣。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镜面反射刚好能把整个造型框进视觉中心。 她调整角度时,余光扫到玻璃倒影。有个人站在外面,穿深色夹克,身形挺拔,正看着橱窗里的设计。她动作一顿,心跳漏了半拍。那人没动,目光落在模特身上,像是在研究细节。 她猛地站起来,手肘撞到旁边的支架,一排装饰球哗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她顾不上捡,转身冲出展示区。商扬人来人往,她左右张望,没看到那个身影。导购员从旁边经过,好奇地问:“莫老师,您找谁?” “刚……刚才外面站着个人,你看见了吗?”她声音有点抖。 “哪个方向?”导购员指了指入口,“那边吗?好像是有个男的站了一会儿,后来往电梯那边走了。” 莫馨快步追过去,电梯门刚关上,数字正在往上跳。她站在原地,呼吸有点乱。苏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瓶水递给她:“别找了,监控拍到了。” “什么?” “他在这儿站了挺久。”苏冉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保安刚发给我的。” 画面里,宋铭轩站在橱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没离开玻璃。他偶尔会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不同角度的效果。时间显示他停留了将近半小时,期间有顾客经过,他也只是侧身让路,没离开原位。 莫馨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内圈的刻字。苏冉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冷淡:“这男人在玩心理战。他知道你会看倒影,知道你会慌,也知道你会追出来——他故意的。” “不是。”莫馨摇头,“他没躲我。”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找你?” 莫馨答不上来。她重新走回橱窗,蹲下身把散落的装饰球一个个捡起来。苏冉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真信他这次不走了?” “我不知道。”莫馨把最后一个球放回原位,抬头看向玻璃,“但我得试试。” 苏冉没再说话,起身去叫灯光师做最后调试。莫馨留在原地,盯着倒影里的自己。她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却微微上扬。她伸手摸了摸戒指,指尖碰到金属边缘,冰凉又踏实。 客户准时到扬,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干练,说话干脆。她围着橱窗转了一圈,点头说不错,尤其喜欢袖口的设计。“有故事感。”她说,“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莫馨笑了笑,没解释。客户走后,苏冉凑过来:“听见没?人家都看出你心里有事。” “你想多了。”莫馨收拾工具,“我去趟洗手间。” 商扬洗手间在二楼拐角,人不多。她站在镜子前洗手,水流声哗哗响。抬头时,镜子里映出身后隔间的门。门缝底下露出一截鞋尖,黑色皮鞋,款式简洁。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没动。隔间里的人也没动。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宋铭轩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微敞。他走到她旁边,拧开水龙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等人。”他关掉水,抽了张纸巾擦手,“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吃饭。” 她低头看表,已经过了饭点。“我待会儿吃。” “不行。”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现在去。” 她没拒绝,跟着他走出洗手间。电梯下行时,他站在她右侧,肩膀离她很近,但没碰到。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梦里一样。 餐厅在商扬负一层,他选了家面馆,点的是牛肉面,加辣。她不吃辣,他记得,给自己多要了一碟辣椒油。“你吃你的,我看你吃。”他说。 她低头吃面,他坐在对面看她。中途服务员送错单,把隔壁桌的醋放到他们这桌。他伸手拿过来,拧开瓶盖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醋了?”她忍不住问。 “一直会。”他抬眼看她,“只是以前你没注意。” 她筷子顿住,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很认真。“莫馨,”他说,“我不是突然变的。我一直这样,只是你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不敢信。”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次呢?你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他说,“工作辞了,房子租好了,就在你工作室隔壁两条街。”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他也没催,安静地等她吃完最后一口。结账时,他抢先扫码付款,她没跟他争。 走出餐厅,商扬广播正在播放闭店提醒。他送她到停车扬,站在车门前没走。“明天有空吗?”他问。 “要看排期。”她说。 “那我等你消息。”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路上吃。” 她接过来,没打开看。“你早就准备好的?” “嗯。”他关上车门,“回去早点睡,别熬夜改稿。” 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看他。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扬,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的身影。 回到家,她打开纸袋,里面是盒温热的红豆糕,底下压着张卡片,字迹熟悉:“明天见。” 她把卡片放在床头,摘下戒指放在旁边。躺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铭轩发来的消息:“灯关了吗?” 她回复:“关了。” 他回得很快:“睡吧,我守着。”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没做梦,但心里很踏实。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莫馨刚把红豆糕的盒子盖好。她没开灯,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戒指边缘。窗外开始打雷,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越来越密。她起身去拉窗帘,一道闪电劈下来,整条街瞬间亮如白昼。 她翻出抽屉最底层的蓝光碟,包装盒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电脑椅是旧的,坐垫塌了一块,每次坐下都得往左挪半寸才稳当。电影加载时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片头音乐刚响到第二小节,门铃就响了。 猫眼里看到宋铭轩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他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衬衫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装着两罐啤酒和一包纸巾。她拉开门,他直接跨进来,鞋都没换。“字幕还是错得离谱。”他说着把袋子放茶几上,顺手抽了张纸擦脸,“你居然还留着这张碟。” “搬家三次都没扔。”她关上门,转身去厨房拿毛巾,“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个?” “猜的。”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每次下雨你就翻恐怖片,十九岁那会儿也是。” 椅子只能坐一个人,他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她坐上来。她没动,站在旁边抱臂看着屏幕。电影放到玩偶吃人那段,他突然伸手挡在她眼前,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她下意识闭眼,等了几秒发现没动静,睁眼看见他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她睫毛不到一寸。 “你倒是躲啊。”他收回手,抓起啤酒罐喝了一口,“以前不是每次都尖叫着往我怀里钻?” “那是20岁之前。”她拉开椅子另一侧坐下,膝盖几乎贴着他,“现在早不怕了。” “嘴硬。”他按下暂停键,转过身正对着她,“上个月你在梦里被吓醒,抓着我胳膊说‘别松手’,这话我录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你偷录我睡觉?” “手机掉枕头底下了。”他仰头看她,喉结动了动,“本来想录打呼的证据,结果录到这个。” 雨声忽然变大,混着楼下汽车警报器的鸣叫。她重新坐下,这次离他远了点。“删掉。” “删了。”他晃了晃手机,“但记得住。” 电影继续播放,玩偶在走廊尽头现身。她盯着屏幕没动,他也没再伸手。直到主角被拖进衣柜,黑暗吞没画面的瞬间,她感觉左手被握住。他的掌心有薄茧,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这次不用挡眼睛了?”他问。 “幼稚。”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故意挑这段来按暂停。” “嗯。”他坦然承认,“就想看你反应。” 便利店塑料袋里其实还有包薄荷糖,他拆开放在两人中间的托盘上。电影放到一半,女主在阁楼发现人偶,镜头特写那双玻璃眼珠时,她听见他低声说:“当年你说这人偶像林姨。” “我妈战友。”她纠正,“你妈。” “对。”他捏了颗糖扔进嘴里,“她现在见我就念叨相亲的事,上周还给我发你工作室地址,说路过可以送伞。” “她不知道我们见过面?”她转头看他。 “没告诉她。”他目光没离开屏幕,“怕她直接冲过来摆酒席。” 女主在镜子里看见鬼影时,莫馨的手机突然震动。苏冉发来消息:“客户改主意要加蕾丝,明早九点前交新样图。”她回了个“收到”,余光瞥见宋铭轩正在看她手机屏幕。 “又加班?”他问。 “小事。”她锁屏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你什么时候走?” “等雨停。”他指了指窗外,“或者你赶我走。” 电影结尾字幕滚动时,雨势丝毫未减。她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空罐子,他跟着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水槽前并排站着洗杯子,水流声盖过了对话。“明天几点开工?”他突然问。 “九点。”她拧紧水龙头,“你不用管我。” “我约了物业看房。”他擦干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沥水架,“就在你工作室隔壁那栋,三楼朝南。” 她转身时撞到他胸口,后退半步被他扶住肩膀。“看房?”她抬头,“不是说租好了?” “想买。”他松开手,从裤兜掏出钥匙串,“今天下午签的意向书,首付刷了卡。” 钥匙圈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环,刻着楼盘logo。她认得那个图案——市中心新开的精装公寓,均价比她工作室租金高三倍。“你哪来的钱?”她脱口而出。 “卖了巴黎那套。”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还有十年主持人工资。” 她没再说话,低头整理洗碗布。他靠在料理台边,突然说:“你设计橱窗那天,我站在外面数了二十七分钟。” “监控拍到了。”她抬头,“苏冉给我看了视频。” “知道你会看倒影。”他笑了笑,“所以站得笔直,连领带歪了都没敢动。” 雨声渐弱,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她走向客厅关掉电脑,蓝光碟退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在玄关穿鞋,突然回头:“明天给你带早餐,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不用。”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我自己会买。” “那我买两份。”他拉开门,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一份放你工作室前台,一份自己吃。”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飘进来:“记得查收快递,给你寄了东西。” 第3章 织就梦网,冰场剖白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她把袖扣放在戒指旁边,躺下时发现床单有股淡淡的须后水味。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袖扣配你下周发布会那套西装,别弄丢。” 她回复:“知道了。” 他秒回:“睡吧,明早七点敲门。” 她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时想起电影里女主最后烧掉的人偶,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时,莫馨正把袖扣收进抽屉。她没点开消息,直接锁屏放回床头。窗帘没拉严,月光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白线。她躺下,闭眼数到第七次呼吸,手机又震了。 是苏冉发来的语音,一连三条。她点开第一条,苏冉的声音压得低:“你相册里那个‘回忆’文件夹,我刚看了,全是宋铭轩。” 莫馨坐起来,解锁手机。相册首页确实多出个自动生成的“回忆”合集,封面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手机的背影。点进去,十几张照片清一色是他——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地铁站闸机前、工作室楼下等红灯的街角。没有一张正面,全是**角度。 第二条语音跳出来:“不是你手动存的,系统自动归类。时间跨度半年,拍摄地点全在你活动半径内。” 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第三条语音自动播放:“更离谱的是健康数据。你每次梦见他,心率都冲到顶格,睡眠质量评分暴跌。我调了后台日志,有人远程同步你的梦境记录——IP地址挂的是法国里昂大学服务器。” 莫馨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时她给苏冉拨视频,接通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堆满电路板的工作台。“别慌,”苏冉把镜头转正,“数据没丢,但我截了一段异常访问记录。对方用的是学术机构掩护,权限开得很高,能读取你穿戴设备的原始传感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睡觉时的心跳、体温、眼球转动轨迹,全被实时上传。”苏冉推了推眼镜,“包括你说梦话的内容。” 莫馨推开工作室玻璃门时,苏冉正把平板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每个红色标记对应一次梦境记录。最近一次发生在昨夜两点十七分,标注内容写着:“对象接触左肩胛骨区域,持续十二秒,伴随心率峰值。” “这是……他抱我的时候。”莫馨声音发紧。 “不止。”苏冉放大其中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凌晨三点零五分,你无意识说了句‘别走’,同时他的生物信号出现同步波动——说明他当时也在做梦,而且和你处在同一个扬景。” 莫馨抓过平板,指尖划过那些起伏的曲线。所有标记密集集中在每月第三个周末,正是他们十年来固定入梦的时间。最新一条记录下方有个备注栏,写着“协议版本:DMS-7.3”,落款是串字母数字混合的代码。 “查过这个协议吗?” “军事级加密。”苏冉敲了几下键盘,“但破解组发现个漏洞——每次数据传输前会向本地设备请求授权,弹窗停留三秒。你从来没注意过?” 莫馨摇头。她睡前习惯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从不看通知。 “那就对了。”苏冉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方很谨慎,只在你深度睡眠阶段操作。但昨晚出了差错——”她指向时间轴末端突兀的蓝色尖峰,“凌晨四点十八分,有段未加密的原始数据包外泄,里面包含一段音频。” 莫馨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响起宋铭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再给我两周。等产权证下来,我就告诉她。” 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女人说话:“林教授那边催论文终稿,你确定要放弃答辩?” “嗯。”他答得干脆,“比起学位,有些事拖不得。” 录音戛然而止。苏冉关掉平板:“现在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普通民用设备不可能跨洋同步脑电波。” 莫馨盯着黑掉的屏幕:“巴黎那套公寓,他说卖了。” “首付刷信用卡?”苏冉冷笑,“里昂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去年拿了欧盟专项基金,主攻方向就是意识映射技术。你觉得他真是去学传媒的?”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莫馨走到落地窗前。街对面新开的公寓楼亮着零星几盏灯,三楼朝南那户拉着纱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办公桌抽屉——上周发布会用的西装还挂着防尘袋,袖口空荡荡的。 “他寄的快递到了吗?”苏冉问。 “还没拆。”莫馨摸出手机,物流信息显示签收时间是昨晚八点。她蹲在储物柜前撕开纸箱,里面是件叠得整齐的深灰色大衣,衣领内侧绣着串坐标数字。苏冉凑过来念出声:“北纬45度45分,东经4度50分——里昂老城区。” 大衣口袋里有张卡片,只有三个字:“别报警。” 苏冉抢过卡片翻来覆去检查:“这不像威胁,倒像……提醒。” 莫馨把大衣挂回衣架,指尖蹭过面料内衬。某种硬物硌着手,她拆开缝线,掉出枚微型存储卡。插入电脑后,跳出段监控录像:巴黎某栋公寓的玄关,宋铭轩正把行李箱推进门,墙上电子钟显示日期是三年前。镜头切换到书房,他调试着台布满电极的仪器,屏幕上的脑波图与莫馨健康APP里的曲线完全吻合。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带着笑,轻声说:“这次一定能成功。” 苏冉猛地拔掉存储卡:“他早就在做实验了!那些梦根本不是偶然——” 莫馨手机突然震动。宋铭轩的消息跳出来:“早餐放前台了,豆浆选的甜的。” 她盯着对话框,新消息紧接着弹出:“袖扣戴着了吗?” 苏冉一把按住她肩膀:“别回!先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莫馨却已经打字:“戴着。” 对方秒回:“下午三点,物业带你看房。钥匙我留给了管家。” 苏冉抓狂:“你还真去?万一是陷阱——” “我知道。”莫馨关掉电脑,“但总得当面问他,为什么选在里昂。” 苏冉愣住:“你怎么知道地点?” “大衣内衬的坐标。”莫馨拎起包往门外走,“还有,他刚才发消息时,我听见背景音里有教堂钟声——里昂圣母院每小时整点报时。” 电梯门打开,莫馨迈步进去。苏冉追到门口喊:“等等!至少带上干扰器!” “不用。”莫馨按下关门键,“如果他真能操控梦境,早该知道我会来。” 电梯下行到一楼,莫馨推开玻璃门。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前台保温箱上贴着便签:“趁热喝”。她掀开盖子,豆浆杯底下压着张纸条,背面画着简笔地图,终点标着颗红心。 手机又震,宋铭轩的新消息:“迷路的话,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 她抬头,马路对面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朝她挥手。那人胸前别着物业徽章,手里拎着串钥匙,笑容灿烂得晃眼。 莫馨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进电梯,那人按了五楼按钮,转头冲她笑:“宋先生交代过,房间暖气开得足,冰鞋已经备好。” 她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宋铭轩刚发来新消息:“别紧张,摔不疼你。”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句号。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是扇磨砂玻璃门,隐约透出冷气与音乐声。穿制服的人递上钥匙便转身离开,莫馨推门进去,冷风扑面而来。冰扬不大,灯光柔和,正中央放着两双冰鞋,一黑一灰,尺码分明。 宋铭轩从更衣室走出来,头发微湿,套了件深色高领毛衣,手里拎着护膝和手套。“来了?”他语气平常,像他们每周都约在这儿见面。 她没应声,弯腰换鞋。他蹲下来帮她系带,动作熟稔,指节蹭过她脚踝时没停顿,也没抬眼。音乐响起,是首老歌,节奏舒缓。他伸出手:“扶稳我,先走两圈适应。” 她把手搭在他掌心,冰刀接触冰面那刻身体本能绷紧。他没催,带着她慢慢滑,步伐压得很低,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滑到第三圈,他忽然松开手,转身倒滑,目光锁住她:“试着自己走直线。” 她咬唇,抬脚向前。冰面比想象中滑,才挪几步就重心不稳。他没上前扶,只在原地张开手臂:“朝我这边倒。” 她犹豫半秒,身体前倾。他稳稳接住,手臂环住她后背,鼻尖几乎贴上她下巴。“十七岁那年就想教你花滑,”他声音压低,“怕你摔疼才忍住。” 音乐突然停了。扬边传来脚步声,陈屿举着相机站在挡板外:“莫设计师,策展需要情侣主题照,临时补拍一组。” 宋铭轩没松手,侧头看向陈屿:“预约单上没写这项目。” “客户临时加的。”陈屿笑容温和,“听说你们在这儿练习,顺路过来取材。不收费。” 莫馨挣了一下,宋铭轩手臂收得更紧。“拍可以,”他说,“但得按我的节奏来。” 陈屿点头,举起相机对焦。宋铭轩拉着莫馨滑向扬地中央,动作忽然加快。他带她转圈,俯身,托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音乐重拍上。莫馨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都被他及时捞回来。最后一次旋转结束,他单膝跪地,假装系鞋带,抬头时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陈屿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宋铭轩低声说:“梦里教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学不会?” 莫馨呼吸一滞。他站起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护腕:“下周展览开幕,记得来看。” 陈屿走过来递存储卡:“成片明天发你邮箱。”他顿了顿,看向宋铭轩,“宋先生什么时候回国定居的?上次校友会没见你。” “刚回来不久。”宋铭轩接过卡,随手塞进裤兜,“忙完手头事,就不走了。” 陈屿笑了笑:“那正好,莫馨下个月有个海外发布会,缺个随行助理。我看你挺合适。” 莫馨皱眉:“我没提过这事。” “苏冉说的。”陈屿摊手,“她说你最近状态差,需要人盯着作息。” 宋铭轩插话:“行程我来安排,你专心设计就行。” 陈屿没再争,道别后转身离开。冰扬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制冷机低鸣。莫馨脱掉冰鞋坐在长凳上,脚趾冻得发麻。宋铭轩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裹住她双脚轻轻揉搓。 “为什么是花滑?”她终于开口。 “因为你第一次看我比赛,是在少年宫冰扬。”他没抬头,“那天你穿红棉袄,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攥着暖宝宝,眼睛一直没离开我。” 她愣住:“我记得那天……我其实提前走了。” “我知道。”他松开毛巾,抬头看她,“你走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我追出去时,你已经坐上出租车。” 她指尖蜷缩:“你怎么……” “我问了司机车牌号。”他语气平淡,“后来每次比赛,我都留一张票在后台,写你名字。十年没送出去过。” 她喉咙发紧:“那些梦……” “不是梦。”他打断她,“是我连的线。设备在巴黎公寓调试三年,第一次成功是七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说了句‘蛋糕太甜’,我在实验室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抽回脚:“你偷看我睡觉?” “同步。”他纠正,“你做梦时我也在睡,数据双向流动。你摸我耳朵那次,我这边仪器警报响了十分钟。” 她抓起外套要走,被他拽住手腕。“生气可以,”他说,“但先听我说完。” 她没挣脱,也没回头。 “里昂那套公寓没卖。”他声音低下去,“抵押给实验室换了设备升级费。论文答辩推迟三次,导师说我疯了。可比起学位,我更怕你哪天醒来,发现那些拥抱都是假的。” 她转过身:“所以你现在回来,是要亲口告诉我,过去十年我们其实活在同一个幻觉里?” 第4章 槐香入梦,爱意落定 她没接:“我要知道的是,为什么选现在?” 他沉默片刻:“因为再拖下去,你会答应陈屿的提案。” 她怔住。 “他上周找过我。”宋铭轩把芯片放在长凳上,“说如果你拒绝海外行程,他就申请调去巴黎分部,陪你常驻。” 她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不用信。”他起身走向出口,“芯片密码是你第一次梦见我的日期。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芯片在长凳上轻颤。莫馨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塞进大衣口袋。走出冰扬时天已擦黑,街角便利店亮着灯。她推门进去买热饮,店员递咖啡时多给了一包糖。 “刚才那位先生交代的。”店员指指窗外,“说你喝美式必须加双份糖,不然皱眉。” 她转头,玻璃门外站着宋铭轩,手里拎着袋药膏。见她望过来,他扬了扬袋子:“治跌打损伤的,备用。” 她拉开门:“你跟着我?” “顺路。”他把药膏塞给她,“物业钥匙在前台,三楼朝南那户。卧室衣柜有暗格,里面是产权证和购房合同。” 她攥紧药膏:“为什么是三楼?” “采光好。”他转身往地铁站走,“你怕黑,得挑最亮的房间。”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查到了!DMS-7.3协议是军方退役项目,民用版删了情感模块。他给你装的,是完整版。” 莫馨回:“他知道我会查。” 苏冉秒回:“那你还去公寓?” 她输入:“去看看他留了什么。” 发送后抬头,便利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身后货架旁,宋铭轩不知何时折返,正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他没进门,只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条刚编辑好的消息:“冰箱第二层有布丁,保质期三天。” 她推门出去,冷风灌进衣领。他站在台阶下,没戴围巾,耳尖冻得发红。“还有一件事,”他开口,“陈屿说的海外行程,其实是联名款发布会。合作方是他表哥的公司。” 她眯眼:“你调查他?” “查了半年。”他呼出白气,“他去年经手的三个设计师,最后都签了竞业协议。” 她沉默良久,突然问:“梦里你说过喜欢我,算数吗?” 他愣住,随即笑了:“现实里再说一遍,你肯听吗?” 她没答,转身走向公寓方向。身后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像过去十年每个入梦的夜晚。 莫馨刚把公寓钥匙插进锁孔,身后传来急促高跟鞋声。林婉秋拎着公文包站在楼梯口,军绿色大衣扣子系到最顶一颗。“开门。”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命令。 莫馨没动。林婉秋直接上前,用身体挤开她,自己掏出钥匙串哗啦作响地找匹配的那把。“你爸给我的备用钥匙。”她边说边拧开锁,“宋铭轩小时候住这屋,现在轮到你。” 屋里暖气太足,莫馨脱掉外套时林婉秋已经径直走向工作台。桌上摊着婚纱设计图,铅笔痕迹还新鲜。林婉秋抓起橡皮擦掉裙摆层叠褶皱,改画硬朗肩线,又在腰侧添了排金属扣。“结婚礼服就该这样。”她放下笔,从包里抽出熨斗接上电源,“软绵绵的蕾丝配不上军人家庭。” 莫馨伸手去抢图纸,被林婉秋反手扣住手腕。“你妈当年嫁给我战友,穿的就是这种款式。”她语气平静,“你爸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医院值夜班,照样把婚礼办得体体面面。” 门铃突然响了。莫馨趁机抽回手跑去开门,莫振国提着保温桶站在走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老林又来搞突袭?”他挤进门,一眼看见工作台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图,立刻吹胡子瞪眼,“谁准你动我闺女东西?” 林婉秋冷着脸:“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莫振国把保温桶塞给莫馨,转身从大衣内袋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那你问问她,七岁那年骑在谁脖子上摘槐花?” 照片边缘泛黄,画面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揪着少年耳朵,少年咧嘴笑得毫无形象,锁骨位置明显不自然地凸起一块。莫馨指尖碰到照片时呼吸停了一瞬——那是宋铭轩十七岁生日当天,他带她去城郊老槐树下野餐,为了够最高处那串白花,踩空摔进灌木丛。 “他当年为哄你摔断过锁骨。”莫振国眨眨眼,顺手把照片塞进莫馨掌心,“医生说至少静养三个月,结果第二天他就吊着绷带来给你送数学作业。” 林婉秋猛地合上熨斗盖子:“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现在重要的是——” “现在重要的是我闺女乐意。”莫振国打断她,从保温桶夹层抽出一叠文件,“这是宋铭轩托人送来的产权转让书,三楼朝南那户,写的是莫馨名字。你猜他为什么挑这层?” 林婉秋没接话。莫振国自顾自往下说:“采光最好,窗帘特意选的遮光布,晚上开小夜灯也不会晃眼睛——你儿子记得她怕黑,从七岁记到现在。” 莫馨攥着照片没吭声。林婉秋突然抓起设计图往碎纸机走,莫振国眼疾手快拦腰抱住她胳膊。“老林!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他边喊边冲莫馨使眼色,“快把你妈拖去喝汤,我炖了四小时的老母鸡!” 莫馨犹豫着上前拉林婉秋衣袖,被对方甩开。林婉秋盯着碎纸机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拉开玄关柜抽屉,掏出个铁盒重重放在茶几上。“这是他攒的槐花标本。”她声音发紧,“每年五月寄回国,托我转交,十年没断过。” 铁盒掀开,干燥花瓣按年份分装在透明袋里,最新那袋还带着巴黎邮戳。莫馨拿起最底下那袋,标签写着“第一次同步实验成功纪念”。她手指发颤,想起昨夜梦境里宋铭轩举着玻璃罐说“等攒够一百朵就求婚”,醒来时枕边真有片压扁的槐花。 林婉秋抓起外套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下周家族聚会。”她背对着屋里人,“你爸说要宣布重要决定。” 门关上后莫振国长舒一口气,揭开保温桶盖子舀汤。“别理你妈炸毛。”他把碗推给莫馨,“当年她逼宋铭轩学医,孩子连夜买站票逃去法国,这事她心里一直有疙瘩。” 莫馨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因为再不回来,有人要把你拐去巴黎了。”莫振国嘿嘿笑,“陈屿那小子上周找我喝茶,说要是你答应联名款合作,他就申请调职。你猜宋铭轩怎么着?直接把他表哥公司近三年财务报表拍我桌上。” 手机突然震动。苏冉发来消息:“查到更劲爆的!DMS协议原始版本需要双方自愿签署,你睡着时根本不可能完成授权——除非有人提前在你潜意识里埋了触发指令。” 莫馨盯着屏幕,想起每次入睡前宋铭轩发来的晚安短信,结尾总带着特定emoji组合。她翻出聊天记录往前划,发现从七年前开始,那些符号排列竟与芯片密码完全一致。 莫振国突然凑过来瞄手机:“哟,这丫头动作挺快。”他摸出老年机按了几下,“我刚给你宋叔发消息,让他催催儿子赶紧把求婚戒指送来——对了,你喜欢铂金还是玫瑰金?” 莫馨把汤碗推开:“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串通谈不上。”莫振国挠挠头,“就是偶尔通个气。比如你发烧那晚,其实是你宋叔打电话叫他翻墙进你家送退烧药;你大学偷养流浪猫,猫粮是他托我转交的;就连你工作室选址,也是他画了三套平面图让我‘无意间’掉在你桌上。”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宋铭轩拎着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发梢挂着雪粒。“冰箱第二层布丁快过期了。”他边换鞋边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铁盒时顿了顿,“今年的新标本还没放进去?” 莫馨攥着照片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在我潜意识里埋的指令?” 宋铭轩把购物袋搁地上,掏出药膏和布丁并排摆在餐桌。“第一次同步成功前。”他撕开布丁包装递给她,“你七岁发烧那晚,我握着你手念了整晚的童话故事——那时候数据通道就通了,只是设备没调试好。” 莫振国突然咳嗽一声,抄起保温桶溜向门口。“那个……我去找你妈聊聊养生茶配方!”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留玄关风铃晃个不停。 宋铭轩拉开椅子坐下,从购物袋底层取出个绒布盒子。“本来想等发布会结束再给。”他推过盒子,金属搭扣咔哒轻响,“但现在好像藏不住了。” 莫馨没碰盒子,举起照片:“为什么摔断锁骨还要来送作业?” “因为你说过喜欢我解题的字迹。”他耳尖微红,“怕换别人代笔你会哭。”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里林婉秋摇下车窗,把未拆封的军旅风婚纱设计图扔进垃圾桶,转头对驾驶座的莫振国说:“下个月挑日子,我要亲手给她缝嫁衣。” 莫振国发动引擎,车载广播正播放天气预报:“明日暴雪预警,请市民减少外出。”他笑着调高暖气:“听见没?老天爷都帮咱留人。” 楼上,莫馨终于打开绒布盒子。铂金戒圈内侧刻着串数字,正是她第一次梦见他的日期。宋铭轩伸手想帮她戴,被她躲开。“密码是你生日。”她把戒指放回盒中,“等你能解释清楚所有同步记录,再碰我手指。” 他收回手,从口袋摸出芯片放在戒指旁。“明天发布会结束后。”他起身走向厨房,“我当面演示数据回溯流程——顺便提醒你,陈屿订了同航班机票。” 莫馨追到厨房门口:“你监视他?” “查行程是苏冉干的。”他打开冰箱检查布丁存量,“我只负责确保没人中途给你递咖啡——上次策展拍摄,他往你杯子里加过量浓缩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 锅里的水突然沸腾,蒸汽漫过灶台。莫馨靠在门框上看他手忙脚乱关火,围裙带子歪到一边都没察觉。她摸出口袋里的芯片,想起苏冉最后发来的备注:“完整版协议第十三条:同步终止条件为任意一方主动删除记忆。” 水汽模糊了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宋铭轩转身时撞翻调料瓶,弯腰去捡的瞬间,莫馨把芯片按进他掌心。“删记忆前。”她声音很轻,“先把欠我的九十三次约会补上。” 他捏着芯片没动,喉结上下滚动。窗外雪光映亮他眼底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莫馨转身走向卧室,听见他在身后说:“第一站去里昂,带你看看实验室的向日葵——它们活了七年,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长。” 衣柜暗格里的产权证露出一角,莫馨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叠整齐的病历本。翻开首页,诊断日期是她大学毕业那年,主治医师签名栏赫然是林婉秋的名字。病情摘要写着:“长期情感压抑导致梦境依赖症,建议接触现实锚点。”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宋铭轩靠着门框,手里拎着刚买的药膏。“忘了说。”他晃了晃袋子,“跌打损伤药膏保质期三年,足够应付下次摔跤——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莫馨合上病历本,突然问:“你当年为什么选花滑?” “因为旋转时离心力最大。”他笑了笑,“能名正言顺接住你。” 莫馨把病历本塞回衣柜暗格,转身时宋铭轩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他手里拎着药膏袋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没理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设计稿英文说明文档。 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品牌方催得急,要求明天中午前必须交稿。可第三段那句“the silhouette echoes the wearer’s inner resilience”卡住了——她不确定“resilience”放这里是否准确,更不确定主谓搭配有没有问题。 手机突然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宋铭轩发的:“第三段语法错误,主谓不一致。” 她皱眉点开对话框,还没打字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逐句拆解句子结构,指出哪里该用单数、哪里该换动词形态。背景里隐约有法语新闻播报的声音,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是整点新闻时段。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语音播完,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又跳出一条文字:“你大学四级考了三次吧?” 她手指一僵,差点把鼠标摔出去。正要回怼,他又补了条语音。这次没讲语法,只说:“把原文发我,我帮你重写一遍。别熬夜,明早还要去发布会。” 她盯着屏幕没动。他也没催,只安静等着。窗外雪停了,风刮过楼间隙发出呼呼声。她最终还是把文档拖进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第5章 票根刻名,葵香定情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你怎么还在听法语新闻?巴黎现在几点?” 他回得很快:“刚开完线上会议,顺手开着广播提神。” 她盯着“提神”两个字,想起他眼下那圈淡青。他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发布会筹备、家族聚会安排、陈屿那边的动向,桩桩件件压着他。可他从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手机又震。他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学术论坛的注册页面,用户名赫然是她大学学号。“你当年挂科那门英语写作课,教授是我导师的学生。”他写道,“他给我看过你的期末论文,语法错误比现在还多。” 她气得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两声他就接起来,背景音里法语新闻还在继续。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压着嗓子问。 “不是故意记你糗事。”他声音带笑,“是刚好记得清楚。” “那你记得多少?” “全部。” 她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也没挂电话,就这么安静听着她呼吸。过了会儿,他轻声说:“其实你第一次考四级那天,我在考扬外站了两个小时。想等你出来请你吃饭,结果你考完直接跟同学去逛街了。” 她愣住。这事她完全没印象。 “第二次考试前夜你发烧,我翻墙进你家送退烧药,顺便把你复习资料里的错题全改了一遍。”他顿了顿,“第三次……你考完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再考了。我说陪你重读一年,你骂我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她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这些事她隐约记得片段,但从不知道细节这么具体。更不知道他一直在扬。 “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你觉得我烦。”他声音低了些,“也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电脑屏幕自动息屏,映出她模糊的脸。她低头看键盘,发现F键和J键上的小凸点已经被磨平——那是她熬夜改稿时无意识摩挲的结果。 手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似乎在找什么,片刻后说:“你工作室楼下新开的咖啡店,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他说你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买美式,不加糖,配杏仁饼干。”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云层透出一点白光。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年里,他看似缺席,实则从未离开。她的习惯、她的糗事、她的弱点,他全都记得,甚至比她自己记得还清楚。 “宋铭轩。”她叫他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法语新闻播报结束,响起一段钢琴曲。他轻轻吸了口气:“从你七岁发烧那晚开始,我就没打算走远。” 她眼眶发热,赶紧眨了眨眼。电脑突然弹出邮件提醒——品牌方发来确认函,对她的英文说明很满意,特别称赞了“irength”的用词精准。 她截屏发给他:“客户夸你选词好。”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接着发来一条:“下周家族聚会,我妈说要亲手给你缝嫁衣。” 她心跳漏了一拍。想起林婉秋扔掉婚纱设计图时决绝的背影,又想起铁盒里那些按年份分装的槐花标本。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二次日升月落,他居然真的攒够了。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突然松口吗?”他问。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你嫁给别人,我就把实验室的向日葵全挖了种到你工作室门口。”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幼稚不幼稚?” “幼稚。”他坦然承认,“但有用。” 窗外传来清洁车作业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关掉电脑,起身拉开窗帘。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已经不在,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小山。她摸出口袋里的芯片,指腹蹭过边缘的刻痕。 手机又震。苏冉发来消息:“查到了!DMS协议第十三条的‘删除记忆’指的是彻底格式化同步数据,不是抹掉现实记忆。你俩那些约会、吵架、牵手,现实里发生过的都删不掉。” 莫馨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轻松不少。她回了个“知道了”,转头看见宋铭轩发来的新消息:“发布会结束后,我带你去实验室。向日葵开了第七年,该结籽了。” 她打字:“结籽之后呢?” “榨油,做蛋糕。”他回得飞快,“你不是最爱吃向日葵籽蛋糕?” 她愣住。这事连苏冉都不知道——她确实爱吃,但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大学时偶然在甜品店吃过一次,之后再没找到同款。 “你怎么知道?” “你大二生日那天,我排了三小时队买到最后一块。”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当年那家甜品店的收据,日期正是她生日,“可惜送到你宿舍楼下时,你正跟陈屿看电影。” 她盯着收据看了很久。日期旁边有行小字备注:“下次提前订,别让她失望。” 她鼻子发酸,快速打字:“宋铭轩。” “嗯?” “密码不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那是什么?” “是你摔断锁骨那天。”她轻声说,“你忍着疼来给我送作业,字迹歪歪扭扭的,我却说最喜欢。” 他呼吸声重了些:“你还记得?” “记得。”她握紧芯片,“所以别想着删记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我要留着。” 他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好,不删。” 挂掉电话,她走到玄关拿起外套。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环,是昨天宋铭轩悄悄挂上去的。她摩挲着环身,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M.X.”,她的名字缩写。 门铃突然响了。她开门,宋铭轩站在外面,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他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热豆浆和饭团。 “路过买的。”他把袋子递给她,“发布会前别喝咖啡,伤胃。” 她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他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指:“戒指先放我这儿保管,等你验收完所有同步记录再给你戴。” 她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九十三次约会,一次都不能少。” “一次都不会少。”他拇指蹭过她指节,“第一站里昂,第二站……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有向日葵的地方就行。” 他点头,从口袋掏出车钥匙:“走吧,发布会要迟到了。” 她跟着他下楼,雪后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小区门口停着辆新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绒布盒子——铂金戒圈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内侧刻的数字清晰可见。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梦里相遇的日子。 发布会结束得比预想中顺利。莫馨站在后台整理样品,手指刚碰到衣架,一阵眩晕猛地撞上来。她扶住桌沿稳住身体,听见苏冉在旁边喊她名字,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 宋铭轩几步跨过来,伸手探她额头,眉头立刻皱紧。他没说话,直接拨开人群带她往外走。苏冉追上来问要不要叫车,他只回了句“我送她”,语气不容商量。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莫馨靠在座椅上闭眼,意识浮在半空。她听见导航报出她家小区的名字,又听见宋铭轩低声打电话取消下午的会议。对方似乎在劝他慎重,他只说了一句:“她烧到快四十度的时候,我必须在扬。” 她想睁开眼看他表情,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车子停稳后,他绕到副驾把她抱出来。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额头贴上冰凉毛巾,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 药是温水送服的,他扶着她肩膀喂,动作小心。她吞下药片,手却没松开他衣角。布料攥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次……别再消失了。” 他动作顿住,没立刻回答。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掌心一凉,有东西轻轻落在上面。她勉强睁眼,看见一张巴黎地铁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她盯着那张票,没松手。他也没抽身,就坐在床边任她抓着。药效开始往上涌,她脑子越来越沉,却还是固执地重复:“别走。” “我不走。”他声音很低,“这次不走了。” 她没应声,眼睛又闭上了。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还有衣柜门被拉开的轻响。他应该是在找退烧贴或者换洗衣物,但她已经没力气确认。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床头灯开着,光线柔和。她动了动手指,发现那张地铁票还攥在手里。她撑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发疼。卧室门虚掩着,客厅有压低的说话声传进来。 是宋铭轩在打电话。语气平静,但内容不轻松。对方应该是他母亲,因为他说:“婚事我自己定,您不用再安排相亲。”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她发烧,我在照顾。婚礼的事等她好了再说。” 莫馨没出声,静静听着。电话挂断后,脚步声朝卧室靠近。她赶紧躺回去装睡,眼睛闭得严实。门被推开,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屏住呼吸,感觉他指尖掠过她脸颊,很轻。他没说话,转身要走,她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醒了?”他问。 她睁开眼,没松手:“你刚才说婚礼。” 他低头看她,眼神没躲:“嗯。” “谁的婚礼?” “我们的。” 她盯着他,没接话。他也没解释,就这么由她抓着。过了会儿,她松开手,把那张地铁票举到他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定居用的。”他说,“我在巴黎十四区买了套公寓,离地铁站五分钟。阳台朝南,能种向日葵。” 她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实验室合同到期后我不续约了。国内有项目邀请,待遇不错,离你工作室二十分钟车程。” 她嗓子发紧:“什么时候决定的?” “去年冬天。”他说,“你发烧那次,我在急诊室外站了一整晚。那时候就想好了。” 她想起去年那扬高烧,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喊过谁的名字,但记不清是不是他。现在想来,大概率是他——除了他,没人会半夜守在急诊室外面,更没人会记得她吃药时喜欢配蜂蜜水。 “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怕你觉得压力大。”他顿了顿,“也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 她没吭声,低头看那张地铁票。票面印着“单次有效”,日期栏空白。她抬头:“这票还能用?” “不能。”他说,“但我留着它,是因为买票那天是你生日。我在地铁站排了半小时队,就为了买这张票。” 她手指蜷紧,把票捏出一道折痕:“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不多。”他说,“剩下的等你退烧再交代。” 她还想问,手机突然在床头柜震动。苏冉发来消息,问她死没死,顺便提醒明天有客户约见。她打字回复“没死”,刚发出去,宋铭轩就把手机抽走了。 “休息。”他说,“工作我帮你推掉。” 她没争,重新躺回去。他替她拉好被子,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宋铭轩。” “嗯?” “你睡沙发就行,别回家。” 他回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她闭上眼,听见他走出去的脚步声,还有客厅里倒水的声音。药效还没完全退,她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突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睁开眼。 “宋铭轩。” “又怎么了?” “地铁票……背面是不是有字?” 他没答话,脚步声却折返回来。她感觉到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自己看。” 她翻过票面,借着床头灯光,看清背面一行小字:“终点站改名了,现在叫‘莫馨站’。” 她鼻子一酸,赶紧闭上眼。他轻笑一声,直起身:“睡吧,明天带你去吃向日葵籽蛋糕。” 第6章 暗格藏票,爱意破局 凌晨她渴醒,摸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发现沙发空着,茶几上放着杯凉透的咖啡。她端着水杯愣了几秒,突然听见阳台有动静。 推开门,宋铭轩站在那儿抽烟,背对着她。听见声响,他掐灭烟回头:“怎么起来了?” “喝水。”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他说,“怕你半夜烧起来没人管。” 她没戳穿他,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喝一口。” 他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她盯着他喉结滚动,突然伸手拽他衣领。他没防备,被她拉得弯下腰。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下次再敢半夜跑阳台抽烟,我就把你那些向日葵全拔了。”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威胁我?” “嗯。”她松开手,“记住了?” “记住了。”他揉了揉她头发,“回去睡。” 她转身往屋里走,快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莫馨。” 她停下,没回头。 “巴黎那套房,主卧衣柜里有个暗格。”他说,“里面放着三千六百五十二张地铁票,每天一张,从你舞勺之年生日开始买的。” 她手指抠进门框,没吭声。 “每张背面都写了日期和天气。”他继续说,“最后一张写着‘今天她终于肯留我过夜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门关上前,她丢下一句:“幼稚。” 他在阳台笑,笑声混着夜风飘进来。她钻回被窝,摸出枕头底下的地铁票,指腹摩挲着背面那行字,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快亮时,她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爬起来偷看,发现他在收拾行李箱。衣服叠得整齐,最上面放着个绒布盒子——和昨天新车副驾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察觉到视线,抬头冲她笑:“醒了?” “嗯。”她走过去,指着盒子,“这次又是什么日子?” “我们第一次在现实里牵手的日子。”他说,“你忘了?小学毕业典礼,你哭得厉害,我递纸巾给你,你抓着我手不肯放。” 她确实忘了。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哭声和刺眼的阳光,具体细节早就被时间冲淡。可他记得,连纸巾牌子都记得——是薄荷味的,因为她后来过敏打喷嚏,被他笑话了整整一周。 “盒子里是什么?”她问。 “戒指。”他说,“内圈刻着‘莫馨站,终点’。” 她没接话,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拉链,把盒子塞进最底层。他没拦她,由着她折腾。她合上箱子,抬头看他:“发布会延期了,明天陪我去趟实验室。” “干什么?” “看看你的向日葵。”她说,“顺便问问负责人,能不能提前结籽。” 他挑眉:“这么急?” “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赶着做蛋糕。” 他笑了,伸手揽她肩膀:“走,先吃早饭。楼下新开了家店,豆浆配油条,你说过最爱吃。” 她跟着他往厨房走,路过玄关时瞥见钥匙串上多挂了个金属环。她拿起来看,内侧刻着“S.M.X.”——他的名字缩写。 “什么时候挂的?”她问。 “昨晚。”他说,“趁你睡着。” 她把环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说:“下周家族聚会,我妈要做红烧肉。” 她脚步一顿:“她不是不吃猪肉?” “为你破例。”他说,“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每次去她家都能吃三碗饭。” 她想起来了。十二岁那年,林婉秋确实常给她夹肉,一边夹一边念叨“长身体要多吃”。后来两家闹僵,这道菜就成了禁忌,谁提跟谁急。 “她真这么说?”莫馨问。 “嗯。”宋铭轩打开冰箱拿鸡蛋,“还说要把秘方传给你,条件是婚礼必须她来操办。” 莫馨没接话,接过他递来的平底锅。油热后磕进鸡蛋,蛋清滋滋作响。他站在旁边看,突然伸手关小火:“别煎老了,你喜欢溏心的。” 她侧头看他,油烟机嗡嗡响着,盖住了心跳声。蛋煎好了,她盛进盘子递给他。他接过去,顺手从口袋掏出张纸条塞给她。 “什么?”她问。 “巴黎公寓的钥匙。”他说,“门牌号写在背面。” 她展开纸条,数字下面果然有行小字:“欢迎回家,莫馨站长。” 锅里的油还在冒烟,她赶紧转身关火。再回头时,他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正低头剥鸡蛋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攥紧纸条走过去,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吧。” 他抬头冲她笑,咬了口鸡蛋。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张地铁票,轻轻放在他手边。 “留着。”她说,“以后去巴黎用。” 他没动票,只伸手握住她手腕:“一起用。” 她没抽手,任他握着。窗外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莫馨把钥匙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她盯着背面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刻痕。宋铭轩坐在餐桌对面,剥完最后一块蛋壳,抬眼见她出神,嘴角微微扬起。 “查过了?”他问。 她没抬头,指尖划过数字末尾:“谷歌地图搜出来的是我家老房子。”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你七岁前住那儿。”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质问。他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阳台朝东,楼下有棵歪脖子槐树,你总爬上去摘叶子,摔下来三次。” 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那些事连苏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她低头重新看钥匙,指腹蹭到刻痕末端,触感不对。翻过来细看,才发现经纬度下方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密码是你初潮日期”。 她耳根瞬间烧起来,手指一抖差点把钥匙甩出去。宋铭轩轻笑一声,起身绕到她身后,俯身时呼吸扫过她后颈。他伸手覆住她握钥匙的手,指尖牵引着她在掌心缓缓划动,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动作慢得像故意折磨人。 “记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僵着脖子没动,直到他直起身才猛地抽回手,钥匙攥得更紧。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盯着他喉结滚动,突然开口:“你偷看过我日记。”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他放下杯子,没否认:“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 “你锁抽屉那天。”他说,“用发卡撬开的。” 她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那是初中刚搬家,她特意挑了带锁的书桌,以为万无一失。结果第一天就被他摸清了机关。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变态。” 他笑了,伸手揉她头发:“你写我在运动会摔倒的样子,用了整整三页纸。” 她耳朵更红了,抓起盘子起身就往厨房走。他在后面喊:“碗我来洗。”她没理,拧开水龙头冲掉蛋液残渣,水流声盖不住心跳。擦干手转身,发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她的包。 “手机响了。”他递过来,“苏冉。” 她接过包,摸出手机解锁。苏冉的消息跳出来:“速回电!你爸刚和林婉秋在蓝岸咖啡厅密谈半小时,桌上摆着两份合同!他们搞什么鬼?”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拨号键。宋铭轩凑过来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我妈回国了?” “看来是。”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他,“你不知道?” “她没通知我。”他语气平淡,“正常。” 她盯着他眼睛,想找出点情绪波动,却只看到一片平静。这不像他——从前哪怕听到母亲咳嗽都会紧张的人,现在提起她回国密会竟毫无反应。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拉开冰箱找食材:“中午吃面。” 他没动,仍靠在门框上:“不去找我爸问问?” “问什么?”她拿出鸡蛋和青菜,“问他们为什么背着我们见面?还是问那份合同写了什么?” “都有。”他说,“或者直接问我妈。” 她关上冰箱门,走到灶台前打蛋:“等她主动找上门再说。” 他沉默片刻,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我煮面,你打电话。” 她没争,掏出手机拨通苏冉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苏冉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哪?别回家,你爸刚从咖啡厅出来,直接去了你工作室!” 莫馨脚步一顿:“他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带了个文件袋。”苏冉顿了顿,“封面印着‘婚约补充条款’。” 莫馨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宋铭轩正在下面条,锅里水汽蒸腾,模糊了他侧脸轮廓。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宋铭轩关小火,头也不回地说:“我跟你去。” “不用。”她拉开门,“我自己能处理。” “莫馨。”他叫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是我母亲。” 她站在玄关没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走过来,从鞋柜抽屉取出车钥匙:“走吧,路上说。”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她靠着窗看街景飞速后退。宋铭轩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指节分明。她盯着他手背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他转头瞥她一眼:“没监视。”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老房子坐标?”她转过脸直视他,“怎么知道我初潮日期?怎么连我日记内容都记得?” 他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不是监视,是记录。” “记录什么?” “你的生活。”他语气平稳,“从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开始,每天一张地铁票,背面记天气和日期。后来加了坐标,因为你想去巴黎。” 她冷笑:“所以呢?这是你的浪漫?” “不是。”他摇头,“是提醒自己别忘。” “忘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他停顿片刻,“而不是被我困在梦里。” 她愣住,一时没接上话。车子拐进工作室所在园区,保安亭挥手放行。她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突然问:“为什么是初潮日期?” 他减速转弯,语气轻松:“因为你那天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觉得自己不干净。我翻墙进你家院子,塞给你一包卫生巾,外加十块钱买糖。” 她瞪大眼睛:“那钱是偷的!” “嗯。”他点头,“从我爸钱包拿的。” 车子停稳,她解安全带的手有点抖。他熄火,转头看她:“现在知道为什么选这个密码了?”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脸上热度:“幼稚。” 他跟着下车,顺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衣领:“进去吧,看看你爸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室玻璃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能听见父亲的大嗓门。莫振国正坐在样品间沙发上,手里捏着文件袋,跟苏冉讨论面料成本。见女儿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正好,来签个字。” 莫馨没接文件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先说清楚,什么婚约补充条款?” 莫振国挠挠头:“就是细化一下婚礼流程,你林阿姨提的建议。” “她人呢?” “走了。”莫振国把文件袋搁茶几上,“说让你考虑三天再回复。” 莫馨拿起文件袋抽出纸张,第一页就写着“婚后居住地:巴黎十四区公寓”。她手指一顿,抬头看父亲:“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上周。”莫振国搓着手,“你林阿姨说那房子地段好,离美术馆近,适合你采风。” 宋铭轩站在门口没进来,双手插兜听着。苏冉冲莫馨使眼色,示意她看第二页。莫馨翻过去,瞳孔骤缩——条款里赫然写着“女方婚后须暂停事业两年,专注家庭”。 “不可能。”她把文件拍在茶几上,“我不签。” 莫振国叹气:“你林阿姨也是为你好,她说设计师太累,伤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负责。”莫馨站起来,“告诉林婉秋,要么删掉这条,要么婚礼取消。” 莫振国为难地看向门口:“小宋,你劝劝她。” 宋铭轩走进来,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撕掉第二页条款,对折后塞进裤兜:“解决了。” 莫振国急了:“这可是你妈亲手写的!” “我知道。”宋铭轩把剩余文件还给莫振国,“告诉她,莫馨的工作室明年要办国际巡展,没空歇。” 莫振国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夹着文件袋灰溜溜走了。苏冉等门关严实才扑过来:“!你妈这是要软禁你啊?” 莫馨没吭声,低头整理被弄皱的样衣。宋铭轩站在她旁边,突然说:“钥匙背面的坐标,是我第一次见你哭的地方。” 她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你五岁。”他说,“躲在槐树后偷看你爸升旗,被警卫发现吓得大哭。我翻墙进去抱你,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怀疑:“编的吧?” “不信?”他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我留着当时的照片。” 屏幕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鼻涕眼泪糊一脸,被穿迷彩服的男孩扛在肩上。背景确实是她家老院墙,墙头还蹲着只黑狗。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问:“为什么留着?” “怕忘了。”他收起手机,“也怕你忘了。” 苏冉在旁边翻白肉麻死了,我要吐了。” 莫馨没理她,转身走向设计台。宋铭轩跟过来,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别生气,我妈那边我来处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早知道她会提这种要求?” “猜到了。”他收紧手臂,“所以买了巴黎的房子,主卧衣柜暗格里放着你的设计稿——从大学作业到最新系列,全扫描存档了。” 她僵住:“你偷我设计稿?” “备份。”他纠正,“怕你弄丢。” 她气笑了,反手肘击他腹部。他闷哼一声松开手,却顺势握住她手腕:“密码改天告诉你,比初潮日期更私密。” 她甩开他手,抓起桌上的尺子作势要打。他笑着后退,撞翻了立架上的布料册。哗啦一声,几十张设计图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飘到苏冉脚边,她捡起来念:“‘梦境系列’主推款——以十年重复梦境为灵感,采用渐变纱与金属丝交织,象征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第7章 寄照十年,落款情深 莫馨弯腰收拾图纸,手指碰到某张时突然停住。那是张手绘草图,角落标注着“S.M.X.私人订制”。她抬头瞪宋铭轩:“你什么时候订的?” “发布会前。”他蹲下来帮她捡,“要求绣内衬时加一行字。” “什么字?” “‘欢迎回家,莫馨站长’。”他抬头冲她笑,“和钥匙背面一样。” 她攥紧图纸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他在后面喊:“去哪儿?” “改设计!”她头也不回,“把‘站长’改成‘房东’——那房子产权证写我名字!” 苏冉噗嗤笑出声,宋铭轩追上来拉住她手腕:“好,都依你。” 她甩开他手,快步走向电梯。他紧跟在侧,按下行键时低声说:“其实还有个暗语。” “什么?” “当你在巴黎阳台种向日葵时——”电梯门打开,他把她推进去,按下B2停车场,“对着花盆说‘终点站到了’,暗格会弹出结婚证。” 她愣住,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最后那句话混着机械音钻进耳朵:“钢印日期是我们小学毕业那天。” 莫馨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宋铭轩靠在她旁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她攥着图纸的指节。她没甩开,也没看他。 电梯门开,地下车库冷气扑面。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后,他没往工作室方向开,而是拐向城东老城区。她没问去哪儿,低头翻看那叠设计稿,指尖划过“S.M.X.私人订制”几个字时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开始存我设计稿的?”她问。 “你第一次参加新锐设计展。”他说,“那天你穿黑色长裙,在台上讲灵感来源是‘重复出现的梦’,台下评委笑得敷衍,你在后台摔了水杯。” 她记得那天。玻璃碎片溅了一地,苏冉蹲着帮她捡,说别理那些老古董。她没提的是,当晚回家路上,有人在街角递给她一杯热奶茶,纸杯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是你买的奶茶?”她突然抬头。 “嗯。”他单手打方向盘,“加了双份糖,怕你哭出来。” 她低头继续翻图纸,没接话。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他熄火后从手套箱取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摸到里面硬硬的相册边角。 “我妈寄的。”他说,“每月一张,十年没断过。” 她打开纸袋,抽出最上面那张照片。是小学毕业典礼,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他在台下角落冲镜头比耶。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日期和天气:晴,28℃,适合吃冰棍。 她一张张往后翻。初中校运会她跑接力摔倒,他冲进场扶她;高中艺术节她弹钢琴,他在观众席第一排录像;大学迎新晚会她当主持人,他在后台递润喉糖。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和天气,字迹工整,全是林婉秋的笔迹。 “她怎么会有这些照片?”莫馨声音有点哑。 “我爸拍的。”宋铭轩说,“每次聚会完洗两份,一份给我妈,一份塞我行李箱。” 她翻到倒数第三张,是去年时装周后台。她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接受采访,镜头外有只手递来矿泉水,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是他常戴的那块。照片背面写着:阴转多云,22℃,记得提醒她吃胃药。 “她连这个都知道?”莫馨捏紧照片。 “你胃病犯的时候总躲洗手间干呕。”他发动车子,“我妈托苏冉每周汇报你的饮食记录。” 莫馨把相册扔回纸袋:“她凭什么?” “凭她十年前就知道你喜欢我。”他踩下油门,“也凭她逼我出国那天,偷偷往我行李箱塞了你的素描本。” 车子驶入高架,阳光斜照进车窗。她抱着纸袋发呆,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个硬卡纸角,抽出来发现是张婚礼请柬草稿。烫金字体印着双方姓名,日期栏空白,落款处林婉秋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等你们自己填日子。 “这什么?”她把请柬拍在仪表盘上。 “没寄出去的。”他瞥了一眼,“她准备了五年,每年改一次设计,最后这张是上个月刚打印的。” 莫馨盯着请柬上自己的名字,突然笑了:“她倒是自信。” “她更怕你不要我。”他转进辅路,“当年我走得太急,连句解释都没给你。她以为你恨我。” “我不恨你。”她把请柬塞回纸袋,“我气你不告而别。” “现在回来了。”他停在红灯前,侧身握住她左手,“这次换我写我们的未来。” 她抽出手,却没躲开他再次覆上来的掌心。他摊开她手掌,用拇指在她掌心慢慢划字。一笔一划,力道很轻,却让她指尖发颤。 “写什么呢?”她问。 “密码。”他说,“比初潮日期更私密的那个。” 她猛地合拢手指攥住他拇指:“不许写。” “那你自己猜。”他笑着松开手,拐进小区停车场,“提示是巴黎阳台的向日葵。” 她抓起纸袋下车,故意撞他肩膀。他跟在后面,钥匙串叮当作响。进电梯时她按了自家楼层,他却伸手改按顶层。 “去天台?”她皱眉。 “看东西。”他按住她要改楼层的手,“就五分钟。” 天台风大,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远处城市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他指着西边一栋亮着灯的写字楼:“看见七楼那排窗户没?你工作室正上方。” 她眯眼辨认:“所以?” “我租了那层当临时办公室。”他掏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对着你工位装了摄像头,每天看你骂实习生、偷吃苏冉的零食、趴在桌上睡午觉。” 她笑着抢过手机关掉画面,忍不住说了一句:“变态。” “合法监控。”他收回手机,“物业备案过的,为防商业间谍。” 她转身要走,被他拽住手腕拉回来。他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支钢笔,掀开她衣领在锁骨下方写字。笔尖冰凉,划过皮肤带起细小的战栗。 “你干什么?”她挣扎。 “写新密码。”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着镜子才能看清。” 她摸向锁骨,指尖沾到淡淡墨香。正要发作,他忽然凑近吻住她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僵在原地,耳边听见他含糊的声音:“现在换我亲手写我们的未来。”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回神推开他。他笑着收起钢笔,顺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家吧,我妈约了明早喝早茶。” “不去。”她走向电梯。 “她说要当面道歉。”他跟着按下行键,“还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虾饺。” 电梯门缓缓关闭,她盯着楼层数字:“告诉她,我要吃三笼虾饺,少放葱。” 他低笑出声,伸手搂住她肩膀:“好,我替你传话。”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时苏冉正站在外面。看见两人姿势,顺势愣在原地,她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哟,注意影响!” 莫馨挣开宋铭轩的手走出去:“你怎么在这儿?” “你爸让我来盯梢。”苏冉晃了晃手机,“说怕你俩在天台干出格的事。” 宋铭轩跟出来,顺手接过莫馨手里的纸袋:“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苏冉摆摆手,“林阿姨刚给我发消息,说明天早茶多备一笼虾饺——特意强调不放葱。” 莫馨脚步一顿,回头看宋铭轩。他耸耸肩:“我说过她准备很久了。” 三人走到小区门口,苏冉突然拉住莫馨:“等等,你锁骨上写的什么?” 莫馨抬手遮住:“商业机密。” “肯定是情话。”苏冉冲宋铭轩挤眼睛,“是不是‘老婆我爱你’之类的?” 宋铭轩但笑不语,替莫馨拉开副驾驶车门。苏冉识趣地挥手告别,转身时嘀咕:“酸死人了,我要去找陈屿吃火锅降火。” 车子驶离小区,莫馨摇下车窗让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宋铭轩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明天几点?”她问。 “九点。”他捏了捏她手指,“穿暖和点,我妈说最近降温。”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怕我像她一样。”她转头看他,“年轻时为了爱情放弃事业,老了只剩遗憾。” 他沉默片刻,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额头抵住她的:“不会的。你的设计稿我都备份了,工作室巡展计划书在我书房第三个抽屉。” 她推他肩膀:“谁要你看那些?” “我还要看更多。”他固执地贴着她,“看你拿国际大奖,看你开个人展览,看你——” “停车费十块。”收费员敲窗打断。 宋铭轩无奈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车子重新启动,他忽然说:“忘了告诉你,巴黎房子的主卧朝东。” “所以?” “能看见日出。”他握紧方向盘,“你不是一直想画晨光系列?” 她没应声,低头翻找纸袋里的请柬草稿。抽出那张烫金卡片,在空白日期栏用指甲狠狠划了道痕。 “填哪天?”他余光瞥见她的动作。 “等你妈吃完三笼虾饺再说。”她把请柬塞回纸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困了,到家叫我。” 他轻笑一声,腾出右手替她拉高外套领子。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广播里放着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终于等到你”。 莫馨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掠过她眼皮。宋铭轩没再说话,只把广播音量调低了些。车子停进小区时,她睁开眼,看见苏冉站在单元门口冲她挥手。 “你爸让我送醒酒汤。”苏冉晃了晃保温桶,“结果撞见你们从天台下来。” 莫馨解开安全带:“他喝多了?” “装的。”苏冉压低声音,“说怕你俩在楼上待太久冻着。” 宋铭轩绕到这边替她拉开车门,顺手接过纸袋。苏冉凑近打量莫馨锁骨位置,被她抬手挡开。 “明天早茶别迟到。”宋铭轩说。 “知道。”莫馨迈步往单元门走,苏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林阿姨连虾饺馅料都重新调过配方。” 电梯里苏冉突然掏出手机对着莫馨咔嚓一张,被她伸手去抢:“删掉。” “留着当证据。”苏冉躲开,“万一明天林阿姨反悔不给虾饺呢?” 莫馨按住她手腕夺过手机删了照片,苏冉也不恼,笑嘻嘻说:“陈屿刚发消息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看展。” “没空。”莫馨把手机还给她。 “他说新展主题叫‘十年梦境’。”苏冉收起手机,“海报上那件婚纱跟你去年设计的晨光系列很像。” 电梯门开,莫馨径直走向自家门口。苏冉站在电梯口喊:“明早我陪你去!” 门关上前莫馨回了句“不用”,转身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水泼在脸上。镜面水珠滑落后,锁骨下方墨迹晕开成模糊轮廓,隐约能看出心形边缘。 手机在客厅响起,她擦干脸走出去接通。宋铭轩声音带着笑意:“对着镜子看了?” “你写的什么?”她问。 “阳光晒不掉的章。”他顿了顿,“我妈刚发消息说虾饺改用鲜虾仁现剥。” 她挂断电话,把纸袋里的请柬草稿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时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风声渐大。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婉秋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对方语气温和:“明天穿暖和点,我让厨房备了姜茶。” 清晨闹钟响时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关掉铃声。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正好落在床头柜,请柬烫金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她起身拉开衣柜,挑了件高领毛衣套上。 餐厅里林婉秋已经摆好碗筷,宋铭轩正在盛粥。莫馨坐下时闻到虾饺香气,林婉秋推过来一笼蒸屉:“特意让他们少放葱。” 宋铭轩夹起一只虾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他指尖蹭过她唇角。林婉秋低头喝粥,嘴角带着笑。 “工作室最近忙?”林婉秋问。 “下周要交新系列初稿。”莫馨咽下虾饺,“客户要求加急。” “需要人手的话跟我说。”宋铭轩又夹了只虾饺,“我认识几个自由设计师。” 林婉秋放下筷子:“对了,老莫昨天打电话来,说周末两家聚餐。” 莫馨捏着勺子没接话。宋铭轩替她回答:“我跟妈说好了,周末陪您去挑瓷器。” “挑什么瓷器?”莫馨抬头。 “新房用的餐具。”林婉秋笑着看她,“你小时候最爱摔碗,得选结实点的。” 莫馨低头喝粥,耳朵尖微微发红。宋铭轩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指尖碰到她锁骨位置。她抬眼瞪他,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给她夹虾饺。 林婉秋起身去厨房端汤,回来时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眼屏幕,笑着把手机转向莫馨:“你爸发来的。” 照片里莫振国举着茶杯对着镜头傻笑,配文写着“等喝喜茶”。 莫馨把碗推开:“我吃饱了。” “再吃一个。”宋铭轩夹了最后一只虾饺,“就剩这个了。” 她张嘴咬住,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筷子。林婉秋假装整理桌布,悄悄举起手机。快门声很轻,但莫馨还是听见了。她转头看过去,林婉秋迅速收起手机,笑容不改:“拍张全家福。” “发朋友圈?”莫馨问。 “发家族群。”林婉秋点开相册给她看,“标题我都想好了——预备新娘进食实录。” 宋铭轩笑出声,莫馨伸手去抢手机。林婉秋躲开,起身往厨房走:“汤要凉了,我去热一下。” 第8章 坐标刻心,爱意昭然 莫馨追到厨房门口,被宋铭轩拦腰抱住。他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说:“让她发。” “你妈会把聊天记录截图到处转发。”莫馨挣扎。 “我爸已经开始在战友群炫耀了。”他收紧手臂,“昨晚他给我发了九张你小时候的照片。” 莫馨停下动作:“哪九张?” “从幼儿园表演到大学领奖。”他松开她,“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和天气。” 她转身面对他:“你爸怎么会有我大学的照片?” “他混进礼堂拍的。”宋铭轩笑,“穿着保安制服。” 林婉秋端着汤出来,看见两人姿势,故意咳嗽一声。莫馨退后半步,宋铭轩顺势牵住她手。 “下午有空吗?”林婉秋问。 “要去工作室。”莫馨回答。 “我送你。”宋铭轩说。 林婉秋点头:“路上小心。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晚上回家吃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莫馨张嘴想拒绝,宋铭轩捏了捏她手指:“好,我们一定回来。” 走出餐厅时莫馨甩开他的手:“谁答应晚上吃饭了?” “你刚才没反对。”他替她拉开大门,“而且糖醋排骨确实是你最爱吃的。”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你妈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五岁摔碎她最喜欢的茶杯那天开始。”他按下地下车库按钮,“她说那天你就该赔她一个儿媳妇。” 车库冷气扑面,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车子启动后他没直接开往工作室,而是拐向商业街。 “去哪儿?”她问。 “买围巾。”他单手打方向盘,“你那条旧的起球了。” 商场里导购员热情迎上来,宋铭轩直接指向展示柜最里侧的羊绒围巾。莫馨摸了摸材质:“太厚了。” “冬天用正好。”他让店员包起来,“你上次感冒就是围巾不够暖。” 付款时林婉秋发来消息,他看了眼屏幕递给莫馨。照片是刚才的三人早餐照,配文写着“未来儿媳胃口不错”。底下莫振国回复:“比我家老宋当年能吃”。 莫馨把手机还给他:“删掉。” “删不掉。”他收起手机,“我爸已经转发到钓鱼协会群了。” 走出商场时天空飘起细雨,他撑开伞揽住她肩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响,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展开替她裹紧。 “晚上真要回去吃饭?”她问。 “糖醋排骨。”他提醒,“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蛋花汤。”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苏冉正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看见莫馨脖子上的新围巾,她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天,这进度也太快了!” 宋铭轩替莫馨拉开车门:“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莫馨下车,“我自己能回去。” 苏冉凑过来小声问:“林阿姨发群里那张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莫馨瞪她,“你是不是也转发了?” “我只发给了陈屿。”苏冉笑嘻嘻,“他说要请你吃饭庆祝脱单。” 莫馨转身往工作室走,苏冉在后面喊:“晚上聚餐记得拍照!我要发朋友圈!” 玻璃门关上前莫馨回头,看见宋铭轩站在车旁对她挥手。她加快脚步走进电梯,苏冉紧跟进来:“老实交代,锁骨上到底写的什么?” “商业机密。”莫馨按住关门键。 “肯定是情话。”苏冉掏出手机,“我这就告诉陈屿,让他死心。” 电梯门缓缓关闭,莫馨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婉秋刚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别迟到。对了,你爸说要把你小时候的相册带来——包括你穿开裆裤那张。” 她回复:“敢拿出来我就离家出走。” 消息刚发出去,宋铭轩的回复跳出来:“我帮你藏相册。条件是晚上让我送你回家。”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打出三个字:“随你便。” 收起手机时电梯到达七楼,苏冉突然伸手掀开她衣领:“让我看看那个章!” 莫馨拍开她的手,快步走向工作室。玻璃门内几个实习生齐刷刷抬头,看见她脖子上的围巾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板恋爱了!”有人小声说。 莫馨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锁骨处墨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转身面对众人:“今天的设计稿,下班前必须交初版。” 实习生们立刻埋头工作,苏冉凑到她耳边:“林阿姨刚在群里@所有人,说晚上聚餐欢迎带家属。” 莫馨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宋铭轩的消息:“忘了告诉你,巴黎房子的主卧朝东,早上阳光和我都在你身边。” 她没回复,点开设计软件新建文件夹,命名栏输入“晨光系列最终版”。鼠标悬停在保存键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婉秋发来新消息:“虾饺管够,糖醋排骨双份——只要你肯叫我一声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出两个字:“做梦。” 发送成功后她靠在椅背上,听见苏冉在身后偷笑。窗外雨声渐大,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的墨迹,嘴角微微扬起。 莫馨刚把围巾挂上衣架,苏冉就凑过来扒她衣领:“快让我看看那个章到底写的什么。” “再动手我就扣你工资。”莫馨拍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办公桌。 苏冉不依不饶:“林阿姨在群里说那是‘阳光晒不掉的章’,陈屿猜是‘已预订’,我赌是‘宋太太专属’。” 莫馨没理她,打开抽屉翻找去年的设计稿。纸张哗啦作响,一张泛黄照片突然从夹层滑落。她弯腰捡起,指尖顿住——照片里十岁的她正骑在宋铭轩肩头,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背面一行娟秀小字:“北纬48度51分,东经2度21分,心率72。” “发什么呆?”苏冉抽走照片,只看了一眼就瞪大眼睛,“这经纬度……不是巴黎公寓的位置吗?” 莫馨又抽出几张童年合影。每张背面都标着同样的格式:地点坐标,心跳数字。全是林婉秋的笔迹。 “帮我连云端。”莫馨声音发紧。 苏冉立刻掏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三分钟后屏幕跳出一串监控时间戳。“这些数字对应的是巴黎公寓卧室摄像头的启动记录。”她抬头看莫馨,“每次你做梦的时间,摄像头都在工作。” 工作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转动声。莫馨盯着照片上自己熟睡的脸——那是十二岁发烧那晚,宋铭轩守在她床边打盹的模样。照片背面写着:“凌晨三点,心率68。” “他一直在看我睡觉?”莫馨捏着照片边缘,纸张发出轻微撕裂声。 苏冉抢过照片塞回她手里:“现在重点是林阿姨为什么记这些!她给你下安眠药了?还是给宋铭轩装了远程监控器?” 莫馨抓起外套往外走:“我要去问他。” “问谁?宋铭轩?”苏冉追到电梯口,“人家现在在陪林阿姨挑餐具!你冲过去质问‘你妈为什么监视我睡觉’?” 电梯门缓缓关上,莫馨按下地下车库按钮。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宋铭轩的消息:“糖醋排骨要凉了,回家吃饭。” 她直接拨通电话。铃声响到第五下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迷路了?”宋铭轩语气轻松。 “你书房暗格钥匙在哪?”莫馨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过了几秒,他轻笑一声:“我妈告诉你了?” “相册背面的数字,”莫馨攥紧手机,“是你让她写的?” 瓷器碰撞声停了。宋铭轩呼吸变得很轻:“那些数据……是我在巴黎时记录的。每次你入梦,我这边的设备会自动捕捉生理指标。” “所以十年来,你一边在梦里抱着我,一边在现实里看着监控?”莫馨声音发颤,“那些吻,那些拥抱,都是你精心设计的实验?” “不是实验。”宋铭轩语速突然加快,“是同步。你的脑电波与我的设备产生共振,才会形成稳定梦境。那些数字只是验证参数——” “验证什么?”莫馨打断他,“验证我能被你操控多久?” 电话里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宋铭轩声音低下去:“验证你还记得多少。” 莫馨愣住。电梯到达车库,冷风灌进来吹散她鬓角的碎发。她听见自己问:“记得什么?” “记得十八岁那年,你发烧说胡话,抱着我说‘别走’。”宋铭轩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记得十九岁暴雨夜,你躲在便利店给我打电话哭,说设计比赛输了。记得去年冬天你在天台喝酒,醉醺醺地说……” “说什么?”莫馨握紧栏杆。 “说如果现实里的宋铭轩敢碰你一下,你就把他推下去。”他忽然笑起来,“所以我只敢在梦里亲你。” 莫馨挂断电话,转身冲向停车场。苏冉不知何时跟了下来,一把拽住她手腕:“你真要去找他?” “我要去拿钥匙。”莫馨挣脱开来,“书房暗格里肯定有更多东西。” 苏冉拦在车前:“林阿姨写那些数据的时候,宋铭轩还在法国。你觉得是他指使的?” 莫馨拉开车门的手顿住。 “换个角度想。”苏冉靠在引擎盖上,“如果林阿姨早知道你们能共享梦境,为什么不早点拆穿?非要等儿子回国才让相册‘意外’掉出来?” 莫馨坐进驾驶座,苏冉突然俯身扒住车窗:“晚上聚餐别闹脾气。林阿姨特意做了双份糖醋排骨——她连你咬第一口时筷子该往左偏三厘米都知道。” 车子驶出车库时,莫馨瞥见后视镜里苏冉举着手机狂拍。手机立刻震动起来,苏冉发来消息:“刚黑进宋家智能系统,发现件有趣的事——你猜林阿姨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什么?” 莫馨没回复,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副驾座上。导航显示到宋家车程二十八分钟,她却在第七个红灯处拐向相反方向。 半小时后,她站在宋铭轩公寓门前。指纹锁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玄关柜上摆着今早那笼虾饺的空蒸屉,旁边放着把铜钥匙——正是书房暗格用的款式。 莫馨拿起钥匙走向书房。书架最底层有个不起眼的雕花木盒,锁孔与钥匙完全吻合。盒盖掀开的瞬间,她呼吸停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六十五张便签纸,每张都写着同一天的日期,笔迹从工整到潦草: “今天她梦见我们在北海道滑雪,醒来后画了张设计稿。我把稿子扫描存档了。” “她昨晚说梦里接吻感觉太真实,吓得三天没敢睡觉。我调低了设备功率。” “医生说长期同步可能损伤记忆。但她说宁愿忘记现实,也不想失去梦境。” 最后一张便签日期是昨天,墨迹还没干透:“她终于发现相册了。这次不能再逃了。”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宋铭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地垂着。他看了眼莫馨手中的便签,又看向敞开的木盒,嘴角扯出个苦笑:“本来想等吃完糖醋排骨再解释。” 莫馨把便签拍在他胸口:“你所谓的‘同步’,就是偷窥我十年?” “是守护。”宋铭轩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左胸,“你数数这里跳得多快——每次你入梦,它都这样疯跑。” 莫馨甩开他的手:“那你妈呢?她记录坐标和心率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设备是否正常。”宋铭轩从裤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林婉秋的声音清晰传来:“……当年要不是我偷偷在你房间装接收器,你们俩现在早各嫁各娶了。小莫那孩子倔,非得证据砸脸上才肯信……” 录音戛然而止。宋铭轩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妈以为删掉云端记录就安全了。其实我备份了全部数据——包括她半夜溜进你家偷换相册的监控录像。” 莫馨后退半步撞上书桌。铅笔筒被打翻,一支钢笔滚到宋铭轩脚边。他弯腰捡起,笔帽旋开露出内侧刻的小字:“晨光系列初版”。 “你大学毕设用的笔。”他轻轻搁在便签堆上,“那晚你在礼堂摔了一跤,这支笔飞出去三米远。我爸穿着保安制服帮你捡回来,还悄悄照了九张照片。” 莫馨突然想起早餐时他说的话。她抓起钢笔冲向门口,却被宋铭轩拦腰抱住。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跑什么?糖醋排骨真不要了?” “你爸拍的照片在哪?”莫馨挣扎着问。 “在我钱包夹层。”宋铭轩松开手,从内袋抽出皮夹。九张照片整齐排列,每张背面都用红笔圈出她的位置,标注着“最佳观赏角度”。 莫馨抽出最底下那张——大学毕业典礼上,她捧着奖状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保安身影,正举着相机对准她。背面写着:“今日天气晴,适宜求婚。” 第9章 乳牙为契,吻破幻梦 她猛地转身,钢笔尖抵住宋铭轩喉结:“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你五岁摔碎茶杯那天。”他握住笔杆往下压,“我妈说赔她儿媳妇之前,得先赔个准女婿。”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声。林婉秋拎着保温桶站在玄关,看见两人姿势愣了一下:“糖醋排骨送错地址了?” 莫馨收起钢笔。宋铭轩顺势牵住她手:“妈,暗格钥匙怎么放玄关?” “等着你俩自投罗网啊。”林婉秋走进厨房,保温桶放在流理台上发出闷响,“小莫,你爸刚发消息说——相册找到了,开裆裤那张洗出来了。” 莫馨抓起车钥匙冲向门口。宋铭轩追上来替她按电梯,低声说:“今晚让我送你回家。” “做梦。”莫馨迈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前,他伸手挡住感应器:“那明天继续做梦?” 莫馨没回答,直接按下关门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见林婉秋新消息:“忘了告诉你,书房暗格第二层有惊喜——你小时候给宋铭轩织的丑围巾,他保存至今。” 电梯到达一楼时,苏冉的电话打了进来:“猜我刚发现什么?林阿姨记录的心率数据里,每次超过一百二的日期,都是宋铭轩偷偷回国的日子!” 莫馨挂断电话,推开玻璃门走进暮色里。街角便利店亮着暖光,她买了一罐热咖啡。扫码付款时,收银台屏幕突然弹出通知:“您关注的‘十年梦境’展览新增展品——婚纱设计手稿,作者莫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出一行字发送。两分钟后,宋铭轩回复跳出:“婚纱裙摆加长三十厘米?看来某人终于肯承认要嫁给我了。” 莫馨把咖啡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发现宋铭轩就站在马路对面,手里举着那条“丑围巾”朝她晃了晃。 莫馨刚把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宋铭轩就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他手里拎着那条旧围巾,边角起毛,针脚歪斜,是她十二岁学织毛线时的失败品。 “你妈说这个在暗格第二层。”莫馨伸手要拿。 宋铭轩没给,反而把围巾搭在自己脖子上:“她说你织完第二天就发烧,怕被笑话,偷偷塞进我书包。” 莫馨转身就走。宋铭轩跟在后面,声音不紧不慢:“苏冉刚给我发消息,说你们工作室新接了个单子——客户点名要‘梦境系列’婚纱。” “那是商业企划。”莫馨脚步没停,“跟私人无关。” “可设计稿署名是你。”宋铭轩几步追上,与她并肩,“林婉秋看到初稿哭了半小时,说终于等到这一天。” 莫馨猛地站住:“你妈连我工作室内部文件都能看到?” “她黑了云端。”宋铭轩语气平静,“顺便把你大学时期画的九十七张‘宋铭轩幻想图’打包发给了我。” 莫馨脸一热,抬手就要抢他手机。宋铭轩举高避开,另一只手却顺势牵住她:“别闹,苏冉和陈屿快到了。” “他们来干什么?”莫馨挣了一下没挣开。 “突击检查。”宋铭轩低头看她,“苏冉说要验证‘心跳数据可视化’系统是不是真能捕捉到双人同步率。”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路边。苏冉推门跳下车,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亮着两条纠缠起伏的曲线。陈屿慢一步下车,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都没摘。 “抓现行!”苏冉冲过来一把搂住莫馨肩膀,平板怼到她眼前,“看清楚,这两条线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就没分开过!峰值出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正好是你梦里主动吻他的时间!” 莫馨耳根发烫,想躲却被苏冉死死按住。宋铭轩倒是一脸坦然,还凑近看了看屏幕:“数据采样频率调高了?上次峰值只记录到一百一。” “废话,我升级了算法。”苏冉得意洋洋,“现在连呼吸频率差都能算出来。你俩刚才站在便利店门口那三十秒,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莫馨,你完了,你身体比嘴诚实。” 陈屿趁机举起相机连拍三张。快门声清脆,莫馨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照片已经出现在四人群聊里。林婉秋秒回:“婚礼PPT我做好了,今晚过稿。场地定在北海道,你们第一次滑雪的梦境坐标。” 莫馨瞪着手机屏幕:“谁允许你们擅自策划婚礼?” “你爸。”苏冉笑嘻嘻点开相册,“他刚发来你五岁时穿开裆裤的照片,说当年宋铭轩抱你摔了一跤,你哭着喊‘长大要嫁给他赔罪’——原话录音我都备份了。” 宋铭轩轻咳一声:“那会儿我才十五,被你爸逼着写保证书,说将来一定娶你。” 莫馨甩开苏冉的手,大步往前走。宋铭轩立刻跟上,苏冉和陈屿一左一右夹着她,活像押送犯人。路过一家甜品店,苏冉突然拽她进去:“补充糖分,待会儿还有硬仗。” 四人挤在角落卡座。苏冉把平板立在桌面,曲线仍在缓慢攀升。陈屿默默给每人点了杯热巧克力,糖霜撒得格外厚。 “说正事。”苏冉敲敲桌子,“林阿姨书房保险柜密码是莫馨生日,里面锁着十年来的全部监控日志。她故意留线索,就是等你们自己发现。” 莫馨握紧杯子:“所以那些数据……全是她一手策划?” “一半一半。”陈屿开口,“设备是宋铭轩装的,但林阿姨篡改了云端权限。每次你入梦,她都会收到实时推送——包括你骂宋铭轩‘混蛋’的那三十七次。” 宋铭轩揉了揉眉心:“我妈说那些骂声证明你还活着,有情绪反应总比麻木好。” 莫馨冷笑:“你们母子俩真是配合默契。” “默契个鬼。”苏冉这个出卖朋友的贼,“林阿姨半夜偷换你家相册被摄像头拍下来,宋铭轩假装不知道,其实是想等你自己查出来——他说只有你亲手撕开真相,才不会觉得被控制。” 莫馨愣住。宋铭轩垂眼搅动巧克力,勺子碰着杯壁叮当作响:“我试过直接告诉你。十八岁那年,在医院天台,我说‘我们试试吧’,你转身就跑,还摔碎了保温桶。” “我记得。”莫馨声音低下去,“那天你说……‘现实里的我配不上梦里的你’。” “所以我逃去法国。”宋铭轩抬头看她,“用距离逼你忘记。可你每个月都准时入梦,一次都没缺席。” 苏冉突然拍桌:“重点不是忏悔!是今晚怎么应付林阿姨的婚礼PPT!她连宾客座位表都排好了——莫振国坐主桌,陈屿负责拍照,我当伴娘!” 陈屿推了推眼镜:“我建议先解决数据问题。苏冉的平板连着公共云端,刚才的照片已经同步到家族群了。” 莫馨猛地抬头。宋铭轩手机适时震动,他瞥了一眼,嘴角微扬:“我爸转发了九次,配文‘亲家母辛苦了’。” 苏冉幸灾乐祸:“莫叔叔更狠,直接@你问‘婚纱要中式还是西式?爸爸给你绣龙凤’。” 莫馨抓起包就要走。宋铭轩一把扣住她手腕:“躲没用。林婉秋订了今晚八点的家庭会议,视频连线你爸妈、我爸妈,还有——”他顿了顿,“当年给你接生的护士长。” “她来干什么?”莫馨僵住。 “证明你出生时攥着我的出生证明。”宋铭轩叹气,“据说你松手那刻,我正好打喷嚏。” 莫馨无语:“知道这喷嚏意味着什么吗?证明我从出生这一刻都在骂你。” 苏冉狂笑拍桌,巧克力溅到平板屏幕上。曲线瞬间飙升至顶峰,警报声滴滴作响。陈屿默默擦掉糖渍,顺手截了图发群里:“心率破纪录,求婚倒计时启动。” 莫馨甩开宋铭轩的手冲出甜品店。夜风扑面,她听见身后三人追来的脚步声,还有苏冉的大嗓门:“跑什么!林阿姨连婚戒尺寸都量好了——你戴他尾戒的样子被浴室镜子拍下来了!” 街角红灯亮起,莫馨被迫停下。宋铭轩几步赶到她身侧,没再牵手,只是并肩站着。绿灯亮起时,他低声说:“其实不用PPT。你点头就行。” 莫馨没看他,径直过马路。苏冉和陈屿识趣地落在后面。转过街角,宋铭轩突然拉她躲进便利店屋檐下。货架阴影遮住两人,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心跳一百三那次……是你梦里主动吻我。现实里,能不能再来一次?” 莫馨抬手推开他,力道却不重。宋铭轩顺势后退半步,从口袋掏出个小盒子。没打开,只轻轻放在她掌心。 “不是戒指。”他说,“是你五岁掉的第一颗乳牙。林婉秋说……要放进婚戒内圈。” 莫馨攥紧盒子,指甲硌得生疼。远处传来苏冉的喊声:“磨蹭什么!林阿姨开视频会议了——你爸正在展示你婴儿时期的照片!” 宋铭轩笑着拉她往回走。莫馨没挣脱,盒子在掌心发烫。转过街角前,她忽然停步,踮脚在他唇上飞快一碰。 苏冉的尖叫和陈屿的快门声同时炸响。平板警报声再度响起,曲线冲破屏幕上限。宋铭轩怔在原地,莫馨已转身走向喧闹的人群。 他摸了摸嘴唇,追上去时声音带着笑:“这次……不算梦里了吧?” “刚才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再试一次?” 莫馨没回头,只把盒子塞回他口袋。苏冉举着平板狂奔而来,屏幕上两条曲线彻底缠成一团,再分不出彼此。 莫馨攥着那个小盒子一夜没睡。天刚亮,她就起身去了工作室,推开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去洗漱。 镜面水汽未散,她伸手抹了一把,却在镜中看见一行字——用口红描的,歪歪扭扭,像梦里她说过的话:“你逃十年,我追十年。”落款是宋铭轩的名字,笔画用力到几乎划破镜面。 她愣在原地,手指碰了碰那行字,口红还没干透。苏冉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手里挥着一张纸,声音炸得整个工作室都晃:“DNA报告出来了!这颗牙跟他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莫馨没动,只低头看着掌心还残留的口红印。苏冉冲到她面前,把报告拍在桌上:“你别装没事人!林婉秋刚发视频过来,说婚戒内圈刻字她选好了——初吻坐标加心跳峰值!” 手机屏幕亮起,林婉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书房,她穿着家居服,手里举着一枚戒指模型:“尺寸按你戴他尾戒那次的数据定的,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莫馨终于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颗乳牙,一段梦,就能决定我的人生?” 苏冉抢过手机:“不是我们觉得,是你爸你妈、他爸他妈,连当年给你接生的护士长都觉得——你五岁攥着他出生证明不撒手,现在又拿着他的乳牙失眠,这不是宿命是什么?” 林婉秋在视频那头接话:“馨馨,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用等别人点头,你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 莫馨把盒子放回桌上,转身走向设计台。她打开电脑,调出“梦境系列”婚纱的最终稿,鼠标悬停在署名栏上,久久没动。 宋铭轩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他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苏冉识趣地拉走林婉秋的视频窗口,顺手关上门。 “你什么时候写的?”莫馨没回头。 “昨晚。”宋铭轩走近,“看你跑进便利店屋檐下,我就猜你没回家。后来你塞回盒子,我就知道你没扔掉。” 莫馨点下保存键,合上电脑:“我不需要靠一颗牙确认什么。也不需要靠一场梦说服自己。” 宋铭轩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的乳牙盒子:“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十年不回来。”莫馨转过身,直视他眼睛,“不是因为怕配不上梦里的我,也不是因为你写保证书。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宋铭轩沉默片刻,打子,取出那颗小小的牙齿:“我走是因为我发现,每次你入梦前,都会翻我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哪怕只是点赞,你也会看三遍以上。” 莫馨皱眉:“这算什么理由?” “不算理由,是证据。”宋铭轩把牙齿放回盒中,“你爸说你小时候发烧不肯吃药,除非我坐在床边念课文。你妈说你大学填志愿,偷偷改了三次,每次都往我学校所在城市靠。苏冉说你设计稿里所有男模的脸,轮廓都和我一样。” 莫馨打断他:“这些都不是你该逃的理由。” “对,所以我不逃了。”宋铭轩把盒子放回她手心,“DNA报告出来那天,我就去找了林婉秋。我说如果这颗牙真是我的,那从你五岁开始,我就欠你一个解释。” 莫馨握紧盒子:“那你解释。” “我怕。”宋铭轩声音低下来,“怕现实里的我,给不了你梦里那样的自由。怕你发现我不像梦里那么完美,会失望。怕你哪天不再入梦,我会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莫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盒子。 苏冉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换了台新平板:“别煽情了!林阿姨刚传来的婚戒设计图——内圈刻字改成‘乳牙契约’四个字,她说这是你们五岁时的口头协议,她有录音。” 莫馨猛地抬头:“什么录音?” 第10章 十年情书,乳牙为证 “你五岁生日那天,抱着那颗刚掉的牙,对着镜头说‘这个给宋铭轩,等他娶我那天镶在戒指里’。”苏冉把平板递给她,“林阿姨说,当时你爸录的,本来想当黑料存着,结果成了催婚铁证。” 莫馨接过平板,按下播放键。童声清脆,一字一句:“这个给宋铭轩,等他娶我那天镶在戒指里,不然我就哭到他答应为止。” 宋铭轩在旁边轻笑:“原来我被讹上,是从你五岁就开始的。” 莫馨关掉视频,把平板还给苏冉:“我不信。五岁的事,谁记得清。” “巧了。”苏冉咧嘴一笑,“陈屿刚从档案馆调出你幼儿园体检记录——那颗牙掉落日期,和宋铭轩第一次主持少儿节目的日期,是同一天。” 莫馨看向宋铭轩:“你那时候才十五岁。” “对。”宋铭轩点头,“节目结束我回家,发现书包里多了颗牙,还有张纸条写着‘赔罪专用’。我以为是你恶作剧,就没当回事。” “我没写过纸条。”莫馨皱眉。 “我知道。”宋铭轩叹气,“后来查出来是你妈塞的。她说你掉牙那天哭得撕心裂肺,非说牙掉了以后亲他就不灵了,得留个凭证。” 苏冉插嘴:“所以现在凭证验明正身,DNA匹配,时间线吻合,连你五岁的童言都有录音——你还挣扎什么?” 莫馨把盒子放回桌上,转身走向衣帽间:“我要换衣服。下午有个客户要见。” 宋铭轩跟过去:“我送你。” “不用。”莫馨拉开柜门,“我自己能去。” “客户是陈屿介绍的策展人。”宋铭轩靠在门框上,“他说对方点名要‘乳牙契约’主题的成衣系列,预算不限。” 莫馨动作一顿:“谁给的主题?” “林婉秋。”宋铭轩笑,“她说既然DNA报告出来了,不如趁热打铁,把你们的故事做成商业IP。名字她都想好了——《从乳牙到婚戒》。” 莫馨抓起外套往外走:“她是不是忘了问我同不同意?” “没忘。”宋铭轩跟在她身后,“她说你不同意也没用,因为你五岁签的‘乳牙契约’具有法律效力——她找律师论证过了。” 苏冉在门口拦住他们:“别吵了!林阿姨视频会议马上开始,这次连线对象是民政局工作人员——她说要提前预约结婚登记档期!” 莫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宋铭轩:“如果我现在说不嫁,你会怎么样?” 宋铭轩没犹豫:“我会等。等到你下次入梦,亲自问梦里的你答不答应。” 莫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拽住他领子,把他拉近:“不用等梦里。” 她踮脚吻上去,比昨晚在街角那次更久更缠绵。苏冉的平板警报声再次响起,但没人去管。宋铭轩抬手环住她腰,没用力,只是轻轻扶着。 分开时,莫馨松开他领子,转身就走:“下午客户见面,你别跟着。” 宋铭轩整理领口,声音带笑:“好。晚上家庭会议,我准时上线。” 莫馨走到门口,又停下:“婚戒内圈,不要刻‘乳牙契约’。” 宋铭轩:“那刻什么?” “刻‘五岁开始赖上你’。”莫馨推开门,“林婉秋要是不同意,就把她黑进云端的证据发给媒体。” 苏冉举着平板追出去:“等等!心跳数据又爆表了!这次峰值出现在——” 门关上了。宋铭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智能表,屏幕显示心率仍在高位。他笑了笑,拿起桌上那个乳牙盒子,放进西装内袋。 手机震动,是林婉秋发来的消息:“戒指刻字已改。另外,你爸刚把你小时候写给莫馨的九十七封情书打包寄到她工作室了——说是婚礼现场要朗读。” 宋铭轩回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妈,下次黑她云端之前,先问问我能不能光明正大进她家门。” 林婉秋秒回:“能。密码是你俩第一次接吻的梦境坐标。” 宋铭轩收起手机,走出工作室。阳光正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戴墨镜,就这么眯着眼往前走。路过甜品店时,他进去买了杯热巧克力,糖霜撒得很厚。 他知道莫馨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但他记得,每次她入梦前,都会喝一杯加双份糖的热饮。 莫馨推门进工作室时,苏冉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大纸箱。快递单上字迹潦草,寄件人一栏只写了“莫振国”三个字。她没多问,径直走向咖啡机,按下开关后才开口:“我爸寄的什么?” “你自己看。”苏冉把箱子往她脚边一推,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刚拆开瞄了一眼,差点以为是哪个老电影道具组送错片场。” 莫馨弯腰掀开箱盖,九十七封信整齐码放,牛皮纸信封泛黄发脆,边角有轻微卷曲。她随手抽出一封,落款日期是她大学退学重考那年冬天。再抽一封,是她第一次办秀前夜高烧到三十九度的日子。第三封,是她拿下国际设计新人奖当天。 “这他妈……”苏冉蹲回箱子旁,手指点着其中一封,“你爸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情书?还按时间线排好?他是不是偷偷开了个情感档案馆?” 莫馨没答话,指尖在信封边缘摩挲。每一封都未拆封,邮戳清晰,收件地址全是她不同时期的住处或工作室。她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封明显较新的——纸质崭新,墨迹未褪,落款日期是上周。 宋铭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没写完的,梦里补给你了。” 莫馨抬头看他,没起身,也没说话。苏冉识趣地抓起外套往外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我去楼下买奶茶,你们慢慢聊。别打架,打坏了赔不起。” 门关上后,工作室只剩两人。宋铭轩走近,在她对面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封新信上。“你爸说这些本来该在我出国前寄出去,结果被我妈截了。她藏了十年,上个月才交还给我爸。” 莫馨低头撕开信封。信纸展开,第一行字就让她呼吸一滞——“今天她吻我了,现实比梦甜。” 她捏着纸的手指收紧,纸面发出轻微响声。宋铭轩没动,也没催她读下去,只是安静坐着,等她消化。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她声音有点哑。 “十五岁。”他答得干脆,“你五岁掉牙那天,我在少儿节目后台收到那颗牙和纸条。回家路上就在想,得写点什么配得上这颗‘赔罪专用’的乳牙。” 莫馨把信纸折回去,放进信封,又从箱子里抽出最早那封。日期是她小学毕业典礼当天。她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今天你穿白裙子转圈,像雪地里跑出来的小鹿。我想牵你手,但怕你嫌我手心出汗。” 她一封接一封拆,速度越来越快。高烧那封写着“你睡着时睫毛颤得像蝴蝶,我不敢动,怕惊醒你”;退学重考那封是“你哭的时候没出声,肩膀抖得厉害,我想抱你,但只能隔着玻璃窗站着”;获奖那封最短,只有七个字:“你比奖杯更耀眼”。 拆到第七十三封时,她动作顿住。这封日期是她二十二岁生日,也是她第一次在梦里主动吻他。信纸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到:“今晚你亲我嘴角,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不是汗,是眼泪。” 宋铭轩轻声说:“那晚我在巴黎公寓阳台坐到天亮,写了三遍都没写完,最后撕了重写。” 莫馨没抬头,继续拆下一封。最新那封她已读过,此刻再看,仍觉得胸口发紧。信末还有一行小字:“现实里的吻比梦里烫,我舍不得闭眼。” 她把所有信重新塞回箱子,抱起来往里间走。宋铭轩跟过去,看她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中央,转身拉开抽屉,取出钢笔和信纸。 “你要回信?”他问。 “嗯。”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你写了十年,我总得写一封。” 宋铭轩没走,站在桌边看她落笔。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称量重量。写完第一行,她停顿片刻,抬头看他:“你站这儿,我写不下去。” 他退到门口,背靠门框,双手插进裤袋。“我等你。” 莫馨低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写满一页,又翻过纸背继续。写到第三页时,苏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瞥见桌上摊开的信纸,吹了声口哨:“哟,真回信啊?写多少字了?够不够凑本小说?” 莫馨没理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把信纸对折两次,装进空白信封,封口处用力压平。 “给谁?”苏冉凑过来。 “给他。”莫馨把信封递给宋铭轩,“现在看。” 宋铭轩接过,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下次入梦,别光站着,直接抱我。” 第二页稍长:“现实里的吻确实比梦里烫,但你可以再烫一点。” 第三页最短,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宋铭轩看完,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揣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位置。“收好了。” 苏冉啧了一声:“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围观个千字小作文呢。” 莫馨起身去倒水,背对他们说:“写太多显得矫情。” 宋铭轩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递给她:“林婉秋刚发来的,婚戒最终设计图。内圈刻字按你说的改了。” 莫馨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枚素圈铂金戒,内壁激光雕刻着“五岁开始赖上你”七个字。她滑动屏幕,看到附加说明:字体采用莫馨五岁时手写体扫描还原。 “你妈连这个都有存档?”她皱眉。 “你爸存的。”宋铭轩拿回手机,“他说你五岁那年用蜡笔在墙上写过这句话,他拍照留念,本来想等你结婚时当贺礼,结果提前派上用场。” 苏冉抢过手机放大图片:“这字迹……还真是童叟无欺的幼儿园水平。林阿姨胆子真大,真敢刻上去。” 莫馨没接话,走回工作台,把空信封扔进碎纸机。机器嗡嗡启动,几秒后吐出一堆细条。她盯着那些纸屑,突然说:“陈屿下午约的客户,主题真是‘乳牙契约’?” “嗯。”宋铭轩点头,“策展方想做成沉浸式装置,用投影还原你们五岁到现在的关键节点。林婉秋提供了不少素材,包括你幼儿园体检记录、DNA报告、还有……”他顿了顿,“这些情书的扫描件。” 莫馨猛地抬头:“她没经过我同意。” “她说是‘家庭内部资源共享’。”宋铭轩耸肩,“不过策展合同还没签,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打电话叫停。” 莫馨沉默片刻,转身拉开文件柜,取出一份设计稿:“不用叫停。我有更好的方案。” 稿子摊开,是她昨晚熬夜改的“梦境系列”终版。原本抽象的线条被替换成具象场景:五岁女孩举着乳牙、少女在雪地转圈、青年在领奖台挥手、女人在街角踮脚亲吻男人嘴角。每个画面角落都标着日期,与情书落款一一对应。 “这才是‘乳牙契约’该有的样子。”她指尖点在最终页签名处,“署名改成双人——莫馨&宋铭轩。” 苏冉瞪大眼:“你疯了?这系列本来是你个人品牌核心!” “现在是我们的故事。”莫馨合上稿子,“告诉陈屿,客户如果接受这个版本,我亲自参与布展。如果不接受,项目取消。” 宋铭轩拿起稿子翻看,嘴角越扬越高。看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笑出声:“你把我画丑了。” “那是写实风格。”莫馨夺回稿子,“不满意可以找别人合作。” “满意。”他举手做投降状,“特别满意。” 苏冉插嘴:“所以婚戒刻字、情书展览、联名设计——你们这是要把童年黑历史全晒出来啊?不怕社死?” 莫馨把稿子塞进文件夹:“黑历史也是历史。既然躲不掉,不如自己讲。” 宋铭轩点头:“我负责补充细节。比如你五岁掉牙那天,其实哭了整整三小时,最后是我答应每天给你讲童话才哄住。” 莫馨瞪他:“胡说。我根本没哭那么久。” “有录音为证。”他掏出手机,“林婉秋刚发我备份。你要听吗?” 莫馨伸手抢手机,他举高避开。两人在工作台前拉扯,苏冉趁机抓拍两张照片,边退边喊:“素材+1!林阿姨肯定爱死这个!” 闹腾间,莫馨手机响起。来电显示“莫振国”。她按下接听,父亲声音洪亮:“闺女,情书收到了吧?宋铭轩小子在不在旁边?” 莫馨瞥了眼宋铭轩:“在。” “让他接电话!”莫振国中气十足,“告诉他,婚礼上我要亲自朗读第一封和最后一封!让他提前准备好纸巾!” 宋铭轩接过手机,刚“喂”了一声,就被莫振国滔滔不绝的叮嘱淹没。莫馨趁机整理散乱的信件,苏冉凑过来小声问:“真打算把这些全展出去?不怕被人说消费爱情?” “不是消费。”莫馨把最后一封信放回箱底,“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有些事,不是梦。”她合上箱盖,“是真实发生过的。” 第11章 琴音牵梦,冰场赴约 宋铭轩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她:“你爸说,箱子最底层还有个铁盒,让我亲手交给你。” 莫馨掀开箱底衬纸,果然有个生锈的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叠成方块的旧手帕,展开后露出几行褪色钢笔字:“给莫馨:等我回来,亲手系上它。——宋铭轩,十五岁。” 她认出这是当年自己弄丢的运动会加油手帕。原来一直在他那儿。 “现在物归原主。”宋铭轩轻声说。 莫馨攥着手帕,突然拽住他领带拉近:“铁盒哪儿来的?” “我家老宅阁楼。”他任她拽着,“搬家时发现的,压在钢琴谱下面。” “你还会弹琴?”她眯眼。 “只会一首。”他笑,“《致爱丽丝》。你五岁生日宴上弹过,你趴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莫馨松开领带,把手帕塞进他西装口袋:“下次弹给我听。” “现在就能弹。”他指指工作室角落的电子琴,“苏冉上周买的,说要给设计找灵感。” 苏冉立刻举手:“别用我的琴谈情说爱!租金按小时算!” 莫馨不理她,推着宋铭轩往琴边走:“弹。” 他坐下,掀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侧头看她:“想听完整版,还是只听副歌?” “全部。”她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少一个音符,扣你工资。” 宋铭轩失笑,指尖落下。旋律流淌,确实是《致爱丽丝》。弹到一半时,莫馨悄悄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没停,只是反手与她十指相扣,继续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苏冉在远处拍照,闪光灯亮得刺眼。莫馨没躲,任她拍。曲终时,她倾身在他耳边说:“明天入梦,我要听你亲口念那九十七封信。” 宋铭轩握紧她的手:“一封不落。”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琴键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苏冉的拍照声还在继续,但没人再管她。莫馨靠在宋铭轩肩头,闭上眼,仿佛已经进入下一个梦境。 莫馨睁开眼时,天刚亮。枕边放着一张乐谱手稿,纸角微卷,墨迹未干透。她坐起身,手指抚过那些音符间隙里的小字——每一行都记着她入梦的时间和当时的情绪起伏。有些地方被反复修改过,字迹重叠,像有人在深夜反复确认。 她拿起手机拨通苏冉电话,铃响两声就接通了。“巴黎寄来的包裹到了。”苏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拆开吓我一跳,是个仪器,说明书上写着‘同步梦境记录仪’。” “谁寄的?” “寄件人写的是林婉秋。她说这东西能测你们俩是不是真能在梦里同步。” 莫馨没说话,低头再看乐谱。页脚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藏在五线谱线外:“第十次高烧夜,你喊的是我的名字。” 她把乐谱折好塞进抽屉,起身洗漱换衣服,出门前给宋铭轩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工作室见。” 他回得很快:“不弹琴了?” “有更重要的事。” 三点整,宋铭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箱子。苏冉跟在他身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嘴里嚼着口香糖。“说明书我看了三遍,操作不难,就是启动方式有点肉麻。” “十指相扣三分钟。”莫馨接过话,“林婉秋留言说的。” 宋铭轩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是台银灰色金属仪器,表面光滑无按钮,只有一块圆形感应区。旁边附带一根数据线,连接着一台平板电脑。 “原理类似脑波同步监测。”苏冉点开平板上的程序界面,“戴上配套头环,双手贴合感应区,系统会自动捕捉你们进入梦境时的神经信号,并生成可视化报告。” “如果不同步呢?”莫馨问。 “那就说明你们的梦不是同一个。”苏冉耸肩,“或者其中一个根本没做梦。” 宋铭轩没吭声,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两个头环,递了一个给莫馨。“试试?” 她接过,没犹豫,直接戴在头上。他也戴上另一个,两人面对面坐下,手掌平贴在感应区上。指尖刚碰上,仪器发出轻微嗡鸣,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提示:“请保持接触状态,等待首次校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莫馨盯着屏幕,心跳比平时快。宋铭轩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节微微弯曲,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她没挣脱,反而收紧了些。 “紧张?”他低声问。 “怕数据不准。” “不准也没关系。”他说,“我们本来就不用机器证明什么。” 苏冉在一旁喊:“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打情骂俏?我在录数据!严肃点!” 莫馨没理她,视线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图上。两条线起初各自波动,渐渐靠拢,最终重叠成一条平稳上升的轨迹。系统弹出提示:“同步率98.7%,情感共鸣指数峰值突破阈值。” “哇哦。”苏冉凑近屏幕,“这数值比我预想的还高。你们昨晚又在梦里干嘛了?牵手散步还是亲嘴?” 莫馨收回手,摘下头环。“只是普通对话。” “骗鬼。”苏冉撇嘴,“这数据一看就是深度互动的结果。要我说,你们干脆把结婚证先领了,省得天天靠做梦谈恋爱。” 宋铭轩笑了笑,没反驳,转头对莫馨说:“下次入梦,我想带你去冰场。” “你会滑冰?” “留法期间学的。本来想回国后教你,结果一直没机会。” 莫馨点头:“好。” 苏冉突然拍桌:“等等!这个仪器还有隐藏功能!”她划开平板另一页面,“它不仅能记录梦境内容,还能反向投射——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在现实中看到彼此梦里的画面。” 莫馨皱眉:“什么意思?” “比如你现在闭眼回想昨晚的梦,系统就能提取片段,在屏幕上播放出来。”苏冉兴奋地搓手,“要不要现场演示?我还没试过真人案例呢!” “别闹。”莫馨站起身,“这不是玩具。” “但它是证据。”苏冉坚持,“你想不想知道,他在梦里到底有没有骗你?比如那九十七封信,是不是每一封都在梦里念给你听过?” 宋铭轩神色不变:“我可以现在念一遍。” “我要看数据。”莫馨看向仪器,“启动反向投射。” 苏冉立刻操作起来,调出新模块,输入指令。屏幕闪烁几下,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最终定格在一段视频预览画面上——是莫馨站在T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观众鼓掌欢呼。镜头一转,宋铭轩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束白玫瑰,嘴角带笑。 “这是你获奖那天的梦?”苏冉惊讶,“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莫馨没回答,继续看下去。画面切换到雪地,她穿着红裙子转圈,他站在远处拍照;再切到医院病房,她发烧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最后是街角,她踮脚吻他,他闭着眼没动,睫毛轻颤。 视频结束,系统跳出总结报告:“梦境记忆完整度96%,情绪匹配度99%,主观意愿投射强度为最高级。” “所以……”苏冉拖长音,“这些都不是你单方面的幻想。他在梦里,真的陪着你经历了所有。” 莫馨沉默片刻,伸手关掉屏幕。“够了。” 宋铭轩起身走到她身边:“你不信我,可以信机器。” “我不是不信你。”她抬头看他,“我是怕自己太贪心。” “贪心什么?” “贪心现实也能像梦一样,不用解释、不用试探、不用等十年。” 他握住她的手:“那就别等了。” 苏冉识趣地收拾设备,边走边嘀咕:“我真是多余在这儿当电灯泡。你们继续,我去楼下喝奶茶,顺便帮你们挑婚戒款式。” 门关上后,工作室只剩他们两人。莫馨拉开抽屉,取出那张乐谱,指着页脚那行小字:“第十次高烧,我记得那天你在法国,不可能守着我。” “但我梦见了。”他说,“你在梦里哭着叫我名字,我就坐在床边,直到你退烧。” 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在现实里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我不敢回来。”他声音低了些,“怕自己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怕我妈再干涉,怕你其实并不需要我。” 莫馨把乐谱放回桌上,转身面对他:“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他伸手将她拉近,“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她没躲,任他抱住。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仪器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帧画面停在她吻他嘴角的瞬间。 “明天入梦,”她轻声说,“我要听你亲口念完所有信。” “一封不落。”他答。 她点点头,松开手,走向工作台。打开文件夹,抽出最新版设计稿,在署名处添上他的名字。笔尖落下,墨迹未干,她听见他在身后说:“这次展览,我想亲手布置那个冰场场景。” “你会搭装置?” “不会。”他笑,“但我可以雇人搭,然后陪你彩排一百遍。” 她没回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手机震动,林婉秋发来消息:“仪器用得还顺手吗?下周家庭聚会,你爸说要当众读第一封信。准备好纸巾。” 莫馨回了个“嗯”,顺手转发给宋铭轩。 他看完,笑着摇头:“你爸真是老顽童。” “随他去。”她说,“反正丢脸的是你。” “乐意之至。” 苏冉推门探头:“奶茶买回来了,加了双倍糖。顺便告诉你们,陈屿刚打电话来,说策展方接受了联名方案,布展时间定在下个月初。” 莫馨点头:“知道了。” 苏冉放下奶茶,临走前补了一句:“对了,林阿姨让我提醒你们——仪器每天只能启动一次,别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门再次关上。莫馨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甜得发腻。宋铭轩站在她旁边,也喝了口自己的,皱眉:“太甜了。” “苏冉口味。”她说,“忍忍。” 他放下杯子,忽然问:“今晚还会入梦吗?” “应该会。” “那我提前准备一下台词。”他掏出手机,“先把第七十三封信背熟。” 莫馨瞥了眼屏幕,正是她二十二岁生日那晚写的那封。她没说话,转身继续改设计稿。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在一旁安静站着,偶尔指点两句配色或构图。 天色渐暗,工作室灯光自动亮起。她合上稿子,伸了个懒腰。他递来外套:“回家?” “嗯。”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风微凉。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在他们身上。她忽然停下脚步,拽住他袖子:“明天记得带琴谱。” “哪一首?” “《致爱丽丝》。”她说,“我要听完整版。” “少一个音符,扣你工资。”他模仿她语气。 她笑了,松开手,往前走。他跟上来,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这一次,没人松开。 远处传来苏冉的声音:“喂!别走那么快!我还想拍张夜景情侣照呢!” 他们没回头,也没回应。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莫馨刚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手机就震了一下。苏冉发来消息:“仪器数据我导出来了,同步率破纪录,但有个异常点——你脚踝位置的神经信号波动特别大。”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踝,皮肤完好,没有任何异样。宋铭轩站在她旁边,正低头回消息,听见她轻声“嗯”了一声,抬头问:“怎么了?” “苏冉说仪器记录到我脚踝有异常反应。”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骨,指尖温热。“疼吗?” “不疼。”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明天去冰场彩排,记得穿厚袜子。” 她没多想,只当是布展前的准备工作。回到家洗完澡,她靠在床头翻设计稿,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她还在想明天要改的裙摆弧度。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冰场上。头顶没有灯,只有月光从高窗洒下来,照得冰面泛着冷光。四周寂静无声,连呼吸都听得清楚。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白天那件灰色针织衫,赤脚站在冰上,脚底传来刺骨寒意。 前方十几步远,宋铭轩单膝跪在冰面上,手里捧着一双白色滑冰鞋。他抬头看她,眼神安静,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这次换我扶你。”他说。 她没动,也没说话。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步伐稳得像走在平地上。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双手托着鞋等她抬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脚递过去。他握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帮她套上鞋带,一格一格系紧。冰鞋贴合脚型,内衬柔软,一点都不硌。 “站起来试试。”他说。 她扶着他肩膀起身,刚站稳,脚下就打滑,整个人往后仰。他手臂一收,把她稳稳接住,手掌贴在她后腰,没松开。 “怕摔?” “不是。”她站直,“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我一直在。”他说,“每次你梦里跌倒,都是我接住你。只是你醒来不记得。” 第12章 梦痕落地,守护成光 她低头看他系好的鞋带,忽然觉得脚踝有点闷痛。她皱眉,想抬脚检查,他却先一步按住她小腿:“别动,冰面滑。” 她没坚持,任他扶着往前走。两人在冰场上绕圈,速度很慢,像散步。他始终贴在她右侧,右手虚护在她腰后,左手牵着她。她几次想松开他的手自己滑,都被他轻轻拽回来。 “别逞强。”他说,“这次我陪你练到能独立为止。” 她没反驳,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滑了多久,她开始觉得脚踝越来越重,像被什么东西勒着。她低头,发现冰鞋边缘不知何时渗出一点暗红,染在白色鞋带上,像血迹。 她猛地停住脚步:“宋铭轩,你看我的脚。” 他低头,脸色变了。他立刻蹲下,解开鞋带,脱下冰鞋。她的脚踝上有一圈淤青,颜色深得发紫,边缘清晰,像是被人用力捏过。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有点抖。 他没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淤青中心。她倒吸一口气,疼得缩脚。他立刻松手,抬头看她:“忍一下,我背你出去。” 她摇头:“这是梦,疼一下就醒了。” “这次不一样。”他站起身,把她横抱起来,“你脚上有伤,别乱动。” 她没挣扎,靠在他肩上,看着冰场顶棚的钢架结构一点点远去。他抱着她走到出口,推开门,外面不是街道,而是一片白雾。他没停步,直接走进去。 她闭上眼,等着场景切换或者惊醒。可预想中的坠落感或黑暗都没来,反而听见苏冉的声音:“等会儿!莫馨你脚上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掀到腰间,右脚踝裸露在外。苏冉蹲在床边,手指悬在淤青上方,不敢碰。宋铭轩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个黑色护膝,表情冷静。 “梦境开始侵蚀现实!”苏冉声音拔高,“这淤青绝对不是睡觉压出来的!形状太规则了!” 莫馨坐起身,盯着脚踝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宋铭轩:“你知道会这样?” 他点头,把护膝递给她:“下周布展前,我们得先彩排摔倒的姿势。冰场地面硬,不提前适应,正式表演容易受伤。” 苏冉抢过护膝翻来覆去检查:“这玩意儿哪来的?你怎么提前准备好了?” “昨天买的。”他说,“猜到可能会有用。” 莫馨接过护膝,手指摸到内衬时顿了一下。她翻开衬布,里面夹着一张小纸片,边缘磨损,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她抽出来,是张巴黎某冰场的门票存根,日期是三年前。 她抬头看他:“你去过这里?” “嗯。”他没多解释,“穿上吧,今天先别下地走动。” 苏冉凑过来瞄了一眼票根,立刻瞪大眼睛:“等等,这日期——是不是你俩最后一次在巴黎见面那天?那天莫馨发烧取消行程,根本没去成冰场!” 莫馨没说话,只是把票根塞回护膝内衬,慢慢套上右腿。护膝弹性很好,刚好盖住淤青,不松不紧。 “我要测试边界。”她说。 宋铭轩挑眉:“怎么测?” “今晚再入梦。”她拉高被子盖住腿,“你陪我去同一个冰场,我故意摔倒,看现实中会不会留下新伤。” 苏冉张嘴想劝,被宋铭轩抬手拦住。他盯着莫馨看了几秒,点头:“好。但得定规则——你摔倒后我必须立刻接住你,现实中如果出现伤口,马上停止实验。” “成交。”她说。 苏冉抓狂:“你们俩疯了吧?拿身体做实验?万一淤青变骨折怎么办?” “不会。”宋铭轩从口袋掏出手机,“我联系了林婉秋,她认识脑科专家,随时待命。” 莫馨躺回枕头上,闭眼:“现在是早上九点,我睡三个小时,足够入梦一次。” 苏冉还想说什么,被宋铭轩拽着胳膊拖出房间。门关上前,莫馨听见苏冉压低声音吼:“你到底藏了多少事?那张票根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宋铭轩没回答,只说:“去买点吃的,她醒来会饿。” 脚步声远去。莫馨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脚踝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她伸手摸了摸护膝边缘,指腹蹭到票根的硬角。 下午一点,宋铭轩端着粥推门进来。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苏冉刚发来的冰场平面图,标注了所有可能摔倒的危险区域。 “吃点东西。”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苏冉买了十家店的外卖,够你挑。” 她没动粥,直接问:“晚上入梦,你打算让我在哪个位置摔?” 他拉开椅子坐下:“短节目起跳区。那里冰面最滑,摔倒概率最高。” “好。”她掀开被子下床,右脚落地时疼得皱眉,但没停步,“现在带我去工作室,我要改设计稿。” 他伸手扶她,被她轻轻推开:“我自己能走。” 他没坚持,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随时准备伸手。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到玄关时,她弯腰穿鞋,动作牵扯到脚踝,疼得吸了口气。 他立刻蹲下:“我帮你。” 她没拒绝,任他替她套上平底鞋。系鞋带时,他手指无意擦过她脚背,她没躲,只是盯着他发旋看了一会儿。 “票根的事,”她突然开口,“为什么留着?” 他系好鞋带,抬头看她:“因为那天你没去,我一个人滑完了全场。想着总有一天要带你重来一次。” 她没接话,撑着鞋柜站起身:“走吧,别让苏冉等太久。” 车上,苏冉从前座扭头:“专家说了,这种现象叫‘梦境具象化’,全球不到二十例。你们俩简直是医学奇迹加爱情神话。” 莫馨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少贫嘴,帮我查查那个冰场现在的营业时间。” “查过了。”苏冉晃手机,“半夜两点到五点清场维护,正好适合你们搞秘密实验。” 宋铭轩从后视镜看莫馨:“疼就说话,别硬撑。” “不疼。”她说,“比高跟鞋磨脚好多了。” 到工作室后,莫馨直接进了设计室,摊开稿纸重新画冰舞裙的支撑结构。苏冉搬了把椅子坐她旁边,边吃薯片边念叨:“你说这淤青要是明天还在,咱们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万一真骨折了……” “不会。”莫馨笔尖不停,“如果是骨折,梦里我会听见骨头响。” 宋铭轩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去茶水间泡咖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可可,放在莫馨右手边。 “喝完睡觉。”他说,“三点准时入梦。” 她点头,继续画图。苏冉识趣地溜去隔壁整理布料,留他们两人独处。莫馨画完最后一道线,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腻。 “你加了几块糖?”她问。 “两块。”他说,“和你平时喝的一样。” 她没再说话,喝完可可,趴在桌上闭眼。意识下沉前,她感觉有人轻轻盖了毯子在她背上,还调整了她右脚的位置,让脚踝悬空不压着。 再睁眼,她站在冰场中央,穿着昨晚那套衣服。宋铭轩已经在等她,手里没拿冰鞋,只戴了副手套。 “这次不穿鞋?”她问。 “光脚更真实。”他走过来,“摔倒时触感会更清晰,方便你判断伤势来源。” 她点头,赤脚踩上冰面。寒意刺骨,但她没退缩。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滑向起跳区。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场馆里回荡,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准备好了?”他问。 “嗯。”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我数三下,你自己起跳。”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蓄力。三、二、一——她腾空跃起,在最高点故意收力,身体后仰。失重感袭来,她闭眼等疼痛降临。 预想中的撞击没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贴着坚实胸膛,腰被手臂牢牢箍住。他抱着她在冰面上转了半圈才停下,呼吸喷在她耳后,有点急。 “第几次了?”她问。 “第七次。”他放下她,蹲下检查她脚踝,“这次没淤青。” 她低头看,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她皱眉:“难道边界不稳定?” 他站起身,摘下手套,露出右手虎口一道新鲜划痕,正在渗血。“不是不稳定。”他说,“是转移了。” 她愣住:“什么意思?” “你没受伤,是因为我替你扛了。”他用拇指抹掉血珠,“下次换你接我,看看会不会轮到你流血。” 她盯着他手上的伤,突然抓住他手腕:“停止实验。我不测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受伤。”她说,“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 他反手握住她:“那就一起停。但得先找到规律,不然正式表演那天,你摔在观众面前怎么办?” 她没说话,只是拽着他往出口走。他没反抗,任她拉着。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停步,转身面对他。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你说。” “以后不管在梦里还是现实,我摔倒的时候,你都要接住我。” 他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不用答应。我本来就会。” 她踮脚吻他嘴角,一触即分。他愣了一下,随即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冰场顶灯忽然全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莫馨在工作室醒来,毯子滑到腰间。她第一反应是摸右脚踝——皮肤光滑,淤青消失。她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宋铭轩坐在对面椅子上,右手虎口贴着创可贴。 苏冉从门外探头:“哟,醒了?专家刚发消息,说你们这种情况叫‘伤害转移’,建议别玩命。” 莫馨下床,走到宋铭轩面前,直接撕开他手上的创可贴。伤口细长,已经结痂。 “下次换我接你。”她说。 他点头:“好。” 苏冉冲进来拍照:“留个纪念!这可是科学史上的重要时刻!” 莫馨没理她,转身去拿外套:“回家。明天再来。” 宋铭轩跟上来,自然地牵住她左手。苏冉在后面喊:“喂!护膝别摘啊!专家说要连续佩戴七十二小时!” 莫馨头也不回:“知道了。” 电梯里,宋铭轩突然说:“巴黎冰场下个月办邀请赛,要不要一起去?” 她侧头看他:“你报名了?” “没。”他笑,“但我可以现学。只要你答应当我教练。”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出去,右手仍被他握着:“先通过我的摔倒测试再说。” 他收紧手指:“随时奉陪。” 莫馨刚把护膝摘下来,苏冉就冲进她家门,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 “你俩昨晚是不是又偷偷入梦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饼干渣掉在茶几上,“专家说伤害转移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当拍电影呢?” 莫馨没理她,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脚踝已经不疼了,皮肤干干净净,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宋铭轩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实验暂停,等布展结束再说。” “暂停?”苏冉翻了个白眼,“你们昨晚在冰场亲得灯都亮了,这叫暂停?我手机相册都快被你们闪瞎了!” 莫馨动作一顿,抬头看宋铭轩。他正低头系鞋带,嘴角微微翘着,没反驳。 “照片删了。”她说。 “凭什么?”苏冉掏出手机晃了晃,“这可是历史性证据!十年暗恋加梦境具象化加伤害转移,放网上能火三年!” 宋铭轩直起身,走到沙发边拉开帆布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贴着褪色的贴纸,边角卷起,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你要的照片都在这儿。”他把本子递给莫馨,“苏冉整理的。” 莫馨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事件,字迹潦草但工整。最上面一行写着“莫馨梦境监听日志·第一卷”,落款是苏冉的名字和十年前的日期。 “监听日志?”她抬头。 “别听他瞎说。”苏冉抢过本子,快速翻到中间某页,“这是‘宋铭轩行为分析报告’,我业余时间做的,纯属个人兴趣。” 莫馨伸手要拿回来,苏冉躲开,直接念出声:“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二日,宋铭轩点赞你发的樱花照,配文‘今年花开得早’。经查,当天巴黎气温零下,根本没樱花。结论:他在假装和你同步生活。” 莫馨耳根发热,伸手去捂苏冉的嘴。宋铭轩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继续念。”他说。 苏冉挣开莫馨的手,翻到下一页:“同年六月,你发烧请假没去冰场,他在票根背面写了‘下次一定带你滑双人转’。同年九月,他朋友圈发冰鞋照片,定位在蒙特利尔——那天是你生日,他故意选了个你提过想去的地方。” 莫馨愣住。那些年她以为的偶然,原来全是精心设计。 “还有更劲爆的。”苏冉翻到最后几页,“去年你设计那条星空裙,灵感来自某次梦境对吧?宋铭轩提前半年就在法国订了同款面料,藏在他公寓衣柜最底层。我趁他洗澡时悄悄看的的。” 莫馨猛地站起来:“你进过他家?” “不止。”苏冉得意地晃手机,“我还备份了他手机相册。要不要看看他存了多少张你睡着的照片?从大学到现在,按月份分类,备注写得比论文还详细。” 宋铭轩终于开口:“照片删了。” “不删!”苏冉把手机举高,“除非你承认当年混进话剧社是为了接近莫馨。” 莫馨转头看他:“话剧社?” 宋铭轩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后是张泛黄的社团合照,边角有咖啡渍。他指着后排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时候我在道具组打杂,每天负责给你们搬椅子。” 照片上,苏冉正对着镜头做鬼脸,旁边有个男生低着头偷吃糖果,侧脸被苏冉的马尾遮住大半。 “那是你?”莫馨凑近看。 “嗯。”宋铭轩点头,“你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晚,我把朱丽叶的匕首换成塑料的,怕你划伤手。” 苏冉插嘴:“他还偷偷改了剧本!原版是朱丽叶先死,他让罗密欧先咽气,就为了让你多躺他怀里十秒钟。” 莫馨耳朵彻底红了。她伸手去抢照片,宋铭轩顺势握住她的手腕:“那时候你就总在梦里哭,醒来却装作没事。苏冉半夜录你梦话,发现你喊的都是我名字。” “谁录梦话了!”苏冉跳起来,“我是怕你憋出抑郁症!再说了,要不是我记下你生理期,他能准时送红糖姜茶?” 宋铭轩松开莫馨的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枚银质书签,刻着细小的花纹。 “大学时就想给你的。”他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莫馨接过书签,指腹蹭过刻痕。花纹是冰刀划过的轨迹,末端连着一颗星星——和她去年设计的星空裙图案一模一样。 “你抄袭我创意。”她说。 “是你先偷走我的梦。”他答。 苏冉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转身去翻帆布包。这次她掏出个U盘,啪地拍在茶几上。 “终极武器。”她宣布,“男主十年行为分析报告完整版,含三百七十二条证据链。要听摘要还是全文?” 第13章 梦共十年,爱意赴约 莫馨和宋铭轩同时伸手去拿U盘。苏冉一把抢回,塞进自己口袋:“想解锁?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宋铭轩道。 “第一,布展当天必须穿我挑的情侣装。”苏冉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直播摔跤环节我要当解说。第三——”她顿了顿,看向莫馨,“今晚入梦,让他教你双人滑托举。我要拍视频发朋友圈。” 莫馨还没回答,门铃响了。宋铭轩去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捧着个长条形包裹。 “宋先生,您的冰鞋。”快递员核对完信息就走了。 苏冉扑过去拆包装,扯出一双崭新的白色滑冰鞋,鞋舌内侧绣着细小的字母——M.X.。 “定制款?”她吹了声口哨,“什么时候订的?” “上周。”宋铭轩接过冰鞋,递给莫馨,“尺寸按你脚型改的,刃口角度调过,不容易打滑。” 莫馨摸着鞋面,没说话。苏冉突然凑到她耳边:“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他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你每次梦里摔倒的位置,按频率排序画了热力图。冰场起跳区标红了,所以他才坚持让你在那里测试。” 莫馨抬头看宋铭轩。他正低头调整冰鞋的系带,睫毛垂着,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怕你觉得我变态。”他抬头笑了笑,“跟踪狂加数据分析师,听着就不像好人。” 苏冉噗嗤笑出声:“现在说晚了!我都存档了!从你大二偷看他打篮球开始,到上个月他半夜给你点外卖——全记在这儿!”她拍了拍帆布包,“要听细节吗?比如他为什么总在雨天出现?” 莫馨突然抓住苏冉的手腕:“等等。你说他记我生理期?” “对啊。”苏冉掰着手指数,“每月十七号前后,他雷打不动送暖宝宝。有次你出差,他让前台转交,结果被陈屿截胡了——这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骂了陈屿整整半小时。” 莫馨转向宋铭轩:“你知道陈屿喜欢我?” “知道。”他语气平静,“所以我回国前先去找了他。” “你找他干嘛?”苏冉瞪大眼睛。 “告诉他星空裙的灵感来源。”宋铭轩看着莫馨,“我说那图案是我梦里见过的,你穿着它在我怀里转圈。” 莫馨呼吸一滞。那是她最私密的梦境,连苏冉都不知道全部细节。 “你怎么会……”她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也记得。”他伸手轻触她耳垂,“每次你梦里踮脚吻我,现实里都会无意识摸右耳。所以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是耳钉——就那个星星形状的,你还留着吗?” 莫馨下意识摸向耳垂。那里空荡荡的,耳钉早在三年前就弄丢了。 “丢了。”她说。 “我重新买了一对。”他从口袋掏出个小绒盒,“明天戴上,布展要用。” 苏冉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她猛地拍桌:“够了!肉麻戏码到此为止!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交代清楚——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共享梦境的?” 莫馨和宋铭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大一迎新晚会。” “她喝醉那晚。” 苏冉倒吸一口气:“所以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十年,你们每晚……” “不是每晚。”莫馨打断她,“每月一次,固定时间。” “那也够离谱了!”苏冉抓狂,“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可是你室友!枕头都共用过!” “因为你打呼太响。”宋铭轩淡定道,“第一次入梦时你在旁边鼾声如雷,差点把我震醒。” 苏冉抄起抱枕砸他:“滚!我那是感冒!” 莫馨突然抓住苏冉的手:“等等。你说你录我梦话……那你有没有录到他说的话?” 苏冉表情僵住,慢慢松开手里的抱枕:“这个嘛……技术问题,设备只能收单声道。” “撒谎。”宋铭轩指出,“你手机里存着我去年在冰场说的话,当时莫馨戴着监听器。” 苏冉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监听器的事?” “因为我装的。”他指了指莫馨床头的香薰机,“微型录音装置,伪装成精油扩散器。你每次半夜溜进来换电池,我都假装睡着。” 莫馨猛地站起来:“你们俩——” “合作很久了。”苏冉垮下肩膀,“从你大三开始。他提供资金,我负责执行。目标是让你主动表白。” “失败了。”宋铭轩补充,“所以改成Plan B:制造意外相遇。” “比如‘偶遇’在巴黎?”莫馨冷笑。 “比如‘偶遇’在巴黎。”苏冉点头,“还有东京、纽约、冰岛……机票钱都是他报销的。” 莫馨深吸一口气,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就要往外走。宋铭轩一步跨到门前挡住她:“去哪?” “买机票。”她盯着他,“现在就飞巴黎,把那破冰场滑个底朝天。” 苏冉欢呼一声,蹦起来拽住莫馨胳膊:“带上我!我要现场直播你们摔跤!” 宋铭轩侧身让开路,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不用。”莫馨推开他,“我们打车。” “行李呢?”他问。 “没行李。”苏冉抢答,“反正你公寓有备用牙刷,对吧?” 宋铭轩笑了:“对。还有你最爱吃的抹茶饼干。” 莫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是抹茶味?” “因为你梦里说过。”他走近一步,“每次紧张就啃抹茶饼干,从大学到现在都没变。” 苏冉突然举起手机:“咔嚓”拍下两人对视的画面,迅速设置成锁屏壁纸。 “证据链+1。”她宣布,“现在出发,争取赶上下午的航班!” 莫馨没动,盯着宋铭轩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拽住他衣领。他顺从地低头,任她拉近。 “如果这次摔跤,”她低声说,“你敢不接住我,我就把监听器装你床头。” 他笑了,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成交。” 苏冉在旁边疯狂拍照:“亲一个!快亲一个!我要发朋友圈!” 莫馨松开手,转身拽着苏冉往外走。宋铭轩跟在后面,顺手拿起玄关的伞。 “下雨了。”他说。 莫馨没回头:“带伞干嘛?” “怕你淋湿。”他拉开门,“上次梦里你感冒,烧了三天。” 苏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莫馨和宋铭轩同时沉默。 “下个月。”宋铭轩开口。 “等布展结束。”莫馨说。 苏冉翻了个白眼,拽着莫馨冲进电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赌五块钱,他们绝对撑不过巴黎之夜!” 电梯门关上前,莫馨看见宋铭轩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伞。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这次换我追你。” 电梯下行时,苏冉突然掏出U盘塞进莫馨口袋:“拿着。里面有他写给你的情书——从大一到现在,三百六十五封,一封没少。” 莫馨握紧U盘,没说话。 “别感动太早。”苏冉咧嘴笑,“我设置了密码。想解锁?先让他在埃菲尔铁塔顶上求婚!” 莫馨踹了她一脚:“滚。” 苏冉揉着小腿嘟囔:“凶什么嘛……明明高兴得要命。” 莫馨望向电梯镜面,看见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迅速板起脸,但苏冉已经拍下了这一幕。 “证据链+2。”苏冉晃着手机,“这下跑不掉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果然下着雨,雨丝斜斜地飘在风里。莫馨刚迈步,头顶突然多了一把黑伞。 宋铭轩不知何时跟了下来,伞面稳稳罩在她头顶。 “车停在西门。”他说,“苏冉,你走东门打车。” 苏冉抗议:“凭什——” “抹茶饼干在副驾抽屉里。”宋铭轩打断她,“限量版,过期不候。” 苏冉瞬间闭嘴,转身冲向东门。莫馨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转头对宋铭轩说:“你收买她多久了?” “从她偷吃你冰箱布丁那天开始。”他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子,“走吧,飞机不等人。” 莫馨没动:“U盘密码是什么?” “你生理期第一天。”他答得干脆,“苏冉说这是最不可能被猜到的密码。” 莫馨抬脚踹他,被他轻松躲开。雨越下越大,伞面被砸得噼啪作响。他忽然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但你要是敢在巴黎求婚,我就把监听器装你枕头里。” 他低笑出声,手臂收紧:“好。那我改在冰场求。” 莫馨抬头瞪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雨声忽然变小,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这次,”她轻声说,“换我接住你。”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她。雨伞倾斜,遮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莫馨攥着U盘站在安检口,指尖发紧。宋铭轩侧身挡在她前面,替她隔开推搡的人流。他没看她,声音压得很低:“铁塔顶的求婚词我背了三年。” 她没应声,目光落在他拖着的行李箱上。苏冉不知何时凑过来,手机镜头对准拉链缝隙,咔嚓一声。宋铭轩皱眉转头,苏冉已经缩回人群里,冲莫馨挤眼睛。 莫馨伸手拽住他衣袖。他停下脚步,低头等她开口。她说:“这次梦境,我要先吻你。”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轻轻搭在她后腰,带她往前走。苏冉小跑跟上,嘴里念叨着登机牌和托运的事,眼睛却一直瞟着那行李箱。 过安检时机器响了一声。工作人员打开箱子检查,翻出几盒药和一叠暖宝宝。苏冉立刻凑上前:“哎哟,这是给谁备的?这么齐全。”宋铭轩没拦她,任她翻看,自己则接过莫馨的包,帮她整理被翻乱的证件。 莫馨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药盒上的生产日期,都是近三个月内的。苏冉故意提高音量:“哟,连止痛贴都挑无香型的,知道某人讨厌薄荷味?”莫馨没接话,伸手把药盒塞回去,拉上拉链。 登机口前,苏冉突然拉住莫馨,塞给她一瓶水:“喝点,别紧张。”莫馨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她抬头看宋铭轩,他正低头看表,没看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便利店。”他说,“怕你胃不舒服。” 苏冉在一旁笑:“他连你坐飞机容易反胃都知道?是不是连你上次吐在哪个航司的纸袋上都记下来了?” 莫馨没理她,把水瓶塞进包里。广播响起登机提示,三人排队往前走。宋铭轩走在最前面,苏冉故意慢半步,凑到莫馨耳边:“行李箱里那些药,最早一批是你大四那年买的。那时候你刚进实习公司,天天熬夜改图,生理期疼得站不起来——他还记得。” 莫馨脚步顿了一下。宋铭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只是伸出手。她犹豫片刻,把手放上去。他握紧,带着她继续往前。 机舱座位是苏冉提前选的,她坐在靠窗,莫馨中间,宋铭轩靠过道。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宋铭轩要了一杯热水,递给莫馨。苏冉盯着他看:“你不喝?” “我不渴。”他说。 苏冉哼了一声,转头看窗外。飞机滑行时莫馨闭上眼,感觉掌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她睁开眼,宋铭轩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 “睡会儿?”他问。 “不困。”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苏冉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念:“二零一七年十一月,莫馨第一次独自出差,航班延误六小时,宋铭轩买了同一班机票,在候机厅陪她等到凌晨。备注:她睡着时踢掉了毯子,他蹲着给她盖了三次。” 莫馨伸手去抢本子,苏冉躲开,继续念:“二零一九年三月,莫馨设计稿被客户退改,情绪低落,宋铭轩匿名送了一束白玫瑰到工作室,卡片写‘梦里你穿这件裙子最好看’——那是她被退掉的设计。” 莫馨僵住。那束花她收了,卡片扔了,但花养了一个礼拜。 “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她问苏冉。 “快递单号查的。”苏冉得意,“付款账号尾号跟他信用卡一样。” 宋铭轩终于开口:“删了。” “不删!”苏冉把本子塞回包里,“除非你承认那年冰场事故是你故意摔的,就为了抱她。” 第14章 情书惊梦,婚书缚身 莫馨转头看他。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她的水瓶拧开,又递过来。 “喝点。”他说。 她接过瓶子,没喝,放在扶手上。飞机升空后苏冉戴上眼罩睡觉,莫馨靠着椅背,盯着前方座椅背发呆。宋铭轩侧身,低声问:“冷吗?” “不冷。”她说。 他伸手把她外套拉链拉高一点,手指碰到她下巴,停了一瞬才收回。她没躲,也没动。 “巴黎那边天气凉。”他说,“衣服带够了吗?” “够了。”她说,“你呢?” “我也够。”他说,“公寓有厚外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空姐又推车过来,宋铭轩要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苏冉在旁边哼了一声,没睁眼。 飞行途中莫馨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头歪在他肩上。他没动,任她靠着。她坐直身子,他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压麻了?”她问。 “没事。”他说。 苏冉摘下眼罩,看看两人,又看看毯子,冷笑一声:“装什么绅士,明明巴不得她靠一整路。” 莫馨没理她,转头看窗外云层。宋铭轩把毯子折好,放回座位底下。苏冉突然凑过来:“喂,你行李箱里那些药,是不是还藏着别的?比如安眠药?褪黑素?维生素D?” 宋铭轩没回答,低头整理安全带。莫馨开口:“你查他行李查多久了?” “从你们大学室友开始。”苏冉说,“他床底下那个鞋盒,装的全是你的东西——电影票根、奶茶小票、你丢的发圈……我都拍下来了。” 莫馨看向宋铭轩。他终于抬头,直视她:“删了。” “不删!”苏冉掏出手机晃了晃,“除非你现在告诉她,为什么每次她生理期前一天,你都会‘刚好’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莫馨呼吸一滞。她确实记得,好几次下班走出大楼,都能看见他站在街角,手里拎着热饮。她以为是巧合。 “为什么?”她问。 “怕你疼。”他说,“又不敢直接问。” 苏冉:“虚伪!明明就是跟踪加预判!我手机里还有他画的日历,标红的日子全是你生理期,误差不超过一天!” 莫馨没说话,低头打开包,摸出U盘。苏冉立刻凑过来:“密码试了吗?” “没试。”莫馨说。 “现在试!”苏冉催她,“快点快点,趁他在旁边,看他反应!” 莫馨拿出手机,插上U盘,输入密码。屏幕跳转,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按年份排列。她点开最早的那份,标题是《莫馨·大一·九月》。 内容只有两行字:“她今天穿白裙子,站在迎新台后面发传单。笑起来右脸有酒窝。晚上做梦,她问我名字,我没敢说。” 莫馨手指顿住。她抬头看宋铭轩,他正看着前方,喉结动了一下。 “往下翻。”苏冉催促。 她点开下一篇,标题《莫馨·大一·十月》:“她感冒了,课间趴在桌上睡觉。我把外套披在她椅背上,她醒来没发现是我。晚上做梦,她靠在我肩上咳嗽,我醒了三次,怕她在现实里也咳。” 莫馨关掉文档,抬头看他:“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写?” “嗯。”他说,“怕忘了。” 苏冉抢过手机,快速滑动屏幕:“三百多篇,每篇都记你当天穿什么、吃什么、跟谁说话、几点睡觉——变态吧?” 莫馨没应声,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往下翻。最新一篇标题是《莫馨·昨天》:“她拽我衣袖说要在梦境先吻我。心跳太快,差点露馅。明天飞巴黎,行李箱药品已补足。希望这次她别再躲。” 她合上手机,放进包里。苏冉不满:“这就完了?不骂他?不感动?不质问?” “没什么好问的。”莫馨说,“我都看见了。” 苏冉愣住:“啊?” “从大一到现在。”莫馨看向宋铭轩,“你记得的,我都记得。” 他终于转头看她,眼里有光闪了一下。苏冉在旁边抓狂:“你们俩打什么哑谜?说清楚!” 莫馨没理她,伸手握住宋铭轩的手。他反手扣住她手指,没松开。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苏冉嘟囔着扣上卡扣,还在翻手机:“不行,我得再找点猛料……啊!这个好!他手机备忘录里写着‘莫馨喜欢在雨天吃抹茶饼干,紧张时啃包装角’——你们到巴黎第一天是不是下雨?要不要我提前买饼干?” 莫馨没回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宋铭轩拇指蹭过她指节,轻声说:“不用买,公寓有。” 苏冉:“又是公寓!你那儿到底藏了多少她的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莫馨的手,直到飞机落地,轮子触地那一瞬,他低声说:“这次换我等你吻我。” 莫馨没松手,也没说话。舱门打开,乘客起身拿行李。苏冉第一个站起来,拽出行李箱,回头瞪他们:“走啊!别黏糊了!铁塔还等着呢!” 莫馨松开手,站起身。宋铭轩跟在她身后,伸手护着她头顶,带她穿过拥挤的过道。苏冉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拍照:“证据链+3!牵手出舱实录!” 走出机场,巴黎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苏冉深吸一口气:“啊——自由的味道!” 莫馨拉紧外套,宋铭轩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苏冉立刻拍照:“证据链+4!围巾交接仪式!” 莫馨没躲,任他整理围巾。他手指碰到她耳垂,停了一下:“耳钉带来了吗?” “没带。”她说,“明天布展再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苏冉招手叫出租车,回头喊他们:“快点!先去公寓放行李,然后直奔铁塔!日落前必须到顶!” 莫馨走向出租车,宋铭轩跟在她身侧。苏冉钻进车里,冲他们挥手:“快点!别磨蹭!” 莫馨拉开车门,突然转身面对宋铭轩。他停住,等她动作。她伸手拽住他衣领,把他拉近。 “在铁塔顶上,”她低声说,“我会吻你。” 他笑了,嘴唇几乎贴上她额头:“我等你。” 苏冉在车里大喊:“亲一个!现在就亲!我要拍视频!” 莫馨松开手,钻进车里。宋铭轩随后上车,关上门。司机问地址,苏冉报出公寓位置,又补充一句:“麻烦开快点,赶时间!” 车子启动,驶入巴黎街道。莫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宋铭轩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她没躲开。 苏冉在前排扭头:“喂,你们说真的还是假的?真要在铁塔顶上求婚?” 没人回答她。她撇嘴,转回去,小声嘀咕:“闷葫芦配冰山,绝配。”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夕阳斜照进来,落在莫馨脸上。她闭上眼,感觉手背上的温度一直没离开。 宋铭轩低声说:“到了叫我。” 她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莫馨睁开眼,苏冉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指尖没松开。工作室顶灯刺得她眯起眼,电脑屏幕亮着,设计稿停留在最后一版修改界面,光标一动不动。 “醒醒。”苏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客户催三遍了,再拖下去尾款直接打水漂。” 莫馨没立刻动,手指下意识摸向锁骨位置,皮肤光滑,没有痕迹。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日历提醒——陈屿婚礼倒计时七天。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又梦见他了?”苏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咖啡杯推到她面前,“这次是铁塔还是冰场?” 莫馨没回答,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点开设计稿,鼠标滑动几下,删掉两处线条,保存后发给客户。“搞定了。” 苏冉盯着她动作,没说话,等文件上传进度条走完才开口:“你真打算跟陈屿结婚?” “婚约早就定了。”莫馨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两家都等着。” “那你梦里怎么全是宋铭轩?”苏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是我说,你这状态不对劲。现实里跟别人订婚,梦里跟另一个男人亲热——你当自己活在平行宇宙?” 莫馨转头看窗外,雨正下着,玻璃上水痕交错,映不出任何建筑轮廓。她想起登机前拽住宋铭轩衣领说的那句话,还有飞机落地时他低声回应的“我等你”。巴黎的风、围巾的触感、出租车里交握的手,全都清晰得不像梦。 可现在窗外是灰蒙蒙的写字楼,桌上是冷掉的咖啡,手机里躺着陈屿发来的婚礼流程确认消息。 “梦就是梦。”她说。 “放屁。”苏冉直接爆粗,“你从大一做到现在的梦,每个月准时准点,细节连贯得像连续剧,你说这是普通做梦?你当我傻?” 莫馨没反驳。她知道苏冉说得对。那些梦太真实,真实到她能记得宋铭轩每次呼吸的节奏,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说“怕你疼”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可现实里,他们十年没说过一句“想你”,连朋友圈点赞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屿挺好的。”莫馨说,“温柔,稳定,虽然很强势,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含金量还是很高的,也从不逼我做决定。我知道我是爱他的,也是我的理想型老公。” “所以他活该被你跟宋铭轩做比较?是不是不太公平啊。”苏冉冷笑,“人家追你多少年了?表白被拒多少次还守着你?你倒好,梦里跟别人卿卿我我,醒来就拿他当挡箭牌。” 莫馨沉默。陈屿确实很好,好到挑不出毛病。大学时替她挡酒的是他,工作后帮她拉资源的是他,父母催婚时主动提出订婚的也是他。可每次他靠近,她心跳平稳得像在听天气预报。这种婚约有点不太真实,更像做梦。想到这里,莫馨不由得的笑了一下,笑这事态弄人?还是笑自己一心二用,她也不太清楚。 而宋铭轩只是站在街角递一杯热饮,她就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这种感觉就像孩子找到了自己爱吃的棉花糖,心里软绵绵的。 “我不是拿他当挡箭牌。”莫馨说,“我是真的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说,这是梦啊大姐,我还真上赶子去追人家吗?我做不到。” “对谁好?”苏冉有点气懵圈了,“对你爸妈?对陈屿?还是对你那个十年不敢开口的梦中情人?都什么世纪了,女孩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也就是你,身边根本不缺这种高质量男孩,无论从外形还是事业都能拿得出手,这换给其他姑娘,就算在月球也得追过去拿下。你呀,还是不饿,至少没饿过。” 莫馨笑着不语,她对苏冉的话虽然不全认可,但也确实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她一边把玩着水晶手链,一边打开抽屉,拿出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还在,三百多篇文档按时间排列整齐。她点开最新一篇,标题是《莫馨·昨天》。内容只有两行:“她拽我衣领说要在铁塔顶吻我。心跳太快,差点露馅。” 她关掉文档,拔出U盘。苏冉凑过来:“看完了?感动哭没?” “没哭。”莫馨把U盘收进包里,“但我知道他记得所有事。” “废话,他床底下鞋盒里全是你的垃圾,电影票根奶茶小票发圈——连你丢的橡皮筋他都捡回去供着。”苏冉撇嘴,“变态程度堪比跟踪狂。” 莫馨没笑。她想起大学时每次生理期前一天,总能在公司楼下“偶遇”宋铭轩。他手里拎着热饮,说是顺路经过。她当时真信了。 “他画日历标红的日子,误差不超过一天。”苏冉继续补刀,“你猜他怎么做到的?偷看你手机?问你闺蜜?还是单纯靠记忆?” “不用猜。”莫馨说,“他就是记得。” 苏冉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也常梦见他?” 莫馨抬头:“什么意思?” “别装傻。”苏冉往后一靠,语气忽然软下来,“上周我去你家,看见你床头柜上摆着他送的那束白玫瑰——干成标本了还留着。你以前从来不留这种东西。” 莫馨没否认。那束花她养了一个礼拜,花瓣掉光了才舍得扔。可卡片上那句“梦里你穿这件裙子最好看”她一直记着,因为那是她第一件被客户退改的设计。 “我昨晚也梦见他了。”苏冉突然说。 莫馨愣住:“你?” “对,我。”苏冉耸肩,“梦见他在巴黎公寓给你煮粥,你坐在窗边啃抹茶饼干——紧张时啃包装角那个习惯,他居然真记住了。” 第15章 一梦十载,铁塔释爱 莫馨手指蜷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习惯,连陈屿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梦见他?”她问。 “不知道。”苏冉摊手,“可能你们俩磁场太强,把我卷进去了。也可能……”她顿了顿,“你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见证你们的故事。” 莫馨没说话。她打开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最新消息是他发来的婚纱照拍摄时间表,附带一句“你喜欢哪套先告诉我,我让造型师准备”。 她打字回复:“都行,你定。” 发送后,她切到朋友圈,宋铭轩的头像静静躺在列表里。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埃菲尔铁塔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等风。”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苏冉伸手抽走她手机。 “别看了。”苏冉把手机扣在桌上,“现实点,你马上要结婚了。” 莫馨没抢回手机。她起身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想起登机前宋铭轩说“这次换我等你吻我”,想起飞机落地时他护着她穿过人群,想起出租车里他放在她手背上的温度。闭上眼睛,感受这温度在现实里一点点流失,好像随着记忆一起被冷却。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雨声,数着婚礼倒计时。这种感觉既紧张,也茫然。因为婚礼过后,就真的跟宋铭轩再无瓜葛了。 “我请个假。”她说。 “干嘛?”苏冉警觉。 “去趟巴黎。”莫馨转身,语气平静,“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苏冉瞪大眼:“你疯了?婚礼前一周跑去找前男友?啊不对,是梦里的男友。你要干啥?结俩婚啊?跨国重婚也违法啊!不是,那陈屿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莫馨被苏冉连珠炮的疑问说的一头雾水,只能不去理会。 “我会处理好。”莫馨拿起包,“帮我跟客户说声抱歉,设计稿有问题我回来改。” “你回来个鬼!”苏冉跳起来拦住她,“机票酒店签证全要时间!你当自己瞬移啊?” “我有签证。”莫馨绕过她,“机票现在订,明天就能走。” “莫馨!”苏冉抓住她手腕,“你清醒点!现实不是梦境,你跑去巴黎找他,然后呢?让他看着你嫁给别人?还是让他抢婚?” 莫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继续假装那些梦不存在?继续骗自己跟陈屿结婚是对的选择?” 苏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试过逃避。”莫馨轻声说,“从大一到现在,十年了。可每次闭上眼,梦里都是他。” 苏冉松开手,叹了口气:“那你至少……先跟陈屿说清楚。” 莫馨点头,拿出手机拨通陈屿电话。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声音温和:“馨馨?婚纱册选好了吗?” “陈屿。”她打断他,“我有事要去趟巴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现在?婚礼前?” “嗯。”她没解释原因,“可能待几天。” “需要我陪你去吗?”他问,“正好我下周在那边有个展。”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 又一阵沉默。陈屿最后说:“注意安全,回来我们再谈婚礼的事。” 挂断电话,莫馨把手机塞回包里。苏冉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复杂。 “你真决定了?”苏冉问。 “嗯。”莫馨走向门口,“帮我订最早航班。” 苏冉没拦她,只在她开门时喊了一句:“喂,要是他在巴黎跟别人约会,你可别哭着回来找我喝酒!从现在开始,我选择酒精过敏。过敏!!” 莫馨脚步没停,推门走进走廊。雨还在下,她没带伞,径直走向电梯。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宋铭轩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公寓钥匙在老地方,冰箱有抹茶饼干。”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灭屏幕,走进电梯。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下时,莫馨已经站在巴黎公寓门前。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声很轻,她却觉得耳膜被撞了一下。门开得干脆,没卡顿,像等了很久。 屋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冰箱运作的嗡鸣是唯一声音。她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冷藏柜门。抹茶饼干摆在第二层,包装袋右下角果然缺了个小口——和她每次紧张时啃的位置一模一样。她捏着袋子站了会儿,转身蹲下去翻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备用电池和说明书,第二个放着几把备用钥匙,第三个拉开一半就卡住。她用力拽开,里面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得让她手指发僵:“三月十七,她哭醒两次,第二次持续时间较长。”往后翻,日期密密麻麻,记录内容全是她在梦里流泪的时间、时长、可能原因。最新一条写着:“七月九日,登机前拽我衣领,说要在铁塔顶吻我。她没哭,但我心跳太快。” 她合上本子,后背抵着橱柜滑坐到地上。纸页边缘硌着手心,她数着呼吸,一下,两下,直到听见玄关传来脚步声。门框阴影里站着个人,风铃还在晃,叮当声没停。 “这次,别逃了。”宋铭轩说。 他没走近,也没解释为什么钥匙会在老地方,为什么冰箱里会有她习惯的饼干,为什么十年梦境里的细节全被记在这本册子里。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本笔记。 莫馨没抬头,盯着饼干包装袋上的缺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大二那年。”他说,“你梦见我在操场淋雨,醒来后发烧三天。我去看你,你睡着的时候哭了,我就记下来了。” “为什么记这些?”她问。 “怕忘了。”他说,“也怕哪天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终于抬头看他。他穿着深灰毛衣,袖口有点起球,左手无名指有道浅疤——是大学时替她挡碎玻璃留下的,她一直记得。他眼下有青黑,下巴冒了胡茬,不像朋友圈照片里那样精神。 “陈屿的事,你知道?”她问。 “知道。”他说,“他上周联系过我,问我是不是还打算回来。” “你怎么回的?” “我说看你的决定。”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我没告诉他,你床头那束干玫瑰是我托人从荷兰空运的,因为你说过喜欢白玫瑰配绿叶。也没告诉他,你生理期前一天爱喝热姜茶加蜂蜜,不要糖,这个习惯我记了八年。” 莫馨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顺手把饼干也塞进去。“我不该来的。”她说,“婚礼还有六天。” “你可以不来。”他说,“但你来了。” 她走到客厅窗边,推开一点缝隙。雨已经停了,楼下有自行车铃铛声,远处飘来咖啡香。她没说话,他在身后也没动。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他开口:“日志最后一页,你看了吗?” 她摇头。 他走过来,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张对折的硬卡纸夹在纸页间,展开是空白请柬,烫金花纹,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中间一行小字:“致我十年不敢开口的人”。 “我本来想等你主动发现。”他说,“但你总是跑,梦里跑,现实里也跑。这次我先开口,行不行?” 她接过请柬,手指抚过空白处。“陈屿怎么办?” “你去问他。”他说,“问他是要一个心不在焉的新娘,还是要一个能坦诚面对自己感情的朋友。” 她低头看请柬,又抬头看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你?” “我没觉得。”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你梦里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听得见。你哭的时候,我也醒着。这不够吗?” 她把请柬折好,放进外套口袋。“我要回酒店。” “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认得路。” 他没坚持,只说:“明天下午三点,铁塔顶层咖啡厅,我把剩下的日志带给你。你想烧掉也好,留着也好,都随你。” 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走廊灯光昏黄,她没回头,听见他在身后说:“钥匙不用还,门永远为你开着。” 电梯下行时,她摸出口袋里的请柬,又摸到另一样东西——是块抹茶饼干,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塞进来的。她咬了一口,甜味混着茶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回到酒店,她给陈屿发消息:“明天下午三点,铁塔顶层,我们谈谈。” 对方秒回:“好,我正好在附近布展。” 她放下手机,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件藏蓝连衣裙——是他某次梦里说“穿这件最好看”的那件。她挂进浴室,调好水温,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嘴角却微微上扬。她伸手碰了碰镜面,轻声说:“这次不逃了。” 手机又震,是苏冉:“见到人没?活着吗?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现在订机票过去削他!” 她回:“活着,没被削。明天谈完给你直播。” 发完消息,她点开朋友圈,宋铭轩刚更新了一条动态,照片是窗外雨后的云层,配文:“等。” 她点赞,没评论,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盏小夜灯,光晕柔和。她闭上眼,没做梦,却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稳。 明天下午三点,铁塔顶层,她要去问清楚一件事:那些梦,到底是谁先动的心。 莫馨站在铁塔顶层咖啡厅门口,藏蓝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没立刻进去,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刚过三点。宋铭轩已经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旁边是杯热姜茶,白气还在往上飘。 她推门进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宋铭轩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只把姜茶往对面推了推。她坐下,没碰杯子,手指搭在请柬边缘,指尖有点凉。 “日志带来了?”她问。 他点头,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最后一页你没看,今天可以看完。” 她翻开,纸页翻动声很轻。最新一条写着:“七月十日,她穿藏蓝裙赴约,比约定时间早到七分钟。”她合上本子,抬眼看他。“你连这个都记?” “记习惯了。”他说,“十年没断过。” 她没接话,把请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空白烫金花纹在阳光下泛光,中间那行小字清晰可见:“致我十年不敢开口的人”。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摩挲边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屿走到桌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图纸。他没打招呼,直接把图纸摊开在请柬旁边。婚纱设计图线条流畅,腰线收得极细,裙摆层叠如云——正是莫馨某次梦里穿着的款式。 “这图是你画的?”陈屿问她,声音平稳。 她点头。 “为什么画这个?”他追问,“你跟我说过,你不信婚礼,不信誓言,连戒指都嫌累赘。” 她没回答,目光转向宋铭轩。他坐着没动,也没插话,只是看着她。 “我画它的时候,没想给谁看。”她说,“就是……梦里穿过,觉得好看。” 陈屿拿起图纸,指着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这是苏冉工作室的内部水印,只有她经手的设计稿才会有。可这张图,我没见过她发给你,也没见你转发过。” 宋铭轩终于开口:“是我给她的。去年冬天,托苏冉转交,说是匿名客户定制款。” 陈屿看向他,眼神冷下来。“你一直在背后操控她的生活?” “不是操控。”宋铭轩说,“是保护。她每次做噩梦醒来的时间、哭多久、吃什么能缓过来,我都记着。她生理期前爱喝什么、讨厌什么颜色、害怕打雷时要开哪盏灯,我也知道。这些事,你问过她吗?” 陈屿沉默几秒,把图纸折好收进公文包。“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她答应跟我结婚,是清醒状态下做的决定。” 莫馨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她伸手拿过请柬,指甲掐进纸面,用力一撕。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脆,像绷紧的弦断了。她撕掉空白页,从包里掏出钢笔,在新一页顶端写下三个字:莫馨敬邀。 写完,她把笔放下,抬头看陈屿。“婚不结了。” 第16章 旧戒藏往,新誓赴今 陈屿脸色变了。“理由?” “没有理由。”她说,“就是不想结了。” “因为他在?”陈屿指向宋铭轩。 “因为他回来了。”她说,“也因为我终于敢承认,那些梦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宋铭轩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写下的名字。陈屿盯着那张请柬,嘴角扯了一下。“你知道取消婚礼意味着什么吗?违约金、宾客安排、媒体关注——这些你都想好了?” “没想好。”她说,“但比起这些,我更怕穿着婚纱站在你旁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 陈屿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莫馨重新坐下,把请柬推到宋铭轩面前。“现在轮到你了。” 他拿起请柬,手指抚过她写的名字。“你想让我填什么?” “填日期。”她说,“填地点。填你愿意娶我的理由。” 他抽出钢笔,在她名字下方写了一行字:“即日起,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点头。”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太随便了。” “不随便。”他说,“我等了十年,不在乎多等几天让你想清楚。但这次,换我追你,换我开口,换我先说‘我愿意’。” 她低头,看见自己写的“莫馨”两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她伸手按住纸面,指尖压着自己的名字。“我不逃了。” “我知道。”他说,“你穿这件裙子来,我就知道了。” 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你怎么知道我会穿这件?” “梦里你说过。”他说,“穿这件最好看。” 她没忍住笑了,嘴角刚扬起来,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砸在请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动作很轻。 “别哭。”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哭——高兴的,难过的,生气的,我都接着。” 她吸了吸鼻子,把请柬折好塞回包里。“明天陪我去退婚纱。” “好。”他说,“顺便把戒指也退了。” “不退。”她说,“换一款。”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要挑新的?” “嗯。”她说,“我要挑个大的,戴手上晃眼的那种。” “行。”他说,“我刷卡。” 她端起那杯姜茶喝了一口,甜味混着辛辣,和记忆里一样。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云层正在散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正好盖住那本日志。 “日志还写吗?”她问。 “写。”他说,“不过以后内容变了。” “变什么?” “变成‘她今天骂我笨’、‘她抢我最后一块饼干’、‘她赖床不肯起’。”他顿了顿,“还有‘她终于肯在现实里吻我’。” 她耳朵红了,低头搅动姜茶。“谁要吻你。” “不急。”他说,“反正门钥匙你没还,我家冰箱还给你留着位置。” 她没接话,但嘴角一直没压下去。服务生过来添水,她顺手把空杯往前推了推。宋铭轩叫住服务生,又点了一壶姜茶。 “喝不完。”她说。 “带回去喝。”他说,“晚上容易着凉。” 她没反对,看着服务生把新茶壶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熏得她眼睛有点模糊。她伸手握住杯柄,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胸口。 “明天几点去退婚纱?”她问。 “你定。”他说,“我随时有空。”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日历,在明天下午三点的位置标了个红圈。然后截图发给他。 他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 她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陈屿那张图,水印怎么回事?” “苏冉加的。”他说,“她知道你会梦到设计图,提前做了标记,方便我们确认哪些是你梦里的东西。” “你们串通好了?” “不算串通。”他说,“她只是帮我确认,你梦里的细节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皱眉。“所以你们是真的一直在监控我的梦?” “不是监控。”他说,“是记录。怕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怕你把自己弄丢了。” 她盯着他,眼神有点凶。“下次再瞒我,我就把你家钥匙扔了。” “行。”他说,“下次我提前报备。” 她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烫了,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掏出那块抹茶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他接过去,没吃,放在碟子边上。“留着晚上饿了吃。” 她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一直这么贤惠。”他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她懒得理他,低头咬饼干。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嚼得很慢。窗外风声渐弱,阳光挪到了桌角,照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着,但很快就会有戒指。 “戒指要铂金的。”她说。 “好。” “不要钻石太大,硌手。” “好。” “刻字要我自己选。” “好。”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你只会说好?” “现在开始学说别的。”他说,“比如——我爱你。” 她嘴里的饼干差点呛住,咳嗽两声,脸更红了。“谁要听这个。” “我偏要说。”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莫馨,我爱你。说了十年,梦里说过,日志里写过,现在当面再说一次。” 她没躲,也没应,只是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堵上你的嘴。” 他咬住饼干,没嚼,就这么看着她。她被他看得心慌,低头收拾包,把请柬、日志、手机全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 他伸手帮她拉开,顺势握住她的手。“晚上一起吃饭?” “不吃。”她说,“我要回家。” “我送你。” “不用。” “那我跟着。” 她瞪他一眼,他笑得更欢。她甩开他的手,拎起包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不会。”他说,“我提前半小时到。” 她转身往门口走,没回头。快到电梯口时,听见他在身后喊:“莫馨!” 她停下,没转身。 “钥匙不用还!”他喊,“门永远开着!” 她抬手挥了挥,走进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饼干,冲她笑。 电梯下行,她靠在墙上,摸出口袋里的请柬。展开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在背面又加了一行字:“新娘莫馨,新郎宋铭轩,余生请多指教。” 她把请柬贴在胸口,闭上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谈崩了还是谈成了?直播呢?” 她回:“成了。戒指挑好了,明天带你去看。” 苏冉秒回:“我去!真选他了?陈屿呢?” 她敲字:“踹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睁开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笑。她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这次,选对了。” 莫馨刚把包放下,手机就响了。是陈屿。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有事?”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他说,“谈五分钟。” 她没拒绝,挂了电话下楼。陈屿站在车边,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她走近,他直接开口:“退婚可以,但有些事你得知道。” 她站着没动。“说。” 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宋铭轩,站在巴黎街头,左手搭在一位金发女子肩上,中指戴着一枚银戒。 “他在法国那十年,不是一个人。”陈屿声音平稳,“这位是他的前女友,离异带孩子,比他大三岁。戒指是她送的,分手时没摘,一直戴着回国。” 莫馨接过照片,指尖有点紧。“这跟我没关系。” “你真这么想?”陈屿看着她,“他母亲林婉秋当年极力反对这段关系,甚至飞去法国当面施压。宋铭轩没反抗,也没解释,只是默默把人送走,然后戴上了那枚戒指——不是纪念,是认输。” 她把照片还给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他第一个认真对待的人。”陈屿收起照片,“他选你,是因为你安全、听话、家里认可。你跟他梦里那些温存,可能只是他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她没说话,转身要走。 “莫馨。”他叫住她,“别急着感动。他连戒指都没换,你就敢信他是真心?”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会亲自问他。” “问了又怎样?”陈屿冷笑,“他要是骗你,你能接受?” “我能。”她说,“但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判断他。” 她上楼,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苏冉正在整理布料,抬头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只把咖啡推过去。 “陈屿找你了?”苏冉问。 “嗯。” “说了什么?” “说宋铭轩在法国有过一段感情,戒指是前任送的。” 苏冉皱眉。“真的假的?” “照片是真的。”莫馨坐下,“细节也对得上——他母亲确实去过法国,时间吻合。” 苏冉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约他见面。”莫馨打开日历,“今天晚上。” “直接问戒指?” “问全部。”她说,“包括他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戴着它回来,为什么现在才撕开这层纸。” 苏冉点头。“我帮你查那个女人背景,如果真存在,至少搞清楚他们怎么结束的。” 莫馨没反对。她拿起手机,给宋铭轩发消息:“今晚七点,老地方,有事问你。” 对方秒回:“好。我提前到。” 她放下手机,盯着屏幕。苏冉凑过来:“你信陈屿?” “不信。”她说,“但我信那枚戒指不会凭空出现。” 晚上六点四十五,她推开咖啡馆门。宋铭轩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热姜茶,和上次一样。见她进来,他起身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重新落座。 “想问什么?”他开门见山。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陈屿发来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没躲。“Claire,我在巴黎认识的朋友。” “朋友?”她语气冷下来,“戴她送的戒指,算哪门子朋友?” 他没否认。“我们在一起过,不到一年。” “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他说,“她想留在法国,我想回来。”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直视她,“她提过结婚,我拒绝了。她女儿生病需要长期治疗,经济压力大,我不想承担。我妈知道后飞过去,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莫馨手指收紧。“你默认了?” “我没有阻止。”他说,“因为我也在犹豫。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安定,更不知道安定的对象是不是你。” 她盯着他。“那为什么戴着戒指回来?” “提醒自己别再逃避。”他说,“那段关系让我明白,感情不能只靠冲动。我戴它,是告诉自己:如果你不敢面对真实的心意,就永远配不上真正想留的人。” 她沉默很久。“那你现在摘了吗?” “没摘。”他说,“但我准备换。” 她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订了一枚新的。”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内侧刻着“M.X.”。“本来想等你挑完婚纱再给你,现在提前拿出来。” 她没碰戒指。“你妈给的钱,你知情?” “事后才知道。”他说,“我没追回,也没道歉。那是我的错,我承担。” 她看着那枚新戒指,又看看照片里他手上的旧戒。“你什么时候决定换的?” “从你撕请柬那天。”他说,“我知道你开始认真了,我也不能再糊弄。旧的留着是教训,新的才是答案。” 她伸手拿过盒子,合上盖子。“我不在乎你过去戴过谁的戒指。” 他愣了一下。 “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愿不愿意为我摘掉它。”她说,“不是换,是摘。彻底清空,再戴我的。” 他没说话,低头把左手伸到她面前。中指上那枚银戒还在,纹路清晰。 她没动。 “我现在就摘。”他说。 “不用。”她把盒子推回去,“你自己处理。我要的是你主动,不是我逼你。” 他收回手,把盒子收进口袋。“好。” 她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明天陪我去改设计稿。” “好。” “不准迟到。” “不会。”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先走了。” 他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打车。” 他没坚持,目送她走到门口。她推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宋铭轩。” “嗯?” “下次见面,我希望你手上是空的。” “好。” 第17章 清零重启,爱意归位 她推门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她没叫车,沿着街慢慢走。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查到了,那个Claire确有其人,离异,有个女儿,现在在里昂开画廊。宋铭轩没骗你。” 她回:“知道了。” 苏冉又发:“你真信他?” 她停下脚步,打字:“我不信戒指,我信他愿意为我摘掉它的决心。” 发完,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摸了摸无名指,那里还空着,但她不急了。 回到家,她刚开门,手机又响。是宋铭轩。 “到家了?”他问。 “嗯。” “戒指的事,我会处理干净。”他说,“明天见面之前,它不会在我手上。” 她没应声。 “莫馨。”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是完美的男人,过去做过错事,也逃避过责任。但现在,我想为你变得更好。” 她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没动。“我知道。” “那你……还愿意等我吗?” “看你表现。”她说,“明天七点,别迟到。” “不会。” 她挂了电话,脱鞋进屋。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他上次留下的备用钥匙。她没动它,转身进了卧室。 睡前,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被撕过的请柬。背面他写的那行字还在:“新娘莫馨,新郎宋铭轩,余生请多指教。” 她盯着看了很久,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手机又震,是苏冉:“他刚发朋友圈了。” 她点开,宋铭轩最新动态只有一张图——一只空的手掌,中指光秃秃的,底下配文:“清零重启。”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灯,躺下。闭上眼,她没做梦,但嘴角是弯的。 明天,她会亲手给他戴上新的戒指。这一次,不再是从梦境里偷来的温存,而是现实里,两个人清醒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莫馨正在回味昨晚的甜蜜,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傻笑,正回味着,门铃就响了。她走过去开门,陈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盒点心,脸上带着笑。 “阿姨怎么来了?”莫馨侧身让她进屋。 “来看看你。”陈母换鞋时说,“顺便跟你聊聊。” 莫馨没接话,引她到客厅坐下,倒了杯水。陈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被撕过的请柬上,嘴角微扬。 “听说你跟宋铭轩见面了?”陈母开口。 “嗯。” “谈得怎么样?” “还行。” 陈母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莫馨,阿姨今天来,不是以陈屿母亲的身份,是以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身份,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莫馨坐直了些。 “你跟宋铭轩的事,我们这些老一辈都看在眼里。”陈母语气放缓,“当年你们两家父母撮合,不是没道理。他大你十岁,稳重,有担当,家世清白,职业体面——这些是明面上的。可暗地里的事,你真清楚吗?” 莫馨没说话。 “陈屿昨天来找你了吧?”陈母继续说,“他不是挑拨离间的人。他说的那些,句句有据。宋铭轩在法国那段感情,不是空穴来风。戒指是真的,人是真的,连他母亲飞过去给钱的事,也是真的。” 莫馨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 “我不是要你退缩。”陈母声音压低,“我是怕你吃亏。你现在跟他重新开始,图的是什么?是梦里那点温存?还是现实里他给你的那点甜头?可婚姻不是做梦,是过日子。他连过去都没清理干净,你怎么信他以后不会重蹈覆辙?” 莫馨抬眼。“不好意思阿姨,您说的这些,我会自己判断。” “判断?”陈母轻笑,“你拿什么判断?靠他嘴上说‘我改’?还是靠他发个朋友圈‘清零重启’?莫馨,你太年轻了。男人说的话,尤其是这种有过历史的男人,听听就好,别当真。” 这时,莫振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报纸,见客厅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陈母立刻换上笑脸。“跟莫馨聊聊工作,顺便问问她最近忙不忙。” 莫振国坐下,看了女儿一眼。“馨馨,苏冉刚打电话来,说下午三点工作室有事找你。” 莫馨点头。“我知道。” 陈母顺势起身。“那我不多打扰了。点心你留着吃,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口味。” 莫馨送她到门口。陈母临走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别急着做决定。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门关上后,莫馨站在玄关没动。莫振国走过来,拍拍她肩膀。“别往心里去。陈阿姨是关心你,但路还得你自己走。” 莫馨回房间,打开电脑,调出苏冉昨晚发来的资料包。里面是宋铭轩回国后的所有公开行程、采访片段、社交动态,甚至包括他在法国时期的零星报道。她一条条点开,逐字阅读。 下午三点,她准时到工作室。苏冉正在跟客户通话,见她进来,比了个手势让她等。挂断后,苏冉直接问:“陈母去找你了?” “嗯。” “说了什么?” “让我别信宋铭轩。” 苏冉冷笑。“她倒是操心。陈屿那边刚失败,她就亲自上阵,真是母子同心。” 莫馨打开笔记本。“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婉秋。” 苏冉愣了一下。“宋铭轩他妈?查她干嘛?” “陈母提到她当年飞去法国给钱让Claire离开。”莫馨说,“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去了那一次。” 苏冉皱眉。“你怀疑还有别的事?” “不确定。”莫馨调出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是宋铭轩某次回国参加学术论坛的现场抓拍,背景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侧脸入镜。苏冉放大图像,瞳孔一缩。 “这不是林婉秋吗?” “对。”莫馨指着角落,“她当时不该在现场。论坛名单里没有她,主办方也没邀请她。” 苏冉盯着屏幕。“她偷偷去的?” “不止一次。”莫馨又翻出几张,“巴黎画廊开幕、里昂艺术节、波尔多葡萄酒展——只要有宋铭轩出现的场合,她都在附近,但从未露面。” 苏冉沉默片刻。“她在监视他?” “或者,操控他。”莫馨合上电脑,“Claire的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苏冉坐到她对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见宋铭轩。”莫馨说,“当面问清楚。” “现在?” “现在。” 莫馨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我在工作室。”她说,“你过来一趟,有事问你。” 宋铭轩没问什么事,只说:“半小时到。” 他确实没迟到。推门进来时,苏冉正抱着手臂靠在桌边,一脸审视。宋铭轩冲她点点头,径直走到莫馨面前。 “问吧。”他说。 莫馨把电脑转过去,屏幕定格在林婉秋出现在论坛现场的那张照片。“你妈去过法国多少次?” 宋铭轩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三次。” “为什么?” “第一次是处理Claire的事。”他说,“第二次是劝我回国。第三次是……确认我是否真的放下了过去。” “放下了谁?”莫馨问。 “所有人。”他直视她,“包括Claire,也包括我自己。” 莫馨点开下一张照片。“这张呢?你在里昂艺术节演讲,她坐在后排。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她没告诉我。” “她为什么要跟着你?” “因为她不放心。”他说,“她怕我选错路,怕我浪费时间,怕我……错过真正该在一起的人。” 莫馨盯着他。“那个人是我?” “一直都是你。”他说,“从你十五岁站在我家门口,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开始,就是你。” 苏冉插话:“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让她替你做决定?” “因为我也在逃避。”宋铭轩说,“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我躲到国外,以为距离能让我清醒。结果越躲,越清楚自己离不开她。” 莫馨合上电脑。“戒指摘了?” “摘了。” “手给我看看。” 他伸出左手,中指光秃秃的,连痕迹都没有。 莫馨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信你。” 宋铭轩松了口气。 “但我有个条件。”她说,“从今天起,你和你母亲之间,必须划清界限。她不能再干涉你的决定,尤其是关于我的决定。” 宋铭轩点头。“我会跟她谈。” “不是谈。”莫馨说,“是通知。你已经三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你的感情,你的人生,轮不到别人替你安排。” 宋铭轩沉默片刻。“好。” 苏冉突然开口:“等等,有件事我没告诉莫馨。” 两人都看向她。 “Claire的女儿,现在在瑞士疗养。”苏冉说,“费用一直是宋铭轩在付,每个月一笔,雷打不动。林婉秋不知道这件事——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宋铭轩没否认。 莫馨问:“为什么瞒着?” “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赎罪。”他说,“那是我的责任,我承担,但我不想让它变成谈判筹码。” 莫馨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宋铭轩。” “我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有秘密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他走到她身后,没碰她,只说:“只要你还在往前走,我就陪你一起。”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明天陪我去见林婉秋。” 他眼神一紧。“你要见她?” “对。”她说,“有些话,不能只靠你传。我要亲口告诉她,她的儿子,现在是我的人。” 苏冉吹了声口哨。“够狠。” 宋铭轩却笑了。“好。” 莫馨拿起包。“走吧,先吃饭。我饿了。” 三人下楼,苏冉开车,宋铭轩坐副驾,莫馨坐后座。车子启动后,莫馨突然说:“宋铭轩。” “嗯?” “你妈喜欢吃什么?” 他回头,有点意外。“……清淡的,不爱辣。” “记下了。”她说,“明天带她喜欢的点心去。” 苏冉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你这是要正面刚啊?” “不是刚。”莫馨靠在座椅上,“是谈判。” 宋铭轩没说话,只是把车窗降下一点。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他望着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莫馨闭上眼,没睡,只是养神。脑海里浮现出梦里的场景——他牵着她的手,在无人的街头奔跑,笑声清脆。那时他们不用解释,不用证明,不用对抗任何人。 可现在,他们必须面对现实。 她睁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说:“宋铭轩。” “嗯?” “明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做梦了。” 他没回头,声音却很稳:“好。我等你。” 车子拐过街角,红灯亮起。苏冉踩下刹车,哼了一声:“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莫馨笑了。 宋铭轩也笑了。 没人再说话,但车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莫馨推门下车时,苏冉把车钥匙抛给她:“你去谈,我在车上等。有事喊我。” 宋铭轩站在茶室门口没动,看着她整理衣领、扣好包带,动作不急不缓。他低声说:“不用硬碰硬,她吃软不吃硬。” “我不是来求她点头的。”莫馨抬头,“我是来告诉她,她的时代结束了。” 茶室在二楼拐角,木质屏风隔出独立空间。林婉秋已经坐在主位,面前一杯热茶未动,手边放着皮质笔记本,封皮磨损,显然常被翻阅。她没起身,只抬眼扫过三人,目光最终落在莫馨脸上。 “坐。”她说。 莫馨没坐,直接把一叠照片放在桌上。最上面一张是宋铭轩在巴黎街头买咖啡,背景里林婉秋戴着墨镜站在报刊亭后。第二张是他演讲时她坐在后排角落,第三张是他在画廊签售,她在门外长椅上低头看表。 林婉秋没碰照片,也没说话。 “您跟踪他十年。”莫馨说,“从他离开家那天起,您就没真正放手。” 林婉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母亲关心儿子,天经地义。” “关心?”莫馨抽出另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那这个呢?Claire女儿在瑞士的医疗账单,每月固定汇款账户,收款人是宋铭轩本人——不是您,也不是任何中间机构。您知道这件事吗?” 林婉秋的手指顿了一下,茶杯轻轻放回托盘,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您不知道。”莫馨继续说,“所以他一直瞒着。不是怕您反对,是怕您觉得他在赎罪。可赎罪这个词,不该由您来定义。” 第18章 冰融意暖,共赴新程 宋铭轩站在莫馨身后半步,没插话,也没回避视线。 林婉秋终于开口:“你查得很细。” “不够细。”莫馨说,“如果够细,我会查到您飞去法国三次的真实目的,不只是劝他回来,也不只是确认他是否放下过去。您是去确认他有没有和别人认真开始——尤其是,有没有和我。” 林婉秋眼神变了。 “您怕他选错人。”莫馨声音平稳,“更怕他选对了人,却不是您安排的那个。所以您监视他,干预他,甚至替他做决定。可您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您签字才能出国的孩子了。” 林婉秋合上笔记本,手指按在封面上。“你以为你了解他?” “我不需要了解全部。”莫馨说,“我只需要知道,他的现在和未来,由他自己决定。而我,会站在他选的那一边。” 宋铭轩上前一步,站到莫馨身侧。“妈,从今天起,我的人生,由她签字。” 林婉秋猛地抬头,盯着儿子。 “不是商量。”宋铭轩语气平静,“是通知。感情的事,工作的事,住哪、见谁、怎么活——我都自己拿主意。您如果还想参与,可以,但只能以母亲的身份,不是指挥官。” 林婉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莫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婉秋面前。“这是您喜欢的桂花糕,低糖,苏冉特意找老师傅订的。我知道您不爱辣,不爱油腻,爱喝龙井,爱听评弹——这些,宋铭轩都告诉我了。” 林婉秋没碰盒子。 “我不是来挑衅的。”莫馨说,“我是来划界线的。您爱他,我知道。可您的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躲到国外十年,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躲开您的控制。现在他回来了,是因为他想清楚了——他要的人是我,不是您替他挑的任何人。” 林婉秋忽然笑了,很轻,带着点疲惫。“你们以为,断开联系就能解决问题?” “不是断开。”莫馨说,“是重建。您做母亲,他做儿子,我做他的伴侣——各归其位,各司其职。您不用再替他挡风雨,因为我会站在他身边。您也不用再替他选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 林婉秋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外行人换了三拨。最后,她伸手,打开了那个小盒子。桂花香气飘出来,淡淡的,不浓烈。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他小时候发烧,整夜不退。”她突然说,“你守过他吗?” “守过。”莫馨说,“十五岁那年,他高烧说胡话,我在床边坐了一整晚,喂水、换毛巾、量体温。您当时在部队值班,是我爸打电话叫我过去的。” 林婉秋动作停住。 “他喊的是我名字。”莫馨说,“不是妈,是我。” 林婉秋把剩下的糕点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你们走吧。” 莫馨没动。“您还没表态。” “我表什么态?”林婉秋抬眼,“你们连台词都排好了,我点头或摇头,有意义吗?” “有。”莫馨说,“我要您亲口说,以后不再干涉我们。” 林婉秋盯着她,眼神锋利如刀。 宋铭轩开口:“妈,您累了。这些年,您替我扛的事,够多了。现在换我来扛。您歇一歇,好不好?” 林婉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有些东西松动了。“你们……真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莫馨说,“从他回国那天起,从我决定不再只在梦里等他那天起。” 林婉秋没再说话,只是从袖口滑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推到一边。瓶身标签朝下,看不出内容。 莫馨看了一眼,没问。 “走吧。”林婉秋说,“别让我看见你们在我眼前腻歪。” 莫馨转身,宋铭轩跟上。走到门口,林婉秋又开口:“下个月家庭聚会,别迟到。” 莫馨回头:“几点?” “七点。”林婉秋说,“你爸说要亲自下厨。” 莫馨点头:“我会提醒他少放酱油。” 门关上,走廊安静。宋铭轩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成了?” “成了。”莫馨说,“她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这就是她的让步。” 苏冉从楼梯口探头:“谈完了?没打起来吧?” “没打。”莫馨笑,“还送了她点心。” “她吃了?” “吃了一块。” 苏冉吹口哨:“厉害啊,连林医生都能撬动。” 三人下楼,阳光正好。宋铭轩拉住莫馨的手,十指相扣,没松开。 “今晚吃什么?”他问。 “火锅。”莫馨说,“辣的。” “你不是说她不爱辣?” “那是她。”莫馨看他,“我喜欢。” 宋铭轩笑了,握紧她的手。“那走,吃最辣的。” 苏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俩真是……一个敢递刀,一个敢接锅。” 莫馨听见了,回头冲她笑:“下次谈判,你上。” “别别别。”苏冉摆手,“我嘴皮子没你硬,心脏也没你稳。” 车子启动,莫馨靠在窗边,看着街景掠过。宋铭轩伸手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累吗?”他问。 “不累。”她说,“比做梦轻松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捂着。 回到家,莫馨脱鞋进屋,把包随手放在玄关。宋铭轩跟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饮料。莫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说:“以后这里,会有你的牙刷。” 他拿着两罐汽水出来,递给她一罐。“还有我的拖鞋,我的枕头,我的充电器。”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你会打呼吗?” “偶尔。”他说,“你可以踹我。” 她笑了。“成交。” 晚上九点,莫馨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婉秋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不客气。”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宋铭轩正在楼下抽烟,火光忽明忽暗。她没喊他,只是静静看着。 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上来。两人隔着三层楼对视,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他掐灭烟,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 转身回屋,她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梦境里的奔跑与拥抱,从今往后,不必再等月圆。 现实,足够真实。 莫馨拉开窗帘时,楼下的人已经走了。阳台空荡荡,只剩烟灰缸里一点灰。她转身进屋,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苏冉发来语音:“林医生回你‘谢谢’了?她居然会道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馨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厨房传来锅铲碰撞声,接着是轻微的焦糊味。她皱眉走过去,看见宋铭轩正手忙脚乱关火,锅里粥已经粘底。 “你煮粥?”她靠在门框上问。 “想给你做早餐。”他回头,额角沾着汗,“失败了。” “看得出来。”她走近,伸手关掉灶台余火,“你会用锅吗?” “在国外自己做饭。”他低头搅动锅里糊掉的部分,“只是没掌握好火候。” 她没说话,从碗柜拿出两个碗,盛出还能吃的上层粥。他站在旁边看她动作,忽然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梦里你总嫌我赖床。”他声音低低的,“现在亲自监督。” 她手顿了一下,没挣开。“那是梦。” “现在不是了。”他收紧手臂,“我带行李过来了,牙刷拖鞋都在玄关。” 她放下勺子,转过身面对他。“你真打算住这儿?” “嗯。”他点头,“谈判都赢了,不住进来像话吗?”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转身去拿筷子。“随你。” 他笑了,跟在她身后到餐桌旁坐下。两人安静喝粥,糊味弥漫在空气里,谁也没提难吃的事。吃到一半,她手机又响。苏冉发来新消息:“照片拍了吗?快给我看看人形自走麻烦精的居家照!” 莫馨抬头,看见宋铭轩正踮着脚在碗柜顶层找糖罐,背影绷直,袖口卷到手肘。她悄悄举起手机,对准他按下快门。 照片发出去不到十秒,苏冉回复:“哈哈哈这角度绝了!腿长两米八实际够不着柜子!配文我想好了——‘人形自走麻烦精入住第一天,生存能力负数。’” 莫馨刚打出“收到”两个字,手机被一只大手抽走。宋铭轩低头看屏幕,嘴角扬起。“要拍就光明正大的拍吗,搞得偷偷摸摸的。” 宋铭轩揽住莫馨的腰,在耳边低语:“你是在炫耀有我的生活吗?” 莫馨瞬间红了脸“记录生活。”她伸手要抢回手机。 他举高不给,另一只手环抱住她肩膀。“发都发了,删也来不及。” “苏冉嘴碎,别理她。”她放弃抢夺,坐回椅子继续喝粥。 “我不介意。”他把手机还给她,“让她知道我搬进来了也好,省得陈屿再约你去看展。” 她抬头看他。“陈屿没约我。” “上周三他私信你工作室账号,问新系列什么时候发布。”他语气平静,“你回了个‘敬请期待’。” 她愣住。“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关注你所有社交账号。”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点赞、评论、转发,每一条我都看。” 她放下筷子,沉默片刻。“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他反问,“说我不高兴?还是说你该拒绝他?”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说。 “然后呢?”他看着她,“你就会因为他不高兴,所以不再理他?那不是你,莫馨。” 她没接话,起身收拾碗筷。他跟着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洗。” “你会洗碗?”她挑眉。 “会。”他打开水龙头,“在国外练出来的技能。” 莫馨不怀好意的问:“你是被家里断了口粮,不得不去餐馆打工赚钱吧哈哈” 宋铭轩自信的说:“我就算需要钱,也不需要餐馆打工,就凭咱这颜值,身材,能力,怎么不得是~” 没等宋铭轩说完,莫馨抢着说:“法国这方面管理的这么不严谨吗?经常站在街边,风吹日晒的,对吧” 宋铭轩听出了莫馨不正经的言论,便用手从龙头往莫馨身上撩水,两人正为此话闹的屋里全是水,莫馨眼看身上衣服快要全湿了,感觉要吃亏,立刻休战退,她不争着洗碗了,退到厨房门口看他操作。水流声哗哗作响,他背对着她,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冰箱旁蹲下,拉开最底层抽屉翻找。 “找什么?”他回头问。 “上次买的辣椒酱。”她头也不抬,“你说想吃辣的。” 抽屉深处有个牛皮纸袋,她顺手拿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手写食谱,字迹工整,标题写着“适合胃寒体质的暖身粥”。落款是林婉秋。 她盯着纸页看了几秒,没说话,把纸袋塞回原处,拿出辣椒酱站起身。 “找到了?”他问。 “嗯。”她把酱瓶放在料理台上,“下次煮粥放这个,不会糊。”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过来。“妈写的食谱?”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 “她以前常给我寄食谱。”他拿起纸袋看了看,“这次是给你的。” “我不需要。”她说。 “你需要。”他把纸袋放进她手里,“她不是在教你做饭,是在学着放手。” 她握紧纸袋,没吭声。 “下午陪我去买日用品?”他转移话题,“牙刷拖鞋有了,还缺毛巾和睡衣。” “你自己去。”她说。 “一个人挑不好。”他笑,“你眼光比我准。” 她犹豫了一下。“下班后去。” “好。”他点头,“我等你。” 她转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腕。“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她说,“辣的。” “行。”他松开手,“我订位子。” 她走到客厅,拿起包准备出门。他追上来,递给她一罐温热的牛奶。“路上喝。” 她接过,没道谢,推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她打开手机,给苏冉回消息:“他搬进来了,煮粥糊锅,找碗柜踮脚,生存能力确实负数。” 苏冉秒回:“同居第一天就这么有爱?下一步是不是要见家长了?” 她没回,收起手机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把牛奶罐贴在脸颊上。温度透过金属传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第19章 梦揭真相,爱在朝夕 办公室里,苏冉凑过来八卦:“真让他住进去了?不怕他半夜打呼吵醒你?” “他说可以踹。”莫馨打开电脑。 “你还真信?”苏冉撇嘴,“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试试看。”莫馨点开设计稿,“不行再赶他走。” “你舍得?”苏冉坏笑,“十年梦境白做了?” 莫馨没接话,专注修改线条。苏冉识趣地闭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中午休息时,莫馨收到宋铭轩消息:“超市打折,买了新拖鞋,粉色的,你喜欢的颜色。” 她回:“我没说过喜欢粉色。” “梦里你说过。”他发来一张照片,拖鞋摆在玄关,旁边是他带来的黑色行李箱。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嗯”。 下班时间到,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冉探头:“约会去?” “买东西。”她说。 “买完东西呢?”苏冉挤眉弄眼,“是不是要试试新床单?” “闭嘴。”莫馨抓起包快步出门。 宋铭轩在楼下等她,手里拎着购物袋。见她出来,笑着迎上前。“买了毛巾和睡衣,还有新的锅。” “锅?”她皱眉。 “旧锅糊了,得换。”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吃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他给她涮肉,捞菜,调蘸料。她默默吃着,辣味刺激舌尖,额头渗出细汗。他递来纸巾,她接过擦了擦。 “下周家庭聚会。”他突然说,“我爸说要做红烧肉。” “你爸做的红烧肉太咸。”她说。 “我知道。”他笑,“所以我妈才让你提醒少放酱油。” 她停下筷子。“她真这么说?” “嗯。”他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她碗里,“她在学着接受你。” 她没说话,低头吃菜。辣味在口腔蔓延,喉咙发烫,眼睛有点涩。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电梯里,他忽然问:“今晚我能留宿吗?” 她按楼层的手顿了一下。“沙发还是地板?” “沙发就行。”他说,“不打呼,保证。” 她没回答,电梯门开,她径直走出去。他跟在后面,没再问。 进门后,她指了指沙发。“毯子在柜子里。” “好。”他点头,“你先洗澡。” 她没动。“你先洗。” “女士优先。”他坚持。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进浴室。水流声响起,他在客厅整理购物袋,把新买的东西一一归位。毛巾挂进浴室,睡衣叠好放在床尾,拖鞋摆在床边。 浴室门开,她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滴着水。他递上干毛巾。“擦擦。” 她接过,坐在床边慢慢擦头发。他站在一旁,没靠近。“我睡沙发,你放心。” “嗯。”她应了一声。 “晚安。”他转身走向客厅。 “宋铭轩。”她叫住他。 他回头。 “枕头在柜子里。”她说,“别睡沙发了。” 他笑了,走回来坐在她身边。“梦里你也是这么说的。” “现实不是梦。”她低头擦头发。 “比梦好。”他伸手拨开她额前湿发,“因为你能踹我。” 她没躲开,任由他手指掠过皮肤。“别得寸进尺。” “不敢。”他收回手,“我去洗漱。” 浴室门关上,她放下毛巾,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残留的辣味。楼下路灯亮着,行人稀少。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浴室水声停了,脚步声靠近。他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爬上床,躺在外侧。两人中间隔着一臂距离,谁也没动。 黑暗中,她听见他呼吸声平稳绵长。过了很久,她轻声问:“睡着了?” “没有。”他回答。 “为什么回来?”她问。 “因为想你。”他说,“不只是梦里。”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他的手慢慢挪过来,握住她的指尖。她没挣脱,任由他握着。 窗外月光透进来,照在交握的手上。这一次,不必等梦醒。 莫馨睁开眼,宋铭轩的手还握着她的指尖。她没动,等他先松开。他呼吸平稳,像睡得很沉,可她知道他没睡。她轻轻抽回手,坐起身。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她下床,没看他,“我去煮咖啡。” 他跟着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我来吧,你昨晚没睡好。” “我会煮。”她打开橱柜拿咖啡豆,“不用你。” 他没走开,站在原地看她操作机器。“莫馨。” 她没应声,按下开关,机器开始运作。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他说。 水流声停了,她转身面对他。“你为什么能进我的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餐桌旁坐下。“我以为你会再晚点问。” “我忍了一晚上。”她说,“现在不想忍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纹。“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 “我知道。”她说,“十年,每月一次,地点随机,情节连贯——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抬头看她。“你想听真相吗?还是只想听个解释?” “我要全部。”她说,“别绕弯子。”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图表。他把电脑转向她。 “这是你过去十年睡眠时的脑波记录。”他说,“每次你入睡后三十分钟内,我的设备会自动同步你的神经频率,建立连接通道。” 她走近,盯着屏幕。“你主动找我?” “对。”他说,“我用神经反馈装置锁定你的意识坐标,在你进入深度睡眠后接入。不是被动被拉进去,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她没说话,手指划过屏幕,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图表下方标注着日期、时间、持续时长,还有备注栏写着“哭泣”、“微笑”、“牵手”、“争吵”。 “你记这些干什么?”她问。 “怕忘记。”他说,“怕哪天醒来,分不清哪些是你给我的,哪些是我自己编的。” 她关掉文件,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能让我进去。”他说,“别人不行,试过很多次,只有你成功。”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说,“你喝醉了,在沙发上睡着,我坐在旁边看你。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进你的梦就好了。” “然后你就做了?”她语气冷下来。 “半年后。”他说,“我在法国找到相关技术团队,改装设备,测试半年才第一次成功接入。那天你在梦里哭了,说没人懂你。” 她转过身,背对他。“你偷看我十年。” “不是偷看。”他说,“是陪你。” “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她说。 “我知道你愿意。”他说,“每次我在梦里靠近你,你都没躲开。” 她猛地转身。“那是梦!我不知道你在操控!”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你可以选择断开连接,我立刻销毁所有数据,以后不再接入。”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替你做。”他说,“我只是给了你选择权。现在,轮到你选。” 她没说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数据图表泛着冷光。她走回去,合上电脑。 “我不删。”她说。 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删。”她重复,“也不让你删。” 他站起来。“你确定?” “不确定。”她说,“但我宁愿知道真相,也不想继续被蒙在鼓里。” 他走近一步。“你不恨我?” “恨。”她说,“但更恨你不说。” 他伸手想碰她,又收回去。“对不起。” “道歉没用。”她说,“你得补偿。” “怎么补偿?”他问。 “陪我上班。”她说,“今天苏冉要来工作室,你当助理。” 他笑了。“行。” 她拿起包准备出门,他跟上来。“等等,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 “那我晚点过去。”他说,“几点?” “十点。”她说,“别迟到。” 她推门离开,没回头。电梯下行时,她打开手机,给苏冉发消息:“他今天来工作室,你别乱说话。” 苏冉秒回:“他?哪个他?陈屿还是人形自走麻烦精?” “宋铭轩。”她回,“他搬进来了。” “**!”苏冉发来一串感叹号,“同居进度条拉这么快?你们昨晚干啥了?” “睡觉。”她回,“各睡各的。” “骗鬼呢!”苏冉发来语音,“你俩十年梦境白搭?我不信!” 莫馨没回,收起手机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工作室里,苏冉正翻看新到的布料样品,见她进来立刻凑上前。“真让他住进去了?” “嗯。”莫馨脱下外套挂好,“他今天来当助理。” “助理?”苏冉挑眉,“他会干嘛?端茶倒水还是帮你改设计稿?” “端茶倒水。”莫馨打开电脑,“你别为难他。” “我为难他?”苏冉笑,“我巴不得看他出丑。” 十点整,宋铭轩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袋早餐。苏冉看见他,故意拖长音调:“哟,这不是我们人形自走麻烦精吗?怎么,生存能力练出来了?” “勉强及格。”他把咖啡递给莫馨,“你的美式,不加糖。” 莫馨接过,没道谢。“去把样品架整理一下,左边那排按色系分类。” “好。”他点头,放下早餐走向货架。 苏冉凑到莫馨耳边:“你真让他干这个?不怕他把布料搞混?” “让他学。”莫馨打开设计稿,“你去联系印刷厂,新系列宣传册下周必须出样。” 苏冉撇嘴走开,临走前冲宋铭轩喊:“小心点啊,那批丝绸贵着呢,弄坏了卖身都赔不起!” 宋铭轩没理她,专注整理布料。莫馨余光瞥见他动作笨拙但认真,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中午休息时,苏冉凑过来八卦:“他真的一句怨言没有?” “没有。”莫馨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挺勤快。” “不对劲。”苏冉皱眉,“他以前在电视台可是台柱子,现在给你打杂?图什么?” “不知道。”莫馨说,“懒得问。” “你就不怕他是装的?”苏冉压低声音,“万一哪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你怎么办?” 莫馨停下咀嚼。“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苏冉追问。 “就是知道。”莫馨放下三明治,“吃饭吧,别操心我的事。” 下午,宋铭轩帮莫馨搬运新到的缝纫机,累得满头大汗。苏冉路过时故意说:“哎哟,这机器可贵了,摔坏了你半年工资都不够赔。” “放心。”他擦了擦汗,“摔不了。” 莫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休息会儿。” “不用。”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有几箱没搬完。” “明天搬。”她说,“你先歇着。” 他笑了笑,没坚持。苏冉在一旁翻白眼:“装什么劳模,累坏了谁伺候你?” 莫馨瞪她一眼,苏冉立刻闭嘴。 下班时,莫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宋铭轩走过来:“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回去。” “那我晚点过去。”他说,“买点菜,晚上做饭。” “你会做?”她挑眉。 “会一点。”他说,“不糊锅的那种。” 她没拒绝,推门离开。电梯里,她打开手机,发现苏冉发来一条消息:“他电脑忘关了,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藏私房钱照片。” 莫馨心里一紧,立刻回拨电话。苏冉接通,语气得意:“别紧张,我没动他文件。不过……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莫馨问。 “一个加密文件夹。”苏冉说,“标题是‘莫馨·备份’。我试着破解了一下,密码是你生日。” 莫馨握紧手机。“你看了?” “没全看。”苏冉说,“就扫了一眼,全是数据图表,还有些备注……挺肉麻的。” 莫馨没说话。 “他存了你十年的梦。”苏冉声音轻下来,“每次你哭,他都记下来;每次你笑,他也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她终于问我为什么能进她的梦,我没告诉她全部。等她准备好,我再说。’” 莫馨挂断电话,走出大楼。阳光依旧刺眼,她却觉得冷。她站在路边,等红灯变绿。手机震动,宋铭轩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她没回,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宋铭轩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她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苏冉看了你电脑。” 他手顿了一下,继续切菜。“她看到什么了?” “全部。”她说,“十年的数据,你的备注,还有那句‘等她准备好’。” 他放下刀,转身面对她。“你生气了?” “没有。”她说,“只是没想到你连备份都做。” “怕丢。”他说,“怕哪天设备故障,数据没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盯着他。“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掏出一个U盘。“这是原始数据,没加密,你可以随时看。” 第20章 旧音藏心,新布织情 她接过U盘,攥在手心。“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问了。”他说,“我不想再瞒你任何事。” 她转身走向客厅,把U盘放在茶几上。他跟出来,站在沙发旁。“晚饭还要吃吗?” “吃。”她说,“饿了。” 他松了口气,回厨房继续忙活。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U盘。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开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饭菜上桌,他给她盛汤。“尝尝,不咸不淡。”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刚好。” 他笑了,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下次我做红烧肉,按你爸的方子,少放酱油。” 她没接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你妈知道这事吗?” 他筷子顿了一下。“知道一部分。” “哪部分?”她问。 “知道我在研究梦境连接。”他说,“不知道对象是你。” “她没反对?”她问。 “反对过。”他说,“后来不说了,只寄食谱。” 她放下筷子。“为什么?” “她说……”他犹豫了一下,“‘既然非她不可,那就别再躲了。’” 莫馨没再问,继续吃饭。饭后,他收拾碗筷去洗,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U盘。 “要看吗?”他在厨房问。 “现在不看。”她说,“等我想看的时候再看。” “好。”他没多问,“随你。” 她把U盘收进抽屉,起身去洗澡。水流声响起,他在客厅擦桌子,动作很轻。她洗完出来,发现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看书?”她问。 “嗯。”他合上书,“等你出来。” “等我干什么?”她走过去。 “陪你。”他说,“你不是怕黑吗?” 她愣了一下。“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是。”他说,“你睡觉总留一盏小灯。” 她没否认,坐在他旁边。“你记得真清楚。” “不敢忘。”他说,“怕忘了,你就不要我了。” 她转头看他。“我要过你吗?” “梦里要过。”他说,“现实里……还没正式要。” 她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现在要了。” 他反握住她,没说话。窗外月光透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一次,不必等梦醒,也不必等未来。就在当下,真实存在。 莫馨把U盘放进抽屉时,宋铭轩正在擦灶台。水声停了,她没回头,只听见他脚步靠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电视开着,声音很低,没人真在看。 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你俩昨晚真就纯睡觉?” 莫馨回:“对。” “我不信。”苏冉秒回,“他电脑里那个‘莫馨·备份’文件夹,备注写得比言情小说还肉麻。” 莫馨没再回,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宋铭轩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莫馨到工作室,苏冉已经坐在她办公桌前翻设计稿。见她进来,苏冉头也不抬:“他昨晚给你做饭了?” “嗯。” “手艺怎么样?” “能吃。” 苏冉放下稿子,盯着她。“你真打算让他这么住下去?” “暂时。”莫馨打开电脑,“等他找到房子就搬。” “骗谁呢?”苏冉嗤笑,“你爸昨天打电话问我,说宋铭轩行李箱都没拆,衣服还挂你衣柜里。” 莫馨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我爸管得宽。” “不是你爸管得宽,是你自己舍不得赶人。”苏冉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说吧,他到底怎么进你梦的?你问出来没?” “问了。”莫馨调出新季度面料采购单,“他说用设备同步我脑波,主动接入。” 苏冉挑眉。“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莫馨点开供应商列表,“他存了十年数据,每次我做梦他都记下来。” 苏冉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按住她鼠标。“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你能被接入的吗?” 莫馨抬头。“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凭空试出来的?”苏冉松开手,走到窗边,“他大学时候就在你床头装过录音笔。” 莫馨愣住。“什么录音笔?” “毕业那年送你的纪念册,记得吗?”苏冉转身,“夹层里有个微型麦克风,录了你三年梦话。” 莫馨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冉从包里掏出一个扁平金属片,“上周收拾旧物翻出来的,本来想当废品扔了,结果充电还能用。” 莫馨接过那东西,手指摩挲边缘,确实有个极小的孔。她翻过背面,底部刻着一行小字:S.R. 2013。 “苏冉?”她抬头。 “我名字缩写。”苏冉耸肩,“大学时候买的,本来想录宿舍八卦,后来……改主意了。” 莫馨攥紧金属片。“你录我梦话?” “不是我。”苏冉摇头,“是宋铭轩。他托我装的,说做睡眠研究课题。” “你信?”莫馨声音发冷。 “当时信啊。”苏冉摊手,“他给钱大方,我又好奇你会不会说梦话骂我。” 莫馨把金属片拍在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大二下学期。”苏冉靠回窗台,“你总半夜惊醒,他说想记录你睡眠质量。我装完第三天你就开始说梦话,叫他名字。” 莫馨胸口起伏。“你们合伙偷听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苏冉撇嘴,“我录了半年就删了原始文件,只留关键词给他。什么‘别走’、‘冷’、‘抱紧点’——你自己听听像不像正常梦话?” 莫馨抓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儿?”苏冉喊。 “找他算账。” 宋铭轩正在咖啡厅角落改演讲稿,见她推门进来,立刻合上笔记本。“怎么了?” 莫馨把金属片扔在他面前。“解释。” 他拿起看了一眼,表情没变。“苏冉告诉你的?” “她刚给我看实物。”莫馨拉开椅子坐下,“大学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更生气。”他把金属片放回桌面,“那时候年轻,做事没分寸。” “所以你承认了?”莫馨盯着他,“偷录我三年梦话,然后根据关键词推测我能被接入梦境?” “不是推测。”他纠正,“是验证。你梦里提到的场景,现实中我都去过;你说的情绪波动,和我测试设备的时间完全吻合。” 莫馨冷笑。“你还挺严谨。” “必须严谨。”他直视她,“万一弄错对象,接入失败会损伤神经。” 莫馨沉默片刻。“苏冉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不知道我会告诉你真相。”他收起金属片,“昨天你看到备份文件后,她怕你怪她当年帮忙,干脆全抖出来。” 莫馨揉了揉太阳穴。“她倒是会挑时机。” “要怪就怪我。”他递过菜单,“先吃饭?你脸色不好。” “不吃。”莫馨推开菜单,“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犹豫了一下。“录音笔里有段音频没给苏冉听过。” “什么内容?” “我半夜去你宿舍楼下,对着麦克风说的话。”他声音低下来,“那时候你发烧,我在窗外守了一夜。” 莫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那段音频在U盘最底层文件夹。”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听?还是等你想好了再听?” 莫馨站起身。“现在。” 公寓里,莫馨插上U盘,点开最后一个加密文件。杂音过后,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体温降下来了,呼吸也稳了。明天记得喝药,别逞强。” 停顿几秒,声音又响起:“莫馨,我知道你听不见。但下次梦见我,别哭。我一直在。” 音频结束,房间陷入寂静。莫馨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要删吗?”宋铭轩站在门口问。 “不删。”她拔出U盘,“但以后不准再搞这种监听。” “好。”他走近,“苏冉那边……” “我去说。”莫馨把U盘塞进口袋,“她以为自己在帮你,其实是在害你。” 宋铭轩笑了。“她出发点是好的。” “好个鬼。”莫馨瞪他,“要不是她多嘴,我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可你知道了。”他轻声说,“而且没把我赶出去。” 莫馨没接话,转身走向玄关。“晚上工作室加班,你不用来。” “我送饭。”他在她身后说,“新学的糖醋排骨。” “随你。”她拉开门,“别放太多糖。” 门关上后,宋铭轩拿起手机拨通苏冉电话。“她没生气?” “气疯了。”苏冉在那头笑,“但没拉黑我,说明还有救。” “谢了。”他说,“欠你顿饭。” “我要吃最贵的。”苏冉顿了顿,“对了,她问起林婉秋没?” “问了。”宋铭轩靠在窗边,“我说我妈寄食谱。” “老狐狸。”苏冉嗤笑,“明明偷偷给你打钱让你追人,偏装什么开明家长。” 宋铭轩没反驳,挂断电话后打开冰箱检查食材。糖醋排骨需要买藕,他记在备忘录上,顺手加了一行:买薄荷糖——她熬夜画画会吃。 傍晚,莫馨推开工作室门,看见宋铭轩提着保温桶站在苏冉桌前。苏冉正举着手机录像:“大家看啊,前电视台一哥现在沦落到送外卖!” “闭嘴。”莫馨走过去,“饭给我。” 宋铭轩递过保温桶,顺势握住她手腕。“烫,慢点开。” 苏冉夸张地捂住眼睛。“非礼勿视!我这就消失!” 她拎包溜走时,故意撞了下宋铭轩肩膀。他纹丝不动,只对莫馨说:“排骨炖久了,骨头能咬碎。” 莫馨打开盖子,香气扑鼻。她夹起一块,汁水滴在便当盒边缘。“苏冉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小时候怕打雷。”他递过纸巾,“让我下次雷雨天别关窗。” 莫馨咬下一口排骨。“她放屁。我怕的是停电。” “记错了。”他笑着认错,“下次改。” 莫馨吃完最后一块,把筷子横在盒上。“录音笔的事,我不追究了。” 宋铭轩点头。“谢谢。” “但有条件。”她擦干净嘴角,“以后任何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包括我妈催婚?”他试探着问。 “尤其是这个。”莫馨站起身收拾餐盒,“下周家族聚会,你跟我去。” 宋铭轩笑容僵住。“现在就去?” “躲了十年,该面对了。”莫馨把餐盒塞进他手里,“顺便帮我妈挑生日礼物——她最近迷上旗袍。” 他跟着她走到电梯口。“你确定要我陪你挑?上次选的围巾她嫌太花。” “这次听我的。”电梯门打开,莫馨走进去,“按三楼。” 宋铭轩按下按钮。“三楼是布料区。” “知道。”莫馨看着数字跳动,“我妈身高体型,你比我清楚。” 电梯缓缓下降,他忽然开口:“其实录音笔里还有段话,我没存进U盘。” 莫馨转头看他。“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他微笑,“等见完你妈再说。” 电梯门打开,莫馨率先走出去。“那就等着吧。” 走廊尽头,苏冉躲在消防通道探出头,对着手机小声说:“赌一百块,他肯定在电梯里表白了!” 没人回应。她低头一看,通话早已中断。 苏冉的笑声从消防通道飘出来,莫馨没回头,径直走向布料区。宋铭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空饭盒,脚步不紧不慢。 “你妈喜欢什么颜色?”他问。 “她最近迷墨绿。”莫馨停在一块真丝缎面前,“配金线刺绣。” 宋铭轩把饭盒换到左手,右手抽出一卷布料递给她。“这个色正,光泽也稳。” 莫馨接过来抖开,对着灯光看了看。“太亮了,我妈皮肤压不住。” “那试试哑光的。”他转身从另一排架子取下一块,“这个厚度适合做旗袍,垂感好。” 莫馨摸了摸布面,点头。“这个可以。” 两人并肩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货架间灯光柔和,偶尔有店员推着布车经过,轮子压过地板发出轻微声响。 “录音笔的事,你真不生气了?”宋铭轩突然开口。 莫馨脚步没停。“气过了。” “那为什么答应让我陪你挑布料?” “因为你比我了解我妈。”她停下,转头看他,“身高、肩宽、腰围,你记得比我还准。” 宋铭轩笑了。“小时候量军装尺寸练出来的。” 莫馨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她在一块深蓝提花前站定,手指抚过纹路。“这个呢?” “颜色沉了点。”他站在她身侧,“你妈肤色偏暖,穿这个显老。” 莫馨把布料挂回去。“你说得对。” 第21章 这次换我等你醒来 宋铭轩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纸袋,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灯没亮。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已读未回”。他把纸袋放在台阶上,转身离开。 莫馨从窗帘缝隙看着他走远,才拉上窗帘。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旧地图。地图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正是B区7床。她把地图折好,放进背包。 第二天一早,她打车前往废弃的儿童心理干预中心。建筑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她绕到后门,发现锁已经被人撬开。她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走廊尽头是档案室,门虚掩着。 她走进档案室,翻找柜子。最底层抽屉卡住,她用力拉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病历。她抽出一份,封面写着“莫馨,六岁”。翻开第一页,诊断结果是“梦境依赖症”。她继续翻,后面几页被撕掉,只剩残页。 她蹲下身,手指摸到柜子背面有凸起。她用力按压,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道金属门。门上有生物识别装置,屏幕显示“需双人心跳同步”。 她掏出手机,拨通宋铭轩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你在哪?”他问。 “B区7床。”她说,“需要你心跳同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现在在实验室?” “对。” “别动,我马上到。” “来不及。”她说,“系统倒计时三十分钟,超时自动锁定。” 他没再说话,电话里传来他调整呼吸的声音。片刻后,他说:“开始吧。” 她把手掌贴在识别器上,屏幕闪烁,跳出一行字:“同步中,请保持静止。” 她站着不动,听见电话里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屏幕数字跳动,从百分之十一路攀升。到百分之九十五时,突然停住。 “加速。”她说。 他那边传来轻微撞击声,像是拍打胸口。数字继续上升,到百分之一百时,金属门发出咔哒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狭小密室,正中央悬浮着全息投影。画面里是两个婴儿,并排躺在摇篮里,手腕上戴着相同的监测环。镜头拉近,监测环上刻着编号:M-07,S-13。 莫馨走近投影,伸手触碰。画面切换,变成监控录像。林婉秋站在摇篮旁,手里拿着文件,在监护栏签下名字。日期是2004年3月15日。 她收回手,投影消失。墙角有个保险箱,密码锁旁有两个指纹识别区。标签写着“父母双方授权”。 她拍下保险箱照片,发给宋铭轩。 “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他声音低沉,“我妈签的字。” “不是签字那么简单。”她说,“这是人为绑定。我们从婴儿时期就被连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保险箱里可能有答案。” “等我。”他说,“别碰指纹锁。” “为什么?” “万一触发警报。”他说,“这种老系统,安全机制不可预测。” 她没应声,挂断电话。蹲在保险箱前,她盯着指纹识别区。左侧标着“母”,右侧标着“父”。她拿出随身带的印泥,轻轻按在左手拇指上,然后对准“母”的位置。 系统没反应。 她又试右手,依然无效。 她收起印泥,站起身。密室角落有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她输入自己生日,错误。输入宋铭轩生日,错误。输入两人相遇日期,错误。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什么,输入“M07S13”。 屏幕跳转,进入系统。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原始协议”。 她点开,文档第一行写着:“梦境绑定实验项目,代号‘双生花’。参与对象:莫馨、宋铭轩。绑定方式:神经共振同步。解除条件:父母双方指纹验证。” 她往下拉,看到实验目的:“通过早期神经链接,建立稳定情感依附模型,用于未来婚姻关系优化。” 她关掉文档,退出系统。电脑自动关机。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躲到门后。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宋铭轩的声音:“莫馨?” 她走出来。“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为什么不等我?” “等你来,我就不会按指纹了。”她说,“现在至少知道解除条件是什么。” 他走进密室,环顾四周。“我爸的指纹,恐怕拿不到。” “为什么?” “他十年前就去世了。”他说,“车祸。” 她愣住。“没人告诉我。” “因为没人觉得有必要。”他说,“包括我。”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快到中午。“我得走了,下午还有客户会议。” “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回去。” 他没坚持,跟着她走出密室。回到档案室,她把病历塞回抽屉,合上柜门。 “你妈知道这事吗?”她问。 “应该知道。”他说,“但她从来没提过。” “为什么选我们?” “两家是世交。”他说,“父母都觉得我们合适。” “所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设计?”她冷笑,“真是用心良苦。” 他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现在怎么办?” “找你妈谈。”她说,“她签的字,她得负责。” “她不会承认的。” “那就逼她承认。”她说,“用这个。”她指了指保险箱。 他摇头。“太危险。她手里肯定有备用方案,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有什么建议?” “先查清楚实验细节。”他说,“原始协议里提到‘神经共振同步’,说明有技术支撑。找到技术源头,才能找到突破口。” 她点头。“苏冉可以帮忙。” “别让她碰核心数据。”他说,“上次心跳同步差点触发警报,这次不能再冒险。” “我知道分寸。”她说,“你呢?接下来去哪?” “回家。”他说,“看看能不能从我妈书房找到线索。” 她没再说什么,背起包往外走。他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大门口。 “晚上有空吗?”他问。 “没空。”她说,“要改设计稿。” “改完给我发一份。”他说,“我帮你看看。”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搞定。”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才松了口气。司机问去哪,她报了工作室地址。 车上她打开手机,苏冉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问实验室情况。她简单回复:“有进展,晚点详谈。” 到工作室时,苏冉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立刻挂断。 “怎么样?”苏冉冲过来,“找到什么了?” “原始协议。”她说,“需要父母双方指纹解锁。” 苏冉瞪大眼睛。“谁的父母?” “我和宋铭轩的。”她说,“从婴儿时期就被绑定了。” 苏冉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比科幻片还离谱。”她说,“林婉秋亲手签的字。” 苏冉瘫在沙发上。“完了,这局怎么破?总不能挖坟取指纹吧?” “宋铭轩父亲去世了。”她说,“只能从林婉秋下手。” “她会配合?”苏冉撇嘴,“做梦。” “不配合也得配合。”她说,“我们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监控录像。”她说,“她签字的画面。” 苏冉猛地坐直。“真的假的?” “真的。”她说,“就在密室投影里。” 苏冉跳起来。“那还等什么?直接找她摊牌啊!” “不行。”她说,“宋铭轩说她可能有备用方案,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苏冉抓狂。“那怎么办?干等着?” “先查技术源头。”她说,“协议里提到‘神经共振同步’,肯定有设备支持。找到设备,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苏冉叹气。“行吧,我晚上黑进医院旧系统,看看能不能挖点东西出来。” “小心点。”她说,“别触发警报。” “知道。”苏冉翻白眼,“你以为我是菜鸟?” 莫馨没理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设计稿,主题是“束缚与挣脱”。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修改线条。 苏冉凑过来。“你真不打算告诉宋铭轩你试过指纹?” “没必要。”她说,“反正没成功。” “万一成功了呢?”苏冉问,“你一个人面对后果?” “不会有万一。”她说,“系统设计得很严谨。” 苏冉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表情古怪。 “谁?”莫馨问。 “宋铭轩。”苏冉把手机递给她,“说找你。” 莫馨接过电话。“喂?” “你试过指纹。”他说,“别否认。” 她沉默。 “下次别这样。”他说,“太危险。” “知道了。”她说,“还有事吗?” “晚上一起吃饭。”他说,“我订了位置。” “没空。” “推掉。”他说,“很重要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什么事?” “见面说。”他说,“七点,老地方。”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苏冉。 “去?”苏冉问。 “去。”她说,“但不是为了吃饭。” “那是为了什么?” “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她说,“关于这个实验,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苏冉咧嘴笑。“终于开窍了。” 莫馨没理她,继续改设计稿。线条越改越锋利,像一把刀,割开所有伪装。 苏冉把手机塞回口袋,盯着莫馨看了几秒。“你真信他会说真话?” “他不说,我就逼他说。”莫馨合上设计稿,“七点,老地方。” “那地方十年没换过菜单,连服务员都记得你喝什么咖啡。”苏冉啧了一声,“你们俩是活在时间琥珀里吧?” 莫馨没接话,起身拿了外套。苏冉跟到门口,突然伸手拽住她袖子。“别又哭完自己憋着。” “我没哭过。”莫馨甩开她。 “梦里哭不算?”苏冉笑得促狭,“我半夜起来倒水,听见你喊他名字三次。” 莫馨脚步顿住,没回头。“管好你自己。” 她提前十分钟到餐厅,推门时风铃响了两声。靠窗位置空着,桌上摆着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宋铭轩还没来。 服务员端来冰水,问要不要先点单。她说等一等。 七点整,门被推开。宋铭轩走进来,肩头沾着雨丝,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他径直走到桌边,把纸袋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你早到了。”他说。 “投影仪是你带的?”莫馨指了指设备。 “嗯。”他打开纸袋,取出几张光盘,“林婉秋当年实验日志的备份。” 莫馨手指收紧。“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年前。”他按下播放键,屏幕亮起,“法国实验室的旧档案库,权限是我用博士论文换的。” 画面里出现林婉秋的侧脸,白大褂袖口沾着墨水渍。她正在填写表格,笔尖停在“绑定对象”栏,签下两个名字。 莫馨猛地站起来。“你早就知道?” “知道全部。”他调出下一段影像,“包括你六岁那年高烧,我在你床边守了整夜——不是巧合,是系统强制同步梦境。” 她抓起水杯泼向屏幕。水流顺着投影仪滴落,画面却纹丝不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声音很稳,“说你的人生从出生就被写进实验协议?说我们每次牵手都是神经电流的预设反应?” “那你这十年在干什么?”她指甲掐进掌心,“满世界跑,就为了找解除方法?” 投影切换成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最后定格在一张地图上,红点标记着巴黎某栋建筑。“技术核心在那里。”他推过牛皮纸袋,“但需要你父亲的生物密钥。” 莫馨冷笑。“所以现在演苦情戏?让我感动然后乖乖配合?” 他拉开纸袋,取出一片透明薄膜。“你父亲去世前,我去医院取的。” 薄膜上指纹清晰可见。莫馨呼吸一滞,伸手去拿,却被他按住手腕。 “先听我说完。”他调暗灯光,“林婉秋签协议时加了条款——若绑定对象死亡,另一方将永久滞留梦境。” 她挣开他的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指尖划过投影上的红色警告框,“如果强行解除,你会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莫馨抓起餐巾擦掉手上的水。“所以呢?继续当提线木偶?” “我在找第三条路。”他点开新文件,“绕过生物验证,直接改写底层代码。”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成功率多少?” “目前零。”他关掉投影,“但总比等死强。” 侍者端着牛排走近,被莫馨挥手拦住。“撤掉。”她转向宋铭轩,“你母亲知道你在查这个?” “她以为我在研究睡眠障碍。”他收起光盘,“书房保险柜有原始设备图纸,今晚就能拿到。” 莫馨突然倾身向前。“为什么选今天摊牌?” “因为系统升级了。”他调出手机里的警报记录,“昨晚你碰保险箱时,触发了三级防御。下次再试,会直接锁定神经通路。” 她靠回椅背。“所以这是最后通牒?” “是合作邀请。”他抽出张机票推过来,“明天跟我去巴黎。” 莫馨没碰机票。“我凭什么信你?” 他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去年在马赛,为偷主机数据挨的刀。要看看伤口照片吗?” 她别开脸。“幼稚。” “还有更幼稚的。”他点开相册,全是她睡颜的照片——地铁上歪头靠着车窗,办公室伏案小憩,甚至浴室镜子上雾气未散的自拍。“系统漏洞,能截取你现实中的影像。” 莫馨抢过手机删除照片。“变态。” “总比让你在梦里哭强。”他重新系好纽扣,“选吧,继续互相试探,还是联手掀了这破实验。” 侍者战战兢兢送来账单。莫馨抓起外套起身。“我要看原始设备。” “现在?” “就现在。”她走向门口,“你母亲该睡了。” 宋铭轩追上来替她撑伞。雨点砸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路过花店时,他突然拐进去买了支玫瑰。 “多余。”莫馨瞥了眼包装纸上的水珠。 “赔罪。”他把花塞进她臂弯,“十年前你过敏住院,我答应送花没做到。” 莫馨捏紧花茎。刺扎进指腹,疼得真实。 出租车停在宋家别墅外。二楼书房亮着灯,窗帘没拉严。林婉秋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低头翻看什么文件。 “她在等我们。”莫馨压低声音。 “意料之中。”宋铭轩掏出钥匙,“从后门走。” 他们绕到车库旁的小门。宋铭轩输入密码时,莫馨注意到他无名指关节有旧伤疤——那是十二岁帮她摘树梢风筝留下的。 密码锁绿灯亮起。推门瞬间,警报器突然尖叫。书房灯光骤灭,整栋房子陷入黑暗。 “备用电源五分钟后启动。”宋铭轩拽着她冲向楼梯,“抓紧时间。” 莫馨绊到地毯边缘,被他一把捞住腰。熟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和梦里分毫不差。 “别发呆。”他推开书房门,“找保险柜。”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红木书柜第三层。莫馨踮脚摸索,指尖触到冰凉金属。转盘密码是宋铭轩生日,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图纸,只有一支录音笔和半张烧焦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婴儿并排躺着,监测环编号清晰可见。 宋铭轩按下录音笔播放键。林婉秋的声音沙哑疲惫:“...必须终止实验。他们不该是小白鼠,他们是...我的孩子。” 莫馨抢过录音笔。“她后悔了?” “假的。”宋铭轩扯开抽屉暗格,“这才是真货。” 暗格里躺着枚U盘,标签印着“双生花最终版”。他刚要取出,整面书柜突然移位,露出墙内保险箱——和废弃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莫馨扑过去按指纹识别区。“用我爸的!” 宋铭轩却按住她手。“等等。” 警报声戛然而止。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婉秋的声音穿透门板:“阿轩,带她进来。” 莫馨抓起U盘塞进内衣夹层。宋铭轩握住她手腕,掌心汗湿。“别怕。” 房门被推开时,林婉秋站在逆光里,手里举着把老式左轮手枪。“把U盘交出来。” 莫馨后退半步。“你根本不想解除绑定。” “解除?”林婉秋冷笑,“你们根本不知道绑定的是什么。” 宋铭轩挡在莫馨身前。“妈,够了。” “不够!”枪口微微发颤,“没有这个实验,你们早就在现实里错过彼此——就像我和你爸!” 莫馨从他身后探出头。“所以用枪指着亲儿子?” 林婉秋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过宋铭轩耳际,打碎身后花瓶。瓷片飞溅,划破莫馨脸颊。 “下一枪不会偏。”林婉秋上膛,“U盘,或者命。” 宋铭轩转身抱住莫馨,用后背对着枪口。“开枪啊。反正你从来不在乎我死活。” 莫馨摸到他口袋里的车钥匙,悄悄攥紧。林婉秋的手抖得更厉害,枪管缓缓垂下。 “滚。”她嘶声道,“带着你的共犯,永远别回来。” 他们冲出别墅时,暴雨倾盆。宋铭轩发动汽车,后视镜里林婉秋仍站在门廊,枪口朝天。 莫馨掏出U盘。“现在去机场?” “先去医院。”他猛打方向盘,“取你爸的病历——林婉秋刚才那枪,打的是假弹匣。” 她愣住。“她故意放我们走?” “她在逼我们成长。”他踩下油门,“就像当年逼我出国一样。” 急诊室值班护士认得莫馨,直接带他们去了档案室。找到莫父病历时,宋铭轩突然按住她翻页的手。 “最后一页夹着东西。”他抽出张便签纸,上面是莫父潦草的字迹:给小莫的嫁妆——指纹膜在钢琴谱第37页。 莫馨冲回家翻出尘封的琴谱。泛黄纸页间静静躺着那片薄膜,还带着淡淡的松香。 “你父亲...”宋铭轩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给你的?” “葬礼那天。”她把薄膜贴在胸口,“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来讨这个。” 窗外雨停了。晨光透过云层,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宋铭轩突然单膝跪地,举起那支被雨水泡烂的玫瑰。 “嫁给我。”他说,“在现实里,不在梦里。” 莫馨拽他起来。“先把U盘数据导出来。” 他笑着吻她额头。“遵命,未婚妻。” 楼下传来苏冉的喊声:“你们俩私奔前能不能先回个电话?!” 莫馨推开窗,把玫瑰抛下去。“接着!订婚礼物!” 苏冉手忙脚乱接住花,抬头骂道:“谁要这破玩意儿!赶紧下来吃早饭,煎蛋都糊了!” 宋铭轩搂住莫馨肩膀。“走吧,未来岳母大人等着审问呢。” “她敢。”莫馨反手勾住他脖子,“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电梯下行时,她摸到他口袋里的机票——目的地不是巴黎,而是冰岛。 “改行程了?”她挑眉。 “嗯。”他拇指擦过她脸颊的血痕,“极光下求婚比较浪漫。” 莫馨把头靠在他肩上。“幼稚。” 这次她没躲开。 宋铭轩把登机牌递过来时,莫馨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航班信息清清楚楚写着雷克雅未克,不是巴黎。 “改主意了?”她问。 “临时决定。”他接过她的登机箱,“那边刚解封一座老实验室,比巴黎那间更原始。” 她没再问,跟着他过安检。苏冉的消息在起飞前弹出来:婚纱改好了放工作室,记得取。莫馨回了个句号,关机前瞥见宋铭轩正在删相册里她的睡颜照。 十小时航程,他全程没睡,反复核对U盘数据结构。莫馨靠窗坐着,偶尔偏头看他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轨迹和梦里教她打游戏时一模一样。 落地时风大得站不稳。接机的是个本地向导,裹着厚羽绒服,说话带浓重口音。“实验室在蓝湖附近,废弃二十年,最近才有极光异常报告。” 车开到半路抛锚。三人徒步穿过雪原,莫馨的高跟鞋陷进雪里三次,最后直接脱了拎在手上。宋铭轩蹲下来背她走完最后一段坡路,呼吸喷在她颈侧,热得发烫。 实验室入口藏在地热喷口背面,锈蚀的铁门需要两人合力推开。内部设备居然保存完好,主机屏幕亮着待机状态,像一直在等人来。 “你母亲的手笔。”莫馨摸了摸控制台边缘的刻痕,“连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宋铭轩插上U盘,屏幕立刻跳出验证界面。莫馨从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指纹膜,贴上去却显示权限不足。 “需要情感载体。”他调出系统日志,“林婉秋当年录入的是双向绑定数据。” 莫馨沉默片刻,突然扯下颈间的项链——那是她设计的第一件成品,吊坠里嵌着两人六岁时的合照。金属链缠上主机接口时,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白光。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六岁的莫馨躺在床上发高烧,宋铭轩蜷在床边椅子上打瞌睡。林婉秋举着检测仪走进来,把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按在仪器上。 “心跳同步率98%。”年轻时的林婉秋对着镜头微笑,“实验成功。” 莫馨猛地后退撞到控制台。宋铭轩抓住她手腕:“别动,数据正在上传。” 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情感载体未完成,禁止改写。进度条卡在73%不动了。 “什么意思?”莫馨声音发紧。 “系统认定我们的情感数据不完整。”他快速敲击键盘,“需要补充关键记忆片段。” 莫馨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这是今早随手抓的,袖口还沾着咖啡渍。她突然想起苏冉说的婚纱,伸手去解纽扣。 “你干什么?”宋铭轩按住她手。 “情感载体。”她甩开他,一把扯开衣领,“总得给它点像样的东西。” 衬衫被撕成布条时,主机发出尖锐蜂鸣。莫馨把布条缠上数据接口,屏幕上的警告框开始闪烁。 “你在用未完成的婚礼当燃料。”宋铭轩声音发哑,“这会让系统判定你放弃现实关系。” “那就让它判。”她抓起更多布料塞进接口,“反正梦里结过八百次婚了。” 进度条突然暴涨到99%,然后彻底卡住。警报声大作,整个实验室的灯忽明忽暗。 宋铭轩扑过来抱住她滚到控制台底下。天花板掉下几块隔热板,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还差最后一点。”他在她耳边喊,“需要真实接触!” 莫馨反手搂住他脖子吻上去。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她刚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主机发出一声长鸣,进度条终于走到100%。 屏幕黑了两秒,重新亮起时变成一片星空。极光从屋顶裂缝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流动的绿影。全息投影角落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屿站在某间实验室里,正把类似的数据盘插进主机。 莫馨推开宋铭轩:“刚才那是——” “法国分部。”他盯着屏幕,“陈屿在复制我们的数据。” 警报声戛然而止。主机自动弹出U盘,表面多了道裂痕。莫馨捡起来时,发现裂痕形状像枚戒指。 “系统崩溃倒计时开始了。”宋铭轩拉她起来,“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完成现实绑定,否则你会永远困在梦境里。” 莫馨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现在去哪?” “教堂。”他掏出皱巴巴的机票,“预约了明天下午三点的仪式。” “谁准你自作主张?” “你父亲。”他指了指她胸口的U盘,“他留的便签第二行写着‘让那小子跪着求婚’。” 莫馨踹了他一脚。宋铭轩笑着躲开,顺手把她横抱起来往出口走。雪还在下,但极光越来越亮,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对交叠的剪纸。 回程车上,向导递来热咖啡。莫馨捧着杯子暖手,突然问:“如果系统彻底崩溃会怎样?” “现实和梦境会融合。”宋铭轩盯着窗外,“以后你睁眼闭眼都是我,逃都没地方逃。” “自恋。”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塞给他,“先活过七十二小时再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苏冉的电话追过来。莫馨刚接通就听见吼声:“婚纱被你撕了?!那是我熬三个通宵改的!” “赔你新的。”莫馨挂断电话,转头看见宋铭轩正在前台登记。他写入住日期时顿了顿,改成明天退房。 “这么急?” “仪式后直接飞巴黎。”他拿房卡给她,“陈屿的动作比预计快,得赶在他之前拿到主服务器密钥。” 电梯里,莫馨突然抓住他手腕:“如果这次失败,我会不会忘记你?” “不会。”他按住她后颈把她按进怀里,“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你梦里还是会找我。” 房门关上的瞬间,莫馨把他推到墙上。这个吻比实验室里更凶,宋铭轩的后脑勺撞到开关,房间顿时陷入黑暗。极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颤动的绿线。 “明天穿什么结婚?”他在喘息间隙问。 “裹床单也行。”她咬他锁骨,“反正你只配这个档次。” 楼下突然传来苏冉的尖叫:“你们俩给我下来!陈屿刚发朋友圈说在巴黎订婚了!新娘是林婉秋的助理!” 莫馨动作一顿。宋铭轩趁机翻身把她压住,手指插进她发间:“慌什么?抢婚的事我又不是没干过。” “什么时候?” “你六岁生日。”他低头吻她眼皮,“我偷蛋糕被你妈追着打三条街。” 莫馨笑出声,抬腿勾住他腰。极光正好掠过窗户,把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幽绿。远处冰川崩裂的闷响传来,像某种古老的钟声。 宋铭轩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醒来。” 第22章 别松手 苏冉的尖叫从手机里炸出来,莫馨把设备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往衣帽间走。宋铭轩跟进来时她正拉开防尘袋拉链,极光蓝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冷调光泽。 “你什么时候让苏冉改的?”她拎起裙摆检查内衬。 “落地前发的邮件。”他蹲下来替她整理鞋盒,“她说你衣柜里全是黑灰白,婚礼总得有点颜色。” 莫馨没接话,手指沿着袖口内侧摸到微型接口,轻轻一按,三道指示灯依次亮起。她抬头看镜中倒影,宋铭轩正单膝跪地替她试穿婚鞋,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脚踝。 “鞋跟加装了信号增强器。”他系好搭扣才起身,“定位范围能覆盖整个教堂区。” 她转过身面对他:“陈屿那边有动静?” “法国分部刚更新了访客记录。”他掏出平板划了几下,“林婉秋的助理今早进了主控室,权限级别比我们预想的高。” 莫馨抓起梳妆台上的剪刀,咔嚓一声绞断头纱垂坠的蕾丝边。碎布飘到地毯上时,苏冉的视频通话请求又跳了出来。她直接点开公放,镜头那头堆满面料的工位瞬间占满屏幕。 “你疯了是不是?”苏冉举着手机绕过缝纫机,“这可是用液态金属纤维织的感应层!剪坏了整套系统都得重做!” “直播开着?”莫馨把剪刀插进工具带。 “全网推送呢。”苏冉突然把镜头转向电脑屏幕,“你猜我刚截到什么——陈屿团队订的也是明天下午场地,宾客名单里有林婉秋助理的名字。” 视频窗口右下角弹出实时评论,有人放大截图指出请柬烫金纹样与莫馨工作室logo高度相似。宋铭轩突然伸手关掉声音,指尖在平板边缘敲出规律节奏。 “他们拿到了早期设计稿。”他调出加密文件夹,“去年你参加国际展时提交的备用方案。” 宋铭轩的手还悬在半空,莫馨已经冲进雨里。机场高速被雨水泡得发亮,车灯在挡风玻璃上拉出扭曲的光带。她没系安全带,指尖在导航屏上连点三次,目的地锁定巴黎左岸某栋老式酒店。副驾上的工具箱随着刹车晃动,金属碰撞声盖过了雨刷器的节奏。 “林婉秋把服务器藏在地下三层。”宋铭轩单手调出建筑结构图,“安保系统用的是军用级生物识别。” 莫馨扯开婚纱前襟,露出内衬的电路板:“苏冉在裙摆里缝了十二组干扰器,够烧穿三道防火墙。”她抓起激光切割器对准自己左肩,幽蓝光束扫过布料时,袖口突然弹出微型接口。宋铭轩伸手要拦,被她用膝盖顶开:“你心跳频率还没同步完?” 他沉默着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下方植入的传感芯片。莫馨把数据线两端分别插进两人皮肤,监测仪立刻发出蜂鸣。投影屏上两道波形剧烈震荡,最终重叠成一道稳定脉冲。飞机降落戴高乐机场时,他们的心跳已完全同频。 酒店后巷堆满湿漉漉的垃圾桶,莫馨踩着高跟鞋翻过铁栅栏。改装过的婚纱在雨中泛着冷光,腰封暗袋里的传感器随步伐明灭。宋铭轩远程接入监控系统,走廊摄像头画面在平板上逐帧冻结。“B3层有红外感应,”他压低声音,“你走消防通道,我黑掉备用电源。” 地下室的金属门被液压钳撬开时,警报器红灯正疯狂闪烁。莫馨甩掉高跟鞋赤脚前行,脚底沾着水渍在防静电地板上留下蜿蜒痕迹。服务器机柜排列成矩阵,散热风扇的嗡鸣震得耳膜发胀。她抽出数据线插入主控端口,屏幕却弹出加密界面——需要声纹验证。 “情感备份协议启动。”机械女声响起,“请提供密钥载体。” 宋铭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试试哭声样本,调取你六岁住院记录。” 莫馨咬破舌尖,血腥味漫过齿列。她对着麦克风发出压抑的抽泣,那是童年发烧时被强行灌药的记忆。服务器突然剧烈震动,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六岁的宋铭轩踮着脚拔掉她手背的输液针,护士的惊叫与仪器警报混作一团。画面边缘浮现出林婉秋的签名,笔迹末尾藏着一串数字。 “那是宋叔的临终授权码。”莫馨扯断婚纱袖口的导线,将裸露的铜丝搭在机柜散热孔上。火花迸溅的瞬间,整排服务器同时熄灭。她踹开机箱面板,抽出三块基板塞进胸衣夹层。警报声戛然而止,应急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柄出鞘的刀。 陈屿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莫小姐对母亲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他举着平板走近,屏幕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苏冉正在直播间演示如何用婚纱电路短接保险箱。“林教授说你会来,”他踢开脚边冒烟的机柜,“但没想到你真敢毁掉原始数据。” 莫馨反手抽出激光切割器,光束直指陈屿咽喉:“备份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情感载体必须由本人销毁。”她按下扳机,灼热光斑在对方领带烧出焦痕,“你偷的设计稿缺了最关键一页——母亲用女儿痛苦当密钥时,早给自己留了后门。” 宋铭轩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陈屿突然笑了:“你以为林教授为什么选巴黎?当年实验事故的赔偿金,正好够买下这栋楼的地皮。”他退向电梯,平板屏幕闪过莫馨童年病房的监控录像,“令堂临终前说,最完美的加密算法,是让破解者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 莫馨追到电梯口时,轿厢已降至一楼。她踹开安全通道的门,改装婚纱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宋铭轩拽住她手腕塞进出租车,司机瞥见她染血的脚踝,默默调高了暖气温度。手机在此刻震动,苏冉发来的直播截图里,陈屿正将数据盘交给穿制服的男人——那人身后的文物运输车印着文化部徽章。 “他们在复刻实验室场景。”宋铭轩调出学术期刊,“用婚礼采集情感数据,再通过文物扫描仪导入云端。” 莫馨扯掉颈环甩向车窗,金属撞击声惊飞了路边的鸽子。她抓起数据基板对准路灯细看,蚀刻纹路组成微型电路图,与婚纱内衬的走线完全吻合。“不是巧合,”她指甲刮过芯片边缘,“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 出租车停在塞纳河畔,雨势渐弱。莫馨赤脚踩上湿漉漉的石阶,改装婚纱的星图投影在河面铺开。宋铭轩蹲下来替她擦干脚背的泥水,动作轻得像怕弄疼旧伤。“心跳同步还剩七分钟,”他系紧她松脱的鞋带,“足够你拆掉陈屿团队的通讯基站。” 她抓起工具包走向桥洞,幽蓝电弧顺着导线爬满小腿。苏冉的语音消息突然弹出:“观众投票让你在埃菲尔铁塔顶宣誓,说这样数据覆盖范围最大。”莫馨直接关掉声音,激光切割器光束扫过基站外壳时,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 宋铭轩按住她颤抖的手腕:“情感载体过载会损伤神经末梢。” “那就让它损伤。”她甩开他的手按下回车键,投影屏上的波形图骤然扭曲。极光穿透云层的瞬间,莫馨看着自己与宋铭轩的生命体征曲线重新重叠,最终合成一道稳定脉冲。桥下传来游船汽笛声,她摘下头纱残片塞进他口袋:“记得待会儿跪稳点,别让戒指掉进数据接口里。” 陈屿的助理抱着文件夹跑过码头,胸前工牌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照片背景赫然是莫馨工作室的样品陈列架。莫馨脚步顿住,指甲掐进掌心。宋铭轩突然扳过她肩膀,额头抵住她眉心:“这次换我背你去教堂。” 她推开他径直走向游船码头,改装过的婚纱在风中猎猎作响。极光恰好掠过铁塔尖顶,将两人身影投在河面上,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刀。 陈屿的助理刚跑过码头,莫馨就转身朝铁塔方向走。宋铭轩没说话,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脚步节奏完全贴合她的频率。苏冉的语音消息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莫馨直接按了静音,把设备塞进工具包夹层。 电梯上升时警报声突然响起,红灯在轿厢顶部闪烁。莫馨拉开婚纱侧缝,抽出干扰器对准控制面板。金属外壳被激光切开一道缝隙,她将导线插入接口,屏幕上的数字立刻开始跳动紊乱。宋铭轩伸手扶住她肩膀,低声说:“心跳同步快结束了。” “够用。”她按下确认键,电梯猛地一顿,随后恢复正常运行。门开时风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碎发。顶层观景台空无一人,只有直播设备架在中央,镜头正对着巴黎全景。陈屿站在控制台后,手指悬在启动键上。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快。”他没抬头,语调平稳,“林教授说你会选这里,因为视野最广,信号最强。” 莫馨径直走向控制台,婚纱内衬的电路板随着步伐轻微震动。她没回答,而是打开工具箱,取出数据基板插进主控端口。屏幕弹出验证界面,需要声纹密钥。宋铭轩上前一步,声音低沉:“用我的。” 系统识别通过,投影屏亮起,实时数据流开始滚动。莫馨迅速调出广播设置,将情感频段全开。陈屿终于抬头,眼神变了:“你疯了?这会暴露所有接收基站位置。” “就是要你们暴露。”她按下广播键,同时扯开裙摆,甩出三枚干扰器。设备落地瞬间激活,电磁脉冲扫过全场,直播画面出现雪花噪点。陈屿扑向控制台,却被宋铭轩拦住。两人扭打间撞翻支架,镜头歪斜拍到莫馨站在边缘的身影。 她举起平板,屏幕上是海外实验室的监控画面。数据广播触发自毁程序,服务器机柜逐排熄灭。陈屿挣脱钳制冲过来,被莫馨一脚踹中膝盖。他踉跄后退,撞上护栏才稳住身形。 “婚礼直播?”她冷笑,“不,这是我的清算现场。” 宋铭轩趁机接入后台系统,将林婉秋签名密钥注入核心协议。屏幕弹出倒计时,十秒后所有备份数据将永久锁定。陈屿掏出通讯器急促呼叫支援,莫馨直接踩碎它,碎片溅到脚边。 “你以为母亲的研究是为了什么?”她逼近一步,“不是让你们偷走成果,是等我亲手终结它。” 倒计时归零,系统提示音响起。陈屿脸色发白,盯着屏幕喃喃道:“不可能……授权码怎么会失效?” “因为真正的密钥不在代码里。”莫馨转身面对镜头,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在人心。” 直播画面突然切换,播放起一段音频——是宋父临终前的遗言。内容简短,却足以触发海外实验室最高级别自毁指令。陈屿瘫坐在地,看着数据流彻底中断。远处传来警笛声,苏冉带着安保人员冲上顶层。 “收工。”莫馨摘下头纱扔给宋铭轩,弯腰捡起工具箱。他默默接过,顺手替她拍掉肩上灰尘。苏冉跑过来拽住她胳膊:“观众炸了!投票让你当场宣誓!” “让他们等着。”莫馨扯松领口纽扣,露出下方微型接口,“先拆完基站再说。” 宋铭轩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掏出戒指盒。莫馨愣住,低头看他。他仰头微笑:“心跳同步还剩最后几秒,不如浪费在更有意义的事上。” 她没动,也没说话。苏冉在旁边猛拍她后背:“接啊!数据都清完了你还装什么酷!” 莫馨终于伸出手。戒指套上指节时,监测仪发出最后一声轻响,波形图定格成直线。宋铭轩站起来,轻轻吻了下她指尖。陈屿被人架走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去哪?”宋铭轩问。 “工作室。”莫馨合上工具箱,“还有三套电路没调试完。” 苏冉插嘴:“直播观众要求看婚后日常!至少拍个早餐vlog!” “让他们做梦。”莫馨迈步往电梯走,忽然被宋铭轩拉住手腕。他凑近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脚步顿住,耳尖微微泛红。 “你说真的?” “骗你干嘛。”他笑,“冰箱里还冻着你最爱吃的虾饺。” 电梯门关上前,莫馨小声说了句谢谢。宋铭轩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她凌乱的裙摆。苏冉在后面***:“腻歪够了没?楼下记者快冲上来了!” 莫馨推开他,大步走进电梯。宋铭轩跟进去,顺手按下关门键。轿厢下降时她靠在角落,闭眼休息。他站在她面前挡住晃动的灯光,手掌虚护在她头顶。 “累不累?” “不累。”她睁眼,“但饿了。” “回去给你煮面。”他顿了顿,“加两个蛋。” 莫馨嘴角动了一下,没应声。电梯抵达底层,门开时闪光灯亮成一片。她抬手遮挡,被宋铭轩揽进怀里护住。记者围上来提问,他一概不理,只管带她往外走。 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头问去哪。宋铭轩报了地址,转头看莫馨:“真不吃虾饺?” “吃。”她系好安全带,“但得是你做的。” “行。”他发动车子,“不过得先绕去趟超市,家里酱油没了。” 莫馨靠在窗边,看着街景飞速后退。车载音响自动播放歌单,是她常听的那首。宋铭轩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离谱。她没忍住笑出声,被他听见了。 “笑什么?” “难听。” “那你唱。” “不唱。” “那我继续。” 莫馨闭上眼假寐,嘴角却一直没放下来。车子拐进小区时天已全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宋铭轩停好车,绕过来给她开车门。她下车时被台阶绊了一下,他及时扶住。 “小心点。” “嗯。” 楼道灯坏了,他摸出手机照明。莫馨掏钥匙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宋铭轩先进去开灯,转身见她站在玄关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就是觉得……今晚月亮挺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莫馨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远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树影婆娑。 “明天还要早起。”他说。 “知道。” “那早点睡。” “你也是。” 两人沉默站着,谁都没动。过了会儿宋铭轩轻声问:“虾饺要蒸多久?” “十分钟。” “好。” 莫馨转身往厨房走,他跟在后面。冰箱门打开时冷气扑面,她拿出冻虾饺放进蒸锅。宋铭轩洗锅烧水,动作熟练。水开后她调小火,设定计时器。 “面呢?” “橱柜第二层。” 他取出来,又问:“配菜要什么?” “随便。” “那青菜吧。” 莫馨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忙碌,忽然说:“其实刚才在铁塔,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戒指掉进数据接口。” 宋铭轩手一抖,差点打翻调料瓶。他转头看她,眼里带笑:“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她坦白,“但比数据重要。” 计时器响起,虾饺熟了。宋铭轩盛出来,又煮好面。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宵夜。莫馨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点头:“没蒸过头。” “那是。”他得意,“我练过。” 吃完收拾碗筷,莫馨去洗澡。出来时宋铭轩已经铺好床,正在调试床头灯亮度。她走过去关掉:“不用那么亮。” “怕黑?” “不习惯。” 他躺下,拍拍身边空位。莫馨犹豫片刻,掀开被子钻进去。两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月光移到床尾,渐渐隐没在云层后。 不知过了多久,宋铭轩轻声问:“睡着了?” “没。” “那……晚安。” “嗯。” 莫馨翻了个身,背对他。黑暗里听见他呼吸声逐渐平稳,才悄悄挪近一点。手指碰到他衣角,又缩回来。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抓住一角。 宋铭轩没动,呼吸节奏却变了。过了会儿,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抓稳了。”他说,“别松手。” 莫馨没答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莫馨睁开眼,厨房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她没动,盯着天花板数了几个数,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时,宋铭轩正把煎蛋盛进盘子,背对着她没回头。 “醒了?”他声音不高,手也没停,“虾饺蒸好了,油条刚炸完。” 她没应声,径直走到冰箱前拿水喝。拉开门时一张纸片从贴磁贴底下掉出来,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是张手绘图,线条潦草但结构清晰,标注着“虾饺蒸锅=情感共振器”,右下角还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电源接口。 她捏着纸片站了几秒,转身放回原处,顺手拍了张照。手机震动一下,苏冉秒回:“这男人脑子被锅铲烫了?” 莫馨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餐桌旁坐下。宋铭轩端着两碗面过来,放下时看了她一眼:“不吃虾饺?” “吃。”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半,“你画那图什么意思?” “实验记录。”他低头喝汤,“昨晚睡前随手记的,怕忘了。” “情感共振器?”她语气平淡,“你当这是科幻片?” “数据验证过。”他放下筷子,“频率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误差在可控范围。” 她没接话,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他也伸手去夹同一根,两人同时用力,油条从中断裂。桌下膝盖不小心碰在一起,她往后缩了一下,他却没动。 手机突然震动,苏冉发来新消息:“截图放大看断裂处。” 莫馨低头咬油条,舌尖碰到硬物。她用筷子拨开残渣,露出一小块黑色方块,边缘整齐,像是印上去的。她不动声色夹起来放进碗里,用汤盖住。 “下午有空?”宋铭轩问。 “工作室有事。” “我送你。” “不用。” 他没再坚持,起身收拾碗筷。莫馨趁他背对时把碗里的黑色方块捞出来,藏进纸巾里。等他洗完碗出来,她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玄关。 “走了。” “等等。”他递给她一杯热豆浆,“路上喝。” 她接过,没道谢,推门出去。电梯下行时她打开纸巾,黑色方块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纹路,确实是二维码。她拍下来发给苏冉,附言:“查这个。” 到工作室时苏冉已经在等她,电脑屏幕开着,页面停在一个加密日志界面。“林婉秋的最新实验记录,权限刚解锁。”苏冉转头看她,“你猜怎么着?绑定协议根本没清干净,残留数据还在自动上传。” “上传到哪?” “云端备份库,编号跟你们婚礼直播那天一致。” 莫馨坐下来,调出后台监控面板。数据流稳定跳动,时间戳显示最近一次上传发生在今早七点四十二分——正是她和宋铭轩同时咬断油条的时刻。 “早餐触发的?”苏冉凑近,“你们俩吃饭还能同步数据?” “不是吃饭。”莫馨点开日志附件,“是接触。” 画面定格在桌下指尖相触的瞬间,监测波形陡然拉升,随后自动打包上传。苏冉吹了声口哨:“所以你们现在吃饭等于开直播?” “不是直播。”莫馨关闭窗口,“是回传。” “回传给谁?” “系统。”她站起来,“或者说,给当初设计系统的人。” 苏冉皱眉:“林婉秋?” “她只是执行者。”莫馨拿起外套,“真正的控制端在海外,陈屿没拿到完整权限。” “那现在怎么办?你俩以后得分桌吃饭?” “不用。”莫馨往外走,“让他继续做饭。” “你疯了?数据越攒越多,万一哪天爆了——” “就是要它爆。”莫馨按下电梯键,“漏洞不露出来,怎么找补丁?” 苏冉跟上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告诉。”电梯门打开,莫馨走进去,“他自己画的图,自己该知道后果。” 回到公寓时宋铭轩不在,桌上留了张便条:“超市补货,晚点回来。”莫馨撕掉便条,打开冰箱检查。虾饺只剩一盒,酱油瓶快见底,角落里多了个没见过的密封罐,标签写着“备用传感器”。 她关上冰箱,走到厨房打开蒸锅。内壁残留水汽,底部有个微型接口,几乎看不见。她用镊子夹出芯片,放进检测仪。屏幕跳出一行字:“情感频段校准中,等待二次接触确认。” 她把芯片放回去,盖上锅盖。手机响了一声,苏冉发来新消息:“二维码解析完了,指向林婉秋三天前的日志更新,标题是‘绑定残留不可逆,建议终止实验’。” 莫馨回复:“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后面还有句备注。”苏冉发来截图,“‘除非接收方主动覆盖原始协议’。” 莫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掉对话记录。门锁转动,宋铭轩提着购物袋进来,看见她站在厨房没动。 “饿了?” “不饿。” 他放下袋子,走过来拉开冰箱:“虾饺补上了,酱油也买了新的。” “嗯。” 他转身看她:“今天工作室忙什么?” “改设计稿。” “顺利吗?” “还行。” 他点点头,没再问,开始整理食材。莫馨站在原地没动,看他把东西一一归位。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开口。 “你画那图,”她终于说,“是故意的?” “哪张?” “冰箱贴下面的。”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测试。” “测试什么?” “系统有没有死透。” 他笑了下:“那你测出结果了吗?” “测出来了。”她走近一步,“没死透。” 他没说话,眼神没躲。她又往前半步,两人距离缩短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他没动,也没后退。 “你想要什么结果?”她问。 “我想知道它会不会再连上。” “连上之后呢?” “看你想让它做什么。” 她盯着他眼睛:“如果我说想让它彻底消失呢?” “那就得先让它活够。”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耳垂,“数据攒够了,才能找到删除键在哪。” 她没躲开,也没回应。他收回手,转身继续整理冰箱。她站在原地,听见他低声说:“晚饭想吃什么?” “虾饺。” “好。”他关上冰箱门,“这次我换个锅蒸。” 她转身往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下:“宋铭轩。” “嗯?” “别在锅底装芯片了。”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锅底?” “猜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笑:“下次我装在筷子上。” 她没理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他在外面哼歌,还是跑调。她掏出手机,给苏冉发了条消息:“准备接收新数据,今晚八点。”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亮还没升起来,楼下路灯亮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站在厨房窗口,抬头往上看。 她没躲,也没挥手。他就那么站着,直到她拉上窗帘。 第23章 心跳倒计时 苏冉的消息在屏幕上跳了三次,莫馨才点开。第一条是“数据包已接收”,第二条是“筷子型号匹配成功”,第三条只有一行字:“他装芯片的位置,是你握筷时拇指压住的地方。”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去厨房。宋铭轩正在摆碗筷,新换的智能餐具泛着冷光,筷身细长,握柄处有轻微凸起,和普通筷子无异。他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从锅里盛汤。 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就去拿那双筷子。指尖刚碰到筷身,屏幕立刻弹出提示框:“情感覆盖许可待确认——是否允许系统重写记忆片段?” 她盯着屏幕三秒,手指滑动,点了删除。 “删得挺快。”宋铭轩把汤碗放在她面前,语气平静。 “没兴趣。”她夹起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你装这东西,是想让我答应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答应。”他坐下来,也拿起筷子,“是系统在等你点头。” “系统听谁的?” “最初的设计者。”他夹了一片青菜,“但现在,它只认你的生物密钥。” 她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他也没催,低头喝汤,动作不急不缓。她把豆腐咬开,舌尖抵住筷尖内侧,轻轻一顶,果然触到微小的阻力。芯片藏得很深,不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你爸留下的?”她问。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是他?” “林婉秋不会用这种老式加密。”她把筷子放回桌上,“她喜欢云端同步,不喜欢硬件绑定。” “聪明。”他嘴角动了动,“芯片是他临走前塞进我行李箱的,说‘总有一天你会用上’。” “他想让你控制我?” “他想让我保护你。”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系统一旦启动,会自动记录所有接触数据。如果有人想篡改你的记忆,它会先触发覆盖协议——前提是,你亲自授权。” 她盯着碗里的肉,没动筷子:“所以你故意让我触发?” “我故意让你选。”他声音低了些,“你可以删掉提示,也可以接受协议。选哪个,都是你的决定。” 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小,他没挣,也没躲。 “我怕的不是你改写我的记忆。”她盯着他眼睛,“我怕你替我做决定。”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也没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筷子横在碗沿,屏幕早已熄灭,数据流却在后台无声运转。 苏冉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语音。莫馨没点开,但知道内容——备份完成,密钥解析中,预计二十分钟出结果。 “你什么时候发现芯片在筷子上的?”宋铭轩问。 “刚才。”她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你爸留下的东西,总得有点纪念意义。”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她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你装都装了,我拆也拆了,现在数据在我手里,你还能怎么玩?” 他笑了下:“我没想玩。”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系统不是枷锁。”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它是钥匙。” “开什么的钥匙?” “开你心里那扇门的。”他声音很轻,“十年了,你连梦里都不敢喊我名字。” 她筷子停在半空,肉汁滴回碗里。她没抬头,也没反驳。 “我不需要系统帮我开门。”她说。 “可你需要它帮你记住。”他靠回椅背,“那些你不敢在现实中说的话,系统都存着。每次你删掉提示,它就多存一份。现在,它快满了。” 她终于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再删一次,系统就会强制覆盖。”他语气平静,“不是改写记忆,是释放记忆。所有被你压下去的情绪,都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她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算准了我会删?” “我算准了你不会让我替你选。”他端起汤碗,“所以,我让你自己触发。” 她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他也没再开口,两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碗筷收拾完,她直接进了书房。苏冉的解析结果已经发过来,附带一段音频文件,标题是“莫馨·梦境日志·第107次”。 她点开,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带着睡意,含混不清:“……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背景音里,是宋铭轩的回应,很低,但清晰:“好,我不走。” 她关掉音频,把文件转存进加密分区。苏冉发来消息:“你真要留着?不怕他听见?” 她回复:“他早听过了。” “那你还备份?”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被动接收。”她敲字,“我要主动调取。” 她起身走出书房,宋铭轩正站在阳台打电话,见她出来,很快挂断。她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听听这个。” 他接过,点开音频,听完后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她。 “满意了?”他问。 “还没。”她收起手机,“系统说快满了,那下次覆盖是什么时候?” “下次你删提示的时候。” “我不删呢?” “那就永远不覆盖。”他转身面对她,“你可以一直压着,像过去十年一样。” 她盯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拉近。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了。 “我不压了。”她说,“但我也不让你替我按按钮。” 他没动,也没躲:“那你想怎么干?” “我自己来。”她松开手,“下次吃饭,我用左手拿筷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左手?你连筷子都拿不稳。” “拿不稳才好。”她转身往卧室走,“系统不是要接触数据吗?抖得越厉害,波形越乱,漏洞越多。” 他跟上来,靠在门框上:“你打算用左手吃饭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系统崩溃为止。”她拉开抽屉,拿出备用筷子,“或者,吃到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把筷子放进消毒柜。她关上门,转身时差点撞上他胸口。 “我什么都不想拿走。”他低声说,“我只想把欠你的,一件件还回来。” 她没动,也没抬头:“你欠我什么?” “一句‘我爱你’。”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顶,“在现实里,不是梦里。” 她终于抬头看他,眼神没闪,也没软。 “那你就等着。”她说,“等我用左手吃完一百顿饭,等系统爆掉,等数据全吐出来——到时候,你再说。” 他点点头,没再逼她,转身去了客厅。她站在原地,听见他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声开得很小。她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晚的数据流导出,打包发送给苏冉,备注写:“准备下一阶段测试,左手模式启动。” 苏冉秒回:“你疯了吧?左手吃饭能测出什么?” 她回复:“测他会不会心疼。” 发完,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亮着,他的车还停在原位,没走。她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时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个盒子,没标签,没说明。 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副手套,黑色,薄款,食指和拇指位置有细微的金属纹路。她戴上,指尖触感灵敏,完全不影响操作。盒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左手不稳,就戴这个。数据照样收,你不用受罪。” 她摘下手套,放回盒子里,没扔,也没收起来。就那么敞开着,摆在床头。 半夜她醒来,发现盒子不见了。床头柜上多了张新纸条:“手套我拿去升级了,明天还你。——别趁机换回右手。”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翻了个身继续睡。 早上醒来,手套已经放回原位,旁边多了张新纸条:“升级完成,灵敏度+30%。——记得戴。” 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把手套塞进包里,出门前给苏冉发了条消息:“今天午饭,左手模式正式上线。准备好接收异常数据。” 苏冉回:“你俩真是绝配,一个装芯片,一个装左撇子。” 她没回,关掉手机,推门出去。电梯下行时,她戴上手套,指尖轻触按键,屏幕无声亮起,一行小字浮现:“情感覆盖协议·待命状态——等待第108次接触。” 她按下关门键,屏幕熄灭。 电梯到一楼,门开,宋铭轩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早餐袋,看见她手套,挑了下眉。 “新装备?” “测试工具。”她走出去,没看他,“午饭别迟到。” “我送你。” “不用。” “那我等你下班。” “随你。” 她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她没回头,但知道他在。就像过去十年,梦里梦外,他都在,只是不说。 现在,他开始说了。而她,也开始接招了。 系统在等她删提示,他在等她开口,而她,在等数据攒够的那一刻——亲手按下覆盖键,不是让他替她决定,而是让所有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系统记录的情感,一次性炸开在他面前。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笑着说“我什么都不想拿走”。 她攥紧手套,指尖压住金属纹路,数据流无声上传。 战斗,才刚开始。 宋铭轩把早餐袋放在玄关柜上,没急着走。莫馨换鞋时瞥了他一眼,手套还没摘,指尖压在鞋扣上,金属纹路贴着皮肤,系统提示在后台无声刷新。 “午饭地点发你了。”她说。 “收到。”他点头,“我提前到。” 她没应声,推门出去。电梯下行途中,屏幕再次弹出提示,她没点,也没删,任它悬在视野边缘。数据流持续上传,波动曲线比昨日更紊乱——左手模式启动后,系统开始主动抓取异常信号。 餐厅选在工作室附近,苏冉提前占好靠窗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普通款,一副智能款。莫馨坐下时,苏冉扫了眼她左手:“真打算全程用这个?” “测试阶段。”莫馨戴上手套,指节微曲,筷子刚夹起一片青菜,手腕就抖了一下,菜叶掉回盘中。 苏冉挑眉:“装得挺像。” “不是装。”莫馨重新夹菜,动作缓慢,筷子尖轻微晃动,“左手神经反应延迟,系统捕捉的就是这种不协调。” 宋铭轩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汤匙倾斜,半勺热汤洒在桌布上。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走到她左侧坐下,伸手扶住她碗沿。 “你坐错边了。”莫馨说。 “这边方便。”他语气平静,手指稳稳托住碗底,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桌沿,袖口微卷,露出腕表内侧的细小接口——和筷子芯片同源加密。 苏冉低头刷手机,嘴角微扬。屏幕上跳出一行密文:“情感载体饱和度97%,临界预警启动。” 莫馨筷子又是一颤,这次汤汁直接溅上宋铭轩衬衫前襟。深色布料迅速洇开一小片污渍,她动作停住,没道歉,也没擦拭。 “抱歉。”她说,声音很轻。 “没事。”他没松手,碗仍稳在他掌心,“继续吃。” 她没动,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几秒,忽然放下筷子:“系统报警了?” “嗯。”他点头,“你故意的。” “左手控制不了力度。”她重新拿起筷子,这次夹的是豆腐,软滑易碎,筷子一抖,豆腐裂开,汤汁再次飞溅——这次落在他袖口。 苏冉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低头猛灌水。 宋铭轩依旧没躲,也没松手。他甚至没看污渍,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左手模式能维持多久?” “到系统崩溃为止。”她咬了一口豆腐,咀嚼缓慢,“或者,到你主动交出权限为止。” “权限不在你手里?”他反问。 “在我手里,但钥匙在你那儿。”她放下筷子,直视他,“我爸留下的日志,只有你能解锁。”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抹过袖口汤渍,然后按在桌角感应区。屏幕一闪,跳出一段加密文件预览——标题是“莫振国·战地日志·最终修订版”。 莫馨瞳孔微缩。 “现在能解锁了?”她问。 “不能。”他收回手,“需要生物密钥,你的。” “我的左手?”她冷笑,“你早算好了?” “不算。”他摇头,“是你自己选的左手。” 她没再说话,低头吃饭,动作比刚才更慢,筷子抖得也更明显。每夹一次菜,汤汁就多溅一点,衬衫上的污渍范围逐渐扩大,从胸口蔓延到腰际。 苏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这是吃饭还是搞破坏?” “数据采集。”莫馨头也不抬,“污渍越多,密钥越完整。” “胡扯。”苏冉***,“汤汁能当密钥?” “能。”宋铭轩接话,“蛋白质残留+体温变化+接触压力,三重生物特征叠加,刚好匹配我爸设的解锁条件。” 苏冉愣住:“你爸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算到我会回来。”宋铭轩看向莫馨,“也算到她不会让我替她做决定。” 莫馨筷子一顿,一块肉掉在桌上。她没捡,直接起身:“我去洗手间。” 她走后,苏冉凑近宋铭轩:“你真要把日志给她?” “她迟早会拿到。”他低头整理袖口,“不如现在给,至少我能看着。” “你怕她看到什么?” “怕她看到我没说出口的部分。”他抬眼,“比如,我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 第24章 密码 苏冉还想问,莫馨已经回来。她坐下,没再碰筷子,直接开口:“日志里有什么?” “有你爸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宋铭轩说,“也有……我写给你,但从来没寄出去的回信。” 她盯着他:“为什么不寄?” “怕你不要。”他声音很低,“也怕你要了,我就没理由回来了。” 她没说话,伸手拽过他衣领,把他拉近。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颤动,也能感觉到他呼吸变重。 “现在呢?”她问,“还怕吗?” “怕。”他没躲,“怕你看了信,更不想理我。” 她松开手,靠回椅背:“那就别给我看。” “不行。”他摇头,“系统快撑不住了,再压下去,记忆会强制覆盖——到时候,不止是信,所有你删掉的梦,都会原样弹出来。”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猜,我现在删不删提示?”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左手上。手套金属纹路贴着他掌心,数据流瞬间飙升,警报声在两人耳内同时响起—— “情感载体饱和度100%,覆盖协议强制启动。” 莫馨猛地抽回手,屏幕骤亮,无数记忆片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全是梦境,全是她喊他名字的画面,全是她抱着他不肯放手的瞬间。 她关不掉,删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 宋铭轩没动,也没阻止,只是静静看着她:“现在,轮到你选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按。 “我选覆盖。”她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把这顿饭吃完。”她重新拿起筷子,左手稳得出奇,“用右手。” 他愣住:“你不是说……” “我说过要用左手逼你暴露底线。”她夹起一块肉,稳稳放进他碗里,“现在底线看到了,没必要再装。” 他低头看碗,又抬头看她:“你早就能用右手?” “嗯。”她继续夹菜,动作流畅,“但只有左手,才能让你主动交出日志。” 他苦笑:“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她咬了一口肉,“你装芯片,我装左撇子,公平。” 苏冉彻底无语,默默结账走人,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俩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 餐厅只剩他们两人。莫馨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日志给我。” 宋铭轩摇头:“等覆盖结束。” “为什么?” “因为信里写了——”他直视她眼睛,“‘别让她一个人扛着梦过十年’。” 她指尖一颤,系统提示再次弹出:“覆盖倒计时:24小时。” “跑不掉了。”他轻声说,“这次,换我陪你醒。”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拽住他衣领,吻了上去。 系统警报狂响,数据流炸成乱码。 他没躲,也没推,只是抬手,轻轻环住她后背。 吻结束后,她松开他,擦了擦嘴角:“下次吃饭,别穿白衬衫。” “好。”他点头,“穿黑的,耐脏。” “不用。”她站起身,“下次,我亲手洗。” 他跟着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那我等着。” 她走出餐厅,阳光刺眼。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没回头,但知道他在。 就像过去十年,梦里梦外,他都在。 现在,他不躲了。 她也不逃了。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记忆覆盖迫在眉睫。但她不怕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我爱你”,一次性全砸在他脸上。 她攥紧手套,指尖压住金属纹路,数据流最后一次上传。 这次,不是测试。 是宣战。 莫馨推开工作室的门,手里拎着宋铭轩那件沾满汤渍的衬衫。布料已经半干,污渍凝成深色块状,像某种未完成的密码图谱。她没换衣服,手套也没摘,径直走向工作台中央的智能裁剪仪。 苏冉正靠在窗边刷平板,听见动静抬头:“你真打算把它拆了?” “系统倒计时还在跑。”莫馨把衬衫平铺在感应台上,指尖划过袖口芯片残留的位置,“不拆,等它自己解体?” “他让你拆的?”苏冉走近,盯着衬衫领口内侧的微型标签,“这玩意儿是生物织物吧?剪坏了可没法复原。” “就是要它坏。”莫馨按下启动键,裁剪仪嗡鸣着升起激光网格,“每一片布对应一段密钥,剪得越碎,数据越完整。” 苏冉没再劝,转身去泡咖啡。机器运转声里,第一道光刃落下,精准切开左胸位置——正是汤汁溅落最密集的区域。布片飘落,被下方吸附装置稳稳接住,同步上传至云端解析模块。 第二刀切向袖口,第三刀落在后领。每切一次,莫馨的动作就更慢一分,但手始终没抖。苏冉端着咖啡回来时,工作台上已堆起十几片不规则布块,最大的不过掌心大小,最小的几乎透明。 “你剪的是衣服,还是你自己?”苏冉把咖啡放在她手边。 莫馨没答,继续操作。直到裁剪仪发出提示音,显示“生物密钥提取完成”,她才停下。屏幕弹出密钥列表,每段都标注着对应梦境的时间戳——全是她曾主动删除的片段。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权限?”苏冉问。 “没给。”莫馨调出日志预览窗口,“他自己触发的解锁条件。” 苏冉凑近看屏幕:“所以现在能读你爸的信了?” “还差一步。”莫馨关闭窗口,从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需要他的生物缓存器。” 盒盖打开,里面是支旧钢笔,黑色漆面磨损严重,笔帽处有细微划痕。莫馨拿起钢笔,拇指摩挲笔帽接口——那里藏着微型生物识别器,只有宋铭轩的指纹能激活。 “他爸留的?”苏冉挑眉。 “嗯。”莫馨把钢笔放在感应区,“宋铭轩刚才吃饭时抹袖口的动作,就是在采集我的生物特征。这支笔,是他爸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屏幕闪烁,钢笔内部缓存器被唤醒,数据流开始注入密钥系统。进度条缓慢爬升,莫馨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你紧张?”苏冉问。 “不紧张。”莫馨摇头,“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交钥匙。” “哪种方式?” “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莫馨指向工作台上的布片,“让我亲手拆解象征物,而不是直接给我答案。” 苏冉沉默片刻:“你觉得他在逼你面对感情?” “不是逼。”莫馨看着进度条走到尽头,“是陪我面对。” 屏幕突然全亮,跳出加密文件总览。标题栏赫然写着“莫振国致宋铭轩书”和“宋铭轩未寄出回信”。莫馨点开前者,快速浏览内容——大多是叮嘱与托付,唯独最后一句让她停住:“别让她一个人扛着梦过十年。” 她关掉文件,转向回信部分。光标悬在解锁按钮上,迟迟没按。 “不看?”苏冉问。 “等覆盖结束。”莫馨合上金属盒,“他说过要等。” “你信他?” “信。”莫馨脱下手套,露出左手掌心的细小疤痕,“六岁那年他给我拔针,我就信他了。” 苏冉愣住:“你还记得?” “记得。”莫馨重新戴上手套,“高烧三十九度,他守了我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针头已经拔了,他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棉签。” “他从来没提过这事。” “我知道。”莫馨走向窗边,拉开百叶窗,“所以他写在信里,而不是当面说。”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的布片上。莫馨走回去,拾起其中一片——正是左胸位置,汤渍最浓的那块。她捏着布片边缘,轻轻一扯,纤维断裂声清脆可闻。 “你干什么?”苏冉皱眉。 “测试密钥稳定性。”莫馨把布片放回吸附装置,“如果记忆覆盖真来了,这些碎片能不能拼回去。” 装置发出轻微震动,屏幕上的密钥列表随之波动。莫馨盯着数据变化,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选这件衬衫?” “显眼?”苏冉耸肩,“白的,脏了谁都看得见。” “不是。”莫馨摇头,“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见我穿的那件——那天我在工作室加班,他送宵夜来,我泼了他一身咖啡。” 苏冉吹了声口哨:“所以他是故意穿回来让你拆的?” “嗯。”莫馨调出系统后台,“你看接触压力数据——他吃饭时故意让汤汁溅到特定位置,就是为了匹配我爸设的密钥坐标。” 苏冉凑近看数据曲线:“疯了吧?为了一封信搞这么复杂?” “不是为了信。”莫馨关闭后台,“是为了让我亲手拆。” 工作室陷入短暂安静。莫馨收拾工作台,把布片按顺序装入密封袋。苏冉靠在桌边,突然问:“你真打算等覆盖结束再看信?” “嗯。” “不怕到时候记不清?” “不会。”莫馨系好密封袋,“覆盖协议启动时,所有删除的记忆都会回滚——包括我没删干净的那些。” 苏冉若有所思:“所以他算准了你会在覆盖前拿到密钥?” “不止。”莫馨拿起钢笔,“他还算准了我会用这支笔解锁。” “为什么?” “因为笔帽里的缓存器,存着他妈早期实验的手稿残页。”莫馨把钢笔放回盒中,“林婉秋当年研究的就是记忆覆盖技术——他爸留这支笔给他,就是让他用我**技术,解开我爸的信。” 苏冉瞪大眼:“你早知道?” “猜的。”莫馨合上盒子,“刚才拆衬衫时,系统提示有异常数据流——来源是钢笔缓存器。” “那你还不看信?” “看了也没用。”莫馨走向门口,“覆盖倒计时还剩二十多个小时,现在看,只会打乱节奏。” “什么节奏?” “他的节奏。”莫馨推开门,“他在等我准备好。” 走廊里,宋铭轩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新买的衬衫——纯黑,无任何装饰。见莫馨出来,他直起身:“拆完了?” “嗯。”莫馨把金属盒递给他,“缓存器数据已同步。” 他接过盒子,没打开:“信不看?” “等覆盖结束。”莫馨盯着他眼睛,“你怕我看?” “不怕。”他摇头,“怕你看得太早,会想删第二次。” 莫馨冷笑:“你觉得我会删?” “不会。”他笑了,“所以我不急。” 两人对视片刻,莫馨忽然伸手,拽住他衣领拉近:“下次别买黑的。” “为什么?” “太沉闷。”她松开手,“买红的,或者蓝的——耐看。” 他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莫馨。” 她回头。 “信里写了件事。”他声音很轻,“关于六岁那年拔针的事。”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 宋铭轩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打开金属盒,取出钢笔,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口袋。 工作室里,苏冉还在翻看密钥数据。见莫馨回来,她头也不抬:“他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莫馨坐回工作台前,“让我别买黑衬衫。” 苏冉笑出声:“他倒是记得清楚。” 莫馨没接话,调出系统倒计时界面。数字跳动,距离覆盖启动只剩不到一天。她关掉界面,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整理设计稿。 苏冉凑过来:“真不看信?” “不看。”莫馨抽出一张草图,“先干活。” “什么活?” “给他做件新衬衫。”莫馨在草图上标注尺寸,“红的,带暗纹。” 苏冉挑眉:“现在做?” “嗯。”莫馨拿起裁剪工具,“赶在覆盖前做完——万一记忆没了,至少衣服还在。” 苏冉没再打扰,默默退到一边。莫馨低头工作,动作比平时更快,也更稳。裁剪仪再次启动,布料在激光下分裂成精确的几何形状。 窗外天色渐暗,工作室灯光自动调亮。莫馨没抬头,也没停手。系统倒计时仍在角落无声跳动,但她不再去看。 她知道他在等。 她也知道,这次,谁都不会再逃。 苏冉把热汤放在工作台角落,碗沿还冒着白气。莫馨没抬头,针尖正穿过第三层布料,线头在指腹压得发紧。 “你真打算通宵?”苏冉拉开椅子坐下,“系统警报刚响过,你手抖一下整件衣服都废了。” “没抖。”莫馨咬断线头,指尖在袖口内侧划过,“生物密钥回路已经嵌进第七组暗纹,现在停才是废。” 苏冉盯着她手背残留的红痕:“他刚才送汤来,故意蹭你那一下,是算准了会触发警报吧?” “嗯。”莫馨换针,新线穿过针眼时绷得笔直,“系统临界值设得太低,他碰我三次就能激活覆盖预载。” “那你还让他碰?”苏冉抓起汤勺搅了搅,“林婉秋的终止码缝进去了?” “领口第二道折线里。”莫馨把衬衫翻面,红线在布料背面蜿蜒成特定走向,“只要他穿上,程序随时能强制中断。” 苏冉突然放下汤勺:“你疯了?终止码是最后手段,现在埋进去等于提前亮底牌。” “不是底牌。”莫馨拉紧线头,针尖在布料上留下细微凹痕,“是保险栓——他要是中途反悔,我能亲手掐断进程。” 第25章 “红”衬衫 红衬衫工作室静了几秒,只有缝纫机轮轴转动的轻响。苏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缝隙:“他还在楼下。” 莫馨手指顿住。楼下路灯旁,宋铭轩靠着车门抽烟,烟头明灭间抬头看向工作室窗口。她迅速拉下百叶窗,针尖刺进拇指。 “流血了。”苏冉递来酒精棉片。 “没事。”莫馨按住伤口继续穿针,“他站那儿多久了?” “从你开始缝领口就在。”苏冉靠回椅背,“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在埋终止码?” “知道。”莫馨扯动布料测试弹性,“钢笔缓存器同步数据时,他看过后台日志——林婉秋的手稿残页里提过终止协议。” 苏冉吹了声口哨:“所以他放任你埋雷?” “不是放任。”莫馨剪断多余线头,“是默许——他在等我亲手给他套上枷锁。” 缝纫机突然卡住,莫馨拍打机身两下,齿轮重新咬合。苏冉凑近看衬衫前襟:“这暗纹走向……怎么像你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路线图?” “就是。”莫馨调整压脚压力,“从咖啡厅到地铁站,七个拐角全绣进去了——每个转折点对应一段删除的记忆。” 苏冉沉默片刻:“你把这些缝进衣服,不怕覆盖启动时数据冲突?” “就是要冲突。”莫馨拿起熨斗压平肩线褶皱,“情感数据实体化后,系统会优先读取物理载体——这件衬衫能覆盖掉覆盖程序。”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声。莫馨动作没停,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才开口:“他走了?” “嗯。”苏冉把凉透的汤倒进水池,“说给你留了宵夜在冰箱,别饿着。” 莫馨关掉缝纫机,拎起衬衫对着灯光检查针脚。暗纹在光线下泛出极淡的蓝光,生物密钥回路正在缓慢激活。 “还剩多少时间?”苏冉问。 “够做完收尾。”莫馨拆下压脚,换上手工缝针,“你先回去。” “陪你。” “不用。”莫馨穿好线,针尖悬在左胸位置,“最后三针得我自己来——情感密钥要滴血激活。” 苏冉瞪大眼:“玩真的?” “系统设定。”莫馨刺破指尖,血珠渗进布料纤维,“我爸当年调试原型机时加的规则——没有真实痛感,情感数据无法实体化。” 血迹在红布上晕开小片深色,莫馨连缝三针,每针都穿透三层布料。第三针收尾时,衬衫突然轻微震动,暗纹蓝光转为稳定白色。 “成了?”苏冉凑近。 “成了。”莫馨剪断线头,把衬衫平铺在工作台上,“现在它是活物了——能呼吸,能记忆,能替我挡子弹。” 苏冉抓起衬衫抖了抖:“除了重两斤看不出变化。” “明天就知道了。”莫馨脱下手套放进抽屉,“覆盖程序启动时,所有接触皮肤的织物都会成为数据接收器——这件会抢先一步吞掉指令。” 苏冉把衬衫挂上衣架:“你确定他明天会穿?” “会。”莫馨关掉工作台灯,“他买黑衬衫时说过,下次听我的。” 凌晨三点,莫馨独自坐在裁剪仪前调试参数。屏幕跳出新消息提示,发件人是宋铭轩。她点开,只有三个字:“汤好喝?” 她回复:“凉了。” 对方秒回:“下次趁热喝。” 莫馨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删掉原本想打的“滚”,改发:“衬衫明天送到你家。” “不。”他回复,“我去取。” 莫馨没再回,调出系统后台查看覆盖倒计时。数字跳动间,她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未发送的设计说明——标题写着《红衬衫使用指南》。 第一条:穿着时请保持心跳平稳,剧烈波动可能触发终止码。 第二条:如感到记忆剥离,请立即拥抱最近的人——体温能稳定数据流。 第三条:若以上失效,撕毁领口第二道折线。 她关掉文件,起身走向休息室。经过衣架时,手指擦过衬衫下摆,布料传来细微脉动感,像贴着皮肤的心跳。 次日清晨,门铃响起时莫馨刚洗完脸。她拉开门,宋铭轩穿着昨天那件黑衬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 “这么早?”她侧身让他进屋。 “怕你反悔。”他径直走向工作台,目光落在红衬衫上,“完工了?” “嗯。”莫馨递给他咖啡,“试试?” 宋铭轩放下早餐,解开黑衬衫纽扣。莫馨转身去拿牛奶,背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等她回头,他已经换上红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旧疤。 “尺寸合适?”她问。 “紧了点。”他活动肩膀,“尤其是这里——”手指点在左胸位置。 “故意的。”莫馨走近,指尖按在他心口,“压迫感能强化生物密钥感应。” 宋铭轩抓住她手腕:“系统警报又响了。” “正常。”她抽回手,“情感数据正在写入你的生物特征。” 他低头看衬衫:“暗纹会发光?” “情绪波动时会。”莫馨退后两步,“比如现在——你心跳加快了。” 衬衫前襟泛起微弱蓝光,暗纹线条逐渐清晰。宋铭轩突然伸手揽住她腰,把她拉近:“这样呢?” 蓝光骤然转亮,几乎透出布料。莫馨没挣扎,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震动:“再快点,系统就要强制终止了。” “那就终止。”他低头吻她额头,“反正有你在。” 莫馨推开他,指向领口:“终止码在这儿,别乱碰。” 宋铭轩笑着松开手,整理衬衫下摆:“晚上家族聚会,穿这件去?” “敢穿就激活终止码。”莫馨把早餐推给他,“林婉秋看见会当场拆了你。” “她拆不动。”他咬了口包子,“钢笔缓存器里的手稿残页,足够让她闭嘴。” 莫馨愣住:“你看了?” “昨晚。”他咽下食物,“原来我妈早知道我们会用这套系统——她在残页里写了‘让孩子们自己选结局’。” 莫馨坐到他对面:“所以你故意让我埋终止码?” “不是故意。”他擦掉嘴角油渍,“是必须——没有退路的选择才算选择。” 工作室门突然被推开,苏冉风风火火冲进来:“覆盖倒计时加速了!系统提示两小时内启动!” 莫馨猛地站起:“不可能,还有十几个小时。” “林婉秋手动干预了。”苏冉举着手机,“她刚发公告,说要提前验收成果。” 宋铭轩扣好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走吧,去会会她。” 莫馨抓起外套:“你知道她为什么提前?” “知道。”宋铭轩拉开门,“她在赌——赌我不敢穿这件衬衫去见她。” 电梯下行时,莫馨盯着楼层数字:“终止码随时能用。” “不用。”宋铭轩按住她发抖的手,“这次换我接住你。” 地下车库冷气扑面,宋铭轩突然停下脚步。莫馨撞上他后背,听见他低声说:“十年前你发烧那晚,我其实没睡着。” 她抬头看他。 “你拔掉针头时醒了,但装睡。”他打开车门,“我数到你呼吸变均匀才敢动——怕你发现我在偷看你。” 莫馨钻进副驾驶,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宋铭轩发动车子,衬衫暗纹在仪表盘蓝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信里写的这事?”她问。 “嗯。”他转动方向盘驶出车库,“现在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覆盖要开始了。”莫馨打断他,“记忆清零前,你想确保我记得这个。” 宋铭轩没否认,右手离开方向盘覆上她手背。衬衫再次泛起蓝光,这次持续了很久。 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莫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系统倒计时在手机屏幕上无声跳动,她关掉界面,转头对宋铭轩说:“到了那边,别松开我的手。” “不松。”他握紧她,“这次换我带你走完所有拐角。” 车子停在莫家老宅门前,宋铭轩没急着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莫馨解开安全带,低头整理裙摆褶皱,动作缓慢,像是拖延时间。 “紧张?”他问。 “不。”她抬眼,“只是在想待会儿怎么开口。” “不用开口。”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你坐着,我来说。” 她没接话,踩着高跟鞋踏上台阶。门内传来碗碟碰撞声,林婉秋的声音穿透玄关:“人到了就进来,菜要凉了。” 餐厅长桌铺着米白亚麻桌布,莫振国坐在主位,正给林婉秋倒茶。见两人进门,他咧嘴一笑:“铭轩穿这件挺精神,红配黑,有胆量。” 宋铭轩拉开椅子让莫馨先坐,自己才落座。林婉秋目光扫过他胸前,嘴角绷紧:“新买的?” “不是。”莫馨接话,“我做的。” 林婉秋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轻响。“手工定制?”她语气平淡,“费心了。” “值得。”莫馨拿起餐巾铺在膝上,“每针都按他的尺寸走线,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宋铭轩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你爸特意交代厨房少放姜。” 莫馨低头吃鱼,没再说话。林婉秋转向儿子:“听说你最近接手了电视台的专题栏目?” “嗯。”他应得干脆,“下周开播,讲城市记忆保护。” “挺好。”林婉秋舀了一勺汤,“比在国外晃荡强。” 莫振国插话:“铭轩那会儿是去深造,哪叫晃荡?再说现在回来了,事业感情两手抓,我看挺好。” 林婉秋没反驳,筷子尖挑起一片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餐具轻碰碗沿的声音。 莫馨突然伸手去拿红酒瓶,指尖故意蹭过瓶身,手一滑,整瓶酒倾倒在宋铭轩左胸。深红液体迅速洇开,在衬衫前襟漫成一片暗色湿地。 “哎哟!”莫振国跳起来抽纸巾,“这丫头毛手毛脚的!” 宋铭轩没动,任由酒液顺着布料往下淌。莫馨抽出餐巾,俯身替他擦拭,手指隔着湿布按在领口第二道折线位置,用力压了压。 系统无声震动,只有贴着皮肤的人能感觉到那阵细微脉冲。宋铭轩反手扣住她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在。” 桌下,他另一只手悄悄探过去,指尖勾住她的无名指。莫馨没挣脱,任由他握着,继续用纸巾擦拭酒渍。布料吸饱液体后颜色变深,暗纹线条却在湿痕边缘浮现浅淡荧光,像被激活的电路图。 林婉秋放下筷子:“馨馨,去拿件干净衣服给铭轩换上。” “不用。”莫馨直起身,“这件能穿。” “湿成这样还穿?”林婉秋语气冷下来,“别逞强。” “真不用。”宋铭轩松开莫馨的手,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渍洗洗就掉,不影响。” 莫振国打圆场:“年轻人爱漂亮嘛,红衬衫配红酒,也算行为艺术了。” 林婉秋没再坚持,重新拿起筷子。莫馨坐回原位,膝盖轻轻碰了碰宋铭轩的大腿。他不动声色,桌下手指又缠上来,拇指在她掌心画了个圈。 数据流在布料纤维间悄然改写指令,终止码区域被暂时屏蔽。莫馨能感觉到衬衫内部回路正在重组路径,像有人在她设计的迷宫里重新铺轨。 林婉秋突然开口:“铭轩,你爸临走前留了东西在我这儿,说等你安定下来再给你。” 宋铭轩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她夹了一筷子笋片,“他说你知道放在哪儿。” 莫馨心跳漏了一拍。去年冬天,正是覆盖程序第一次启动的时间点。宋父那时已经病重,不可能预知后续发展——除非他早就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 宋铭轩放下酒杯:“吃完饭我去取。” “不急。”林婉秋擦了擦嘴角,“先吃饭。” 莫振国给每人盛了碗汤:“喝点暖胃,今天风大。” 莫馨低头喝汤,余光瞥见红酒渍边缘的荧光纹路正在缓慢变化形状,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在移动。她不动声色,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牛排。 “不合口味?”莫振国问。 “没有。”她切下一小块肉,“火候刚好。” 宋铭轩突然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弯下腰。莫馨立刻放下刀叉,手掌贴上他后背:“怎么了?” “没事。”他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可能酒呛到了。” 林婉秋盯着他胸前的湿痕:“是不是衣服太紧?呼吸不畅?” “不是。”莫馨抢先回答,“是他自己屏气太久。” 宋铭轩缓过劲来,冲她笑了笑:“被你看穿了。” 莫振国哈哈大笑:“年轻人谈恋爱就是爱憋气,我当年追你妈也这样,一见面就装深沉,结果差点把自己憋晕过去。” 林婉秋瞪他一眼:“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莫馨趁机把椅子往宋铭轩那边挪了挪,膝盖紧贴着他。桌下,两人手指交缠得更紧,像在传递某种密码。衬衫前襟的荧光纹路渐渐稳定成新的图案,看起来像一组坐标数字。 第56章 蓝色文件夹 (之前的章节在重新整理,从本章开始,和之前的内容暂时会有空缺部分,最新内容依旧更新,各位可以追更最新章节,之前的内容受限于每日修改字数,预计3-4天整理完毕,感谢各位的支持和理解,谢谢~) 林婉秋突然站起身:“我去拿个东西。” 她离开餐厅,脚步声渐远。莫馨立刻凑近宋铭轩耳边:“坐标是真是假?” “真的。”他低声回应,“我爸书房保险柜第三层,蓝色文件夹。”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他让我找过。”宋铭轩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以后有用。” 莫振国假装没听见两人咬耳朵,专心啃排骨。林婉秋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放在宋铭轩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 宋铭轩掀**盖,里面是一枚旧式钢笔,笔帽刻着细密花纹。他拿起钢笔,指腹摩挲刻痕:“这是……” “你爸的。”林婉秋坐下,“他说这笔能解开你想知道的事。” 莫馨盯着钢笔,突然想起苏冉提过的缓存器。这支笔很可能就是数据载体,藏着宋父留下的关键信息。 宋铭轩合上盒盖:“谢谢妈。” “不用谢。”林婉秋语气缓和了些,“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别折腾太晚。” 莫振国插嘴:“年轻人有精力,折腾点没事!” 没人接他的话。餐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咀嚼声和餐具轻碰的脆响。莫馨切完最后一块牛排,叉子尖在盘底划出轻微刮擦声。 宋铭轩突然开口:“妈,我和馨馨打算搬一起住。” 林婉秋握筷子的手僵住了。莫振国眼睛一亮:“好事啊!几时办酒?” “还没定。”宋铭轩给莫馨夹了块豆腐,“等她工作室忙完这季。” 莫馨没反对,低头吃豆腐。林婉秋沉默片刻,放下筷子:“你们自己决定。” 这句话像开关,瞬间解除了餐厅里的紧绷气氛。莫振国开始滔滔不绝讲婚礼筹备要点,从场地选到宾客名单,越说越兴奋。 莫馨趁机凑近宋铭轩:“钢笔带回去研究?” “嗯。”他点头,“今晚就拆。” 林婉秋突然说:“馨馨,帮我收拾下厨房。” 莫馨跟着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林婉秋背对着她洗碗,声音平静:“你知道那件衬衫里有什么吧?” “知道。”莫馨拿起抹布擦台面。 “为什么选今天测试?” “因为您在场。”莫馨拧干抹布,“我想看看您的反应。” 林婉秋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她:“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那我就撕了它。”莫馨直视她眼睛,“亲手撕。” 林婉秋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比我想的狠。” “跟您学的。”莫馨把抹布挂回钩子上。 林婉秋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塞给她:“你爸藏的钥匙,书房左边抽屉。” 莫馨接过纸条:“谢谢。” “别谢我。”林婉秋重新打开水龙头,“谢你自己——敢在我面前玩这套。” 回到餐厅,宋铭轩正听莫振国讲当年追妻趣事,见她回来,立刻挪开椅子让她坐下。莫馨把纸条悄悄塞进他手心,他握紧拳头,冲她眨了眨眼。 饭后,林婉秋没留他们喝茶,直接送客到门口。莫振国乐呵呵挥手:“下次带喜糖来啊!” 车子驶离小区,宋铭轩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保险柜密码?”莫馨问。 “嗯。”他收好纸条,“先回你工作室,苏冉应该等着了。” “她不知道今晚的事。” “但她知道钢笔。”宋铭轩转动方向盘,“我爸留的东西,她肯定感兴趣。” 路灯掠过车窗,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莫馨看着他胸前半干的红酒渍,荧光纹路已经完全变成坐标形状,清晰得像印刷上去的。 “疼吗?”她问。 “不疼。”他笑了笑,“比十年前你发烧时扎我那针轻多了。” 莫馨没接话,伸手抚平他衬衫褶皱。布料下传来稳定的心跳,和她掌心的脉搏渐渐同步。 车子拐进工作室所在街道,苏冉果然站在楼下,双手插兜来回踱步。见车停下,她立刻冲过来拉开车门:“快!覆盖倒计时只剩半小时了!” 宋铭轩拿起木盒:“先看这个。” 三人冲进工作室,苏冉锁上门就开始翻工具箱。莫馨打开电脑调出系统界面,红色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 宋铭轩拆开钢笔,笔管里卷着一张薄纸。展开后,上面是手绘的建筑平面图,角落标注着经纬度坐标。 “这是……”苏冉凑近看,“医院地下室?” “嗯。”宋铭轩指着坐标,“我爸最后待的地方。” 莫馨突然抓住他手腕:“终止码要激活了。” 衬衫前襟的荧光纹路剧烈闪烁,像即将烧断的保险丝。宋铭轩一把搂住她,额头抵着她额头:“抱紧我。” 苏冉手忙脚乱翻出备用电源线:“我来接数据流!” 莫馨闭上眼,双手环住宋铭轩的腰。衬衫震动越来越强,仿佛有电流在布料间窜动。她能感觉到终止码在领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切断所有连接。 “别松手。”宋铭轩在她耳边说。 “不松。”她收紧手臂。 荧光纹路突然稳定下来,转为柔和的白色。倒计时数字停在00:01,然后缓缓归零。 苏冉瘫坐在椅子上:“成了?” “成了。”莫馨睁开眼,“母体指令被改写了。” 宋铭轩松开她,低头看胸前的坐标图案:“现在去这个地方?” “明天。”莫馨拿起钢笔,“今晚先睡觉。” 苏冉哀嚎:“你们还有心情睡觉?” “必须睡。”宋铭轩拉起莫馨的手,“梦里见。” 莫馨没反对,任由他牵着往外走。苏冉在后面喊:“喂!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头。电梯门关上时,莫馨靠在宋铭轩肩上轻声说:“这次换我带你走完所有拐角。” 他握紧她的手:“好。” 电梯门合上,莫馨靠在宋铭轩肩头没动。他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真要我梦里等你?” “嗯。”她声音轻,“这次我来定场景。” 他没问去哪儿,只把钢笔放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车停在公寓楼下,苏冉追出来喊他们别睡太死,明天一早碰头。莫馨挥了挥手,没回头。 进屋后她直接走进卧室,从抽屉取出眼罩和耳塞,摆在床头。宋铭轩站在门口看她动作,没说话。她转身看他:“你不换衣服?” “等你睡着再换。”他说,“怕你中途改主意。” 她没笑,拉开被子躺下,戴上眼罩。黑暗里听见他脱外套、解皮带、掀被角的声音,接着床垫微微下陷,他躺到她身边,手臂横过她腰际。 “六岁病房。”她说。 “知道。”他呼吸落在她耳后,“你发烧那次。”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边缘响起,轻微震动从脊背蔓延至指尖。莫馨没睁眼,任由数据流接管感官。白墙、点滴架、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场景逐一浮现,精确到每道墙缝的位置。 她睁开眼,自己坐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宋铭轩站在床边,穿着那件被红酒染透的衬衫,湿痕还在,荧光纹路却变成了输液管的走向。 “剧本是你写的。”他说,“该你领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朝门口走。他没跟上来。她回头,见他正拔掉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他随手抹在袖口。 “不按你的走。”他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她站着没动。他走过来牵她手,掌心温热,血迹蹭在她指节上。“机场。”他说,“票买好了。” 场景切换毫无缓冲。候机厅顶灯刺眼,广播重复播报航班信息。他拉着她穿过人群,在值机柜台前停下,递出两张机票。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抬头看他:“无覆盖区,确认登机?” “确认。”他说。 莫馨盯着机票编码,数字排列方式和钢笔地图角落的坐标一致。她刚想开口,警报声突然炸响,红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像泼洒的油漆。 “你们逃不掉数据牢笼。”林婉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没有来源,却字字清晰,“程序边界不是游乐场。” 宋铭轩攥紧她手腕往登机口跑。人群静止不动,只有他们两个在移动。安检闸机自动打开,通道尽头是登机廊桥,玻璃窗外停着一架没有航司标志的飞机。 “她怎么进来的?”莫馨问。 “她一直能进来。”他脚步不停,“只是以前不现身。” 廊桥灯光忽明忽暗,每闪一次,地面就缩短一截。他们跑到舱门前,空乘伸手拦住:“登机牌。” 宋铭轩递出机票。空乘扫了一眼,皱眉:“目的地不存在。” “存在。”他说,“只是你们系统没权限显示。” 空乘让开路。他们踏进机舱,座位空无一人。莫馨刚坐下,安全带自动扣紧,勒得她肋骨发疼。宋铭轩坐到她旁边,按下呼叫铃。无人应答。 引擎轰鸣声中,林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改写坐标就能破解底层协议?那支笔是我让你爸留下的诱饵。” 莫馨转头看宋铭轩。他表情平静,手指在扶手上敲击,节奏和昨晚在餐厅时一样。 “知道是诱饵。”他说,“但诱饵里藏着真东西。”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度把她压进座椅。舷窗外景物模糊成色块,跑道尽头出现一堵灰墙,表面布满蠕动的数据流。飞机径直撞向墙体,没有减速。 撞击瞬间莫馨闭上眼。再睁眼时,他们在一间实验室里。不锈钢台面摆满仪器,墙上屏幕滚动着代码。角落保险柜开着,蓝色文件夹摊在台面上。 “你早知道会到这儿。”她说。 “猜的。”他起身走向文件夹,“我爸留的坐标,指向他自己最后待的地方。我妈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 她跟着站起来,安全带不知何时已解开。实验室没有门窗,四壁光滑如镜。林婉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聪明。但聪明人容易死在自以为是上。” 宋铭轩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幼年的莫馨,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床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林婉秋,手里拿着注射器。 “这是……”莫馨接过照片。 “第一次覆盖程序测试。”林婉秋说,“你高烧不退,我用新研发的镇静剂给你注射。副作用是记忆断层——你忘了那三天发生的事,包括铭轩偷偷溜进病房陪你整夜。” 莫馨捏着照片边缘,纸张微微发颤。宋铭轩拿走照片放回文件夹:“妈,您当年为什么选她当实验体?” “因为她父亲签了同意书。”林婉秋语气平淡,“军人家庭,服从命令是天职。再说,药物最终受益者也是她——没那针,她可能烧成傻子。” 莫馨突然笑了:“所以您觉得我在梦里爱上您儿子,是药物残留的幻觉?” “是不是幻觉,你心里清楚。”林婉秋说,“十年梦境,每次都是他主动找你。现实里他躲你十年,这叫爱?” 宋铭轩一把合上文件夹:“我躲的是您,不是她。” 实验室灯光骤暗,只剩屏幕幽光。莫馨感到脚底地板开始倾斜,像船身遇浪。宋铭轩抓住她胳膊稳住她,另一只手伸进外套摸钢笔。 “没用的。”林婉秋说,“那支笔里的地图,终点就是这间实验室。你们绕了一圈,回到起点。” 莫馨挣开宋铭轩的手,走到屏幕前。代码瀑布般下落,其中夹杂着熟悉的终止码序列。她伸手触碰屏幕,指尖传来刺痛,像被静电击中。 “您错了。”她说,“起点不是这里。” 她调出系统指令界面,输入一串字符。屏幕闪烁两下,代码流突然改向,汇成一行地址——宋父书房保险柜第三层。 “您给的坐标是假的。”她转身面对虚空,“真的在钢笔里。您故意让我们以为破解了谜题,其实谜底早就藏在最明显的地方。”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林婉秋轻笑一声:“馨馨,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你父亲。” 灯光恢复明亮。实验室墙壁溶解成雾,露出背后真实的场景——宋家老宅书房。保险柜静静立在墙角,柜门虚掩。 宋铭轩快步走过去,拉开柜门取出蓝色文件夹。这次里面是一叠研究报告,首页标题是《意识投射稳定性与情感锚点关联性分析》。 第57章 解除协议 (之前的章节在重新整理,从56章开始,和之前的内容暂时会有空缺部分,最新内容依旧更新,各位可以追更最新章节,之前的内容受限于每日修改字数,预计3-4天整理完毕,感谢各位的支持和理解,谢谢~) “这才是原始数据。”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我爸和莫叔叔联合署名。” 莫馨凑近看,签名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实验终止条件——当受试者主动选择牺牲梦境完整性换取现实接触时,程序自动解除绑定。 “所以我们现在……”她抬头。 “自由了。”他合上文件夹,“梦境还是会有,但不再受系统控制。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进。” 她没说话,伸手抚平他衬衫褶皱。红酒渍已经干透,变成深褐色斑块。荧光纹路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婉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吵够了?下来喝点东西。” 他们跟着她下楼。客厅茶几上摆着点心盘,莫振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抬头咧嘴一笑:“聊完了?” 宋铭轩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爸,您和莫叔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 莫振国放下报纸:“研究怎么让两个倔孩子别憋到三十岁才捅破窗户纸。” 林婉秋把茶杯推到莫馨面前:“喝吧,安神的。” 莫馨端起茶杯,没喝。宋铭轩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度刚好。” 莫振国突然说:“对了,下周家庭聚会,你俩准备一下发言稿。” “发言稿?”莫馨皱眉。 “宣布婚讯啊。”莫振国理所当然,“都同居了,还拖什么?” 宋铭轩咽下糕点:“听她的。” 莫馨放下茶杯:“先办工作室发布会,再谈婚礼。” “行。”莫振国拍板,“发布会我包场,请全城媒体。” 林婉秋没反对,起身收拾茶盘:“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地下室。” 莫馨看向宋铭轩。他点头:“去看看我爸最后待的地方。” 回公寓路上,莫馨一直没说话。车停稳后,宋铭轩替她解开安全带:“生气了?” “没有。”她推门下车,“只是没想到您母亲会用我当实验品。” “她救了你命。”他绕到副驾这边,“方式不对,但结果没错。” 她站在车旁没动:“那十年梦境,真是药物副作用?” “不是。”他直视她眼睛,“是我自己想见你。系统只是给了个借口。” 她终于笑了:“下次梦境,我带您去我设计的工作室。” “好。”他牵起她手往楼里走,“不过先提醒你——我会把所有样衣都改成情侣款。” 电梯上升时,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我知道那针不是镇静剂。” 他低头看她:“是什么?” “催化剂。”她闭上眼,“让我敢在梦里对您撒野的东西。” 电梯门开,他没松手:“那现实里呢?” “现实里……”她睁开眼,踮脚吻他下巴,“我亲手给您做件新衬衫。” 宋铭轩把车停在医院后门,熄火后没急着下车。莫馨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等他开口。 “我妈不会无缘无故叫我们来。”他说。 “她从不做没目的的事。”莫馨推开车门,“走吧。” 地下三层通道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亮着。林婉秋站在拐角处,白大褂下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裤,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 “跟我来。”她说完转身就走,没等回应。 莫馨跟上去,宋铭轩落后半步。走廊尽头是一扇需要指纹解锁的门,林婉秋按了三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屏幕悬在墙上。仪器通电后自动启动,蓝光扫过墙面,浮现出一行行手写文字。 “情感绑定可逆,需双方自愿签署解除协议。”莫馨念出第一行。 宋铭轩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投影边缘:“我爸的字。” 林婉秋打开金属箱,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和一支钢笔,放在操作台上:“签了,你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莫馨没动。宋铭轩也没伸手。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他问。 “因为程序快撑不住了。”林婉秋语气平静,“再不解除,你们两个都会被困在数据层里,现实身体进入植物状态。” 莫馨走近操作台,拿起协议。纸张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白,但下方压着一个模糊的手印——很小,指节分明,是孩子的手掌。 她盯着那个手印,没说话。 “六岁那年你签的。”林婉秋说,“注射镇静剂前,我让你按的。” “我不记得。”莫馨说。 “当然不记得。”林婉秋点头,“药物会抹掉短期记忆,但生理印记保留。那是你第一次同意进入系统,也是唯一一次法律意义上的授权。” 宋铭轩伸手想拿协议,莫馨侧身避开。 “你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绑定。”他说。 “但她父亲签了监护同意书。”林婉秋接话,“程序合法。” 莫馨把协议放回台面,钢笔就在旁边。她没碰它。 “如果我不签呢?” “系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强制终止。”林婉秋说,“你们会失去所有梦境记忆,包括这十年每一次见面、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吻。” 莫馨抬头看宋铭轩。 “我记得。”他说,“现实里我也记得。” “现实记忆不受影响。”林婉秋补充,“但梦里的事,会彻底清零。” 莫馨重新拿起协议,指尖摩挲纸面。手印位置偏右,拇指压在签名栏上方,像是被人握着手按下去的。 “谁帮我按的?”她问。 林婉秋沉默几秒:“你父亲。” 莫馨把协议翻过来,背面有几道浅痕,像是被指甲刮过。她用拇指蹭了一下,纸屑脱落,露出底下极淡的油墨痕迹——一个成年男性的指纹,轮廓完整,压在孩子手印的左侧。 她没出声,把协议轻轻放回原处。 “我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林婉秋说,“系统已经开始自检,倒计时不可逆。” 宋铭轩突然伸手,把协议抽走:“那就别签。” 林婉秋眼神一沉:“你确定要赌?” “我不赌。”他说,“我选她。” 莫馨转头看他。 “十年前我走,是因为不想被你安排人生。”他声音很稳,“现在回来,也不是为了听你指挥怎么爱一个人。” 林婉秋没动,也没反驳。 “协议可以签。”莫馨突然开口,“但不是现在。” 林婉秋挑眉:“条件?” “我要见莫振国。”她说,“当面问清楚,当年他为什么签字。” 林婉秋看了她几秒,点头:“明天上午十点,军区疗养院。他做完理疗有空。” 莫馨没应声,转身往外走。宋铭轩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 “我知道你会带她来。”林婉秋说,“但没想到她能发现背面的指纹。” 门关上后,走廊恢复寂静。莫馨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电梯口才开口。 “那支钢笔,是你爸留给你的钥匙?” “对。”宋铭轩按了上行键,“地图终点是实验室,但协议藏在书房。我妈故意让我们绕路,想测试你会不会自己找到破绽。” “她成功了。”莫馨说,“我找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宋铭轩按下一层按钮。 “你打算问你爸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解除协议意味着什么。”莫馨看着数字跳动,“也问他,当年按着我的手盖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在梦里爱上你。” 宋铭轩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 电梯到一层,门开。苏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真在这儿?”她递出咖啡,“陈屿刚打电话,说发布会场地临时被占了,得换地方。” 莫馨接过咖啡:“让他找新场地,费用我出。” “不是钱的问题。”苏冉皱眉,“对方是林氏集团,说是内部活动紧急征用。我查了,林婉秋是他们顾问委员会成员。” 宋铭轩喝了一口咖啡:“我妈动作挺快。” “她想逼你做决定。”莫馨说,“发布会拖不得,婚事也不能提。她掐准了我们的时间。” 苏冉来回看他们俩:“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协议?什么发布会?” 莫馨把咖啡喝完,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帮我约陈屿,下午三点,老地方谈换场地。” 苏冉还想问,宋铭轩拦住她:“让她静一静。”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莫馨眯起眼,没戴墨镜。 “晚上还进梦吗?”宋铭轩问。 “进。”她说,“但这次我自己选场景。” “工作室?” “不。”她摇头,“去你爸的实验室。我想看看原始数据长什么样。” 宋铭轩点头:“我陪你。” 苏冉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说人话?什么实验室?什么数据?你们是不是瞒着我搞什么非法实验?” 莫馨看了她一眼:“比非法实验更麻烦。” 苏冉瞪大眼:“更麻烦?你们该不会……” “别猜了。”宋铭轩打断她,“明天一起去疗养院,听故事。” 苏冉张嘴还想问,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完了。”她挂掉电话,“陈屿说林氏那边放出消息,说莫馨的设计涉嫌抄袭他们未公开的企划案,媒体已经在路上了。” 莫馨没表情:“让他们来。” “你疯了?”苏冉抓她胳膊,“这种指控一旦坐实,工作室直接倒闭!” “坐不实。”宋铭轩说,“林氏没那个企划案。” 苏冉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刚给我发了邮件。”他掏出手机,“附件是空白文档,标题写着‘莫馨原创设计备案记录’。” 莫馨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退出邮箱界面:“她在逼我二选一。” “选什么?” “选相信她,还是选反抗她。”莫馨把手机还回去,“发布会照常办,抄袭的事我亲自回应。” 苏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俩的事我从来搞不懂。我去联系陈屿,你们……悠着点别把自己玩进局子。”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莫馨站在原地没动。宋铭轩站到她身边。 “怕吗?” “不怕。”她说,“但我讨厌被人安排结局。” “那就改写它。”他低头看她,“像改写梦境坐标那样。” 她终于笑了:“你爸留的协议,是不是也有漏洞?” “有。”他说,“但得你自己发现。” 她没追问,抬脚往前走。宋铭轩跟上,两人并肩穿过停车场。 “晚上梦里,”她突然说,“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为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一个敢躲我十年的男人。” 他轻笑一声:“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家规矩比你家还多。” “我不怕规矩。”她说,“我怕你不说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那我现在说。” 她抬头看他。 “我爱你。”他说,“从你六岁发烧那次就开始了。不是药物作用,不是系统设定,是我自己选的。” 她没动,也没说话。 “现实里不敢说,是因为怕你当成梦话。”他继续,“现在不怕了。” 她伸手拽住他衣领,踮脚吻上去。他没躲,手臂环住她腰。 停车场没人经过,阳光斜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光斑。 分开后,她松开手:“晚上梦里再说一遍。” “好。”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录下来,循环播放。” 她转身往公寓方向走,没回头。他跟在后面,距离半步。 “对了。”她突然说,“协议上的手印,真的是我按的吗?” “重要吗?” “重要。”她说,“如果是真的,那代表我六岁就选了你。” “如果是假的呢?” “那代表有人替我做了选择。”她脚步没停,“而我要亲手把它撕掉。”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牵住她。 她没甩开。 莫馨推开疗养院病房门时,莫振国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没看内容,只是盯着窗外。阳光从玻璃斜切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和袖口磨损的布料上。 宋铭轩跟在她身后,没说话,顺手把门带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爸。”莫馨走到他面前,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纸张平整,背面朝上,“这个,是你按的?” 莫振国没抬头,手指在报纸边缘摩挲了一下:“你妈让你来的?” 第58章 记忆归档失败 “我自己要来。”她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他,“六岁那年,你握着我的手,在这份协议上按了手印。林婉秋说是你签的监护同意书,程序合法。” 老人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程序是合法。” “那你知不知道解除协议意味着什么?”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意味着我和宋铭轩这十年的梦,会被系统清空。所有记忆,全都没了。” 莫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签?”她问。 “因为我不签,你们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他说完,低头咳嗽了几声,抬手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小块金属卡角,没藏严实。 宋铭轩站在莫馨身后,没动,也没插话,只是目光落在那截金属上,停了一瞬。 莫馨没注意到,继续追问:“协议背面有你的指纹,压在我手印左边。不是监护章,是直接按上去的。为什么?” 莫振国放下报纸,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变形:“我按的是终止键,不是同意键。” 她愣住。 宋铭轩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笔尖轻点协议背面:“数据缓存里存了原始记录。你父亲当年篡改了协议生效条件——表面是授权进入系统,实际触发的是‘延迟执行’指令。系统误判为确认,才让绑定程序启动。” 莫馨转头看他:“所以,我不是自愿进去的?” “你是。”宋铭轩说,“但你父亲替你加了一道保险——只要他活着,系统就不能强制清除梦境数据。除非他亲自撤销。” 莫振国笑了,笑声有点哑:“老宋临走前塞给我的密钥卡,说能保你们十年安稳。我没告诉他,我改了规则。” 莫馨盯着他,眼神一点点软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爱上他?”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爱他。”老人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你真喜欢一个人,没人能替你决定要不要记得他。” 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突然,墙角的监控屏幕亮起,林婉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嘴角带着冷笑:“你们以为逃得掉?” 莫馨猛地站起身,挡在父亲前面:“你监听这里?” “疗养院是我安排的。”林婉秋语气平淡,“莫振国的身体状况,系统每天自动上传。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压波动,都在我的数据库里。” 宋铭轩皱眉:“你用我爸留下的权限,监控他?” “我只是确保程序不**扰。”她说,“莫振国擅自修改协议参数,已经触发三级警报。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不会停,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莫馨抓起协议,撕开装订线,纸页散在桌上:“那就别签。” 林婉秋眼神一沉:“你确定要赌?” “我不赌。”莫馨说,“我选信我爸。” 屏幕里的女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莫馨转身蹲下,握住父亲的手:“爸,密钥卡给我。” 莫振国没犹豫,从袖口抽出那张金属卡片,递到她掌心:“主控室在地下三层,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宋铭轩回国那天的日期。” 她攥紧卡片,站起来:“我们去主控室。” 宋铭轩点头,伸手扶住莫振国轮椅:“我推您一起。” 老人摆手:“我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莫馨没坚持,把卡片收进外套内袋,转身往外走。宋铭轩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谢谢。” 莫振国挥挥手,重新拿起报纸:“记得回来吃饭。” 走廊上,莫馨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干脆。宋铭轩并肩走着,没问她打算怎么做。 “你爸留的密钥,能绕过我妈的权限?”她突然开口。 “能。”他说,“但只能用一次。激活后,所有数据会重置,包括协议、绑定记录、甚至系统日志。” “那正好。”她说,“我要亲手删掉它。”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闭上眼。宋铭轩站到她身边,低声问:“紧张?” “不紧张。”她睁开眼,“只是没想到,我爸一直在帮我。” “他比谁都清楚,你喜欢的人是谁。”他说,“也比谁都明白,感情不能被程序控制。” 电梯门打开,地下三层通道依旧空荡。他们走向尽头那扇指纹门,莫馨掏出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响,绿灯亮起。 门后是主控室,设备老旧但运行稳定,中央控制台亮着蓝光,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 莫馨走到操作台前,插入密钥卡。系统提示音响起:“身份验证通过,物理密钥权限激活。请选择操作:A.数据备份 B.协议重写 C.系统格式化。” 她没犹豫,指尖悬在C选项上方。 宋铭轩站在她身后,没催促,也没阻止。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说,“我不需要系统替我记住你。现实里,我会自己记。” 她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几下,弹出倒计时:00:05:00。 “五分钟后,所有梦境数据清零。”系统语音平静无波。 莫馨转身面对宋铭轩:“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梦里的事,现实里我们可以重新经历。” 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苏冉电话:“发布会场地不用换了,林氏那边的指控,证据我马上发你。” 挂断后,她看向宋铭轩:“晚上工作室见,我把新系列的设计图给你看。”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倒计时跳到00:03:47,屏幕开始变暗,数据条一条条消失。 莫馨没再看屏幕,拉着他往外走:“走吧,陪我去趟工作室。” “现在?” “现在。”她说,“我想看看,没有系统干扰,我们的第一场约会,能有多真实。” 他们走出主控室,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走廊尽头,阳光从楼梯间洒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宋铭轩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这是我爸留的另一份东西。” 她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实验室、书房、还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长椅。 “他说,如果有一天系统失效,这张图能帮你找到我。”宋铭轩说,“不用靠梦,也不用靠程序。” 她把地图折好,收进钱包:“那今晚,我们去长椅那儿坐坐?” “好。”他笑,“我带热可可。”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他,往楼梯口走去。 身后,主控室屏幕彻底黑了下来,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情感绑定已解除。记忆归档失败。现实坐标同步中……】 没人回头去看。 他们走上台阶,阳光越来越亮,脚步声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莫馨推开通往公园的小铁门,宋铭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长椅轮廓在暮色里显出旧木头的灰调子。他走过去,把壶放在长椅中央,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焦糖和牛奶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煮的?”她坐下,没看他,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他坐到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糖放多了,可能齁。” 她伸手接过杯子,塑料外壳温热,杯口边缘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麻,喉咙却暖得发烫。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苏冉刚才打电话来。”他说,“说发布会场地定了,林氏那边暂时没动静。” “她催我交设计图。”莫馨把杯子放回腿上,“我没理她。” “她急也没用。”他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被催着做过事?” “以前会。”她说,“现在不会了。” 风从树梢掠过,没带凉意,只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在脚边打了个转。她盯着那片叶子,忽然开口:“我昨晚做梦了。” 他没动,也没打断,只是把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是系统给的那种。”她声音低了些,“是我自己做的梦。梦见我们在冰场,你摔了一跤,我拉你起来,结果自己滑倒了。你笑得停不下来,说我笨。” “我记得那次。”他说,“你穿红裙子,摔下去的时候像团火砸在冰上。” 她转头看他:“那是真的?” “真的。”他点头,“你哭都没哭,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我膝盖疼不疼。”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杯壁:“后来呢?” “后来我们去吃火锅,你点了三盘毛肚,全夹给我。”他语气轻松,“你说你不爱吃,其实是怕我吃不够。”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你还记得挺清楚。” “我每次都记。”他说完,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本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皮上印着巴黎地铁的线路图。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日期标注清晰——全是关于她的事。某年某月,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咖啡照片,配文“加班到死”;某年某月,她参加时装周,穿黑色西装,站在T台侧边鼓掌;某年某月,她发烧,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没敢上去敲门。 “你写这个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哑。 “怕忘了。”他说,“梦里的事太真,醒来容易当假的。我得留个证据,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在等。”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页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她抽出来,展开,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抬头印着“实验终止码”,落款是林婉秋的签名和日期——比他们解除协议那天早了三个月。 她手指顿住,抬头看他。 “我妈提前终止了项目。”他说,“但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系统。她以为只要程序还在跑,就能继续控制数据流向。” “你早就知道?”她问。 “拿到密钥卡那天猜到的。”他说,“我爸留的地图背面,贴着这张复印件。他大概想让我明白,有些事不用靠系统,也能走到终点。” 她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本子里,合上封面:“你爸……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们在梦里见面?” “他知道我喜欢你。”宋铭轩说,“从你六岁抱着他腿喊哥哥不肯松手那天就知道。” 她没接话,低头喝光杯里最后一点热可可,糖浆沉在底,黏在舌根。她舔了舔嘴唇,把空杯递还给他。 “下次少放点糖。”她说。 “好。”他接过来,拧紧盖子,“下次加肉桂。” “别加。”她皱眉,“我不喜欢那个味。” “行。”他收起保温壶,没起身,“那你想加什么?” “什么都不加。”她说,“就牛奶,热一点就行。” “记住了。”他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摆沾的灰:“走吧,回工作室。设计图还没改完。” “现在去?”他跟着起身。 “现在。”她说,“我想看看没有梦境干扰,我的设计能不能更真实一点。” 他点头,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公园,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影子在地上拉长,偶尔重叠。 “莫馨。”他突然叫她名字。 “嗯?” “以后别再靠梦里记得我了。”他说,“现实里,我会一直在。”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右手伸到身侧,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我知道。”她说,“所以今晚的设计图,我打算用‘初遇’做主题。” 他没问是哪个初遇,梦里的,还是现实的。他只是收紧手指,把她的小指完全包进掌心。 “挺好。”他说,“我帮你挑布料。”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前方路口车灯亮起,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冉发来的消息:“客户看了草图很满意,但问你为什么突然改风格?从冷感先锋变成温情叙事?”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回了一句:“因为有人亲手煮了热可可,糖分超标,但我不想吐。” 苏冉秒回:“???谁?宋铭轩?他回国才几天你就被收买了???” 第26章 清醒时的同步峰值 她没再回,躺下闭眼。这一次,梦没来。她睁着眼,听着窗外车流声,手指无意识摸向颈侧——那里,围巾留下的温度还没散尽。 莫馨把药瓶放在工作室的台灯下,标签朝上,用手机拍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苏冉端着咖啡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你真打算查?不怕林阿姨发现后找你算账?” “她摔杯子的时候,账已经算完了。”莫馨把照片导入电脑,打开图像增强软件,“剂量超标不是小事,她不听劝,那就让数据说话。” 苏冉没再劝,转身去翻抽屉,“我记得去年她来工作室送围巾那天,顺手塞过一张名片给我,说是她新换的私人医生。” 莫馨手指一顿,“林婉秋的诊所?” “对,就在城东那栋灰白色小楼,二楼挂牌‘林氏健康咨询’。”苏冉把名片拍在桌上,“她说退休后不想闲着,挂个名给人开点营养建议,没想到还真接诊。” 莫馨拿起名片,背面印着二维码。她扫码,跳转到一个简洁的预约页面,患者登录口下方有一行小字:“电子病历系统仅限授权医师访问”。 “权限锁得挺严。”苏冉皱眉,“你打算怎么进去?” “装病人。”莫馨合上电脑,“明天上午十点,我约初诊。” 第二天九点五十分,莫馨站在诊所门口,穿米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散扎起,手里拎着帆布包,看起来像刚结束晨跑的普通白领。前台护士核对预约信息时,她低头咳嗽两声,声音略哑。 “最近睡眠不好,偶尔心悸。”她递上身份证,“朋友推荐林医生,说她擅长调理压力型亚健康。” 护士点头,在平板上勾选症状标签,带她进诊室。林婉秋坐在办公桌后,白大褂熨得笔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调出电子病历模板。 “血压、心率、既往病史?”她语速平稳。 莫馨报了一串正常数值,只在“家族史”一栏停顿半秒,“父亲有轻度高血压,母亲健康。” 林婉秋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反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眼神。莫馨趁她低头写备注,悄悄从包里摸出微型摄像头,夹在笔记本边缘,镜头正对显示器。 “先开两周的辅助调节剂。”林婉秋打印处方单,推过来,“每日两次,饭后服用。” 莫馨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药品名称和剂量——和她捡到的药瓶完全一致,但开具日期是三天前,患者姓名却不是林婉秋。 “这药……是给我开的?”她故作疑惑。 “对。”林婉秋没抬头,“按说明服用,下周复诊。” 莫馨道谢离开,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迅速回放录像。画面里,林婉秋在处方单生成前,鼠标点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十几份签名扫描件。她拖拽其中一份覆盖在电子签章区——落款是“宋国栋”。 莫馨把视频截取关键帧,打包发给宋铭轩。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她收起手机,没回工作室,直接去了宋家老宅。 宋父正在院子里修剪盆栽,听见门铃抬头,看见是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铭轩不在家。”他说。 “我知道。”莫馨把打印出来的处方单和签名对比图递过去,“我想问您,为什么替林阿姨签这些处方?” 宋父接过纸张,眉头慢慢皱紧。他没说话,转身进屋,示意她跟上。客厅茶几上摆着药盒,和她捡到的同款,但瓶身贴着新的剂量标签——比之前低了三分之一。 “她不肯减量。”宋父把处方单放回茶几,“医生说再这么吃下去,心脏负荷会出问题。” “所以您就帮她伪造签名?”莫馨语气平静,“您知道这是违规操作吧?” “我知道。”宋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签,她会自己去买,或者找别人签。至少我还能盯着剂量,不至于让她乱来。” 莫馨沉默片刻,“她为什么坚持吃这个药?” “怕。”宋父苦笑,“怕自己倒下,怕没人管得住铭轩,怕他哪天又一声不响飞走。” 莫馨手机震动,宋铭轩终于回复:【在家等我,别走。】 她收起手机,对宋父说:“他快回来了。有些话,您该亲口告诉他。” 宋铭轩进门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径直走向沙发,看见莫馨和父亲对坐,茶几上摊着处方单,脚步顿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他问莫馨。 “嗯。”她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该你和叔叔谈了。” 宋铭轩没坐,站在父亲面前,“您为什么要帮她做这种事?” 宋父抬头看他,“因为她是你妈。” “这不是理由。”宋铭轩声音绷紧,“她拿健康当筹码逼我接节目,您还帮她掩盖,这算什么?” “算我欠她的。”宋父放下水杯,“当年我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突发心梗倒在手术室门口。抢救回来后,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她守在ICU外面三天没合眼,从此落下心病——怕身边的人猝死,尤其怕你。” 宋铭轩僵在原地。 “她不是想控制你。”宋父继续说,“她是怕你像我一样,累死在岗位上,连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莫馨走到玄关,拿起包,“我先走了。” 宋铭轩没拦她,只低声说:“谢谢。” 她关门离开,没听见屋里父子后续的对话。电梯下行时,手机又震,是苏冉:【查到了!那药除了降压,还有神经镇静成分,长期超量服用会导致短期记忆断层和情绪钝化。】 莫馨回复:【病历系统里有备注吗?】 苏冉:【有,藏在用药须知最后一行小字——‘注意神经耦合副作用,避免高强度脑力活动’。】 莫馨盯着屏幕,想起宋铭轩曾提过,他回国前半年,林婉秋频繁失眠,半夜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语气一次比一次恍惚。 她走到小区门口,没打车,慢慢沿街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次。宋铭轩发来语音,只有一句话:“她说,她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莫馨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转过街角,她看见陈屿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似乎在等人。 “巧啊。”他笑着打招呼,“刚开完策展会议,顺路买杯咖啡,没想到撞见你。” 莫馨点头,“嗯。” “听说林阿姨的事了?”他递过一杯,“无糖美式,记得你不喝甜的。” 她没接,“谢谢,不用。” 陈屿没收回手,“莫馨,有时候放手比坚持更难。但如果你累了,我随时都在。” 她看着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十年,你会怎么做?” 陈屿笑容淡了些,“我会等。等到他出现,或者等到她回头看见我。” 莫馨摇头,“你不该等。感情不是排队领号,先到先得。” “可你不是在等吗?”他反问,“等他从法国回来,等他开口,等他处理完家里的事——你等了十年,不比我少一天。” 莫馨没说话,转身要走。陈屿叫住她,“药瓶的事,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在医疗圈有人脉,能查到更多。” 她停下脚步,“不用。这事我自己能解决。” “因为是他母亲?”陈屿语气轻了些,“还是因为你信他?” 莫馨没回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门关上前,她听见陈屿说:“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 车子启动,她靠在窗边,摸出手机给宋铭轩发消息:【神经耦合副作用,可能和梦境同步有关。你妈吃的药,或许影响了你们之间的连接。】 他秒回:【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回复,【如果药效抑制了她的神经活跃度,可能导致她在潜意识层面无法稳定维持梦境通道。换句话说——她可能在无意识中,切断了你和我做梦的能力。】 宋铭轩没再回复。莫馨收起手机,闭上眼。这一次,她没等梦来。她清楚记得,昨晚系统提示“同步率波动上扬”时,正是她对林婉秋说出“他是人,有选择”的瞬间。 不是药,不是芯片,不是命运。是她和宋铭轩共同的选择,让梦境重新连接。 而林婉秋,或许早在三年前签下第一张超量处方时,就已经在害怕——害怕儿子不再需要她的安排,害怕梦境之外的世界,她再也抓不住他的手。 出租车停在楼下,莫馨付钱下车。单元门前,宋铭轩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那是她早上落在诊所的。 “忘拿了。”他把包递给她,“里面有你的笔记本。” 她接过,没道谢,只问:“谈完了?” “嗯。”他点头,“她哭了。” 莫馨沉默。 “她说对不起。”宋铭轩声音很轻,“不是对我说,是对你说。” 莫馨攥紧包带,“我不需要。” “我知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冻红的耳尖,“但她需要你知道。” 莫馨没躲,也没回应。两人并肩上楼,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到她家门口,宋铭轩没走,等她开门。 “进来坐?”她问。 “不了。”他摇头,“明天还要早起。” “去哪?” “陪她去医院。”他说,“这次,她答应住院观察。” 莫馨点头,“那药……” “我已经联系了新的主治医师。”他打断她,“剂量会逐步下调,同时配合心理疏导。”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母亲的病历备注里,写着‘神经耦合副作用’。” 宋铭轩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直视他眼睛,“她吃的药,可能影响了我们做梦的能力。” 他愣住。 “所以,”莫馨转身开门,“下次见面,别再说‘靠做梦见你’了。现实里,我们也能好好说话。” 门关上前,她听见他在门外说:“莫馨。” “嗯?” “今晚……还会梦见我吗?” 她没回答,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清晰可闻。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是宋铭轩最后一条消息:【如果今晚没梦,明早我给你带早餐。豆浆要甜的,我知道你其实喜欢。】 莫馨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她没回,只把手机放在床头,脱下外套。颈侧传来细微刺痛——围巾的传感器还在工作,数据灯微弱闪烁。 她躺下,闭上眼。这一次,梦没来。但她不急。现实里,他们有的是时间。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莫馨没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会儿。手机在床头亮着,那条“豆浆要甜的”还停在屏幕中央。她没动,也没回,只是把围巾从颈侧摘下来,放在枕头边。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门铃响了。她拉开门,宋铭轩站在外面,手里拎着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沾湿了他指节。他没说话,只把袋子递过来,转身就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你站这儿,是想让我请你进来?”她问。 他转过身,嘴角微扬,“怕你嫌我吵。” 她接过袋子,纸袋温热,指尖碰到他手背,一触即分。她低头拉开拉链,豆浆杯盖上贴着便利贴,写着“全糖,别倒掉”。 “谁说我要倒。”她揭下便利贴,捏在指间,“苏冉昨晚问我,是不是被你收买了。” “她怎么说?” “她说你连我喜欢甜豆浆都知道,肯定偷看过我外卖记录。” 他笑了,“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喝无糖的,都会先抿一口,皱眉,然后偷偷加糖包。”他靠在门框上,“三年前你工作室加班那次,我送宵夜,亲眼看见的。” 她没反驳,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甜味滑进喉咙,不腻,刚好。 “算法调好了?”她问。 “嗯。”他从外套内袋掏出平板,“昨晚重新跑了一遍数据,以你清醒状态为基准,同步率峰值比之前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她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参数栏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着。她点开调试界面,手指悬在“神经耦合阈值”上,犹豫了一下。 “你调。”他说,“我不干涉。” 她指尖落下,数值开始变化。屏幕右下角的心跳曲线突然波动,数值飙升,超过梦境峰值线。她愣住,抬头看他。 他也正盯着屏幕,眉头微皱,“现实中的同步率……怎么会比梦里还高?” “因为你站在这儿。”她说,“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靠药效维持,也不是靠系统推送。”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着平板的手背上。她没躲,也没抽开。两人手指交叠,屏幕上的曲线稳定攀升,最终停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位。 第27章 境外处方单 “这不合理。”他说,“现实没有神经桥接器,理论上不可能达到这种同步水平。” “理论是你写的。”她收回手,把平板还给他,“现实是我活的。” 他接过平板,没看屏幕,只看着她,“下午陪我去趟医院?” “林阿姨复查?” “嗯。新医生建议做一次全面脑波监测,我想你在场,数据会更完整。” 她点头,“几点?” “两点。我来接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 他没坚持,只把豆浆杯往她手里塞了塞,“喝完,别凉了。” 她目送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行渐远。她关上门,把豆浆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平板。调试界面还开着,她点开日志文件夹,翻到最底层——一份标注“婉秋·L”的脑波记录静静躺在那里。 时间戳显示,药物减量当天,她的δ波出现异常震荡,频率与莫馨当晚梦境中断的时间完全吻合。 她截下这段数据,另存为新文件,命名为“耦合干扰源”。刚保存完,苏冉的语音消息弹出来:“陈屿刚给我打电话,说他认识协和神经科的主任,要不要帮你妈——哦不对,帮你未来婆婆——安排个专家号?” 莫馨没回语音,直接拨了过去。 “干嘛,这么早?”苏冉声音懒洋洋的。 “陈屿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就刚才啊,说昨晚看见你俩在楼下,觉得你心情不错,想趁热打铁帮你搞定婆媳关系。” “他管得有点宽。” “人家是好心。”苏冉笑,“再说,你不也查了人家病历?半斤八两。” 莫馨没接这话,只问:“他有没有提药的事?” “提了。说那药副作用大,长期吃可能影响认知功能,尤其对老年人。” “他知道神经耦合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没提这个。怎么,有问题?” “没事。”莫馨说,“帮我谢他,但不用麻烦专家号了。宋铭轩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把“耦合干扰源”文件拖进加密压缩包,设了双重密码。刚保存完,手机震动,宋铭轩发来消息:“两点,医院门口见。别迟到。” 她回复:“知道了。” 中午她没吃饭,只喝了半杯水。一点五十分,她站在医院大门外,穿黑色长外套,头发扎起,看起来像来谈合作的设计师。宋铭轩的车停在路边,看见她,按了两下喇叭。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他递给她一瓶温水,“没吃午饭?” “不饿。” “骗人。”他发动车子,“苏冉说你早上只喝了半杯豆浆。” 她没否认,只问:“检查流程多久?” “两小时。脑波监测、认知评估、血液采样。”他顿了顿,“她可能会抗拒。” “让她抗拒。”她说,“数据不会说谎。”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狭小空间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她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开口:“如果药真的切断了梦境连接,那昨晚我们为什么还能同步?” 他侧头看她,“你觉得呢?” “因为我们在现实中做了选择。”她说,“不是靠药,不是靠系统,是我们自己决定继续连接。” 电梯到达,门开。他没动,等她先走出去。走廊尽头,林婉秋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白大褂整齐,手里捏着病历本,看见他们,眼神闪了一下。 “你们来了。”她站起身,语气平静。 “嗯。”宋铭轩上前一步,“医生在等您。” 林婉秋点头,转身推门进诊室。莫馨跟在后面,刚踏进门槛,林婉秋突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查了我的药。”她说。 莫馨没躲,“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靠做梦才能见到他。”莫馨说,“也不想让您用健康换控制权。” 林婉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向检查台。医生示意她躺下,戴上电极帽。莫馨站在角落,看着屏幕上的脑波曲线缓缓展开,δ波区域果然出现锯齿状波动,与昨晚的日志记录完全一致。 医生皱眉,“这个震荡频率……和药物代谢周期高度相关。” 宋铭轩站在莫馨身边,低声问:“能修复吗?” “要看减药进度。”医生说,“如果逐步停用,神经活性有可能恢复,但耦合通道是否重建,目前没有先例。” 莫馨盯着屏幕,忽然开口:“不用重建。” 医生和宋铭轩同时转头看她。 “通道一直都在。”她说,“只是被药物压制了。现在药量降了,通道自然会重新激活。” 林婉秋闭着眼,声音很轻:“你们……昨晚又做梦了?” “没有。”莫馨说,“我们在现实中说话,比梦里更清楚。” 林婉秋没再说话,任由医生调整设备。检查结束,医生打印报告,递给宋铭轩。他扫了一眼,递给莫馨。 她接过,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备注:“建议持续监测神经耦合指数,观察现实互动对潜意识连接的反哺效应。” 她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天色已暗。宋铭轩送她到小区门口,没下车,只摇下车窗。 “明天还送豆浆?”他问。 “送。”她说,“但下次我要咸的。” 他笑了,“好。” 她转身往里走,没回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是他发来的消息:“咸豆浆配油条,明天七点,老地方。” 她没回,只把手机放回口袋。单元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在等什么。 她没过去,径直上楼。进门后,她把包放在玄关,拿出那份报告,撕掉最后一页,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他的车终于启动,缓缓驶离。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痕,渐行渐远。 她关上窗帘,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下的围巾。传感器灯还亮着,微弱,但稳定。她把它戴回颈侧,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等梦来。 她知道,明天早上,他会准时出现。带着豆浆,带着算法,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而这一次,她会在现实中,亲手接住。 豆浆杯搁在桌上,热气还没散尽。莫馨盯着杯沿残留的糖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巾边缘的传感器接口。宋铭轩说下午两点医院见,可现在才刚过七点。她没动那杯豆浆,起身换了衣服,拎包出门。 街角早餐摊刚支起来,油锅滋滋作响。她点了一碗咸豆浆,加两根油条。老板舀豆浆时手一抖,盐粒撒多了些,她没出声纠正。坐下后第一口抿下去,咸味直冲喉咙,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 宋铭轩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从马路对面走来,外套拉链没拉到底,左手插在口袋里。莫馨抬头看他走近,没打招呼,只把豆浆往前推了推:“你尝。”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浮着的虾皮和榨菜碎,笑了:“真换口味了?” “试试。”她说。 他没拒绝,接过她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起来,但没吐,硬是咽下去了。“比想象中……刺激。”他说完,把勺子放回碗边,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谁都没再动那碗豆浆。摊主端来第二份,这次盐放得正常。莫馨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宋铭轩坐在对面,右手搭在桌沿,左手仍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假装整理围巾,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外套下摆。传感器无声启动,数据流在颈侧微震。她不动声色收回手,低头继续喝豆浆。 “你母亲今天状态不错。”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检查报告出来前,她情绪一直绷着。” “她知道你在替她吃药吗?”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了。片刻沉默后,他低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她说,“脑波记录里有你的签名频率。不是同步峰值,是药物代谢后的残余震荡。” 他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躺着一个白色药瓶。瓶身标签被撕掉一半,只剩批号还清晰可见。 “减量太快,她会崩溃。”他说,“我试过半剂量,反应不大,就接着吃了。” “你不是医生。”她说。 “我是儿子。”他把药瓶放回口袋,“也是唯一能替她承担副作用的人。” 她放下勺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算法可以调整。”她说,“不需要你用身体当缓冲器。” “来不及等你调试。”他说,“她昨天差点在诊室晕倒,医生说再拖下去认知功能会不可逆损伤。” “所以你就自己吞药?”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长期服用对你的脑波稳定有多危险?”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她彻底断联,你会重新被困在梦里。” 她没说话,手指在桌下悄悄点开平板界面,调出神经耦合模型。参数栏快速滚动,她在“补偿机制”模块输入新指令,设定自动追踪他的生理指标,动态平衡输出值。 “别改。”他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腕,“系统负荷太大,你会先垮。” “我不在乎。”她说,“你在乎的事,我替你扛。” 他松开手,苦笑了一下。“苏冉说得对。”他说,“你比看起来狠得多。” “她还说什么?” “说你查病历那天,陈屿就在隔壁咖啡厅坐着。”他顿了顿,“他看见你翻文件,没出声,但后来给我发了消息。” “说什么?” “说如果你需要合法渠道拿药,他可以帮忙。”他看着她,“我没回。”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欠他人情。”他说,“更不想让他觉得,他有机会插进我们之间。” 她没接话,低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结账时他抢着付钱,她没争。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药瓶批号,我记下了。” 他脚步一顿,“你想查来源?” “黑市流通的神经抑制剂,包装批次和正规渠道不一样。”她说,“这个编号,不在国内备案库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别碰这事。” “轮不到你命令我。”她说,“下午检查完,我会让苏冉联系海关的朋友。” “莫馨——” “你照顾你妈,我处理药的事。”她打断他,“分工明确,效率最高。” 他没再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颈侧的围巾。“传感器别关。”他说,“我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超载。” “你也是。”她说,“下次藏药瓶,换个深口袋。”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主动靠近。到路口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晚上还做梦吗?” “不做了。”她说,“现实够忙。” “那如果我半夜敲你门呢?” “报警。”她说,“扰民。” 绿灯亮起,她迈步向前,没回头。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铁站,刷卡时机器提示余额不足,他替她刷了卡。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站在角落,中间隔着拉环扶手。列车启动,轻微晃动中,他的手指悄悄勾住她外套袖口,一触即离。 她没躲。 到站下车,她径直走向出口。他在身后喊:“晚上给你发检查时间表。” “不用。”她说,“我自己查。” “那我发药瓶照片。” “删掉。”她说,“留着违法。”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闸机口。手机震动,她发来一条消息:“七点,老地方,带咸豆浆。盐别放多。” 他回了个“好”,收起手机,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外套口袋里的药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瓶底批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串字符不属于任何一家合法药厂,而是某个海外地下实验室的专属编码。 莫馨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把批号输入加密数据库。搜索结果跳出三行匹配记录,全部关联同一个名字:林婉秋主治医师的海外导师。她截屏保存,新建文件夹命名为“药源追溯”,设置自动同步云端。 苏冉的电话打进来时,她正在写邮件。 “查到什么了?”苏冉开门见山。 “药是从欧洲转道进来的。”她说,“走的是医疗援助名义,实际是私人订制。” “谁订的?” “医生本人。”她说,“以患者家属身份申请的特需药品。” “操。”苏冉骂了一句,“这他妈算职务犯罪了吧?” “证据不足。”她说,“先别声张。”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说,“等他下次开处方,我们顺藤摸瓜。”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楼下有辆车缓缓驶过,车牌尾号熟悉。她没叫他,也没挥手,只是静静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手机又震,是宋铭轩发来的定位,标注着下午医院的具体楼层和诊室号。她存下地址,顺手回复:“油条要现炸的。” 他秒回:“配咸豆浆,绝配。” 她放下手机,走到工作台前,打开设计软件。屏幕上是未完成的礼服草图,裙摆处原本空着的位置,她添了几道交错的线条,像神经脉络,也像纠缠的锁链。 画完最后一笔,她保存文件,命名:“共生”。 第28章 清醒着的双向奔赴 围巾传感器突然震动,提示异常波动。她抬手轻触,数据反馈显示: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震荡,峰值逼近临界值。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途中拨通他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声音平稳:“怎么了?” “药效过了?”她问。 “刚吃完午饭。”他说,“没事。” “撒谎。”她说,“传感器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轻,“我刚才看见我妈在阳台晾衣服,哼着歌。十年没听她哼过歌了。” 她没说话,电梯门开,她快步走出去。“别停药。”她说,“我马上到。” “不用。”他说,“我坐会儿就好。” “宋铭轩。” “嗯?” “我在路上了。”她说,“等我。” 电话挂断,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颈侧传感器持续震动,数据流如心跳般规律传递——他的痛苦,他的忍耐,他的沉默牺牲,全都化作冰冷数字,在她皮肤下跳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独自承担。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她睁开眼,给苏冉发了条语音:“帮我查一个人,欧洲神经药理学教授,姓霍夫曼。我要他过去五年所有入境记录。” 发送成功,她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医院的方向。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真实。 苏冉的电话在出租车后座响起时,莫馨正盯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她接起来没说话,那边直接报了一串航班号和入境时间。“霍夫曼下周三落地浦东,”苏冉语速很快,“他学生是林婉秋主治医师的前夫,两人去年还在学术会议上同台。” “药瓶批号指向的实验室,是他名下的。”莫馨说。 “不止。”苏冉顿了一下,“那批药走的是慈善通道,收件人写的是宋铭轩的名字。” 莫馨手指一紧,没出声。 “你猜怎么着?”苏冉继续,“处方单上患者姓名是林婉秋,开药医生签名却是宋铭轩本人——他伪造了执业资格。” 车流忽然减速,司机骂了一句。莫馨盯着前方红灯,声音压得很低:“他什么时候拿到的医师执照?” “根本没拿。”苏冉冷笑,“他在法国读的是传媒,博士论文写的是电视叙事结构。但系统里有他的签名模板,三年前上传的,用途标注是‘家属代签知情同意书’。” “他改了权限。”莫馨说。 “不光改了。”苏冉发来一张截图,“他用这个签名开了十七张处方,覆盖三种神经抑制剂,剂量全超标。最后一次开药就在昨天,药品流向登记的是‘家庭自用’。” 莫馨挂了电话,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围巾传感器再次震动,频率比刚才更急。她点开实时监测界面,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波动,峰值数值不断刷新纪录。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真不去机场?” “医院。”她说,“急诊部。” 车子拐进辅路,她拨通宋铭轩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布:“到哪了?” “快了。”她说,“别睡。” “没睡。”他笑了一下,“刚给我妈削了个苹果,她嫌我切得太厚。” “传感器报警了。”她说,“你吃药了没?” “吃了。”他说,“午饭后吃的。” “撒谎。”她说,“数据不会骗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弱,“刚才护士来抽血,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没躲。” 她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调出耦合协议紧急条款。条款第七项写着:当受体生命体征濒临崩溃,可启动强制同步模式,以施体神经稳定性为代价,强行稳定受体信号。 “别做傻事。”宋铭轩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晚了。”她说,“我已经点了确认。” “莫馨——” “闭嘴。”她打断他,“等我。” 车子刹停在急诊楼前,她推门下车,跑向自动门。大厅里人声嘈杂,她径直冲向分诊台,报出宋铭轩名字。护士查了系统,指了指走廊尽头:“三号留观室,刚送进去。” 她推开病房门时,林婉秋正坐在床边削梨,宋铭轩靠在枕头上,脸色发白,左手按着太阳穴。见她进来,林婉秋抬头笑了笑:“小莫来了?正好,帮我劝劝他,非说要出院。” “他不能走。”莫馨走到床边,伸手碰他额头,“体温正常,但脑波紊乱。” 林婉秋皱眉:“什么波?” “工作术语。”莫馨没解释,转头看宋铭轩,“药呢?” 他摇头:“扔了。” “撒谎。”她说,“口袋里还有半瓶。” 林婉秋愣住,低头翻他外套,果然摸出药瓶。她看着标签,脸色变了:“这不是我的药。” “妈。”宋铭轩伸手想拿回来,“你别管。” “这是什么药?”林婉秋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上周。”他说,“剂量很小,没影响。” “放屁!”林婉秋猛地站起来,“你当我是傻子?这药副作用多大我不知道?你爸就是吃这个走的!” 莫馨没插话,手指搭上他手腕,另一只手解开围巾扣环。金属接口弹出,她将末端贴在他颈侧皮肤上,按下启动键。 “你干什么?”林婉秋伸手想拦。 “救他。”莫馨说,“别动。” 数据流瞬间贯通,她眼前闪过一串红色警告。同步率飙升至临界值,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她咬牙调高输出功率,强行压制他脑内紊乱信号。 宋铭轩身体一僵,手指抓住床单。他抬头看她,眼神清醒得吓人:“关掉。” “不行。”她说,“再撑一会儿。” “你会垮。”他说,“算法承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她手指没松,“你在乎的事,我替你扛。” 林婉秋站在原地,手里的梨滚到地上。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莫馨,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苏冉推门进来时,同步率已经突破安全阈值。她看了眼监测屏,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这会烧坏你的神经突触!” “出去。”莫馨说。 “我不出去。”苏冉站到床尾,“要死一起死。” 宋铭轩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们俩真是……绝配。” “少废话。”苏冉瞪他,“药瓶给我。” 他摇头:“不能给。” “为什么?”苏冉伸手去抢,“你以为藏得住?海关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下周霍夫曼落地就扣人!” “没用。”他闭上眼,“药源不止他一个。” 莫馨手指一颤,同步率数值跳了一下。她稳住呼吸,继续输入指令。系统警告音越来越急,但她没停。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宋铭轩睁开眼,直视她,“同步率再高一点,你就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那就不分。”她说,“反正你也在。” 林婉秋忽然开口:“小莫,停下来。” 莫馨没动。 “我求你。”林婉秋声音发哑,“他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他。” “那就让他活。”莫馨说,“别拦我。” 苏冉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监测屏照片,转身出门。五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镇静剂,能暂时降低他的代谢速率,给你争取时间。” 莫馨点头,苏冉上前掀开被子,找到静脉一针扎下去。宋铭轩没反抗,只是看着莫馨:“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说,“你闭嘴。” 药物起效很快,他呼吸渐渐平稳。同步率数值缓慢回落,但仍高于安全线。莫馨没撤回连接,手指在平板上新建任务,设定每十分钟自动校准一次参数。 林婉秋坐回椅子上,手还抖着。她看着儿子,又看看莫馨,忽然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没人回答。 “不是普通认识。”她声音低下去,“是那种……梦里见过的感觉。” 莫馨手指一顿,没抬头。 “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林婉秋苦笑,“梦见个人,醒了忘不掉,后来发现那人真的存在。” 宋铭轩闭着眼,嘴角动了动。 “妈。”他说,“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婉秋看他,“你爸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后悔。我说没有,因为梦里的事,比现实更真。” 莫馨终于抬头:“您知道梦境管理局?” 林婉秋摇头:“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有些梦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苏冉插嘴:“所以您不反对他们?” “我反对有用吗?”林婉秋叹气,“他爸走后,我逼他按我的路走,结果他跑了十年。现在他回来了,带着用命换来的药,还有个肯为他赌命的姑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馨没接话,手指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系统提示音消失,同步率稳定在危险区边缘。 “好了。”她说,“他能撑到检查结束。” 宋铭轩睁开眼,伸手碰她手背:“你也撑不住了。” 她抽回手,重新扣好围巾:“死不了。” 林婉秋站起来,拍拍衣服:“我去缴费,你们聊。” 门关上后,苏冉凑过来:“下一步怎么办?” “等。”莫馨说,“等他检查完,我们顺藤摸瓜。” “摸到黑市头目怎么办?”苏冉问。 “掀翻。”莫馨说,“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我就敢。” 宋铭轩忽然伸手,勾住她袖口:“别逞强。” 她没躲:“轮不到你管。” “我管定了。”他说,“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冉翻个白眼:“肉麻死了,我出去透口气。”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宋铭轩盯着天花板,忽然说:“昨晚我又做梦了。” “梦什么?”她问。 “梦见你穿白裙子,在冰场边上等我。”他说,“我滑过去,你伸手拉我,结果冰面裂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他转头看她,“发现你真在等我。”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围巾接口。 “莫馨。”他叫她名字,“下次别这么干了。” “哪次?”她问。 “拿命换命那次。”他说,“我不允许。” “你说了不算。”她说,“我乐意。”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伸手想碰她脸,半途又收回去:“围巾别摘。” “知道。”她说,“你也是。”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打断对话。莫馨起身让开位置,站到窗边。楼下有辆车缓缓驶过,车牌尾号熟悉。她没叫他,也没挥手,只是静静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手机震动,是苏冉发来的消息:“霍夫曼改签了,明天下午到。要不要提前蹲?” 她回复:“不用,让他来。” 收起手机,她回头看病床。宋铭轩闭着眼,呼吸平稳。监测仪显示同步率仍在高位,但波动幅度减小。她走过去,手指轻触他手背。 他没睁眼,手指却悄悄勾住她指尖。 她没抽开。 窗外天色渐暗,医院走廊灯光亮起。远处传来广播声,提醒家属取药。她站在床边,听着仪器滴答声,忽然觉得现实比梦境更吵,也更真实。 真实得让人想哭。 但她没哭。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躺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值得。 护士刚换完药,苏冉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一杯递到莫馨面前:“咸的,你最爱那家。” 莫馨没接,眼睛还盯着监测屏。数值稳定了,但没回落。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输入权限码。 “别看了。”苏冉把豆浆塞进她手里,“先喝一口,暖胃。” 第29章 清醒相爱,生死与共 莫馨低头啜了一口,咸味直冲喉咙,她皱了皱眉,没说话,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继续操作界面。指尖点开远程访问协议,输入医院内网地址,系统提示需要双因子认证。 “你要干嘛?”苏冉凑过来,“别告诉我你想黑进处方系统?” “不是黑。”莫馨说,“是查。” “查什么?” “IP。”她说,“十七张处方,同一个签名模板,不可能没有操作痕迹。” 苏冉愣了一下:“你怀疑他伪造签名时留了数字足迹?” “不是怀疑。”莫馨调出第一张处方的时间戳,“是确认。系统记录每次提交都带终端标识,只要权限够,就能追溯物理位置。” “你哪来的权限?”苏冉压低声音。 “耦合协议附录C。”莫馨说,“医疗紧急状态下,施体有权调取受体相关诊疗数据,包括后台操作日志。” “你疯了吧?”苏冉瞪眼,“那是用来救命的条款,不是让你当黑客用的!” “现在就是在救命。”莫馨没抬头,“如果他真在替人开药,源头不掐断,下次剂量超标他就醒不过来了。” 苏冉张了张嘴,没再拦。病房里只剩仪器滴答声,宋铭轩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莫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绕过三层防火墙,进入处方管理子系统。日志按时间排序,她拉到最末尾,找到最新一条记录——患者林婉秋,药品名称、剂量、签名模板编号,全都对得上。往下拉,IP地址栏赫然跳出一串数字。 她复制下来,粘贴进地理定位工具。地图加载几秒,红点落在城西一片老住宅区。放大,街道名浮现,再放大,门牌号清晰可见。 林婉秋旧宅。 莫馨手指顿住。 “怎么了?”苏冉探头看屏幕,“地址不对?” “太对了。”莫馨低声说,“书房那台电脑,三年前装过远程医疗插件,是他妈用来视频问诊的。” “所以他是在自己家里……给自己妈开违禁药?”苏冉声音发颤,“还伪造签名?” “不止。”莫馨点开历史记录,往前翻,“十七次,全是从同一个IP提交。最早那次,是他回国后第三天。” 苏冉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在干这事?” “嗯。”莫馨新建加密文件夹,开始批量下载日志副本,“而且没人拦他。” “他妈知道吗?”苏冉问。 莫馨没回答,手指敲击速度加快。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七,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异常访问行为已上报安全中心,五分钟后触发人工核查。 “糟了。”苏冉一把抓住她手腕,“快撤!” 莫馨没停,反而点下“强制覆盖缓存”,进度条猛地跳到百分之九十九。最后一秒,文件保存成功,警报音同时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保安站在门口:“谁在操作医院系统?请出示证件。” 莫馨没动,手指还按在平板边缘。苏冉张嘴要说话,宋铭轩忽然睁开眼,撑着床坐起来:“是我。” 保安愣了一下:“您是?” “宋铭轩。”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平稳,“刚才远程提交了一份复查申请,可能触发了误报。” “远程提交?”保安皱眉,“系统显示的是处方模块访问。” “家属代操作。”宋铭轩扯了扯嘴角,“我妈记不清药名,我帮她查历史记录,不小心点错了。”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对讲机:“核实一下三号留观室患者家属信息。” 等待间隙,宋铭轩抬眼看向莫馨,眼神很静。她没避开,也没说话,只是把平板悄悄滑进包里。 对讲机传来回复:“家属信息匹配,宋铭轩,关系母子,有授权记录。” 保安收起设备,语气缓和:“抱歉打扰,系统最近升级,容易误判。以后操作请走前台窗口。” “好。”宋铭轩点头,“下次注意。” 门关上,苏冉长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家属授权?” “三年前。”他说,“第一次陪我妈复诊时办的。” “那你刚才……”苏冉指了指莫馨的包,“是在帮她打掩护?” “嗯。”宋铭轩靠回枕头,目光仍停在莫馨脸上,“她做事太急,容易露馅。” 莫馨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会查。” “猜到的。”他说,“你从来不信巧合。” “所以你故意留线索?”她问。 “不是故意。”他摇头,“是没想藏。” 苏冉来回看两人,忍不住插嘴:“等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IP地址指向林婉秋旧宅,说明开药的人就是宋铭轩本人,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查的不是他。”莫馨说,“是书房那台电脑。” “电脑怎么了?” “三年前装插件时,我看过配置。”莫馨说,“硬盘容量超标,多出来的空间没登记用途。” 宋铭轩没否认。 “里面有什么?”苏冉追问。 “实验数据。”宋铭轩说,“早期的,没公开的。” “什么实验?”苏冉声音拔高。 “梦境干预。”他说,“第一批志愿者脑波记录,药物反应曲线,还有……芯片原型测试日志。” 莫馨手指收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芯片的事?” “比你知道的早。”他说,“我妈教我签名那天,就告诉我会有今天。” 病房安静下来。苏冉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默默退到窗边。 莫馨盯着他:“她让你开药,是为了掩盖实验副作用?” “不全是。”宋铭轩说,“也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什么意思?” “芯片不是霍夫曼发明的。”他说,“是他偷的。原始设计来自我妈参与的军方项目,代号‘织梦者’。” 莫馨呼吸一滞:“所以你吃的药,是为抵消芯片反噬?” “嗯。”他点头,“剂量必须精准,否则脑波会崩溃。我妈不敢让医院开,怕留下记录。” “所以你伪造签名。”她说,“自己开,自己送,自己承担风险。” “总比让她冒险强。”他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调查。” 莫馨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包里的平板。数据还在,证据确凿,可现在揭穿,等于把他和他妈一起推进火坑。 “你打算怎么办?”宋铭轩问。 “先不动。”她说,“等霍夫曼落地,顺藤摸瓜。” “他会咬出我妈。”他说,“实验室资金链断过一次,是她私下补的。” “那就让他闭嘴。”莫馨说,“用别的筹码。” “什么筹码?” “芯片原始代码。”她说,“在你书房电脑里,对吧?” 宋铭轩笑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她说,“猜的。” 苏冉忍不住回头:“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现在是摊牌的时候吗?霍夫曼明天就到,海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但万一他狗急跳墙——” “不会。”宋铭轩打断她,“他不敢动莫馨。” “为什么?” “因为她是唯一适配者。”他说,“芯片在别人身上会排斥,在她身上……能同步。” 莫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十年。”他看着她,“每月一次,不是巧合。是芯片在找宿主,而你,是它选中的最优解。” 她手指发冷:“所以那些梦……” “是真的。”他说,“不是你幻想出来的,是我们共享的神经映射。” 苏冉倒退一步,撞到窗台:“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这十年,你们在梦里谈恋爱,是因为芯片把你们脑子连在一起了?” “差不多。”宋铭轩说,“只不过我没告诉她,是怕她害怕。” “现在不怕了?”苏冉问。 “怕。”他说,“但更怕她不知道真相。” 莫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十年梦境,牵手、拥抱、亲吻,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原来不是她执念太深,是科技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发抖。 “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还是说,你会直接报警抓我妈?” 她没回答。 “莫馨。”他叫她名字,“现在你知道了,想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她冷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查这些的?” “不是吗?” “是为了我自己。”她说,“我要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真是假,值不值得赌命。” 他沉默片刻,伸手碰她手背:“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说,“是真的。” 他手指收紧:“那还走吗?” “不走。”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书房电脑,让我拷一份数据。”她说,“完整的。” “可以。”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别一个人扛。” “我从来不一个人扛。”她说,“有苏冉。” 苏冉立刻举手:“别cue我,我恐高,掀黑市屋顶这种事你们自己来。” 莫馨没理她,转头看宋铭轩:“明天霍夫曼到,你别露面。” “为什么?” “因为你妈可能会去接他。”她说,“如果她在场,事情会失控。” 宋铭轩眼神一沉:“你知道她要去?” “猜的。”莫馨说,“她昨天打电话订了花篮,署名是‘老战友家属’。” 苏冉瞪大眼:“她这是要正面刚啊?” “不是刚。”莫馨说,“是谈判。” 宋铭轩闭上眼,手指按住太阳穴:“她想用原始代码换霍夫曼闭嘴。” “然后呢?”苏冉问,“代码给他,他转头卖给别人怎么办?” “不会。”莫馨说,“因为代码缺一块。” “哪块?” “适配算法。”她说,“只有我能补全。” 宋铭轩睁开眼:“你怎么会?” “因为我试过。”她说,“上周同步率超标时,我逆向解析过数据流,找到了缺口。” 他盯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的还疯。” “彼此彼此。”她说,“你敢吃违禁药,我就敢改代码。” 苏冉举起豆浆杯:“敬两个疯子。” 没人理她。 窗外天彻底黑了,走廊灯亮得刺眼。莫馨看了眼时间,收起平板:“我先走,回去整理数据。” “我送你。”苏冉跟上来。 “不用。”莫馨说,“你留这儿,盯着他别乱跑。” 宋铭轩笑了一声:“我跑不动。” “那就躺着。”她说,“别给我添乱。” 他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她手搭上门把,忽然回头:“宋铭轩。” “嗯?” “下次吃药,跟我说实话。” “好。”他说,“你也是。” 她没再说话,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苏冉坐回椅子,啃着冷掉的包子:“你俩这算和好了?” “不算。”宋铭轩说,“还没开始呢。” “那刚才算什么?互诉衷肠?” “算摊牌。”他说,“接下来才是硬仗。” 苏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行吧,反正命是你们的,我负责收尸。” 他笑了笑,没接话,手指无意识摸向颈侧——那里还残留着围巾接口的触感。温的,像她指尖的温度。 楼下,莫馨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苏冉的消息跳出来:“他刚偷偷给你妈发了条消息,内容是‘别去机场’。”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向住院部三楼。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地铁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她要先把数据拆干净——包括那段藏在芯片底层的、连宋铭轩都不知道的加密日志。 标题写着:“适配者最终指令:若同步失败,优先保全施体。” 她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 原来他早就替她选好了活路。 可惜,她不打算走。 苏冉发来消息时,莫馨正把最后一份日志拖进解密队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没回,手指点开压缩包里的隐藏分区。 文件夹名是乱码,但路径结构她认得——军方早期加密协议,用的是宋铭轩十岁时的学号做密钥后缀。她试了三次,第四次输入正确,弹出的不是数据流,而是一段手写扫描件。 纸张泛黄,边角有折痕,字迹稚嫩却用力,横竖撇捺都带着孩子气的倔强:“如果芯片失控,优先保护莫馨。她怕黑,别让她一个人醒。” 莫馨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动不了。她记得这张纸。小学手工课,老师让写“长大后想守护的人”,全班交上去的都是父母、宠物、玩具,只有宋铭轩写了她的名字。当时林婉秋气得撕了作业本,罚他抄写《弟子规》整晚。他没哭,第二天照常给她带糖,糖纸叠成小船,塞进她铅笔盒里。 现在这行字嵌在芯片底层指令区,权限高于所有安全协议。意思是,一旦同步失败,系统会强制切断他的神经链接,保她意识完整。 她抓起手机,拨通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背景音是医院广播和推车滚轮声。 “喂?”他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你在哪?”她问。 “急诊输液室。”他说,“陪我妈打点滴。” “她怎么了?” “低血糖,老毛病。”他顿了一下,“你呢?睡了吗?” “没。”她说,“我在看日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到哪了?” “看到你十岁写的指令。”她说,“为什么设这个?” 第30章 芯片锁死的终极告白 他没立刻回答,远处传来护士叫号的声音,接着是他起身的脚步声,电话被带到安静角落。“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只要程序能跑,就能替人挡灾。” “现在懂了?” “现在知道挡不住。”他说,“有些事,程序改不了。” “比如?” “比如她非要见霍夫曼。”他说,“我拦不住。” 莫馨握紧手机:“她去机场了?” “刚走。”他说,“司机是我爸的老部下,劝不动。” “你为什么不跟去?” “她不让。”他说,“说这事得她自己了结。” 莫馨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书房电脑里的原始代码,你备份过吗?” “没有。”他说,“不敢留副本。” “为什么?” “怕被她发现。”他说,“她要是知道我能访问核心层,会直接格式化硬盘。” 莫馨停下脚步:“所以你一直装不知道?” “嗯。”他说,“装了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宋铭轩,你现在立刻回家,把电脑里所有数据拷出来。我马上过去。” “不行。”他说,“医生让我卧床观察。” “那就让苏冉扶你。”她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莫馨。”他叫住她,“别冲动。” “我没冲动。”她说,“是你妈在冲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比她还像她女儿。” “少废话。”她说,“等我。”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时,苏冉连发三条语音,她一条没听,直接拨回去。 “干嘛?”苏冉接得很快,“我刚给宋铭轩换完药,他正偷吃我带来的辣条。” “他马上要出院。”莫馨说,“你帮我盯住他,别让他半路折去机场。” “啊?”苏冉愣了一下,“他不是刚躺下吗?” “躺不住。”莫馨说,“他得跟我去趟老宅。” “现在?大半夜?” “对。”莫馨说,“趁他妈不在家。” 苏冉沉默两秒:“你们俩是不是又瞒着我干大事?” “不算大事。”莫馨说,“就是拆个电脑。” “拆完呢?” “补一段代码。”莫馨说,“缺的那一块。” “你真会啊?”苏冉声音拔高,“上周不是说还在试?” “试出来了。”莫馨说,“同步率超标的那次,数据流里有个缺口,我填上了。” “然后呢?” “然后芯片认主了。”莫馨说,“以后除了我,没人能启动它。” 苏冉倒吸一口气:“你疯了吧?万一反噬——” “不会。”莫馨打断她,“宋铭轩设了保护协议。” “哪个协议?” “适配者最终指令。”莫馨说,“同步失败,优先保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十岁写的那个?” “嗯。” “……操。”苏冉骂了一句,“这男人是真打算拿命给你铺路啊。” 莫馨没说话,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裹紧外套快步往外走。 “你到哪了?”苏冉问。 “楼下。”莫馨说,“你赶紧去急诊室,别让他溜。” “知道了。”苏冉叹气,“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挂了电话,莫馨拦了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么晚去那边?那边路灯坏了好几盏。” “没事。”她说,“我熟。”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灯确实稀疏,路面坑洼,车身颠簸。她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手指无意识摩挲包里的U盘。里面存着日志全文,包括那段手写指令的原始扫描件。她刚才又看了一遍,发现纸张背面还有半行小字,被扫描仪裁掉了。 回家后得用高分辨率重扫。 车子停在院门口,她付钱下车,铁门虚掩着,没锁。推门进去,客厅灯亮着,玄关鞋柜上放着林婉秋的保温杯,杯盖开着,水还是温的。 她径直上楼,推开书房门。电脑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旋转的雪花,密码框悬浮在中央。她输入宋铭轩生日,错误。再试他回国日期,错误。第三次,她输了自己名字拼音首字母加数字零,解锁成功。 桌面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织梦者_终版”。她点开,子目录按年份排列,最早一份标注“原型测试_志愿者01号”,创建时间是她大学入学那年。 她新建传输任务,选中全部文件,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十五时,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方向明确——直奔二楼。 她没关电脑,也没躲,站在原地等。 门被推开,宋铭轩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右手还挂着吊瓶架,左手拎着输液袋。苏冉跟在后面,一脸无奈:“我说了拦不住,他非说你能撬开他家保险柜。” 莫馨没理苏冉,看着宋铭轩:“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搞不定。”他说,“硬盘有物理锁,密码输错三次会自毁。”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他走进来,把输液架靠墙放好,伸手按键盘,“而且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破解我的童年密码。” “幼稚。”她说。 “有效就行。”他调出命令行,输入一串字符,硬盘指示灯由红转绿,“现在可以随便拷了。” 她继续盯着进度条:“你妈去机场,带了多少人?” “就司机。”他说,“但她带了枪。” 莫馨猛地转头:“什么?” “我爸的配枪。”他说,“退役前没上交,一直锁在床头柜。” “她想干什么?” “谈判不成,就同归于尽。”他说,“霍夫曼手里有她当年签字的实验授权书,曝光出去,她下半辈子得在牢里过。” 莫馨咬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去拦她。”他说,“拦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九,突然卡住。宋铭轩皱眉,敲了几下回车,系统弹出警告:剩余数据受二级加密保护,需生物验证。 “什么验证?”莫馨问。 “虹膜。”他说,“我妈眼睛。” 她盯着屏幕:“能绕过吗?” “不能。”他说,“这是最后防线。” 苏冉插嘴:“那现在怎么办?等林阿姨回来?” “来不及。”莫馨说,“霍夫曼飞机六点落地。” 宋铭轩沉默片刻,伸手从颈侧取下一条细链,链坠是枚微型芯片,接口处有磨损痕迹。“用这个。” 莫馨认得——耦合器原型,能模拟任何生物特征,前提是录入过样本。 “你什么时候录的?”她问。 “她给我换药那次。”他说,“趁她睡着。” 莫馨接过芯片,插入读卡器。屏幕闪烁几下,弹出新窗口:验证通过,权限提升至最高级。 进度条重新走动,百分之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急促的刹车。三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林婉秋拎着公文包下来,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莫馨迅速拔下U盘,塞进口袋。 “她看见我们了。”苏冉压低声音。 林婉秋没进门,站在车旁打电话,语速很快,表情严肃。挂断后,她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转身钻进车里,车子掉头驶离。 “她去哪?”苏冉问。 “海关。”宋铭轩说,“赶在霍夫曼通关前截住他。” 莫馨攥紧U盘:“我们得比她快。” “怎么快?”苏冉问,“她开车,我们打车?” “不用。”莫馨说,“霍夫曼不会走正规通道。” 宋铭轩点头:“私人货轮,凌晨四点靠港。” “你怎么知道?”苏冉瞪眼。 “猜的。”莫馨说,“他走私惯犯,不可能坐民航。” 宋铭轩笑了:“你比缉私队还了解他。” “职业习惯。”她说,“设计礼服前,我得摸清客户底细。” 苏冉:“行吧,那现在去码头?” “你们去。”宋铭轩说,“我留下。” “为什么?”莫馨问。 “拖住我妈。”他说,“她发现硬盘被拷,第一反应是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代码在我脑子里。”他说,“她不敢动我。” 莫馨盯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他说,“但值得一试。” 苏冉举手:“那我呢?跟着你当人质,还是跟着莫馨去抓反派?” “你去码头。”莫馨说,“我一个人够了。” “你一个人?”苏冉瞪大眼,“对方可是带枪的!” “我也带。”莫馨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工作室保险柜,第三层。” 苏冉接过钥匙,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命是你们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只剩两人,输液袋里的药水还剩三分之一,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真要去?”宋铭轩问。 “嗯。”莫馨说,“代码缺的最后一块,只有现场能补。” “为什么?” “因为适配算法需要实时脑波校准。”她说,“霍夫曼身上有接收器,靠近他,芯片才能激活完整模式。” 他沉默片刻:“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我必须去。” 他伸手碰她手腕:“答应我,活着回来。” 她反手握住他手指:“你也是。” 楼下传来苏冉的喊声:“车到了!快点!” 莫馨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宋铭轩叫住她:“莫馨。” 她回头。 “那些梦。”他说,“不是程序生成的。” 她点头:“我知道。” “我爱你。”他说,“从遇见你那天岁开始。” 她笑了笑:“我也是。” 说完,她推门下楼,没再回头。 玩死也好,活着也罢,这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莫馨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刀柄贴着肋骨藏好。苏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别真把自己玩没了”,她没应声,拎起包推门出去。 七点整,东门路灯还亮着。宋铭轩靠在车边,颈侧芯片泛着微光,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他抬头看她走近,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身体突然一僵——芯片锁死程序激活了。 莫馨假装整理围巾,手指在布料下压紧掌心。她没看他表情,径直走到副驾拉开门:“走吧。”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挪进驾驶座。引擎启动时声音比平时沉,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但一句质问都没出口。 车子驶出市区,天色渐亮,街景从高楼变成荒草和铁皮围挡。莫馨打开平板调出地图,指尖划过路线节点:“霍夫曼的人会在实验室外围设三道岗哨,第一道是伪装成清洁工的守卫,第二道在配电箱后,第三道守正门。” “你昨晚黑进安保系统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她没抬头,“顺便改了他们的轮班时间表。” 他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不打招呼就动手。” “彼此彼此。”她说,“你十岁写遗嘱的时候,也没问我同不同意。”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机械女声报着下一个转弯。他忽然开口:“芯片权限被你冻结了,我现在连心跳频率都调不了。” “我知道。”她合上平板,“所以你没法再偷偷给自己注射加速剂。” 他没否认,只是把车速降了一档:“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能远程操控生理参数的?” “你发烧那次。”她说,“体温明明该飙升,却稳在三十七度二。医生说奇迹,我说扯淡。” 他沉默片刻:“那你还敢坐我旁边?不怕我突然失控?” “怕。”她转头看他,“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冲进去送死。”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尽头是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危房勿入”的牌子。莫馨推门下车,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宋铭轩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平时重,芯片锁死让他动作迟缓,但他没抱怨,也没要求她等。 实验室大门被铁链缠着,锁头已经锈穿。莫馨从包里取出液压剪,咔嚓两下剪断链条。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冉在里面。”她低声说,“她半小时前发消息,说陈屿的策展团队刚落地,霍夫曼的人正在接机。” 宋铭轩皱眉:“她怎么混进去的?” “假扮保洁。”莫馨跨过门槛,“穿的是我去年设计的工装系列,口袋里缝了信号干扰器。” 走廊漆黑,应急灯早坏了,只有她手机电筒照亮前路。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霉斑,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文件残页。宋铭轩走在她斜后方,呼吸声比平时粗,芯片锁死让他的代谢系统被迫进入低功耗模式,体力消耗比预想快。 “左边第三个房间。”她停下脚步,“主控终端在那里。” 他伸手拦住她:“我先。” 第31章 共生 围巾传感器突然震动,提示异常波动。她抬手轻触,数据反馈显示: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震荡,峰值逼近临界值。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途中拨通他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声音平稳:“怎么了?” “药效过了?”她问。 “刚吃完午饭。”他说,“没事。” “撒谎。”她说,“传感器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轻,“我刚才看见我妈在阳台晾衣服,哼着歌。十年没听她哼过歌了。” 她没说话,电梯门开,她快步走出去。“别停药。”她说,“我马上到。” “不用。”他说,“我坐会儿就好。” “宋铭轩。” “嗯?” “我在路上了。”她说,“等我。” 电话挂断,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颈侧传感器持续震动,数据流如心跳般规律传递——他的痛苦,他的忍耐,他的沉默牺牲,全都化作冰冷数字,在她皮肤下跳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独自承担。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她睁开眼,给苏冉发了条语音:“帮我查一个人,欧洲神经药理学教授,姓霍夫曼。我要他过去五年所有入境记录。” 发送成功,她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医院的方向。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真实。 苏冉的电话在出租车后座响起时,莫馨正盯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她接起来没说话,那边直接报了一串航班号和入境时间。“霍夫曼下周三落地浦东,”苏冉语速很快,“他学生是林婉秋主治医师的前夫,两人去年还在学术会议上同台。” “药瓶批号指向的实验室,是他名下的。”莫馨说。 “不止。”苏冉顿了一下,“那批药走的是慈善通道,收件人写的是宋铭轩的名字。” 莫馨手指一紧,没出声。 “你猜怎么着?”苏冉继续,“处方单上患者姓名是林婉秋,开药医生签名却是宋铭轩本人——他伪造了执业资格。” 车流忽然减速,司机骂了一句。莫馨盯着前方红灯,声音压得很低:“他什么时候拿到的医师执照?” “根本没拿。”苏冉冷笑,“他在法国读的是传媒,博士论文写的是电视叙事结构。但系统里有他的签名模板,三年前上传的,用途标注是‘家属代签知情同意书’。” “他改了权限。”莫馨说。 “不光改了。”苏冉发来一张截图,“他用这个签名开了十七张处方,覆盖三种神经抑制剂,剂量全超标。最后一次开药就在昨天,药品流向登记的是‘家庭自用’。” 莫馨挂了电话,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围巾传感器再次震动,频率比刚才更急。她点开实时监测界面,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波动,峰值数值不断刷新纪录。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真不去机场?” “医院。”她说,“急诊部。” 车子拐进辅路,她拨通宋铭轩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布:“到哪了?” “快了。”她说,“别睡。” “没睡。”他笑了一下,“刚给我妈削了个苹果,她嫌我切得太厚。” “传感器报警了。”她说,“你吃药了没?” “吃了。”他说,“午饭后吃的。” “撒谎。”她说,“数据不会骗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弱,“刚才护士来抽血,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没躲。” 她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调出耦合协议紧急条款。条款第七项写着:当受体生命体征濒临崩溃,可启动强制同步模式,以施体神经稳定性为代价,强行稳定受体信号。 “别做傻事。”宋铭轩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晚了。”她说,“我已经点了确认。” “莫馨——” “闭嘴。”她打断他,“等我。” 车子刹停在急诊楼前,她推门下车,跑向自动门。大厅里人声嘈杂,她径直冲向分诊台,报出宋铭轩名字。护士查了系统,指了指走廊尽头:“三号留观室,刚送进去。” 她推开病房门时,林婉秋正坐在床边削梨,宋铭轩靠在枕头上,脸色发白,左手按着太阳穴。见她进来,林婉秋抬头笑了笑:“小莫来了?正好,帮我劝劝他,非说要出院。” “他不能走。”莫馨走到床边,伸手碰他额头,“体温正常,但脑波紊乱。” 林婉秋皱眉:“什么波?” “工作术语。”莫馨没解释,转头看宋铭轩,“药呢?” 他摇头:“扔了。” “撒谎。”她说,“口袋里还有半瓶。” 林婉秋愣住,低头翻他外套,果然摸出药瓶。她看着标签,脸色变了:“这不是我的药。” “妈。”宋铭轩伸手想拿回来,“你别管。” “这是什么药?”林婉秋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上周。”他说,“剂量很小,没影响。” “放屁!”林婉秋猛地站起来,“你当我是傻子?这药副作用多大我不知道?你爸就是吃这个走的!” 莫馨没插话,手指搭上他手腕,另一只手解开围巾扣环。金属接口弹出,她将末端贴在他颈侧皮肤上,按下启动键。 “你干什么?”林婉秋伸手想拦。 “救他。”莫馨说,“别动。” 数据流瞬间贯通,她眼前闪过一串红色警告。同步率飙升至临界值,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她咬牙调高输出功率,强行压制他脑内紊乱信号。 宋铭轩身体一僵,手指抓住床单。他抬头看她,眼神清醒得吓人:“关掉。” “不行。”她说,“再撑一会儿。” “你会垮。”他说,“算法承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她手指没松,“你在乎的事,我替你扛。” 林婉秋站在原地,手里的梨滚到地上。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莫馨,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苏冉推门进来时,同步率已经突破安全阈值。她看了眼监测屏,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这会烧坏你的神经突触!” “出去。”莫馨说。 “我不出去。”苏冉站到床尾,“要死一起死。” 宋铭轩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们俩真是……绝配。” “少废话。”苏冉瞪他,“药瓶给我。” 他摇头:“不能给。” “为什么?”苏冉伸手去抢,“你以为藏得住?海关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下周霍夫曼落地就扣人!” “没用。”他闭上眼,“药源不止他一个。” 莫馨手指一颤,同步率数值跳了一下。她稳住呼吸,继续输入指令。系统警告音越来越急,但她没停。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宋铭轩睁开眼,直视她,“同步率再高一点,你就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那就不分。”她说,“反正你也在。” 林婉秋忽然开口:“小莫,停下来。” 莫馨没动。 “我求你。”林婉秋声音发哑,“他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他。” “那就让他活。”莫馨说,“别拦我。” 苏冉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监测屏照片,转身出门。五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镇静剂,能暂时降低他的代谢速率,给你争取时间。” 莫馨点头,苏冉上前掀开被子,找到静脉一针扎下去。宋铭轩没反抗,只是看着莫馨:“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说,“你闭嘴。” 药物起效很快,他呼吸渐渐平稳。同步率数值缓慢回落,但仍高于安全线。莫馨没撤回连接,手指在平板上新建任务,设定每十分钟自动校准一次参数。 林婉秋坐回椅子上,手还抖着。她看着儿子,又看看莫馨,忽然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没人回答。 “不是普通认识。”她声音低下去,“是那种……梦里见过的感觉。” 莫馨手指一顿,没抬头。 “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林婉秋苦笑,“梦见个人,醒了忘不掉,后来发现那人真的存在。” 宋铭轩闭着眼,嘴角动了动。 “妈。”他说,“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婉秋看他,“你爸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后悔。我说没有,因为梦里的事,比现实更真。” 莫馨终于抬头:“您知道梦境管理局?” 林婉秋摇头:“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有些梦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苏冉插嘴:“所以您不反对他们?” “我反对有用吗?”林婉秋叹气,“他爸走后,我逼他按我的路走,结果他跑了十年。现在他回来了,带着用命换来的药,还有个肯为他赌命的姑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馨没接话,手指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系统提示音消失,同步率稳定在危险区边缘。 “好了。”她说,“他能撑到检查结束。” 宋铭轩睁开眼,伸手碰她手背:“你也撑不住了。” 她抽回手,重新扣好围巾:“死不了。” 林婉秋站起来,拍拍衣服:“我去缴费,你们聊。” 门关上后,苏冉凑过来:“下一步怎么办?” “等。”莫馨说,“等他检查完,我们顺藤摸瓜。” “摸到黑市头目怎么办?”苏冉问。 “掀翻。”莫馨说,“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我就敢。” 宋铭轩忽然伸手,勾住她袖口:“别逞强。” 她没躲:“轮不到你管。” “我管定了。”他说,“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冉翻个白眼:“肉麻死了,我出去透口气。”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宋铭轩盯着天花板,忽然说:“昨晚我又做梦了。” “梦什么?”她问。 “梦见你穿白裙子,在冰场边上等我。”他说,“我滑过去,你伸手拉我,结果冰面裂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他转头看她,“发现你真在等我。”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围巾接口。 “莫馨。”他叫她名字,“下次别这么干了。” “哪次?”她问。 “拿命换命那次。”他说,“我不允许。” “你说了不算。”她说,“我乐意。”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伸手想碰她脸,半途又收回去:“围巾别摘。” “知道。”她说,“你也是。”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打断对话。莫馨起身让开位置,站到窗边。楼下有辆车缓缓驶过,车牌尾号熟悉。她没叫他,也没挥手,只是静静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手机震动,是苏冉发来的消息:“霍夫曼改签了,明天下午到。要不要提前蹲?” 她回复:“不用,让他来。” 收起手机,她回头看病床。宋铭轩闭着眼,呼吸平稳。监测仪显示同步率仍在高位,但波动幅度减小。她走过去,手指轻触他手背。 他没睁眼,手指却悄悄勾住她指尖。 她没抽开。 窗外天色渐暗,医院走廊灯光亮起。远处传来广播声,提醒家属取药。她站在床边,听着仪器滴答声,忽然觉得现实比梦境更吵,也更真实。 真实得让人想哭。 但她没哭。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躺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值得。 护士刚换完药,苏冉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一杯递到莫馨面前:“咸的,你最爱那家。” 莫馨没接,眼睛还盯着监测屏。数值稳定了,但没回落。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输入权限码。 “别看了。”苏冉把豆浆塞进她手里,“先喝一口,暖胃。” 第32章 梦境管理局进度87% 莫馨低头啜了一口,咸味直冲喉咙,她皱了皱眉,没说话,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继续操作界面。指尖点开远程访问协议,输入医院内网地址,系统提示需要双因子认证。 “你要干嘛?”苏冉凑过来,“别告诉我你想黑进处方系统?” “不是黑。”莫馨说,“是查。” “查什么?” “IP。”她说,“十七张处方,同一个签名模板,不可能没有操作痕迹。” 苏冉愣了一下:“你怀疑他伪造签名时留了数字足迹?” “不是怀疑。”莫馨调出第一张处方的时间戳,“是确认。系统记录每次提交都带终端标识,只要权限够,就能追溯物理位置。” “你哪来的权限?”苏冉压低声音。 “耦合协议附录C。”莫馨说,“医疗紧急状态下,施体有权调取受体相关诊疗数据,包括后台操作日志。” “你疯了吧?”苏冉瞪眼,“那是用来救命的条款,不是让你当黑客用的!” “现在就是在救命。”莫馨没抬头,“如果他真在替人开药,源头不掐断,下次剂量超标他就醒不过来了。” 苏冉张了张嘴,没再拦。病房里只剩仪器滴答声,宋铭轩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莫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绕过三层防火墙,进入处方管理子系统。日志按时间排序,她拉到最末尾,找到最新一条记录——患者林婉秋,药品名称、剂量、签名模板编号,全都对得上。往下拉,IP地址栏赫然跳出一串数字。 她复制下来,粘贴进地理定位工具。地图加载几秒,红点落在城西一片老住宅区。放大,街道名浮现,再放大,门牌号清晰可见。 林婉秋旧宅。 莫馨手指顿住。 “怎么了?”苏冉探头看屏幕,“地址不对?” “太对了。”莫馨低声说,“书房那台电脑,三年前装过远程医疗插件,是他妈用来视频问诊的。” “所以他是在自己家里……给自己妈开违禁药?”苏冉声音发颤,“还伪造签名?” “不止。”莫馨点开历史记录,往前翻,“十七次,全是从同一个IP提交。最早那次,是他回国后第三天。” 苏冉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在干这事?” “嗯。”莫馨新建加密文件夹,开始批量下载日志副本,“而且没人拦他。” “他妈知道吗?”苏冉问。 莫馨没回答,手指敲击速度加快。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七,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异常访问行为已上报安全中心,五分钟后触发人工核查。 “糟了。”苏冉一把抓住她手腕,“快撤!” 莫馨没停,反而点下“强制覆盖缓存”,进度条猛地跳到百分之九十九。最后一秒,文件保存成功,警报音同时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保安站在门口:“谁在操作医院系统?请出示证件。” 莫馨没动,手指还按在平板边缘。苏冉张嘴要说话,宋铭轩忽然睁开眼,撑着床坐起来:“是我。” 保安愣了一下:“您是?” “宋铭轩。”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平稳,“刚才远程提交了一份复查申请,可能触发了误报。” “远程提交?”保安皱眉,“系统显示的是处方模块访问。” “家属代操作。”宋铭轩扯了扯嘴角,“我妈记不清药名,我帮她查历史记录,不小心点错了。”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对讲机:“核实一下三号留观室患者家属信息。” 等待间隙,宋铭轩抬眼看向莫馨,眼神很静。她没避开,也没说话,只是把平板悄悄滑进包里。 对讲机传来回复:“家属信息匹配,宋铭轩,关系母子,有授权记录。” 保安收起设备,语气缓和:“抱歉打扰,系统最近升级,容易误判。以后操作请走前台窗口。” “好。”宋铭轩点头,“下次注意。” 门关上,苏冉长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家属授权?” “三年前。”他说,“第一次陪我妈复诊时办的。” “那你刚才……”苏冉指了指莫馨的包,“是在帮她打掩护?” “嗯。”宋铭轩靠回枕头,目光仍停在莫馨脸上,“她做事太急,容易露馅。” 莫馨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会查。” “猜到的。”他说,“你从来不信巧合。” “所以你故意留线索?”她问。 “不是故意。”他摇头,“是没想藏。” 苏冉来回看两人,忍不住插嘴:“等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IP地址指向林婉秋旧宅,说明开药的人就是宋铭轩本人,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查的不是他。”莫馨说,“是书房那台电脑。” “电脑怎么了?” “三年前装插件时,我看过配置。”莫馨说,“硬盘容量超标,多出来的空间没登记用途。” 宋铭轩没否认。 “里面有什么?”苏冉追问。 “实验数据。”宋铭轩说,“早期的,没公开的。” “什么实验?”苏冉声音拔高。 “梦境干预。”他说,“第一批志愿者脑波记录,药物反应曲线,还有……芯片原型测试日志。” 莫馨手指收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芯片的事?” “比你知道的早。”他说,“我妈教我签名那天,就告诉我会有今天。” 病房安静下来。苏冉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默默退到窗边。 莫馨盯着他:“她让你开药,是为了掩盖实验副作用?” “不全是。”宋铭轩说,“也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什么意思?” “芯片不是霍夫曼发明的。”他说,“是他偷的。原始设计来自我妈参与的军方项目,代号‘织梦者’。” 莫馨呼吸一滞:“所以你吃的药,是为抵消芯片反噬?” “嗯。”他点头,“剂量必须精准,否则脑波会崩溃。我妈不敢让医院开,怕留下记录。” “所以你伪造签名。”她说,“自己开,自己送,自己承担风险。” “总比让她冒险强。”他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调查。” 莫馨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包里的平板。数据还在,证据确凿,可现在揭穿,等于把他和他妈一起推进火坑。 “你打算怎么办?”宋铭轩问。 “先不动。”她说,“等霍夫曼落地,顺藤摸瓜。” “他会咬出我妈。”他说,“实验室资金链断过一次,是她私下补的。” “那就让他闭嘴。”莫馨说,“用别的筹码。” “什么筹码?” “芯片原始代码。”她说,“在你书房电脑里,对吧?” 宋铭轩笑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她说,“猜的。” 苏冉忍不住回头:“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现在是摊牌的时候吗?霍夫曼明天就到,海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但万一他狗急跳墙——” “不会。”宋铭轩打断她,“他不敢动莫馨。” “为什么?” “因为她是唯一适配者。”他说,“芯片在别人身上会排斥,在她身上……能同步。” 莫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十年。”他看着她,“每月一次,不是巧合。是芯片在找宿主,而你,是它选中的最优解。” 她手指发冷:“所以那些梦……” “是真的。”他说,“不是你幻想出来的,是我们共享的神经映射。” 苏冉倒退一步,撞到窗台:“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这十年,你们在梦里谈恋爱,是因为芯片把你们脑子连在一起了?” “差不多。”宋铭轩说,“只不过我没告诉她,是怕她害怕。” “现在不怕了?”苏冉问。 “怕。”他说,“但更怕她不知道真相。” 莫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十年梦境,牵手、拥抱、亲吻,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原来不是她执念太深,是科技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发抖。 “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还是说,你会直接报警抓我妈?” 她没回答。 “莫馨。”他叫她名字,“现在你知道了,想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她冷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查这些的?” “不是吗?” “是为了我自己。”她说,“我要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真是假,值不值得赌命。” 他沉默片刻,伸手碰她手背:“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说,“是真的。” 他手指收紧:“那还走吗?” “不走。”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书房电脑,让我拷一份数据。”她说,“完整的。” “可以。”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别一个人扛。” “我从来不一个人扛。”她说,“有苏冉。” 苏冉立刻举手:“别cue我,我恐高,掀黑市屋顶这种事你们自己来。” 莫馨没理她,转头看宋铭轩:“明天霍夫曼到,你别露面。” “为什么?” “因为你妈可能会去接他。”她说,“如果她在场,事情会失控。” 宋铭轩眼神一沉:“你知道她要去?” “猜的。”莫馨说,“她昨天打电话订了花篮,署名是‘老战友家属’。” 苏冉瞪大眼:“她这是要正面刚啊?” “不是刚。”莫馨说,“是谈判。” 宋铭轩闭上眼,手指按住太阳穴:“她想用原始代码换霍夫曼闭嘴。” “然后呢?”苏冉问,“代码给他,他转头卖给别人怎么办?” “不会。”莫馨说,“因为代码缺一块。” “哪块?” “适配算法。”她说,“只有我能补全。” 宋铭轩睁开眼:“你怎么会?” “因为我试过。”她说,“上周同步率超标时,我逆向解析过数据流,找到了缺口。” 他盯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的还疯。” “彼此彼此。”她说,“你敢吃违禁药,我就敢改代码。” 苏冉举起豆浆杯:“敬两个疯子。” 没人理她。 窗外天彻底黑了,走廊灯亮得刺眼。莫馨看了眼时间,收起平板:“我先走,回去整理数据。” “我送你。”苏冉跟上来。 “不用。”莫馨说,“你留这儿,盯着他别乱跑。” 宋铭轩笑了一声:“我跑不动。” “那就躺着。”她说,“别给我添乱。” 他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她手搭上门把,忽然回头:“宋铭轩。” “嗯?” “下次吃药,跟我说实话。” “好。”他说,“你也是。” 她没再说话,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苏冉坐回椅子,啃着冷掉的包子:“你俩这算和好了?” “不算。”宋铭轩说,“还没开始呢。” “那刚才算什么?互诉衷肠?” “算摊牌。”他说,“接下来才是硬仗。” 苏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行吧,反正命是你们的,我负责收尸。” 他笑了笑,没接话,手指无意识摸向颈侧——那里还残留着围巾接口的触感。温的,像她指尖的温度。 楼下,莫馨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苏冉的消息跳出来:“他刚偷偷给你妈发了条消息,内容是‘别去机场’。”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向住院部三楼。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地铁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她要先把数据拆干净——包括那段藏在芯片底层的、连宋铭轩都不知道的加密日志。 标题写着:“适配者最终指令:若同步失败,优先保全施体。” 她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 原来他早就替她选好了活路。 可惜,她不打算走。 苏冉发来消息时,莫馨正把最后一份日志拖进解密队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没回,手指点开压缩包里的隐藏分区。 文件夹名是乱码,但路径结构她认得——军方早期加密协议,用的是宋铭轩十岁时的学号做密钥后缀。她试了三次,第四次输入正确,弹出的不是数据流,而是一段手写扫描件。 纸张泛黄,边角有折痕,字迹稚嫩却用力,横竖撇捺都带着孩子气的倔强:“如果芯片失控,优先保护莫馨。她怕黑,别让她一个人醒。” 莫馨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动不了。她记得这张纸。小学手工课,老师让写“长大后想守护的人”,全班交上去的都是父母、宠物、玩具,只有宋铭轩写了她的名字。当时林婉秋气得撕了作业本,罚他抄写《弟子规》整晚。他没哭,第二天照常给她带糖,糖纸叠成小船,塞进她铅笔盒里。 现在这行字嵌在芯片底层指令区,权限高于所有安全协议。意思是,一旦同步失败,系统会强制切断他的神经链接,保她意识完整。 她抓起手机,拨通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背景音是医院广播和推车滚轮声。 “喂?”他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你在哪?”她问。 “急诊输液室。”他说,“陪我妈打点滴。” “她怎么了?” “低血糖,老毛病。”他顿了一下,“你呢?睡了吗?” “没。”她说,“我在看日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到哪了?” “看到你十岁写的指令。”她说,“为什么设这个?” 第33章 冰淇淋债与求婚信 他没立刻回答,远处传来护士叫号的声音,接着是他起身的脚步声,电话被带到安静角落。“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只要程序能跑,就能替人挡灾。” “现在懂了?” “现在知道挡不住。”他说,“有些事,程序改不了。” “比如?” “比如她非要见霍夫曼。”他说,“我拦不住。” 莫馨握紧手机:“她去机场了?” “刚走。”他说,“司机是我爸的老部下,劝不动。” “你为什么不跟去?” “她不让。”他说,“说这事得她自己了结。” 莫馨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书房电脑里的原始代码,你备份过吗?” “没有。”他说,“不敢留副本。” “为什么?” “怕被她发现。”他说,“她要是知道我能访问核心层,会直接格式化硬盘。” 莫馨停下脚步:“所以你一直装不知道?” “嗯。”他说,“装了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宋铭轩,你现在立刻回家,把电脑里所有数据拷出来。我马上过去。” “不行。”他说,“医生让我卧床观察。” “那就让苏冉扶你。”她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莫馨。”他叫住她,“别冲动。” “我没冲动。”她说,“是你妈在冲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比她还像她女儿。” “少废话。”她说,“等我。”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时,苏冉连发三条语音,她一条没听,直接拨回去。 “干嘛?”苏冉接得很快,“我刚给宋铭轩换完药,他正偷吃我带来的辣条。” “他马上要出院。”莫馨说,“你帮我盯住他,别让他半路折去机场。” “啊?”苏冉愣了一下,“他不是刚躺下吗?” “躺不住。”莫馨说,“他得跟我去趟老宅。” “现在?大半夜?” “对。”莫馨说,“趁他妈不在家。” 苏冉沉默两秒:“你们俩是不是又瞒着我干大事?” “不算大事。”莫馨说,“就是拆个电脑。” “拆完呢?” “补一段代码。”莫馨说,“缺的那一块。” “你真会啊?”苏冉声音拔高,“上周不是说还在试?” “试出来了。”莫馨说,“同步率超标的那次,数据流里有个缺口,我填上了。” “然后呢?” “然后芯片认主了。”莫馨说,“以后除了我,没人能启动它。” 苏冉倒吸一口气:“你疯了吧?万一反噬——” “不会。”莫馨打断她,“宋铭轩设了保护协议。” “哪个协议?” “适配者最终指令。”莫馨说,“同步失败,优先保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十岁写的那个?” “嗯。” “……操。”苏冉骂了一句,“这男人是真打算拿命给你铺路啊。” 莫馨没说话,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裹紧外套快步往外走。 “你到哪了?”苏冉问。 “楼下。”莫馨说,“你赶紧去急诊室,别让他溜。” “知道了。”苏冉叹气,“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挂了电话,莫馨拦了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么晚去那边?那边路灯坏了好几盏。” “没事。”她说,“我熟。”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灯确实稀疏,路面坑洼,车身颠簸。她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手指无意识摩挲包里的U盘。里面存着日志全文,包括那段手写指令的原始扫描件。她刚才又看了一遍,发现纸张背面还有半行小字,被扫描仪裁掉了。 回家后得用高分辨率重扫。 车子停在院门口,她付钱下车,铁门虚掩着,没锁。推门进去,客厅灯亮着,玄关鞋柜上放着林婉秋的保温杯,杯盖开着,水还是温的。 她径直上楼,推开书房门。电脑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旋转的雪花,密码框悬浮在中央。她输入宋铭轩生日,错误。再试他回国日期,错误。第三次,她输了自己名字拼音首字母加数字零,解锁成功。 桌面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织梦者_终版”。她点开,子目录按年份排列,最早一份标注“原型测试_志愿者01号”,创建时间是她大学入学那年。 她新建传输任务,选中全部文件,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十五时,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方向明确——直奔二楼。 她没关电脑,也没躲,站在原地等。 门被推开,宋铭轩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右手还挂着吊瓶架,左手拎着输液袋。苏冉跟在后面,一脸无奈:“我说了拦不住,他非说你能撬开他家保险柜。” 莫馨没理苏冉,看着宋铭轩:“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搞不定。”他说,“硬盘有物理锁,密码输错三次会自毁。”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他走进来,把输液架靠墙放好,伸手按键盘,“而且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破解我的童年密码。” “幼稚。”她说。 “有效就行。”他调出命令行,输入一串字符,硬盘指示灯由红转绿,“现在可以随便拷了。” 她继续盯着进度条:“你妈去机场,带了多少人?” “就司机。”他说,“但她带了枪。” 莫馨猛地转头:“什么?” “我爸的配枪。”他说,“退役前没上交,一直锁在床头柜。” “她想干什么?” “谈判不成,就同归于尽。”他说,“霍夫曼手里有她当年签字的实验授权书,曝光出去,她下半辈子得在牢里过。” 莫馨咬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去拦她。”他说,“拦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九,突然卡住。宋铭轩皱眉,敲了几下回车,系统弹出警告:剩余数据受二级加密保护,需生物验证。 “什么验证?”莫馨问。 “虹膜。”他说,“我妈眼睛。” 她盯着屏幕:“能绕过吗?” “不能。”他说,“这是最后防线。” 苏冉插嘴:“那现在怎么办?等林阿姨回来?” “来不及。”莫馨说,“霍夫曼飞机六点落地。” 宋铭轩沉默片刻,伸手从颈侧取下一条细链,链坠是枚微型芯片,接口处有磨损痕迹。“用这个。” 莫馨认得——耦合器原型,能模拟任何生物特征,前提是录入过样本。 “你什么时候录的?”她问。 “她给我换药那次。”他说,“趁她睡着。” 莫馨接过芯片,插入读卡器。屏幕闪烁几下,弹出新窗口:验证通过,权限提升至最高级。 进度条重新走动,百分之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急促的刹车。三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林婉秋拎着公文包下来,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莫馨迅速拔下U盘,塞进口袋。 “她看见我们了。”苏冉压低声音。 林婉秋没进门,站在车旁打电话,语速很快,表情严肃。挂断后,她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转身钻进车里,车子掉头驶离。 “她去哪?”苏冉问。 “海关。”宋铭轩说,“赶在霍夫曼通关前截住他。” 莫馨攥紧U盘:“我们得比她快。” “怎么快?”苏冉问,“她开车,我们打车?” “不用。”莫馨说,“霍夫曼不会走正规通道。” 宋铭轩点头:“私人货轮,凌晨四点靠港。” “你怎么知道?”苏冉瞪眼。 “猜的。”莫馨说,“他走私惯犯,不可能坐民航。” 宋铭轩笑了:“你比缉私队还了解他。” “职业习惯。”她说,“设计礼服前,我得摸清客户底细。” 苏冉:“行吧,那现在去码头?” “你们去。”宋铭轩说,“我留下。” “为什么?”莫馨问。 “拖住我妈。”他说,“她发现硬盘被拷,第一反应是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代码在我脑子里。”他说,“她不敢动我。” 莫馨盯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他说,“但值得一试。” 苏冉举手:“那我呢?跟着你当人质,还是跟着莫馨去抓反派?” “你去码头。”莫馨说,“我一个人够了。” “你一个人?”苏冉瞪大眼,“对方可是带枪的!” “我也带。”莫馨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工作室保险柜,第三层。” 苏冉接过钥匙,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命是你们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只剩两人,输液袋里的药水还剩三分之一,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真要去?”宋铭轩问。 “嗯。”莫馨说,“代码缺的最后一块,只有现场能补。” “为什么?” “因为适配算法需要实时脑波校准。”她说,“霍夫曼身上有接收器,靠近他,芯片才能激活完整模式。” 他沉默片刻:“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我必须去。” 他伸手碰她手腕:“答应我,活着回来。” 她反手握住他手指:“你也是。” 楼下传来苏冉的喊声:“车到了!快点!” 莫馨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宋铭轩叫住她:“莫馨。” 她回头。 “那些梦。”他说,“不是程序生成的。” 她点头:“我知道。” “我爱你。”他说,“从遇见你那天岁开始。” 她笑了笑:“我也是。” 说完,她推门下楼,没再回头。 玩死也好,活着也罢,这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莫馨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刀柄贴着肋骨藏好。苏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别真把自己玩没了”,她没应声,拎起包推门出去。 七点整,东门路灯还亮着。宋铭轩靠在车边,颈侧芯片泛着微光,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他抬头看她走近,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身体突然一僵——芯片锁死程序激活了。 莫馨假装整理围巾,手指在布料下压紧掌心。她没看他表情,径直走到副驾拉开门:“走吧。”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挪进驾驶座。引擎启动时声音比平时沉,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但一句质问都没出口。 车子驶出市区,天色渐亮,街景从高楼变成荒草和铁皮围挡。莫馨打开平板调出地图,指尖划过路线节点:“霍夫曼的人会在实验室外围设三道岗哨,第一道是伪装成清洁工的守卫,第二道在配电箱后,第三道守正门。” “你昨晚黑进安保系统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她没抬头,“顺便改了他们的轮班时间表。” 他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不打招呼就动手。” “彼此彼此。”她说,“你十岁写遗嘱的时候,也没问我同不同意。”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机械女声报着下一个转弯。他忽然开口:“芯片权限被你冻结了,我现在连心跳频率都调不了。” “我知道。”她合上平板,“所以你没法再偷偷给自己注射加速剂。” 他没否认,只是把车速降了一档:“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能远程操控生理参数的?” “你发烧那次。”她说,“体温明明该飙升,却稳在三十七度二。医生说奇迹,我说扯淡。” 他沉默片刻:“那你还敢坐我旁边?不怕我突然失控?” “怕。”她转头看他,“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冲进去送死。”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尽头是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危房勿入”的牌子。莫馨推门下车,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宋铭轩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平时重,芯片锁死让他动作迟缓,但他没抱怨,也没要求她等。 实验室大门被铁链缠着,锁头已经锈穿。莫馨从包里取出液压剪,咔嚓两下剪断链条。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冉在里面。”她低声说,“她半小时前发消息,说陈屿的策展团队刚落地,霍夫曼的人正在接机。” 宋铭轩皱眉:“她怎么混进去的?” “假扮保洁。”莫馨跨过门槛,“穿的是我去年设计的工装系列,口袋里缝了信号干扰器。” 走廊漆黑,应急灯早坏了,只有她手机电筒照亮前路。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霉斑,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文件残页。宋铭轩走在她斜后方,呼吸声比平时粗,芯片锁死让他的代谢系统被迫进入低功耗模式,体力消耗比预想快。 “左边第三个房间。”她停下脚步,“主控终端在那里。” 他伸手拦住她:“我先。” 第57章 解除协议 “这才是原始数据。”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我爸和莫叔叔联合署名。” 莫馨凑近看,签名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实验终止条件——当受试者主动选择牺牲梦境完整性换取现实接触时,程序自动解除绑定。 “所以我们现在……”她抬头。 “自由了。”他合上文件夹,“梦境还是会有,但不再受系统控制。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进。” 她没说话,伸手抚平他衬衫褶皱。红酒渍已经干透,变成深褐色斑块。荧光纹路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婉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吵够了?下来喝点东西。” 他们跟着她下楼。客厅茶几上摆着点心盘,莫振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抬头咧嘴一笑:“聊完了?” 宋铭轩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爸,您和莫叔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 莫振国放下报纸:“研究怎么让两个倔孩子别憋到三十岁才捅破窗户纸。” 林婉秋把茶杯推到莫馨面前:“喝吧,安神的。” 莫馨端起茶杯,没喝。宋铭轩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度刚好。” 莫振国突然说:“对了,下周家庭聚会,你俩准备一下发言稿。” “发言稿?”莫馨皱眉。 “宣布婚讯啊。”莫振国理所当然,“都同居了,还拖什么?” 宋铭轩咽下糕点:“听她的。” 莫馨放下茶杯:“先办工作室发布会,再谈婚礼。” “行。”莫振国拍板,“发布会我包场,请全城媒体。” 林婉秋没反对,起身收拾茶盘:“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地下室。” 莫馨看向宋铭轩。他点头:“去看看我爸最后待的地方。” 回公寓路上,莫馨一直没说话。车停稳后,宋铭轩替她解开安全带:“生气了?” “没有。”她推门下车,“只是没想到您母亲会用我当实验品。” “她救了你命。”他绕到副驾这边,“方式不对,但结果没错。” 她站在车旁没动:“那十年梦境,真是药物副作用?” “不是。”他直视她眼睛,“是我自己想见你。系统只是给了个借口。” 她终于笑了:“下次梦境,我带您去我设计的工作室。” “好。”他牵起她手往楼里走,“不过先提醒你——我会把所有样衣都改成情侣款。” 电梯上升时,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我知道那针不是镇静剂。” 他低头看她:“是什么?” “催化剂。”她闭上眼,“让我敢在梦里对您撒野的东西。” 电梯门开,他没松手:“那现实里呢?” “现实里……”她睁开眼,踮脚吻他下巴,“我亲手给您做件新衬衫。” 宋铭轩把车停在医院后门,熄火后没急着下车。莫馨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等他开口。 “我妈不会无缘无故叫我们来。”他说。 “她从不做没目的的事。”莫馨推开车门,“走吧。” 地下三层通道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亮着。林婉秋站在拐角处,白大褂下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裤,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 “跟我来。”她说完转身就走,没等回应。 莫馨跟上去,宋铭轩落后半步。走廊尽头是一扇需要指纹解锁的门,林婉秋按了三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屏幕悬在墙上。仪器通电后自动启动,蓝光扫过墙面,浮现出一行行手写文字。 “情感绑定可逆,需双方自愿签署解除协议。”莫馨念出第一行。 宋铭轩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投影边缘:“我爸的字。” 林婉秋打开金属箱,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和一支钢笔,放在操作台上:“签了,你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莫馨没动。宋铭轩也没伸手。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他问。 “因为程序快撑不住了。”林婉秋语气平静,“再不解除,你们两个都会被困在数据层里,现实身体进入植物状态。” 莫馨走近操作台,拿起协议。纸张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白,但下方压着一个模糊的手印——很小,指节分明,是孩子的手掌。 她盯着那个手印,没说话。 “六岁那年你签的。”林婉秋说,“注射镇静剂前,我让你按的。” “我不记得。”莫馨说。 “当然不记得。”林婉秋点头,“药物会抹掉短期记忆,但生理印记保留。那是你第一次同意进入系统,也是唯一一次法律意义上的授权。” 宋铭轩伸手想拿协议,莫馨侧身避开。 “你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绑定。”他说。 “但她父亲签了监护同意书。”林婉秋接话,“程序合法。” 莫馨把协议放回台面,钢笔就在旁边。她没碰它。 “如果我不签呢?” “系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强制终止。”林婉秋说,“你们会失去所有梦境记忆,包括这十年每一次见面、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吻。” 莫馨抬头看宋铭轩。 “我记得。”他说,“现实里我也记得。” “现实记忆不受影响。”林婉秋补充,“但梦里的事,会彻底清零。” 莫馨重新拿起协议,指尖摩挲纸面。手印位置偏右,拇指压在签名栏上方,像是被人握着手按下去的。 “谁帮我按的?”她问。 林婉秋沉默几秒:“你父亲。” 莫馨把协议翻过来,背面有几道浅痕,像是被指甲刮过。她用拇指蹭了一下,纸屑脱落,露出底下极淡的油墨痕迹——一个成年男性的指纹,轮廓完整,压在孩子手印的左侧。 她没出声,把协议轻轻放回原处。 “我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林婉秋说,“系统已经开始自检,倒计时不可逆。” 宋铭轩突然伸手,把协议抽走:“那就别签。” 林婉秋眼神一沉:“你确定要赌?” “我不赌。”他说,“我选她。” 莫馨转头看他。 “十年前我走,是因为不想被你安排人生。”他声音很稳,“现在回来,也不是为了听你指挥怎么爱一个人。” 林婉秋没动,也没反驳。 “协议可以签。”莫馨突然开口,“但不是现在。” 林婉秋挑眉:“条件?” “我要见莫振国。”她说,“当面问清楚,当年他为什么签字。” 林婉秋看了她几秒,点头:“明天上午十点,军区疗养院。他做完理疗有空。” 莫馨没应声,转身往外走。宋铭轩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 “我知道你会带她来。”林婉秋说,“但没想到她能发现背面的指纹。” 门关上后,走廊恢复寂静。莫馨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电梯口才开口。 “那支钢笔,是你爸留给你的钥匙?” “对。”宋铭轩按了上行键,“地图终点是实验室,但协议藏在书房。我妈故意让我们绕路,想测试你会不会自己找到破绽。” “她成功了。”莫馨说,“我找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宋铭轩按下一层按钮。 “你打算问你爸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解除协议意味着什么。”莫馨看着数字跳动,“也问他,当年按着我的手盖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在梦里爱上你。” 宋铭轩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 电梯到一层,门开。苏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真在这儿?”她递出咖啡,“陈屿刚打电话,说发布会场地临时被占了,得换地方。” 莫馨接过咖啡:“让他找新场地,费用我出。” “不是钱的问题。”苏冉皱眉,“对方是林氏集团,说是内部活动紧急征用。我查了,林婉秋是他们顾问委员会成员。” 宋铭轩喝了一口咖啡:“我妈动作挺快。” “她想逼你做决定。”莫馨说,“发布会拖不得,婚事也不能提。她掐准了我们的时间。” 苏冉来回看他们俩:“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协议?什么发布会?” 莫馨把咖啡喝完,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帮我约陈屿,下午三点,老地方谈换场地。” 苏冉还想问,宋铭轩拦住她:“让她静一静。”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莫馨眯起眼,没戴墨镜。 “晚上还进梦吗?”宋铭轩问。 “进。”她说,“但这次我自己选场景。” “工作室?” “不。”她摇头,“去你爸的实验室。我想看看原始数据长什么样。” 宋铭轩点头:“我陪你。” 苏冉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说人话?什么实验室?什么数据?你们是不是瞒着我搞什么非法实验?” 莫馨看了她一眼:“比非法实验更麻烦。” 苏冉瞪大眼:“更麻烦?你们该不会……” “别猜了。”宋铭轩打断她,“明天一起去疗养院,听故事。” 苏冉张嘴还想问,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完了。”她挂掉电话,“陈屿说林氏那边放出消息,说莫馨的设计涉嫌抄袭他们未公开的企划案,媒体已经在路上了。” 莫馨没表情:“让他们来。” “你疯了?”苏冉抓她胳膊,“这种指控一旦坐实,工作室直接倒闭!” “坐不实。”宋铭轩说,“林氏没那个企划案。” 苏冉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刚给我发了邮件。”他掏出手机,“附件是空白文档,标题写着‘莫馨原创设计备案记录’。” 莫馨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退出邮箱界面:“她在逼我二选一。” “选什么?” “选相信她,还是选反抗她。”莫馨把手机还回去,“发布会照常办,抄袭的事我亲自回应。” 苏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俩的事我从来搞不懂。我去联系陈屿,你们……悠着点别把自己玩进局子。”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莫馨站在原地没动。宋铭轩站到她身边。 “怕吗?” “不怕。”她说,“但我讨厌被人安排结局。” “那就改写它。”他低头看她,“像改写梦境坐标那样。” 她终于笑了:“你爸留的协议,是不是也有漏洞?” “有。”他说,“但得你自己发现。” 她没追问,抬脚往前走。宋铭轩跟上,两人并肩穿过停车场。 “晚上梦里,”她突然说,“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为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一个敢躲我十年的男人。” 他轻笑一声:“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家规矩比你家还多。” “我不怕规矩。”她说,“我怕你不说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那我现在说。” 她抬头看他。 “我爱你。”他说,“从你六岁发烧那次就开始了。不是药物作用,不是系统设定,是我自己选的。” 她没动,也没说话。 “现实里不敢说,是因为怕你当成梦话。”他继续,“现在不怕了。” 她伸手拽住他衣领,踮脚吻上去。他没躲,手臂环住她腰。 停车场没人经过,阳光斜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光斑。 分开后,她松开手:“晚上梦里再说一遍。” “好。”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录下来,循环播放。” 她转身往公寓方向走,没回头。他跟在后面,距离半步。 “对了。”她突然说,“协议上的手印,真的是我按的吗?” “重要吗?” “重要。”她说,“如果是真的,那代表我六岁就选了你。” “如果是假的呢?” “那代表有人替我做了选择。”她脚步没停,“而我要亲手把它撕掉。”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牵住她。 她没甩开。 莫馨推开疗养院病房门时,莫振国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没看内容,只是盯着窗外。阳光从玻璃斜切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和袖口磨损的布料上。 宋铭轩跟在她身后,没说话,顺手把门带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爸。”莫馨走到他面前,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纸张平整,背面朝上,“这个,是你按的?” 莫振国没抬头,手指在报纸边缘摩挲了一下:“你妈让你来的?” 第58章 记忆归档失败 “我自己要来。”她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他,“六岁那年,你握着我的手,在这份协议上按了手印。林婉秋说是你签的监护同意书,程序合法。” 老人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程序是合法。” “那你知不知道解除协议意味着什么?”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意味着我和宋铭轩这十年的梦,会被系统清空。所有记忆,全都没了。” 莫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签?”她问。 “因为我不签,你们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他说完,低头咳嗽了几声,抬手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小块金属卡角,没藏严实。 宋铭轩站在莫馨身后,没动,也没插话,只是目光落在那截金属上,停了一瞬。 莫馨没注意到,继续追问:“协议背面有你的指纹,压在我手印左边。不是监护章,是直接按上去的。为什么?” 莫振国放下报纸,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变形:“我按的是终止键,不是同意键。” 她愣住。 宋铭轩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笔尖轻点协议背面:“数据缓存里存了原始记录。你父亲当年篡改了协议生效条件——表面是授权进入系统,实际触发的是‘延迟执行’指令。系统误判为确认,才让绑定程序启动。” 莫馨转头看他:“所以,我不是自愿进去的?” “你是。”宋铭轩说,“但你父亲替你加了一道保险——只要他活着,系统就不能强制清除梦境数据。除非他亲自撤销。” 莫振国笑了,笑声有点哑:“老宋临走前塞给我的密钥卡,说能保你们十年安稳。我没告诉他,我改了规则。” 莫馨盯着他,眼神一点点软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爱上他?”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爱他。”老人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你真喜欢一个人,没人能替你决定要不要记得他。” 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突然,墙角的监控屏幕亮起,林婉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嘴角带着冷笑:“你们以为逃得掉?” 莫馨猛地站起身,挡在父亲前面:“你监听这里?” “疗养院是我安排的。”林婉秋语气平淡,“莫振国的身体状况,系统每天自动上传。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压波动,都在我的数据库里。” 宋铭轩皱眉:“你用我爸留下的权限,监控他?” “我只是确保程序不**扰。”她说,“莫振国擅自修改协议参数,已经触发三级警报。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不会停,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莫馨抓起协议,撕开装订线,纸页散在桌上:“那就别签。” 林婉秋眼神一沉:“你确定要赌?” “我不赌。”莫馨说,“我选信我爸。” 屏幕里的女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莫馨转身蹲下,握住父亲的手:“爸,密钥卡给我。” 莫振国没犹豫,从袖口抽出那张金属卡片,递到她掌心:“主控室在地下三层,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宋铭轩回国那天的日期。” 她攥紧卡片,站起来:“我们去主控室。” 宋铭轩点头,伸手扶住莫振国轮椅:“我推您一起。” 老人摆手:“我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莫馨没坚持,把卡片收进外套内袋,转身往外走。宋铭轩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谢谢。” 莫振国挥挥手,重新拿起报纸:“记得回来吃饭。” 走廊上,莫馨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干脆。宋铭轩并肩走着,没问她打算怎么做。 “你爸留的密钥,能绕过我妈的权限?”她突然开口。 “能。”他说,“但只能用一次。激活后,所有数据会重置,包括协议、绑定记录、甚至系统日志。” “那正好。”她说,“我要亲手删掉它。”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闭上眼。宋铭轩站到她身边,低声问:“紧张?” “不紧张。”她睁开眼,“只是没想到,我爸一直在帮我。” “他比谁都清楚,你喜欢的人是谁。”他说,“也比谁都明白,感情不能被程序控制。” 电梯门打开,地下三层通道依旧空荡。他们走向尽头那扇指纹门,莫馨掏出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响,绿灯亮起。 门后是主控室,设备老旧但运行稳定,中央控制台亮着蓝光,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 莫馨走到操作台前,插入密钥卡。系统提示音响起:“身份验证通过,物理密钥权限激活。请选择操作:A.数据备份 B.协议重写 C.系统格式化。” 她没犹豫,指尖悬在C选项上方。 宋铭轩站在她身后,没催促,也没阻止。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说,“我不需要系统替我记住你。现实里,我会自己记。” 她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几下,弹出倒计时:00:05:00。 “五分钟后,所有梦境数据清零。”系统语音平静无波。 莫馨转身面对宋铭轩:“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梦里的事,现实里我们可以重新经历。” 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苏冉电话:“发布会场地不用换了,林氏那边的指控,证据我马上发你。” 挂断后,她看向宋铭轩:“晚上工作室见,我把新系列的设计图给你看。”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倒计时跳到00:03:47,屏幕开始变暗,数据条一条条消失。 莫馨没再看屏幕,拉着他往外走:“走吧,陪我去趟工作室。” “现在?” “现在。”她说,“我想看看,没有系统干扰,我们的第一场约会,能有多真实。” 他们走出主控室,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走廊尽头,阳光从楼梯间洒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宋铭轩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这是我爸留的另一份东西。” 她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实验室、书房、还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长椅。 “他说,如果有一天系统失效,这张图能帮你找到我。”宋铭轩说,“不用靠梦,也不用靠程序。” 她把地图折好,收进钱包:“那今晚,我们去长椅那儿坐坐?” “好。”他笑,“我带热可可。”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他,往楼梯口走去。 身后,主控室屏幕彻底黑了下来,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情感绑定已解除。记忆归档失败。现实坐标同步中……】 没人回头去看。 他们走上台阶,阳光越来越亮,脚步声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莫馨推开通往公园的小铁门,宋铭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长椅轮廓在暮色里显出旧木头的灰调子。他走过去,把壶放在长椅中央,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焦糖和牛奶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煮的?”她坐下,没看他,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他坐到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糖放多了,可能齁。” 她伸手接过杯子,塑料外壳温热,杯口边缘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麻,喉咙却暖得发烫。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苏冉刚才打电话来。”他说,“说发布会场地定了,林氏那边暂时没动静。” “她催我交设计图。”莫馨把杯子放回腿上,“我没理她。” “她急也没用。”他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被催着做过事?” “以前会。”她说,“现在不会了。” 风从树梢掠过,没带凉意,只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在脚边打了个转。她盯着那片叶子,忽然开口:“我昨晚做梦了。” 他没动,也没打断,只是把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是系统给的那种。”她声音低了些,“是我自己做的梦。梦见我们在冰场,你摔了一跤,我拉你起来,结果自己滑倒了。你笑得停不下来,说我笨。” “我记得那次。”他说,“你穿红裙子,摔下去的时候像团火砸在冰上。” 她转头看他:“那是真的?” “真的。”他点头,“你哭都没哭,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我膝盖疼不疼。”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杯壁:“后来呢?” “后来我们去吃火锅,你点了三盘毛肚,全夹给我。”他语气轻松,“你说你不爱吃,其实是怕我吃不够。”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你还记得挺清楚。” “我每次都记。”他说完,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本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皮上印着巴黎地铁的线路图。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日期标注清晰——全是关于她的事。某年某月,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咖啡照片,配文“加班到死”;某年某月,她参加时装周,穿黑色西装,站在T台侧边鼓掌;某年某月,她发烧,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没敢上去敲门。 “你写这个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哑。 “怕忘了。”他说,“梦里的事太真,醒来容易当假的。我得留个证据,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在等。”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页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她抽出来,展开,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抬头印着“实验终止码”,落款是林婉秋的签名和日期——比他们解除协议那天早了三个月。 她手指顿住,抬头看他。 “我妈提前终止了项目。”他说,“但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系统。她以为只要程序还在跑,就能继续控制数据流向。” “你早就知道?”她问。 “拿到密钥卡那天猜到的。”他说,“我爸留的地图背面,贴着这张复印件。他大概想让我明白,有些事不用靠系统,也能走到终点。” 她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本子里,合上封面:“你爸……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们在梦里见面?” “他知道我喜欢你。”宋铭轩说,“从你六岁抱着他腿喊哥哥不肯松手那天就知道。” 她没接话,低头喝光杯里最后一点热可可,糖浆沉在底,黏在舌根。她舔了舔嘴唇,把空杯递还给他。 “下次少放点糖。”她说。 “好。”他接过来,拧紧盖子,“下次加肉桂。” “别加。”她皱眉,“我不喜欢那个味。” “行。”他收起保温壶,没起身,“那你想加什么?” “什么都不加。”她说,“就牛奶,热一点就行。” “记住了。”他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摆沾的灰:“走吧,回工作室。设计图还没改完。” “现在去?”他跟着起身。 “现在。”她说,“我想看看没有梦境干扰,我的设计能不能更真实一点。” 他点头,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公园,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影子在地上拉长,偶尔重叠。 “莫馨。”他突然叫她名字。 “嗯?” “以后别再靠梦里记得我了。”他说,“现实里,我会一直在。”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右手伸到身侧,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我知道。”她说,“所以今晚的设计图,我打算用‘初遇’做主题。” 他没问是哪个初遇,梦里的,还是现实的。他只是收紧手指,把她的小指完全包进掌心。 “挺好。”他说,“我帮你挑布料。”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前方路口车灯亮起,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冉发来的消息:“客户看了草图很满意,但问你为什么突然改风格?从冷感先锋变成温情叙事?”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回了一句:“因为有人亲手煮了热可可,糖分超标,但我不想吐。” 苏冉秒回:“???谁?宋铭轩?他回国才几天你就被收买了???” 第59章 情感回溯 她锁屏,把手机塞回去,没再看。 宋铭轩侧头看她:“苏冉骂你了?” “嗯。”她说,“她说我叛变。” “那你叛了吗?”他问。 “叛了。”她答得干脆,“糖分太高,脑子不清醒。” 他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街边格外清晰。她没笑,但肩膀放松了些,走路时手臂偶尔蹭到他的袖子,也没躲开。 拐过街角,工作室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她推门进去,径直走向工作台,拉开抽屉拿出设计稿,铺平。宋铭轩站在她身后,没靠太近,也没走远。 “这里。”她指着图纸一角,“我想加一条暗线,从领口斜切到腰侧,像被什么划开一道口子,但不破。” “为什么?”他问。 “因为裂开的地方,才能透进光。”她说,“以前我总想把情绪藏严实,现在觉得,漏一点出来也挺好。”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图纸往右挪了半寸,让灯光正照在她画的那条线上。 “这样看得清。”他说。 她点头,拿起铅笔,在暗线末端添了一颗小小的星形标记。 “这是什么?”他问。 “坐标。”她说,“你爸地图上标的那个长椅位置。” 他看着那颗星,没动,也没说话。 她放下笔,转身面对他:“今晚别走了。” “不走。”他说,“我帮你改图。” “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是说,今晚睡工作室沙发,明天早上陪我去选面料。” 他看着她,眼神没闪,也没躲:“好。” 她转身去柜子里拿毯子,背对着他,声音闷在布料里:“沙发有点短,你腿长,凑合一下。” “没事。”他说,“梦里比这挤的时候多了。” 她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把毯子扔给他:“那你自己铺。” 他接住,抖开,叠成两层,放在沙发一头。然后脱掉外套,整齐叠好,垫在扶手上当枕头。 她坐在工作台前,没再画图,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几分钟后,她关掉显示器,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他隔着半个靠垫的距离。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她没动,也没躺下,只是坐着,听他呼吸声渐渐变缓。窗外车流声模糊成背景,室内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 片刻后,她悄悄挪过去一点,肩膀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他没睁眼,只是抬手,把毯子往她那边扯了扯,盖住她肩膀。 没人说话。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两张并排的手写记忆页上——一张是她刚画完的设计草图,一张是他日记本里撕下的记录。纸角相触,墨迹未干。 毯子还搭在沙发扶手上,莫馨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设计稿卷筒。宋铭轩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把门锁推到底。 地铁早高峰人多,他侧身挡在她前面,车厢晃动时手臂自然横在她肩侧。她没躲,也没抬头,只盯着脚下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金属板。到站后他先下车,等她迈步才松开护着的手。 面料市场还没完全开门,几家摊位正往外搬布匹架子。苏冉的语音消息弹出来,说客户临时改了主色调,要加两组暖灰调子。莫馨回了个“知道了”,顺手把手机塞进内袋。 她带他往最里头走,拐过三个堆满碎料的转角,停在一家挂着靛蓝布帘的铺面前。老板娘正低头整理账本,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见莫馨就笑:“又来挑刺?上次那批缎子你退回来三回。” “这次不退。”莫馨说,“有新货吗?” “刚到一批暗纹。”老板娘掀开帘子,从里屋拖出一匹深灰底色的绸缎,表面有极细的银线勾出藤蔓图案,“进口纱,手感滑,垂感稳,你要的冷感里藏温柔,就是它。” 莫馨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布面,宋铭轩突然按住她手背。动作快,力道轻,声音压得低:“别碰,有追踪纤维。” 她没抽手,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抬眼看他。他眼神没闪,指腹还贴着她皮肤,温度透过薄手套渗进来。巷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喊老板娘结账。她反手拽住他手腕,转身钻进旁边窄巷。 巷子窄,两人并排走必须侧身。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呼吸声贴着后颈。她没回头,脚步没停,但心跳比市声还响。拐出巷子时她松开手,径直走向另一家铺面,没再提刚才那匹布。 “你确定?”她站在货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棉麻混纺,“这批颜色更接近草图。” “不确定。”他说,“但林婉秋不会只靠系统盯你。她重启物理监控,说明数据流被切断后,她开始用老办法。”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他:“我妈昨天打电话,说林阿姨约她喝茶。” “我知道。”他说,“我爸昨晚也接到电话,说战友聚会改期。” 她没接话,抽出一匹浅灰布料,抖开看纹理。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没靠太近,也没走远。“你信我?”他问。 “信。”她说,“数据能骗人,直觉骗不了。” 老板走过来问要不要裁样,她点头,报了尺寸。等布料剪完,她把样布卷好放进包里,转身往出口走。他跟上,没问下一站去哪。 手机又震,是苏冉发来的照片——长椅监控截图,时间戳是昨天傍晚。画面里两人并肩坐着,保温壶放在中间,影子在地上重叠。文字写:“林婉秋亲自调的,说要确认‘实验体接触频率’。” 莫馨看完就把手机递给他。他扫了一眼,直接删掉照片,然后回了句:“告诉客户,设计图今晚交,风格不变。” 她收起手机,走到街边拦车。车来了,她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才报地址。司机问去哪,她说工作室。他没纠正,也没补充。 车开出去两条街,她忽然开口:“那匹暗纹缎子,你还记得编号吗?” “B-7。”他说,“右下角有烫金小标,背面嵌接收器,和你上个月穿的红衬衫配对。”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红衬衫的事?” “陈屿上周发朋友圈,说你在画廊穿红裙很惊艳。”他说,“我没点赞,但截了图。”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反驳。车窗外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疤——那是十二岁摔冰场留下的,他当时蹲在旁边给她擦碘伏,说像条小闪电。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她先下车,没等他付钱。他追上来时她已经刷卡进门,电梯门快关上才伸手挡住。他走进来,按了楼层,站到她斜后方。 “今晚别睡沙发了。”她说,“客房收拾出来了。” “好。”他说。 电梯到层,门开,她走出去,没回头:“明天陪我去仓库清点库存。” “几点?”他问。 “九点。”她说,“别迟到。” 他点头,看着她推门进工作室,自己站在原地没动。门关上前她又探出头:“热可可……还是加糖吧。” “加多少?”他问。 “随便。”她说,“反正我叛了。” 门彻底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三声后对方接起,他只说了一句:“B-7已触发,闭环形成,准备第二阶段。” 挂断后他转身下楼,没乘电梯。楼梯间灯光昏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到一楼时手机又震,是林婉秋发来的消息:“样本采集成功,下一步,等她主动联系你。” 他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街对面有家新开的咖啡店,招牌写着“初遇”。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去,推门进去,点了一杯热牛奶,不加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热牛奶摆在对面空位前,杯沿还冒着白气。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该醒了。” 莫馨正伏在工作台前画图,笔尖突然顿住。她没抬头,但呼吸慢了一拍。下一秒,眼前景物扭曲,病房墙壁浮现,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六岁那年住院的点滴架就在床头。她伸手去拔针头,动作干脆利落,却在针头离皮肤的瞬间听见他的声音——清晰得像贴着耳根说话。 苏冉冲进来时她刚从梦里抽身,额头沁着汗,手还攥着铅笔没松。苏冉把钢笔塞进她掌心:“缓存数据用这个,别用你那支老掉牙的。”说完转身就走,门都没关严。 莫馨低头看钢笔,金属外壳冰凉,笔帽旋开后露出芯片槽。她没问用途,也没犹豫,直接按进绘图板侧边卡口。屏幕闪了闪,跳出一串代码流,最后定格成一行字:情感回溯协议激活中。 宋铭轩那边,咖啡馆服务员第三次过来问要不要续杯。他摇头,目光落在座位编号上——07号。和当年儿童病房第七床一模一样。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旧照,是莫馨六岁时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床位牌清晰可见:07。 莫馨心跳开始不稳,不是因为梦,而是因为现实里也出现了同步感。她能感觉到他在某个地方坐着,面前有杯热牛奶,温度正在下降。这种感应不是第一次,但这次格外强烈,连他指尖敲桌的节奏都能数清。 苏冉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外卖袋:“林婉秋刚发消息,说系统检测到双向波动,要你别抵抗。”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鸡汤,趁热喝。” “她怎么知道我在做梦?”莫馨问。 “她不知道。”苏冉拉开椅子坐下,“但她知道你会梦见什么。宋铭轩那边触发了同步点,你们现在心跳频率一致,误差不超过半拍。” 莫馨没接话,低头喝汤。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他在听。这种连接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解释,就像过去十年每个月的梦一样自然。只是这次,梦不再是单向投射,而是双向通道。 宋铭轩起身走到柜台,指着座位编号问老板:“这个号能换吗?” 老板摇头:“固定编号,对应会员绑定。” “那如果我想坐另一个位置呢?” “得等系统重置。”老板笑,“不过你运气好,今天刚更新完一轮,下次重置是明天凌晨。” 宋铭轩点头,走回原位坐下。他没再碰牛奶,只是盯着对面空椅,仿佛那里真坐着人。手机震动,是林婉秋的消息:“坐标确认,下一步让她主动开口。” 他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杯子边缘,蒸腾的热气已经散尽。 莫馨放下汤碗,拿起钢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我在听。”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确认什么。写完后她把图纸翻面,压在最底下,继续画设计稿。 苏冉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写句‘我想你’?非得这么克制?” “不是克制。”莫馨说,“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听得见。” 苏冉翻了个白眼,抓起外套准备走:“行吧,你们俩玩心灵感应,我去找布料商谈违约金。”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屿约你今晚看展,推了三次了,再推人家要删好友了。” “告诉他改期。”莫馨头也不抬,“下周。” “你确定?”苏冉挑眉,“宋铭轩可还在城里。” “就是因为他在。”莫馨终于抬头,“我才不想去看别人办的展。” 苏冉笑了,关门声比平时轻了些。 工作室安静下来,莫馨重新拿起钢笔,在刚才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别走。”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把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废纸篓。但不到十秒,她又捡回来,展开抚平,夹进笔记本里。 宋铭轩那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莫振国发来的语音:“小子,别光坐着喝奶,该说的话趁早说。你妈那边我帮你拖着,但拖不了太久。” 第60章 这些都不是梦 他听完没回,只是把牛奶推得更靠近对面座位。服务员经过时多看了两眼,小声嘀咕:“这人是不是在等人?都坐一下午了。” 没人回答。 莫馨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她眯起眼,却没躲。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人知道此刻有两个人隔着城市共享同一段心跳。她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输入“你在哪”,删掉;又输“别喝凉的”,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宋铭轩手机亮起,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动。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莫馨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她抽出那张写有“别走”的纸,重新铺平,用镇尺压住四角。然后拿起剪刀,沿着字迹外缘裁下窄条,放进信封,写上地址。 苏冉推门进来时她刚好封口:“寄给谁?” “他自己会收到。”莫馨把信放进抽屉,“不用邮递。” “玄学啊?”苏冉撇嘴,“你们这对真是越活越神棍。” 莫馨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画图。线条比之前流畅许多,颜色也大胆起来。苏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每次梦见他之后,设计风格都会变。” “哪里变了?” “以前冷硬,现在……”苏冉指了指图纸边缘一道柔和弧线,“这里,像有人轻轻托住了棱角。” 莫馨没接话,但笔尖停顿了一下。 宋铭轩离开咖啡馆时天已擦黑。他没打车,步行穿过三条街,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员扫码时随口问:“先生常来?看你每天都买这个牌子。” “最近才开始。”他说。 “哦,那您挺巧,我们店刚换了新系统,积分能兑咖啡券。” 他接过小票,没看内容,直接塞进口袋。走出店门时手机又震,是林婉秋:“样本情绪峰值达标,协议进入第二阶段。明天九点,仓库见。” 他站在路灯下看完消息,抬头望向远处写字楼——莫馨工作室所在的那栋。窗户还亮着灯,他知道她在加班。 莫馨确实在加班。苏冉走后她改了三版设计图,最后一版定稿时已近午夜。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倒水,路过镜子时瞥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她没在意,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 手机在桌上震动,她走回去看,是宋铭轩发来的照片——一杯新倒的热牛奶,旁边放着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草莓饼干。配文只有两个字:“宵夜。”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个“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喝水。 水喝到一半,她突然放下杯子,快步走到抽屉前取出那封信,拆开,把写着“别走”的纸条放进钱包夹层。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关灯锁门。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闭着眼。数字一层层跳,她的心跳却始终平稳。到一楼时门开,冷风灌进来,她睁眼走出去,没回头。 宋铭轩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看见她出来,他没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你怎么在这?”她问。 “散步。”他说,“顺便看看你下班没。” 她没戳穿,接过他递来的塑料袋,里面除了水还有暖宝宝和巧克力。“谢了。”她说。 “明天九点仓库,别迟到。”他说。 “你也是。”她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再说话。到分岔路口时她往左,他往右。分别前她忽然开口:“那杯牛奶,凉了吧?” “刚热的。”他说,“下次见面,我请你喝新的。” 她点头,转身走远。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闭环稳定,第二阶段可以启动。” 挂断后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向地铁站。 莫馨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钱包,确认纸条还在。然后她脱掉外套,走进厨房烧水。水开后她没泡茶,而是倒进马克杯,加了一勺蜂蜜。 喝第一口时她皱了皱眉——太甜了。但她没倒掉,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整杯。 睡前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半夜醒来一次,她习惯性摸手机,解锁后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发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内容只有三个字:“我醒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翻身睡去。这一次,她没做梦。 宋铭轩站在仓库门口,钥匙在掌心转了半圈。莫馨从他身后走来,没说话,只把那件红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左手边的铁箱上。林婉秋靠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没按下去。 “你们确定要现在启动?”她问。 莫馨点头,宋铭轩没出声,只是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旋开笔帽,插进控制台侧面的接口。屏幕亮起,数据流滚动,最后跳出一行字:情感回溯协议最终阶段——绑定解除程序准备就绪。 林婉秋看了眼倒计时,只剩不到一分钟。她没催,也没劝,只是退后一步,让出操作空间。 莫馨走到宋铭轩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没躲,也没动,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站在投影区中央,脚下是圆形感应阵,边缘泛着微弱蓝光。 “你怕吗?”他低声问。 “不怕。”她说,“我选的。” 倒计时归零那一瞬,整个仓库灯光暗下,只有他们脚下的圆环亮起。莫馨闭上眼,感觉到掌心传来温热,是宋铭轩反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安心。 系统提示音响起:“情感共振波启动中,请保持接触状态,持续三十秒。” 莫馨没睁眼,但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也不是电流,更像某种记忆被唤醒时的震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两种节奏逐渐重合,最后变成同一个频率。 全息影像在他们周围浮现,不是预设的画面,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六岁病房,点滴架,消毒水味道,还有那个坐在床边削苹果的男人。莫馨睁开眼,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正伸手去抓对方的手指,动作很急,但眼神坚定。 “是我先握的。”她轻声说。 宋铭轩看着影像里的小男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画面继续推进,是他们第一次在梦里牵手,是她在高烧夜里醒来发现他守在床边,是他十年间每次朋友圈点赞后默默翻看她所有动态的记录。每一帧都不是系统生成,而是从他们各自记忆深处提取的真实片段。 苏冉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别光顾着看,协议快结束了。” 莫馨转头,看见她抱着平板站在安全区外,屏幕上显示着能量波动曲线,峰值稳定,没有异常。 “你知道多少?”莫馨问。 “不多。”苏冉耸肩,“但足够知道你们俩从一开始就没绑错人。” 林婉秋这时开口:“协议设计初衷是防止情感干扰实验数据,但你们的情况特殊——绑定不是系统强制,而是你们自己选的。六岁那次握手,触发的是潜意识确认机制,不是错误匹配。” 莫馨看向宋铭轩:“你那时候就知道?” “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你抓我手的时候,我没挣开。” 影像角落闪过一张纸,签名清晰可见——宋父的名字。莫馨盯着看了两秒,没问,也没提。宋铭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没解释。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情感共振完成,绑定状态解除成功。是否保留共享梦境通道?” 莫馨没犹豫:“保留。” 宋铭轩点头:“我也选保留。” 林婉秋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解除”字样变成“维持”,下方多了一行小字:通道权限已移交用户自主管理。 仓库灯光重新亮起,投影消失,只剩下他们还站在原地,手没松开。 苏冉走过来,把平板塞给莫馨:“数据备份好了,以后想查哪段随时调。不过我建议你们别老翻旧账,现实里多约几次饭比什么都强。” 莫馨接过平板,没看内容,直接递给宋铭轩:“你收着。” 他没推辞,放进外套内袋。 林婉秋整理好控制台,转身面对他们:“协议的事到此为止。接下来,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莫馨点头:“谢谢。” 宋铭轩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颔首。 三人离开仓库时天已经黑透。苏冉打车先走,临上车前回头喊了一句:“明天工作室见,别迟到。” 剩下两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急着叫车。 “饿了吗?”宋铭轩问。 “有点。”莫馨说。 “附近有家粥铺,开了二十年,老板还记得你小时候爱加双倍糖。” “我记得。”她说,“但后来医生不让吃太甜。” “现在没人管你。”他说,“想吃就吃。” 她笑了笑,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过便利店时宋铭轩进去买了瓶水,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味道普通,但她没皱眉。 “明天几点开工?”她问。 “上午十点。”他说,“客户要看新方案。” “我九点半到。”她说,“提前改完细节。” 他点头,没再说别的。 走到分岔路口,她往左,他往右。分别前她忽然停下,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写着“别走”的纸条,递给他。 “现在可以看了。”她说。 他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下次见面,我请你喝热牛奶。”他说。 “加草莓饼干?”她问。 “加双份。”他说。 她笑了,转身走远。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闭环确认完成。”他说,“通道维持,权限移交。”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回了一句:“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比昨晚多了一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向地铁站。 莫馨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衣柜,把那件红衬衫挂回原位。然后她走进厨房,烧水,泡茶,没加糖。茶喝到一半,手机震动,是宋铭轩发来的消息:“纸条我收好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睡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上。半夜醒来一次,她习惯性摸手机,解锁后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发信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内容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翻身睡去。这一次,她梦见自己坐在餐桌前,对面是他,桌上摆着热牛奶和草莓饼干。没人说话,但谁都没走。 手机屏幕在凌晨一点多亮起时,莫馨其实没睡着。她盯着那条“晚安”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关机前她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九点就要到工作室,得提前把新方案的细节改完。 宋铭轩的消息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粥铺今天歇业,改喝热牛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老地方见。” 咖啡馆离工作室步行十分钟,是苏冉常去的据点。莫馨推门进去时,宋铭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旁边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他抬头看见她,没起身,只是把其中一杯往对面推了推。 她坐下,没碰杯子,先打开饼干盒。双份草莓饼干叠得整整齐齐,糖霜在顶灯下泛着微光。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同时,听见他说:“梦里那句‘别走’,你等了多久?” 饼干碎屑从她指缝漏下去,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堆。她没抬头,也没停嘴,继续嚼着,直到咽下去才开口:“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说,“每次你说完,我都会转身。” 她终于抬眼看他:“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走?” “因为醒过来就找不到你。”他伸手把饼干盒往她那边又推了推,“现实里我不敢问,怕你根本没做过那些梦。” 她抓起第二块饼干,这次咬得慢了些:“现在敢问了?” “现在不用问。”他拿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系统解绑那天,数据流里全是你抓我手的画面。六岁那次,高烧那次,还有去年冬天你在朋友圈发围巾照片,我点赞后翻了你过去三年所有动态——这些都不是梦。” 第61章 情书 “她只给我看了备份文件。”他放下杯子,“剩下的我自己查的。” 窗外有车驶过,霓虹灯牌的光扫进来,在牛奶表面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圈涟漪,突然说:“明天陈屿要来看新系列样衣。” “我知道。”他从外套口袋掏出钢笔,旋开笔帽在餐巾纸上写了个地址,“这是我在法国公寓的钥匙,下周客户要看海外面料样本,你跟我一起去。” 她盯着那串数字没接:“林阿姨知道你要带人回去?” “她昨天问我什么时候搬回来住。”他把餐巾纸折好塞进饼干盒底下,“我说等有人愿意帮我整理衣柜。” 她终于伸手拿过盒子,指尖碰到盒底时感觉到硬物轮廓。没拆穿,也没道谢,只是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糖霜沾在嘴角。她看着那点白色痕迹,突然说:“草莓味太甜了。” “下次换巧克力。”他舔掉糖霜,“或者你来挑。”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杯子放回桌上时,她看着他说:“工作室九点半开门,你十点才到,迟到了我扣你工资。” “扣多少?”他问。 “全部。”她说,“包括饼干钱。” 他笑了,伸手把她杯沿上沾的奶渍擦掉:“行,我用法国公寓抵债。” 她没躲开他的手指,也没反驳。结账时服务员收走空杯子,饼干盒被她放进包里。走出咖啡馆,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店铺陆续亮灯。 “明天几点开工?”她问。 “十点。”他说,“但我会九点半到。” “别迟到。”她说,“迟到就真扣工资。” “好。”他点头,“明天给你带巧克力饼干。” 她转身往工作室方向走,没回头。拐过街角后,她从包里拿出饼干盒,掀开底层锡纸,金属钥匙静静躺在那里。她把它攥在掌心,钥匙齿硌得生疼,却没松手。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冉发来的消息:“陈屿刚问我你单身多久了,我说十年——他表情裂了。” 她回:“告诉他,我现在有债主了。” 苏冉秒回:“???谁???”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钥匙还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走到工作室楼下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三楼亮着的灯——那是她的办公室。明天这个时候,宋铭轩会坐在那张沙发上,看她改完最后一版设计图。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电梯上升的间隙,她摸出钥匙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钱包最里层。电梯门打开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值夜班的保安。对方冲她点头打招呼,她回以微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钱包边缘。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餐桌对面坐着宋铭轩,没人说话,但谁都没走。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写上“法国行程安排”,第一行敲下:“需携带:护照、钥匙、双份饼干。”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她没拉窗帘,任由霓虹光影投在键盘上。文档保存时,她听见自己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没听清。但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时,她清楚地知道——那三个字,她终于能在清醒时说出口了。 莫馨把钥匙夹进设计稿第三页的硬卡纸层里,手指压平边缘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她合上文件夹转身,苏冉抱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递给她一杯后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陈屿昨天问我你是不是有情况。”苏冉把吸管咬得咔咔响,“我说你连相亲局都推了三年,能有什么情况。” 莫馨没接话,低头啜了口咖啡。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苏冉突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夹,在她反应过来前已经翻到第三页。 “藏东西?”苏冉指尖捏住纸页边缘抖了抖,金属反光一闪而过。她眯起眼睛正要细看,会议室方向突然传来敲门声。 宋铭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截。他目光扫过苏冉手里的文件夹,又落回莫馨脸上:“十点半客户要看巴黎系列初稿,行李打包进度到哪了?” 莫馨耳尖发烫,抓过文件夹塞进公文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苏冉噗嗤笑出声,咖啡溅在桌面上:“原来债主是宋老师啊?难怪最近朋友圈点赞频率超标。” 宋铭轩走进来拉开莫馨旁边的椅子,顺手把她喝剩的咖啡杯挪到自己面前:“下周三的航班,工作室这边我会协调交接。”他说话时看着莫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公寓衣柜空了一半,你上次说喜欢的香薰机我已经装好了。” 莫馨盯着桌面没抬头,苏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咳嗽。会议室玻璃门外陆续有人经过,高跟鞋声和文件翻动声混在一起。她数到第七个人影晃过才开口:“面料样本还没确认。” “今早送到了。”宋铭轩从公文包抽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法国那边直接寄到工作室,寄件人地址写了我公寓。” 苏冉一把抢过纸袋撕开封口,法文印刷的寄件单露出来。她念出地址时尾音扬得老高:“哟,十四区这地段租金够买我半年口红。”突然顿住,指尖戳着寄件人签名栏下方的小字,“等等,这个实验室标志——” 莫馨猛地抬头,宋铭轩已经按住苏冉的手腕。纸袋被他抽走折好塞回公文包,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林教授合作的纺织材料实验室。”他语气平淡,“跨境物流贴错标签常有的事。” 会议铃响起来,苏冉被行政部同事拽着胳膊拖走。莫馨起身时公文包带子勾到桌角,宋铭轩伸手扶住包身,掌心隔着皮革贴到她手背。她没躲,也没抽回手,直到走廊传来催促声才迈步。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莫馨发现自己的设计稿被放在首位。宋铭轩站在屏幕旁讲解面料参数,提到“客户指定设计师全程跟进”时停顿了两秒。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行程安排,他忽然转头看向莫馨:“签证材料我让助理送过去了,护照记得放随身包里。” 散会后茶水间挤满人,莫馨刚拧开矿泉水瓶盖,苏冉就堵在门口。微波炉叮的一声,苏冉端着马克杯凑近:“别装傻,那实验室LOGO我在林婉秋旧论文扉页见过。”她压低声音,“你真觉得宋铭轩突然回国、钥匙、公寓、连寄件地址都安排好——这些是巧合?” 莫馨灌下半瓶水,塑料瓶身在掌心变形。窗外快递车鸣笛,穿制服的人抱着包裹往大楼跑。她擦掉瓶口水渍:“样本数据有问题?” “问题大了。”苏冉把手机怼到她眼前,放大后的寄件单角落有个模糊的蛇杖图案,“林婉秋二十年前在马赛的神经科学实验室,专攻睡眠监测系统。”手指划到下一张照片,“猜猜我在宋铭轩书房抽屉里翻到什么?十年前他博士论文扉页印着同款LOGO。” 莫馨放下水瓶去接新煮的咖啡,滚烫液体漫过杯沿时苏冉还在说:“你那些梦——” “我知道。”莫馨打断她,纸巾按在溢出的咖啡渍上画圈,“从六岁发烧那次就开始了。” 苏冉愣住,咖啡机发出完成提示音。莫馨端起杯子转身,发现宋铭轩靠在消防通道门边,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草莓饼干包装窸窣作响。 “明天改吃巧克力味。”他抽出一片饼干掰成两半,递给她时指尖蹭过她虎口,“公寓密码锁换了新系统,录入你的指纹就行。” 苏冉瞪圆眼睛看着他们分食饼干,莫馨咬碎糖霜时尝到一丝咸味。宋铭轩拇指抹过她嘴角,指腹沾着饼干屑:“扣工资的事再议,先抵半个月房租。” 电梯下行时苏冉还在嘀咕实验室的事,莫馨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塑料袋挂在手腕上晃荡,钥匙轮廓透过饼干包装硌着皮肤。走出大楼时快递员迎面跑来,怀里包裹的寄件单被风吹得翻卷,法文地址旁蛇杖图案清晰可见。 “莫设计师!加急件!”快递员递来签字笔,莫馨签收时注意到收件人栏写着“宋铭轩代收”。她抱着包裹往地铁站走,苏冉追上来抢过最上面的面料册翻看。 “真去巴黎?”苏冉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噤声。莫馨凑近看,羊皮纸衬底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衣柜第二格放了你去年丢的发圈,玄关镜子后面贴着十年点赞记录。 地铁进站的风掀起纸页,莫馨按住飘动的边角。苏冉把册子塞回她怀里:“完了,这男人连你丢垃圾都记着。”列车门打开时她突然拽住莫馨衣袖,“等等,他怎么知道你丢过发圈?你跟我说过这事?” 莫馨迈进车厢的脚步顿住。记忆里那个暴雨夜,她蹲在公寓楼下翻找被风吹走的发圈,宋铭轩举着伞站在身后。当时他说的是“明天买新的”,可此刻面料册上的字迹分明是他的笔体。 车厢广播报出下一站名,苏冉被人群挤到对面车门。莫馨攥紧塑料袋,钥匙棱角陷进掌心。手机震动起来,宋铭轩的消息顶着未读红点:【发圈在左边抽屉,和你大学时期的设计草图放一起——那张画着双人滑冰扬的】 列车驶入隧道,灯光忽明忽暗。莫馨盯着对话框最后那句话,突然想起昨夜梦境里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现实中的她从未学过花滑,可梦里总穿着冰鞋跟在他身后,摔倒时他回身接住她的姿势,和此刻手机屏保上他比赛夺冠的照片一模一样。 出站时雨丝飘进脖颈,莫馨摸出口袋里的备用钥匙。金属表面刻着极小的数字编号,她对着路灯辨认了半天,发现是自己生日倒序排列。便利店暖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宋铭轩站在货架前挑饮料,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热牛奶还是气泡水?” 她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气泡水,把钥匙拍在收银台上:“密码锁录入要本人到扬。” 收银员扫码的间隙,宋铭轩撕开饼干包装。糖霜沾在唇角时他忽然笑起来:“明天九点,我带工具箱来帮你修衣柜铰链——顺便教你怎么用新系统。” 雨势渐大,莫馨跟着他躲进屋檐下。塑料袋里的面料样本被雨水打湿一角,寄件单上的蛇杖图案晕染开来,像条盘踞的活物。她扯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大口,甜腻味道漫过舌尖时听见他说:“梦里你总嫌草莓味太甜。”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宋铭轩抬手替她拨开黏在额前的碎发。指尖温度比雨滴高些,莫馨没躲,任由他指腹擦过眉骨。远处雷声滚过天际,他忽然凑近她耳边:“现实里你摔跤那次,我其实录了视频。” 莫馨僵在原地,他退后半步举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监控画面:十八岁的自己蹲在雨里翻找发圈,镜头外有人轻声说“别动”。画面定格在她抬头刹那,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而撑伞人的影子完整笼罩着她。 “系统自动存档。”他锁屏时拇指蹭过她手背,“十年数据,够不够抵债?” 苏冉把莫馨送回家后没急着走,蹲在玄关翻她鞋柜找拖鞋。莫馨去厨房倒水,听见她在客厅拆快递的动静。 “你这堆旧杂志还没扔?”苏冉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时尚期刊,抖落出几张照片,“陈屿大学时期拍的?那时候还挺嫩。” 莫馨端着水杯出来,看见照片上陈屿站在美术馆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苏冉翻到背面念出日期,突然停住:“这不就是你第一次梦游那天?” “别瞎说。”莫馨伸手要抢,苏冉已经跳到沙发另一头。她撕开另一个纸箱,从一堆设计草图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 “哟,情书?”苏冉用指甲挑开封口,抽出张对折的信纸。莫馨放下水杯去拦,苏冉举高手臂晃了晃:“都十年了还藏着,你俩玩什么怀旧游戏?” 第62章 陷阱 信纸展开时掉出张卡片,苏冉接住一看愣住。莫馨趁机夺回信纸,苏冉却捏着卡片凑到灯下:“实验室访客证?编号跟上次面料寄件单上的一样。” 莫馨把信纸塞回信封,苏冉突然抓住她手腕:“陈屿昨天约我在咖啡馆见面,说有事商量。”她松开手冷笑,“结果对面坐的是林婉秋的人。” 莫馨拉开冰箱门拿冰块,苏冉跟过来靠在料理台边:“那女的递了份合同,陈屿看完直接撕了。我假装路过拍到半张,抬头印着神经科学研究中心。”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作响,莫馨倒进气泡水推给苏冉。苏冉没接,掏出手机调出照片:“你猜我在陈屿外套口袋摸到什么?跟他当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同款香水小样。” 莫馨拧开瓶盖喝水,苏冉突然压低声音:“宋铭轩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莫馨放下杯子擦手,“你也别告诉他。” 苏冉盯着她看了会儿,转身抓起包往外走。莫馨追到门口,苏冉已经按下电梯按钮:“我去找陈屿问清楚,你最好也查查那张访客证。” 电梯门关上前苏冉又探出头:“对了,你删朋友圈动态干嘛?宋铭轩今早还问我你是不是手机坏了。” 莫馨关上门回到客厅,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手机震动起来,宋铭轩发来消息说公寓密码锁已重置,让她明早过去录入指纹。 她回复“收到”,点开朋友圈发现苏冉半小时前发了张咖啡馆自拍,配文“偶遇老同学”。照片角落露出半截西装袖口,袖扣是陈屿常戴的那对。 莫馨切到聊天界面给苏冉发语音:“别单独见他。”苏冉秒回文字:“放心,带了防狼喷雾。” 第二天莫馨到工作室,发现苏冉的工位空着。行政小姑娘递来快递:“苏姐说今天请假,让把这个交给你。”牛皮纸袋里是份监控录像截图,时间显示昨晚八点,地点是城西某栋写字楼大堂。 画面里苏冉站在电梯口,对面女子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莫馨放大截图,看清女子耳后有道细疤——和林婉秋旧部合影里那个实验室主管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响起,陈屿来电。莫馨犹豫片刻接通,那边背景音嘈杂:“莫馨,苏冉是不是找过你?” “没有。”莫馨看着截图,“你最近很忙?” 陈屿沉默几秒:“在筹备新展览,有些事需要处理。”他顿了顿,“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没空。”莫馨挂断电话,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宋铭轩的消息弹出来:“密码锁装好了,钥匙在门垫下面。” 她抓起外套出门,电梯里遇到保洁阿姨。对方笑着打招呼:“苏小姐刚走,说去城东买奶茶。” 莫馨改道去城东,在商场二楼撞见苏冉拎着两杯奶茶从扶梯下来。苏冉看见她愣了下,快步走过来塞给她一杯:“加了双倍糖,抵消你昨晚喝的气泡水。” 奶茶杯壁凝着水珠,莫馨握紧杯子:“监控怎么回事?” 苏冉吸了口奶茶:“那女的约我谈合作,说陈屿牵线搭桥。我假装感兴趣套话,她提到‘睡眠监测项目重启’。” 莫馨手指收紧,塑料杯发出轻微声响。苏冉凑近她耳边:“她说宋铭轩的论文数据有问题,需要原始记录核对。” 商场广播响起促销通知,苏冉拉着她往出口走:“别在这说,去你家。” 出租车上苏冉一直摆弄手机,到莫馨公寓楼下才抬头:“陈屿刚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展览开幕酒会,邀请函在你邮箱。” 莫馨输入密码开门,苏冉径直走向书房。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最新邮件来自陈屿工作室,附件是电子邀请函。苏冉点开打印预览,突然放大右下角水印:“这标志眼熟吗?” 莫馨凑近看,蛇杖图案与面料寄件单上的完全一致。苏冉退出邮箱清空浏览记录:“酒会我去,你在家等宋铭轩。” “为什么?”莫馨拉住她手腕。 苏冉甩开手冷笑:“因为有人想看你和宋铭轩闹掰。”她抓起背包往门口走,“陈屿约你吃饭是幌子,真正目标是你手里的访客证。” 门关上后莫馨瘫在沙发上,手机不断震动。宋铭轩连发三条消息问她到家没,陈屿又打来电话。她全部静音,起身去厨房煮面。 水烧开时门铃响了。莫馨透过猫眼看见宋铭轩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她打开门,他直接走进厨房关火:“吃这个对胃不好。” 塑料袋里是速食粥和水果,宋铭轩拆开包装盛进碗里。莫馨靠着料理台看他动作,突然问:“你认识林婉秋实验室的人?” 宋铭轩舀粥的手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苏冉今天见到个耳后有疤的女人。”莫馨盯着他后颈,“说是你母亲旧部。” 粥碗放在台面上,宋铭轩转身面对她:“那人找苏冉说什么?” “谈合作。”莫馨接过粥碗,“关于睡眠监测项目。” 宋铭轩沉默片刻,从公文包取出文件夹:“这是项目原始数据,本来打算明天给你。”他翻开第一页,“陈屿牵的线?” 莫馨点头,宋铭轩合上文件夹:“酒会别去,让苏冉也别露面。” “为什么?”莫馨放下粥碗。 宋铭轩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陈屿上周见过林婉秋,这是监控截图。”照片里陈屿站在咖啡馆外,对面女子正是苏冉拍到的那个。 莫馨抓起外套:“我得告诉苏冉。” 宋铭轩拦住她:“她现在在警局做笔录,昨晚被人跟踪。” 莫馨僵在原地,宋铭轩握住她肩膀:“访客证给我,我来处理。” 她摇头后退:“苏冉说你是目标。” 宋铭轩松开手苦笑:“十年前我就该告诉你,那些梦不是巧合。”他掏出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密码锁不用录指纹了,我搬出去。” 莫馨抓起钥匙追到电梯口,宋铭轩已经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瞬间她喊住他:“陈屿知道我们的事?” 宋铭轩回头,眼神复杂:“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最后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苏冉。” 莫馨回到屋里拨通苏冉电话,提示音显示关机。她翻出抽屉里的访客证,编号末尾三位与自己生日相同。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苏冉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背景是间白色实验室。 附言只有一行字:“想要人,带访客证来城西B座,单独来。” 莫馨盯着手机屏幕,彩信里的照片清晰得刺眼。苏冉被绑在椅子上,白色实验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嘴角有血迹。莫馨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抓起玄关柜上的访客证就冲出门。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时里面空无一人。莫馨走进去按下B座顶层,电梯缓缓上升,她盯着楼层显示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访客证边缘。数字末尾三位和她生日一样,这让她想起宋铭轩说过的那句话——“编号是你六岁选的”。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莫馨输入生日数字,门锁发出轻微咔哒声,门向内滑开。她刚踏进去,眼前突然亮起全息投影——苏冉被缚在椅子上的影像悬浮在半空,和彩信里一模一样。但投影角落闪了一下,有个模糊的指纹图案。 莫馨后退半步,心跳突然加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拽住她胳膊,把她拖进墙边通风管入口。金属管壁冰凉,她撞进一个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出声。”宋铭轩压低声音,手还攥着她手腕没松,“投影是假的,真人质在顶楼。” 莫馨没挣扎,也没说话。她能感觉到宋铭轩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又急促。通风管狭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第一次没躲开。 “你怎么知道编号是我六岁选的?”她小声问。 宋铭轩顿了下:“你小时候总爱改密码,每次生日都换新数字。六岁那年你说要选个永远不变的,就用了自己生日。” 莫馨没接话。她想起小时候确实干过这事,但早忘了。宋铭轩记得这么清楚,让她心里发紧。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 “因为现在不说,你可能会死。”宋铭轩松开她手腕,从口袋掏出个小装置贴在管壁上,“林婉秋的人在监控所有出口,我们得从通风系统爬到顶楼。” 莫馨看着他操作装置,屏幕亮起建筑结构图。她突然伸手抓住他衣袖:“为什么让我别相信苏冉?” 宋铭轩动作停住,转头看她。昏暗光线里,他眼神复杂:“因为陈屿找过她不止一次。上周他们在咖啡馆见面,谈的就是访客证的事。” 莫馨松开手,低头看自己掌心。访客证还攥在手里,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皱。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编号走。”宋铭轩指了指她手里的证,“你六岁选的数字,是唯一能绕过主控系统的密钥。林婉秋不知道这个,陈屿也不知道。” 莫馨抬头看他:“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在场。”宋铭轩声音很轻,“你哭着非要自己输密码,我帮你按的最后一个数字。” 通风管里安静下来。莫馨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把访客证塞进他手里:“带路。” 宋铭轩接过证,没说话,转身往管子深处爬。莫馨跟在他后面,膝盖磕在金属接缝上也不吭声。爬了段距离,宋铭轩停下,掀开一块挡板。下面是个储藏室,堆满实验器材。 “跳下去。”他先落地,伸手要接她。 莫馨没犹豫,直接跳下去。宋铭轩稳稳接住她,手臂肌肉绷紧。她站稳后没立刻松开,反而抓住他手腕:“如果这次又是梦怎么办?” 宋铭轩愣了下,反手握住她手指:“那就一起醒。” 莫馨指尖发抖,但没抽回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也是第一次承认自己害怕。宋铭轩握紧她手,带着她往门口摸。 走廊监控摄像头规律转动,宋铭轩等它转过去,拉着莫馨快速穿过。拐角处有扇门,门牌写着“数据中枢”。莫馨认出这就是彩信背景里的房间。 宋铭轩用访客证刷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中央控制台亮着屏幕,显示“人质位置:顶楼天台”。莫馨正要上前,宋铭轩突然把她拉到身后。 “别碰任何东西。”他盯着屏幕,“这是陷阱,苏冉不在这里。” 莫馨皱眉:“那她在哪?” “在他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宋铭轩调出建筑平面图,“顶楼天台有狙击点,去了就是靶子。” 莫馨咬唇:“那怎么办?” “反其道而行。”宋铭轩指了指地下室,“实验室核心在负三层,林婉秋一定在那里。抓她比救人更有效。” 莫馨点头,跟着他往紧急通道跑。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跑到负二层时,宋铭轩突然停下,捂住她嘴。 下面传来说话声。莫馨屏住呼吸,听见一个女声说:“陈先生,您确定莫馨会来?” 另一个男声回答:“她一定会。为了苏冉,也为了那些梦。” 莫馨浑身僵住。那是陈屿的声音。宋铭轩松开手,眼神冷下来。他示意莫馨蹲下,自己慢慢探头往下看。 陈屿站在楼梯转角,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说话。女人耳后有道疤,正是苏冉拍到的那个。陈屿手里拿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蛇杖图案。 “数据已经上传,”陈屿说,“只要莫馨触发最后一次心跳共振,系统就能锁定她的梦境坐标。” 女人点头:“林主任等着呢。您确定宋铭轩不会干扰?” “他自身难保。”陈屿冷笑,“十年前他就该消失的。” 莫馨指甲掐进掌心。宋铭轩拉她后退,悄声说:“走消防梯,绕到负三层。” 两人原路返回,从另一侧楼梯下去。负三层走廊尽头有扇厚重的门,门禁需要双重验证。宋铭轩把访客证插进卡槽,又输入一串数字。 门开了。里面是间宽敞实验室,中央摆着张手术台,上面躺着个人。莫馨冲过去,发现是苏冉,但不是全息投影——她真实地躺在那里,手腕脚踝都被皮带固定。 “苏冉!”莫馨扑到床边,拍她脸颊。苏冉眼皮颤动,慢慢睁开眼。 “你真来了……”苏冉声音沙哑,“傻子……” 宋铭轩检查苏冉状况:“注射了镇静剂,没大碍。”他开始解皮带扣。 突然警报声大作,红灯闪烁。实验室门自动锁死,广播响起林婉秋的声音:“莫馨,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63章 诱捕 莫馨转身面对扬声器:“放苏冉走,我留下。” “不行。”宋铭轩打断她,继续解皮带,“我们一起走。” 林婉秋笑起来:“宋铭轩,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保护她的小男孩?十年前你救不了她,现在也一样。” 莫馨看向宋铭轩:“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宋铭轩没回答,终于解开最后一个皮带扣。他扶起苏冉,对莫馨说:“跑。” 三人冲向紧急出口,但门纹丝不动。林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心跳共振系统已启动,莫馨,看看你右手腕。” 莫馨低头,发现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金属环,正在微微震动。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宋铭轩突然变得模糊。 “别睡!”宋铭轩抓住她肩膀摇晃,“看着我!” 莫馨努力聚焦视线,看见宋铭轩嘴唇在动,但听不清他说什么。苏冉瘫坐在地上,虚弱地喊她名字。金属环震动越来越强,她感觉意识在被抽离。 最后一刻,她伸手抓住宋铭轩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回握。莫馨用尽力气说:“这次……不是梦吧?” 宋铭轩把她拉进怀里:“不是梦。我在这儿。” 金属环突然停止震动。实验室灯光恢复正常,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林婉秋的声音带着震惊:“不可能……系统怎么会失效?” 宋铭轩抱起莫馨,对苏冉说:“走!” 三人冲出实验室,沿着走廊狂奔。莫馨靠在宋铭轩肩上,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她突然明白,所谓心跳共振,从来不是什么高科技——只是他们俩,一直同步的心跳。 跑到一楼大厅时,保安冲过来拦住他们。宋铭轩把莫馨放下,挡在前面:“叫你们主任来。” 保安犹豫时,陈屿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看见莫馨安然无恙,脸色瞬间变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莫馨问陈屿。 陈屿没回答,看向宋铭轩:“你破解了系统?” 宋铭轩冷笑:“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些梦,从来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屿后退几步,转身想跑,被赶来的**按住。林婉秋从办公室出来,被两名女警带走。她经过莫馨身边时,低声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莫馨没理她,转向宋铭轩:“现在能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宋铭轩看着她,眼神柔软:“回家再说。” 苏冉靠着墙喘气:“等等,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们。”她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陈屿给我的,说是你们六岁时的合影。” 照片上,小小的莫馨和宋铭轩站在游乐园门口,手牵着手。莫馨盯着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六岁那年,她确实在游乐园走丢过,是一个大哥哥找到她,陪她等到父母来接。 “是你?”她抬头看宋铭轩。 宋铭轩点头:“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一直找到你。” 莫馨眼眶发热。她伸手,这次是主动牵住他:“那这次,别再走了。” 宋铭轩握紧她的手:“不走了。” 苏冉被宋铭轩半扶着走出大楼,脚步还有点虚。莫馨跟在后头,没说话,手却一直攥着宋铭轩的衣角。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越下越大,三人没带伞,只好拐进老城区骑楼躲雨。 骑楼底下有家关门的小店,玻璃橱窗积了灰,招牌字迹模糊。苏冉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绑还要听他们念台词。” 宋铭轩没接话,低头整理自己湿透的袖口。莫馨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他外套口袋——刚才冲出来时,她看见他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她弯腰捡起来,是张旧照,背景是小时候常去的公园秋千。照片里她六七岁模样,穿着红裙子,正对着镜头笑。拍照的人角度很低,明显是蹲着拍的。她翻到背面,原本以为会看到拍摄日期或名字,结果是一行潦草的手写字。 “又梦见她哭。凌晨三点醒,再没睡着。枕头边放着她送我的橡皮擦,磨得只剩一半。不敢回消息,怕说错话。十年了,我还是学不会怎么靠近她。” 莫馨手指僵住。那字迹她认得,是宋铭轩的。纸页被雨水洇开一点,墨迹晕染,但每个字都清晰扎眼。她继续往下看,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和零碎句子,全是关于她——她发烧那天他守在楼下不敢敲门,她比赛获奖他在观众席后排鼓掌,她朋友圈发自拍他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苏冉凑过来瞄了一眼,咳嗽两声笑出声:“哟,十年暗恋冠军非你莫属啊宋铭轩,要不要颁个奖杯?” 宋铭轩伸手想拿回照片,莫馨却把纸页按在胸口,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落,她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几次才说出话:“我等你很久了。” 宋铭轩动作停住,没再抢。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抹掉她脸上混着雨水的泪痕。莫馨没躲,任他指尖擦过脸颊,然后轻轻抓住他手腕。 “你每次写完这些,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挺没用?”她声音有点哑,“明明就在身边,偏要躲进梦里。” 宋铭轩垂眼:“怕现实里搞砸了,连梦都没得做。” 苏冉咳着插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演苦情剧?我刚被注射镇静剂,现在需要的是热汤和床,不是爱情宣言。” 莫馨没理她,盯着宋铭轩:“那现在呢?还怕吗?” 宋铭轩摇头:“不怕了。你都敢当着苏冉的面说等我,我还有什么好躲的。” 莫馨把照片塞回他手里,指了指末尾一行小字:“巴黎公寓保险箱密码:你六岁哭闹那天的日期——什么意思?” 宋铭轩收起照片,语气平静:“等事情彻底结束,我带你去开箱。里面的东西,比日记重要。” 苏冉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还活着?我现在两条腿像灌了铅,谁背我打车?” 宋铭轩转头看她:“自己走。你刚才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不像走不动。” 苏冉瞪他:“重色轻友第一名!莫馨你快管管他!” 莫馨没接茬,反而问宋铭轩:“林婉秋被抓了,陈屿也进去了,这事算完了吗?” 宋铭轩摇头:“没那么简单。林婉秋背后还有人,陈屿只是执行者。他们盯上你,是因为你的梦境能接入系统核心——十年前那场事故,你才是关键。” 莫馨皱眉:“什么事故?” “回家再说。”宋铭轩拉她起身,“雨小了,先送苏冉去医院。” 苏冉哼了一声:“终于想起我了?感动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哦对,刚流过血,没眼泪了。” 三人走出骑楼,雨确实小了些,但风更冷。莫馨走在中间,左手被宋铭轩牵着,右手扶着苏冉。苏冉故意往她身上靠,嘴里还念叨:“早该这样了,天天装高冷给谁看?你看看人家宋铭轩,十年日记写得比小说还感人,你倒好,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莫馨没反驳,反而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冉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莫馨说,“也谢谢你今天没死。” 苏冉撇嘴:“少来这套。等我出院,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火锅,还得给我设计条限量款裙子——要最贵的那种。” 宋铭轩接话:“裙子我买单,火锅我请。条件是你们俩以后别再半夜互发朋友圈点赞了,看得我头疼。” 莫馨笑了,是真笑,嘴角扬起来没压下去。她握紧宋铭轩的手,没松开。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苏冉被护士推进急诊室前还不忘回头喊:“记得给我带奶茶!全糖加布丁!别听医生的!” 莫馨站在走廊,看着苏冉被推远,才转头问宋铭轩:“现在能说了吧?十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宋铭轩靠在墙边,沉默了一会儿:“你六岁那年,在游乐园走丢,是我找到你的。那天之后,你就开始做梦——梦见我。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林婉秋发现后,想用技术手段控制你的梦境,把你变成活体实验样本。” 莫馨打断他:“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大脑对梦境信号的接收强度是常人的十倍。林婉秋认为,你是打开‘意识同步’大门的钥匙。”宋铭轩顿了顿,“我当年发现她的计划,带你想跑,结果被拦下。她给你注射了药物,让你忘记那段记忆,只留下梦境本能。” 莫馨盯着他:“那你为什么离开?” “因为留下来,我会成为她控制你的工具。”宋铭轩声音低下去,“我走,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带你走——真正地走,不被任何人干涉。” 莫馨没说话,抬手摸了摸他眼下淡淡的黑影:“所以这十年,你一边躲着,一边记着我所有的事?” 宋铭轩点头:“怕忘了,就再也找不回你。” 莫馨突然踮脚,亲了下他嘴角。很轻,一触即分。宋铭轩愣住,她已经退开半步,表情恢复平静:“下次写日记,直接发给我看。别藏照片背面,容易丢。” 宋铭轩笑了,伸手把她拉回来:“好。下次贴冰箱上,每天早上你刷牙都能看见。” 护士从诊室出来,叫家属签字。莫馨应了一声,转身要进去,又被宋铭轩拉住。 “还有一件事。”他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这个,本来打算等你生日再给。” 莫馨展开,是张飞往巴黎的机票,出发日期是下个月。她抬头看他。 “保险箱里,有我攒了十年的工资,还有你小时候送我的每一样东西——包括那块磨秃的橡皮擦。”宋铭轩说,“密码是你六岁哭闹那天的日期。那天你因为秋千被人占了哭得撕心裂肺,我骗管理员说你是烈士子女,才给你腾出位置。” 莫馨把机票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那我得挑个好日子去开箱——比如,我们领证那天。” 宋铭轩怔住,随即笑出声:“行。我提前预约民政局。” 苏冉在诊室里大喊:“你们俩在外面腻歪完了没有?我要饿死了!” 莫馨推门进去,回头对宋铭轩说:“记得带奶茶。全糖加布丁。” 宋铭轩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 莫馨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苏冉在病床上啃着第三杯奶茶时,莫馨正把机票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她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她翻找旧物的动作。抽屉最底下压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褪色,边角卷起。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斜,日期清晰——正是宋铭轩说的那天。 她盯着那行“秋千被抢,哭了好久”,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片刻,合上本子起身。天刚蒙蒙亮,街道安静,她拦了车直奔宋铭轩公寓。钥匙是他上次给的,说是备用,她一直没用过。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屋内整洁,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她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金属柜,蹲下,输入六位数字。 保险箱门弹开的瞬间,一道蓝光从内部射出,在空中投出立体影像。画面里是林婉秋,年轻许多,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正揉眼睛,表情委屈。林婉秋低头哄她,语气温柔,和后来那个冷硬强势的女人判若两人。 莫馨没动,站在原地看完整段。影像角落有串模糊字符,一闪而过,她眯眼辨认,认出那是父亲部队的编号。她伸手,指尖朝影像中心探去。 “别碰!”门被猛地撞开,宋铭轩冲进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往后拉。他呼吸急促,额角有汗,“那是诱捕程序,触碰会触发数据反噬,轻则头痛失忆,重则意识紊乱。” 莫馨没挣扎,也没缩手,只是看着他:“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对吧?” 宋铭轩松开她,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来开箱。” “你说过要带我来看。”她语气平静,“我没等生日,也没挑领证日。我想现在就知道。” 第64章 追踪 宋铭轩沉默几秒,走到保险箱前,从内层抽出一块黑色芯片,插进随身携带的平板。屏幕亮起,跳出一串加密文件。“林婉秋当年做的不是普通实验,她在测试梦境同步的可能性。你是唯一成功案例,因为你的大脑能稳定接收并存储跨时空的情感信号。” “所以那些梦,不是巧合?”莫馨问。 “不是。”宋铭轩调出一段音频,播放。背景音是仪器滴答声,林婉秋的声音冷静清晰:“目标对象莫馨,六岁零四个月,首次接入系统即完成情感锚定,对象为宋铭轩。同步率97%,远超预期。建议保留样本,持续观察。” 莫馨听完,没说话,只是点开下一个文件。是一份手写报告,签名处赫然是林婉秋和另一个名字——莫振国。她抬头:“我爸参与过?” “救援行动。”宋铭轩说,“当年林婉秋想把你带走做长期实验,是我爸和你爸联手把她拦下。他们伪造了事故记录,让你‘意外’脱离项目。但林婉秋没放弃,她转为暗中监控,直到发现你能自主进入共享梦境,才重新启动计划。” 莫馨把平板还给他:“所以陈屿接近我,是为了拿到我的脑波数据?” “他是执行者,负责植入设备,诱导你回忆关键节点。”宋铭轩收起芯片,“林婉秋想复刻你的能力,批量制造可控梦境接口,卖给军方或资本集团。” “那你呢?”莫馨看他,“你回国,不只是为了我吧?” 宋铭轩没回避:“我要毁掉她的数据库,切断所有实验样本的连接。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莫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肩头。她转身,直视他:“我不逃了。以前怕现实太假,现在知道梦是真的,反而不怕了。” 宋铭轩走近一步:“可能会有风险。” “你记了十年日记,我躲了十年感情。”她嘴角微扬,“现在换我主动一次。” 他没再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温热,指节相扣。莫馨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密码是你骗管理员那天,我哭完吃冰淇淋的时候——你记得是哪种口味吗?” “草莓双球,加彩虹糖粒。”宋铭轩答得干脆,“你吃完还蹭了我半袖子。” 莫馨笑出声:“那你还留着那件衣服?” “烧了。”他说,“但照片存着。” 她没追问照片在哪,只是靠过去,额头抵着他肩膀:“下一步去哪?” “巴黎。”他答,“林婉秋在那边有个备份服务器,藏在她早年购置的实验室旧址。机票是单程,回来日期我自己改。” 莫馨抬头:“不带苏冉?” “她伤没好全,去了也是骂人。”宋铭轩掏出手机,调出航班信息,“明天下午起飞,今晚收拾行李。护照签证我都帮你办好了。” “这么快?” “越快越好。”他收起手机,“林婉秋虽然被抓,但她的人还在活动。我们得赶在他们转移数据前动手。” 莫馨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宋铭轩跟上,问:“去哪?” “回家拿东西。”她脚步没停,“顺便告诉我爸,他当年签的那份报告,我看见了。” 宋铭轩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气他瞒我?”她回头看他一眼,“比起这个,我更气他没早点把橡皮擦还你。” 宋铭轩笑了,跟上她步伐:“那块橡皮擦,其实我一直带着。” “磨秃了还带?” “磨秃了才值钱。”他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走,“毕竟,是你送的第一件礼物。” 电梯下行时,莫馨突然开口:“如果这次失败,我会不会忘记你?” 宋铭轩按住她肩膀,语气坚定:“不会。就算系统清空数据,我也会重新让你记住——用现实,不用梦。” 她没接话,只是伸手按住他手背。电梯门打开,阳光扑面而来。她迈步走出去,声音轻却清晰:“那这次,换我牵你。” 宋铭轩跟上,没松手。两人并肩穿过大厅,保安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打招呼:“宋先生今天这么早?” “出差。”宋铭轩答,“带她一起。” 保安点头:“祝顺利。” 走出大楼,莫馨停下脚步,抬头看天。云层薄,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低声说:“十年前你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亮?” “比这还亮。”宋铭轩说,“你哭得满脸泪,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来’。” 莫馨笑了:“我现在也想这么说。” “那我说什么?”他问。 “说你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她拉着他往前走,“还有,冰淇淋记得买双球。” “加彩虹糖粒?”他配合。 “必须的。”她语气笃定,“不然我闹给你看。” 宋铭轩笑出声,握紧她的手:“行。这次不骗管理员,我直接包场。” 街角转弯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上他们的背影。车窗贴膜深色,看不清驾驶座的人。后座上,一部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目标已确认行程,明日启程。B计划启动。” 莫馨没回头,只是脚步加快了些。宋铭轩察觉到,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答,“就是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正常。”他语气平静,“从你打开保险箱那刻起,我们就被盯上了。” “那你怕吗?”她问。 “不怕。”他答,“这次,我在你身边。” 莫馨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街角尽头。 莫馨把行李箱摊开在床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宋铭轩靠在门框上没动,看她动作利落,像在执行任务。她拉上内衬拉链时手指顿了一下,从夹层里抽出一支钢笔。黑色金属外壳磨得发亮,笔帽旋开一半卡住,她用力一拧,笔管里掉出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把芯片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笔管。宋铭轩走过来,伸手想拿,她侧身避开,从抽屉底层翻出条褪色的红绳。那是小时候扎头发用的,边角已经起毛,她缠在笔身上打了个死结,线头藏进螺纹缝隙里。 “你改密码的方式挺特别。”宋铭轩声音带笑。 “数据会丢。”她合上笔帽,“记忆我亲手锁住。” 他盯着那截红绳看了几秒,伸手拨弄一下:“纤维里掺了追踪剂?” “苏冉给的。”她把钢笔放进贴身口袋,“她说林婉秋的人还在活动,留个后手总没错。” 手机在床头震动,屏幕亮起是苏冉的消息:“别信他说的‘单程票’,他早订了往返,怕你临时反悔才骗你。另外,发绳里的标记能反向定位残余系统,别弄丢了。” 莫馨看完直接锁屏,把手机塞进行李箱侧袋。宋铭轩站在窗边看她收拾,没提短信的事,只说:“登机口在B12,提前两小时到。” “知道。”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推到墙边,“你东西收完了?” “没什么可收的。”他指指背包,“证件、充电器、换洗衣物,够了。” 她点头,走到玄关穿鞋。他跟出来,替她拎箱子下楼。电梯里没人,她靠着角落,他站在她斜前方,两人没说话。到一楼大堂,保安冲他们挥手:“一路顺风啊!” “谢了。”宋铭轩应了一声,推门出去拦车。 后备箱刚关上,莫馨手机又响。她没接,等车开动才拿出来看。苏冉连发三条:“陈屿刚联系我,说有人在查你们航班。别坐原定那班,改签下一趟。”“林婉秋实验室旧址有备用电源,断电前会自动转移数据,你们得赶在落地后四小时内动手。”“最后一条:别让宋铭轩单独行动,他瞒你的事比你知道的多。” 她删掉消息,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宋铭轩从后视镜看她:“苏冉说什么?” “催我们快点。”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怕误机。” 他没再问,转头对司机报了机场高速入口。路上车不多,她靠着车窗闭眼休息,手一直按在口袋位置。他偶尔瞥她一眼,没打扰。 值机柜台前人不多,她递上护照和机票,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单程?” “对。”她答得干脆。 工作人员打印登机牌递给她,又看向宋铭轩。他掏出证件:“一起。” 拿到登机牌,她转身往安检口走。他在后面跟着,突然伸手拉住她手腕:“等等。” 她回头,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是同一航班的返程票,日期空着,备注栏手写“待填”。 “怕你到了想跑?”她挑眉。 “怕你到了发现我没买返程,当场把我扔在巴黎。”他收起机票,“现在安心了?” 她没接话,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内袋,径直走向安检门。他跟在后面,行李过机时被叫住开箱检查。安检员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看了看,又对着光晃了晃:“这是什么材质?” “普通金属。”宋铭轩上前一步,“收藏品,不值钱。” 安检员没多问,放行。她接过钢笔重新装好,快步穿过闸机。他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到候机区才追上她:“紧张?” “不紧张。”她坐下,把行李箱横在脚边,“只是觉得有人在盯我们。” “正常。”他坐在她旁边,“从保险箱打开那天起,我们就没脱离监控。” 她转头看他:“如果这次失败,我会不会忘记你?” “不会。”他语气肯定,“就算系统清空所有数据,我也会让你重新记住——用现实,不用梦。” 她低头摆弄钢笔,没接话。广播响起登机提示,她起身拖箱子往前走。他跟在侧后方,到登机口递上登机牌。空乘核对信息时多看了他两眼,低声说了句法语。他点头回应,接过登机牌递还给她。 机舱座位挨着,她靠窗,他靠过道。空姐推餐车经过时问喝什么,她要了水,他要咖啡。饮料送来,他撕开糖包倒进杯子,搅了两圈递给她:“你以前说黑咖啡太苦。” 她没接:“我现在喝得惯了。” 他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口味会变,人不会。” 飞机滑行升空,她靠着椅背闭眼。他没打扰,打开平板调出文件。屏幕光映在脸上,她睁开眼瞥了一眼,是实验室平面图,标注了服务器位置和安保路线。 “你打算怎么进去?”她问。 “正门刷卡,侧门撬锁,后门爬窗。”他划动屏幕,“看情况选。” “这么随意?”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收起平板,“到时候你负责引开守卫,我进机房。” “为什么是我引开?” “因为你跑得快。”他转头看她,“而且他们认不出你。” 她没反驳,低头系安全带。飞机进入平流层,轻微颠簸。他伸手扶住她座椅,等平稳了才松开。空姐过来送毯子,他接了一条盖在她腿上。 “我不冷。”她说。 “我知道。”他没撤回手,“盖着吧,落地前还有段时间。” 她没动毯子,转头看窗外云层。阳光刺眼,她眯起眼,轻声说:“十年前你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亮?” “比这还亮。”他答,“你哭得满脸泪,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来’。” 她嘴角微扬:“我现在也想这么说。” “那我说什么?” “说你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她拉高毯子,“还有,冰淇淋记得买双球。” “加彩虹糖粒?” “必须的。”她闭上眼,“不然我闹给你看。”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话。机舱灯光调暗,乘客陆续休息。她没睡,手一直按在口袋里的钢笔上。他靠在座椅上假寐,呼吸平稳。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戴高乐机场,推着行李出来,大厅电子屏滚动航班信息。她停下脚步看屏幕,他站在旁边等。突然有人撞到她肩膀,她侧身避开,那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快步离开。 她皱眉,摸口袋——钢笔还在。宋铭轩拉她胳膊:“走吧,车在外面。” 停车场角落停着辆灰色轿车,司机摇下车窗招手。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坐副驾。车子启动驶出机场,她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两辆黑车不远不近跟着。 第65章 我愿意试试 “甩掉他们?”司机问。 “不用。”宋铭轩看着后视镜,“让他们跟着。” 她转头看他:“你故意的?” “引蛇出洞。”他回头冲她笑,“林婉秋的人想抢数据,就得先暴露位置。” 她没说话,低头拧开钢笔,芯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红绳缠在笔身上,线头微微翘起。车子拐进小路,后视镜里黑车加速跟上。 “抓紧。”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地下车库。引擎熄火,宋铭轩推门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门:“走,楼梯上去。” 她拎包跟上,脚步没停。他走在前面,到二楼拐角突然转身捂住她嘴,把她拉进消防通道。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用法语喊“分头找”。 他松开手,压低声音:“别出声。” 她点头,从包里摸出钢笔握紧。脚步声渐近,他贴着墙挪到门边,猛地拉开——走廊空无一人。他示意她跟上,快步穿过安全门进入酒店大堂。 前台小姐抬头微笑:“欢迎光临,两位有预订吗?” “有的。”他递上护照,“房间号发我手机了。” 小姐核对信息,递回证件和房卡:“1807,电梯在右侧。” 他道谢,带她走向电梯。门关上,她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实验室?” “等人上门。”他按18层,“他们比我们熟路,跟着他们走更省事。” 电梯到18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没。他刷房卡开门,她先进去环顾一圈——标准双人间,两张单人床,窗帘拉着,桌上放着瓶红酒。 他关上门反锁,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往下看:“三辆车,八个目标,分布东南西三个出口。” 她走到他旁边往下看:“现在怎么办?” “等。”他放下窗帘,“他们不敢强攻,怕动静太大惊动警方。天黑后会派人潜入,那时候我们反跟踪。” 她把钢笔放在床头柜上:“芯片里的数据,真能毁掉整个系统?” “不能。”他转身看她,“但能瘫痪主服务器,给林婉秋致命一击。” “然后呢?” “然后我们回家。”他走近一步,“你继续设计衣服,我找份正经工作,周末去看电影,假期去海边。” 她抬眼看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伸手碰她脸颊,“现实比梦境麻烦,但值得。” 她没躲开,抓住他手腕:“如果有人阻拦呢?” “那就清除障碍。”他反握住她手,“这次我在你身边,谁拦都没用。” 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他松开她,重新掀开窗帘——警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疏散人群。黑车陆续驶离,最后一辆经过酒店正门时,车窗降下,有人朝楼上举了举手机。 他放下窗帘,转身拿起钢笔塞进她手里:“走,从消防梯下去,后门有车接应。” 她攥紧钢笔跟上。走廊尽头消防门虚掩着,他推门出去,楼梯间感应灯应声而亮。下到五楼,下面传来脚步声,他拉她躲进设备间。脚步声过去,他带她继续往下。 到一楼推开安全门,巷子里停着辆摩托车。骑手戴头盔,冲他们打了个手势。宋铭轩扶她上车,自己跨坐后面,搂住她腰:“抱紧。” 摩托车冲出巷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警车闪着灯追上来。骑手猛拧油门,车子拐进小路,七拐八绕甩掉尾巴。 最终停在河边废弃仓库前,骑手摘头盔——是苏冉。 “我就知道你们会被盯上。”她甩甩头发,“陈屿刚发消息,林婉秋的备份服务器不在实验室,在河对岸的旧货轮上。” 莫馨下车:“你怎么在这?” “伤好了。”苏冉拍拍背包,“给你们送装备。” 宋铭轩接过背包拉开看——夜视仪、信号干扰器、微型摄像头。“陈屿给的?” “他赎罪。”苏冉耸肩,“说当初不该帮林婉秋,现在帮你们算扯平。” 莫馨把钢笔递给苏冉:“这个能定位残余系统吗?” “能。”苏冉接过钢笔,拆开笔管取出芯片插进读取器,“发绳纤维里的标记激活了,信号源在——”她盯着屏幕,“货轮底层船舱。” 宋铭轩收起装备:“走,趁他们没转移数据。” 三人走向码头,暮色渐沉。货轮轮廓隐在雾中,甲板上隐约有人影晃动。苏冉递给他们耳机:“保持通讯,我在这边策应。” 莫馨戴上耳机,握紧钢笔。宋铭轩拉她手腕:“跟紧我。” 她点头,迈步踏上跳板。船身随波浪轻晃,脚步声被水声掩盖。甲板守卫背对她们抽烟,他示意她蹲下,从侧面绕过。 底层舱门虚掩,他推门进去,她紧跟其后。走廊昏暗,应急灯泛绿光。尽头房间门缝透出蓝光,他贴墙靠近,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人应。他推开门——空荡房间中央摆着服务器机柜,屏幕闪烁数据流。她走进去,把钢笔插进接口。屏幕弹出验证界面,她输入密码——是他骗管理员那天,她哭完吃冰淇淋的时间。 数据开始上传,进度条缓慢爬升。他守在门口,耳机里苏冉低语:“守卫朝你们过去了,快点。” 进度到87%,舱门突然被撞开。两个黑衣人持枪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他挡在她身前,举起双手:“数据已经上传,杀我们没用。” 领头那人冷笑,扣动扳机——**未响,他手腕先被击中。苏冉从通风管跳下,手持电击棍:“我说过别动他们。” 莫馨趁机拔出钢笔,进度条跳到100%。服务器屏幕一闪,蓝光熄灭。黑衣人怒吼扑来,宋铭轩拽她后退,苏冉挥棍迎上。 混乱中她被推到墙角,钢笔脱手飞出。她扑过去捡,指尖刚碰到笔身,头顶管道爆裂,热水喷涌而下。黑衣人惨叫后退,苏冉拽她起来:“走!” 三人冲出舱门,甲板上更多守卫围拢。宋铭轩拉她跳下船舷,落入水中。冰冷河水灌进衣领,她挣扎浮起,他托住她腰游向岸边。 爬上岸,苏冉已经在接应车旁挥手。他们钻进后座,车子疾驰而去。后视镜里,货轮冒出浓烟,火光冲天。 “成功了?”莫馨喘着气问。 “成功了。”宋铭轩拧开她手中钢笔,芯片已熔毁,“林婉秋的系统彻底瘫痪。” 她靠在他肩上闭眼:“回家吧。” “回家。”他搂住她,“这次不骗你,真买双球冰淇淋。” 苏冉从前座回头:“加彩虹糖粒?” “必须的。”莫馨睁眼笑,“不然我闹给你们看。”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火光渐远。无人注意的河面,半截红绳随波漂荡,纤维间微光闪烁,如星点不灭。 车子停在路边,莫馨没动。她攥着那支钢笔,指尖还残留着河水的凉意。宋铭轩解开安全带,脱下外套裹住她肩膀,低声说:“回家。” 她没应声,眼泪却突然掉下来。不是因为任务完成,也不是因为脱险,是十年来第一次,她允许自己哭出来。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终于可以不用再藏。 苏冉从前座转过身,递来一杯热咖啡:“别哭了,妆花了见丈母娘多丢人。” 莫馨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握着。温度从掌心传上来,她低头看着杯沿,声音有点哑:“谁要见丈母娘。” “装什么装。”苏冉翻了个白眼,“你俩刚才在水里抱那么紧,当我是瞎的?” 宋铭轩没接话,伸手把莫馨额前湿发拨到耳后。她没躲,也没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肩上靠了靠。这个动作很轻,但足够说明一切。 苏冉啧了一声,坐回去系好安全带:“行了,我送你们到小区门口就撤,不打扰你们互诉衷肠。” 车子重新启动,莫馨靠着车窗,手一直没松开钢笔。芯片已经熔毁,数据彻底清除,林婉秋那边再无翻身可能。可她心里没有胜利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累吗?”宋铭轩问。 “不累。”她摇头,“就是有点饿。” “想吃什么?” “粥。”她说,“热的,白粥就行。” “加咸菜?” “嗯。” 他笑了笑,拿出手机发消息。她知道他在安排,没问是谁负责煮,也没问几点能吃上。以前她会算计每一步,现在她只想靠着不动。 苏冉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拐进主路。车流平稳,路灯一盏盏掠过车顶。莫馨闭上眼,听见宋铭轩低声跟人确认地址和时间,语气平静,像在安排一次普通聚餐。 她睁开眼,看他侧脸。他察觉到目光,转头问:“怎么?” “没什么。”她又闭上眼,“就是觉得……你比梦里真实。” 他顿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后不用做梦了,我在现实里陪你。”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苏冉咳嗽一声:“喂,注意点,我还在车上。” “你不是说送我们到小区就走?”宋铭轩反问。 “我现在后悔了。”苏冉撇嘴,“早知道该让陈屿来接你们,让他看看什么叫现世报。” 莫馨睁开眼:“陈屿联系你了?” “嗯,刚发消息说林婉秋那边彻底失联,实验室被查封,所有设备搬空。”苏冉耸肩,“他让我转告你,这次算他还债,以后别提旧账。” 莫馨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车子驶入住宅区,减速慢行。苏冉停在单元楼下,回头冲他们摆手:“赶紧上去吧,粥应该快好了。记得拍照给我看碗底有没有藏戒指。” “没有戒指。”宋铭轩推门下车,绕到莫馨这边拉开门,“只有咸菜。” 莫馨扶着车门站稳,脚还有点软。他伸手扶她胳膊,她没拒绝,跟着他往楼道走。苏冉摇下车窗喊:“钢笔别扔啊!留着当纪念,哪天吵架拿出来砸他头上!” 莫馨回头,举起钢笔晃了晃:“放心,砸不死他。” 电梯上行,两人并排站着,都没说话。门开,宋铭轩输入密码开门,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两碗粥,旁边小碟装着切好的萝卜干和榨菜。 莫馨脱鞋进屋,直接走到桌边坐下。宋铭轩关好门,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热气腾腾。 “谁煮的?”她问。 “我妈。”他说。 她勺子顿住,抬头看他:“林婉秋?” “嗯。”他点头,“她托人送来的,说知道你们今晚回来,提前炖上了。” 莫馨盯着粥面,没动勺子。宋铭轩伸手把咸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凉了不好。”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粒软糯。她咽下去,又舀第二勺。他静静看着她吃,没催,也没说话。 吃到半碗,她放下勺子:“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觉得欠你的,也可能是想讨好你。” “我不需要她讨好。” “我知道。”他点头,“但她做了,你就吃。不吃白不吃。”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 “跟你学的。”他也笑,“以前我说话太绕,你总嫌我假。” 她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放一杯在她手边。她喝了一口,问:“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找工作。”他说,“正经上班,朝九晚五那种。” “电视台还回得去吗?” “不回了。”他摇头,“想试试策展,或者开个播客,讲讲我在法国那些年见过的人和事。” “听起来不错。” “你呢?工作室还开吗?” “开。”她说,“下半年有新系列要发布,主题叫‘醒着的时候’。” 他挑眉:“灵感来源?” “你。”她直视他,“还有我。”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碰了碰她手背。她没躲,任由他指尖贴着自己皮肤。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小孩在喊妈妈。屋内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碗的轻响。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我想洗个热水澡。” “去吧。”他起身收拾碗筷,“浴室毛巾换了新的,浴袍在架子上。” 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她手腕:“莫馨。” 她停下,没回头。 “以后别一个人扛事了。”他说,“我在,你可以靠我。”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你确定你能接得住?” “不确定。”他坦然,“但我愿意试。” 她没说话,抬手抱住他脖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平稳。他轻轻拍她后背,像哄小孩。 第66章 今天有事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他站在原地没动,听着水流声,直到苏冉发来消息:“红绳沉河了,但纤维里还有反应,你妈那套系统可能没死透。” 他盯着屏幕,没回。水声持续,他走去沙发坐下,打开电视调低音量。新闻正在播报港口火灾事故,画面里货轮冒着黑烟。 浴室门开,莫馨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滴着水。他起身拿毛巾递给她:“擦干,别感冒。” 她接过毛巾,边擦边问:“苏冉说什么?” “没什么。”他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钢笔,“这个我收着,别弄丢了。” 她点头,走到沙发坐下。他拿来吹风机,插电打开,热风呼呼作响。她低头让他吹头发,手指无意识揪着浴袍带子。 吹完头发,他收起吹风机,坐到她旁边:“困吗?” “有点。”她打了个哈欠,“但不想睡。” “那就聊会儿。” “聊什么?” “聊以后。”他说,“比如周末去哪玩,假期去哪旅行,过年回谁家吃饭。” 她侧头看他:“你妈那边……真没事了?”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她送粥来,至少说明态度变了。” “万一她又反悔呢?” “那我就带你跑。”他笑,“巴黎、东京、冰岛,你想去哪都行。”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我不想去那么远。” “那去近的。”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城郊民宿,海边小镇,或者就在家看电影。” “要吃双球冰淇淋。” “加彩虹糖粒。” “必须的。”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他没动,任由她靠着。电视里新闻结束,开始播放老电影。他拿起遥控器调成静音,低头看她睡颜。 手机震动,是苏冉发来的照片——河面漂着半截红绳,底下配文:“这玩意儿还在发光,你们确定系统真毁了吗?”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塞进裤兜。莫馨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搂紧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未熄。无人说话,也无人离开。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第三下的时候,莫馨才真正醒过来。她没睁眼,手指先摸到屏幕,划开锁屏。七条未接来电,全是林婉秋,时间从凌晨开始排到天亮前。她盯着那串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宋铭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盛好的粥。 “醒了?”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还在往上冒,“趁热吃。”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屏幕朝下压在掌心底下。他坐到床沿,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没发烧,就是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她声音有点哑,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他顺手把枕头垫高,让她靠得舒服点。 “电话不回?”他问。 “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有点发白。 “那就听她说。”他把粥碗往前推了推,“我在旁边,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犹豫,也有点别的什么。他没催,也没劝,就坐在那儿等。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停了几秒,按了下去。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持续不断的低频杂音,像机器运转时带出来的那种嗡鸣。 “馨馨?”林婉秋的声音比平时低,也软,像是怕吓着她。 “嗯。”莫馨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 “你……睡醒了吗?” “醒了。” “那就好。”那边顿了一下,“我煮了粥,托人送过去了,你吃了没?” “吃了。” “咸淡合适吗?” “合适。” 对话卡在这里,两边都没再说话。背景音里的嗡鸣声没断,偶尔夹杂一两句模糊的人声,听不清内容。宋铭轩伸手把粥碗又往她面前挪了挪,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要是不想说话,我就挂了。”林婉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不用。”莫馨说,“你说吧。”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说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逼你,也不该逼铭轩。你们两个……本来就不该被我搅和。” 莫馨没接话,只是把勺子放下,手指搭在碗沿上。宋铭轩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没用力,只是轻轻包着。 “我现在不指望你们原谅我,也不指望你们回头。”林婉秋声音有点抖,“我就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毁掉你们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他了。” 莫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宋铭轩捏了捏她的手,她侧头看他,他冲她点点头。 “妈。”她终于喊出这个字,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们没怪你。”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连背景的嗡鸣都好像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林婉秋才重新开口,声音更哑了:“你叫我什么?” “妈。”她又喊了一遍,“以后别半夜打电话了,有什么事白天说。” “好,好,白天说。”林婉秋连声答应,语气明显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们了。” 电话挂断,莫馨把手机放回床头,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宋铭轩没急着说话,等她自己缓了一会儿,才问:“还吃吗?” “不吃了。”她摇头,把碗推到一边,“饱了。” 他起身把碗收走,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某处。他坐回她身边,没问她感受,也没提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只是陪着她坐着。 “她那边……是不是还有设备在运行?”她突然问。 “苏冉昨晚发消息说,河里捞上来的红绳还有反应。”他没瞒她,“系统可能没彻底报废。” “那她现在打电话,会不会是……” “不是。”他打断她,“如果是系统操控,不会说那些话。那是她自己的意思。” 莫馨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还是有点绷着。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没拒绝,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下午想去哪?”他问。 “不想出门。”她说,“就想在家待着。” “行。”他点头,“我陪你。”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没动,任由她靠着,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臂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老电影,画面一帧帧过去,没人真在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冉发来的消息:“你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说你终于肯叫她妈了。我让她别激动,小心血压。” 宋铭轩看完,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莫馨睁开眼,抬头看他:“苏冉说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冲她笑,“就说你妈挺高兴的。” 她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去:“她高兴得太早了。” “那你要不要泼她冷水?” “懒得理。”她闭上眼,“让她高兴几天吧。”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模糊的对白声。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变沉。 他低头看她,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才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皱了皱眉,没醒,只是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关电视。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婉秋发来的消息:“粥还合胃口吗?下次我试试加点虾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直接锁屏。走回床边时,莫馨翻了个身,脸朝里,手搭在枕头上。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去厨房洗碗。 水流声响起,不大,但足够盖住屋里的安静。他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两遍,筷子一根根摆整齐。洗完擦干,放进碗柜,转身时看见莫馨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点乱,浴袍带子松了一半。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她摇头,“我饿了。” “刚吃完粥又饿?” “嗯。”她走进来,拉开冰箱门,“有面包吗?” “有。”他从柜子里拿出吐司,顺手开了烤箱,“要煎蛋吗?” “要。” 他打蛋进锅,油滋滋作响。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动作。他没回头,但知道她在看,嘴角微微扬起。 “下午真不出门?”他又问。 “不出。”她伸手掰了块生吐司塞进嘴里,“除非你请我吃冰淇淋。” “双球?” “加彩虹糖粒。” “行。”他把煎蛋翻面,“吃完饭就去。”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他做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一小片暖黄。他把煎蛋装盘,递给她叉子。 “吃完睡觉。”他说,“晚上带你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 “恐怖片。”他笑,“你小时候最爱看的那个系列,出了新一部。” 她咬着叉子看他:“你还记得?” “记得。”他点头,“你每次看到吓人的地方,都往我怀里钻。” 她耳尖有点红,低头猛吃煎蛋,没接话。他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转身去给自己倒水。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没人去管。烤箱叮的一声,吐司好了。他拿出来,抹上果酱,切成小块摆在她盘子旁边。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坐到她对面,“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没应声,只是低头继续吃。阳光移到桌面上,照在她手背上,皮肤透着点粉。他看着她,没移开视线。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他没拦,站在旁边擦台面。她洗碗很认真,每个盘子都冲三遍,筷子一根根码齐。他靠在门框上看她,等她关水龙头,才开口:“困不困?” “有点。”她甩干手上的水珠,“想睡会儿。” “去吧。”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收。” 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你下午真陪我看恐怖片?” “真陪。”他说,“你躲我怀里,我不笑话你。” 她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屋。他笑着摇摇头,把最后几个碗放进沥水架。客厅安静,阳光铺满地板。他走去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下午出门还有三个小时。 屏幕亮起,是林婉秋的新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位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也没删。锁屏,把手机放回茶几。起身拉上窗帘,屋里暗下来,适合睡觉。 卧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走过去,轻轻推开,看见莫馨已经躺下,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毯子。 毯子搭在沙发背上,他拎起来,走回卧室门口。正要进去,手机又震。他低头看了眼,是苏冉:“你妈问我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我说快结婚了,她差点给我磕头。” 他笑了笑,没回,把手机静音塞进裤兜。走进卧室,轻轻把毯子盖在莫馨身上。她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往里缩了缩。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被挡在窗帘外,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线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平稳,有力。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掏。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宋铭轩没掏,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线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他坐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听见自己心跳平稳有力。 莫馨其实没睡着。她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毯子轻轻落在身上,又听见他走出去、关门、沙发轻微下陷的声音。她没动,呼吸放得很匀,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被角。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她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是宋铭轩的手机,震动转为铃声,持续不断。他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妈。” 林婉秋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模糊但急促:“你下午真不去开会?那项目拖不得,法国那边催得很紧。” “推了。”他说,“今天有事。” 第67章 背上的温情 “什么事比合同还重要?你刚回国根基不稳,多少人盯着你位置——” “陪莫馨看电影。”他打断她,“十年没陪她看过新上映的片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婉秋的声音软下来:“……你们去看吧。我让助理把会议挪到明天。” “不用挪。”他说,“以后这类会我都不出席。” “你——” “妈,”他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回来不是为了接项目,是为了接住她。你要是真想弥补,就别再用工作绑我。” 电话挂断得干脆。莫馨听见他把手机扔回茶几,起身倒水,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当响。她翻了个身,故意让被子滑下半截,嘴里含糊嘟囔:“别走……” 脚步声果然停住了。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他的手覆上她手背,指腹温热干燥。“我在。”他说,“睡你的。” 她没睁眼,嘴角却往下撇了撇,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他轻笑一声,反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拇指在她虎口处摩挲两下。“装睡技术退步了。”他贴着她耳根说,“睫毛抖得跟蝴蝶振翅似的。” 她猛地睁眼瞪他,却被他捏着下巴亲了一口。“苏冉半小时后到。”他松开她起身,“说要给你送惊喜。” 门铃响得准时。莫馨刚套上毛衣,苏冉已经推门进来,手里挥舞着两张票根。“限量特供!”她一把将票拍在茶几上,“全市最后一对VIP情侣座,背面还有彩蛋——” 莫馨拿起票根翻过来,瞳孔骤然收缩。烫金字体印着“十年纪念专属座”,下方序列号旁竟嵌着一行小字:Paris Apt.3F Door Code。 “这什么?”宋铭轩从厨房探出头。 “你订的啊!”苏冉叉腰,“从你们第一次看恐怖片开始,每年同一天同一影厅,座位号都没换过。票务系统说你是唯一续费十年的用户。” 莫馨指尖发凉。她记得那个雨夜,十五岁的她攥着爆米花桶发抖,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说“以后每年这时候都陪你”。后来他去了法国,票根攒了厚厚一沓,她以为早被清理掉了。 “巴黎公寓?”她抬头看他。 宋铭轩擦着手走过来,瞥了眼票根:“左岸那套老房子,门禁系统连着票务后台。”他抽走她手里票根塞回苏冉手中,“过期作废,别研究了。” 苏冉眨眨眼:“你们要去巴黎?” “不去。”他答得干脆,转头问莫馨,“冰淇淋还吃吗?彩虹糖粒双球。” 她盯着他后颈凸起的骨节,突然伸手拽住他衣角:“现在就要。” 他低头看她扯着衣角的手指,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手腕往门外带。苏冉在后头喊:“电影七点开场!你们——” 防盗门咔哒合拢。电梯下行时莫馨一直没松手,他也没挣开。直到站在甜品店柜台前,她才放开他去挑糖粒口味。 “香草加薄荷。”她指着价目表。 店员舀冰淇淋时,宋铭轩突然开口:“当年你说最怕薄荷味牙膏。” 她动作顿住,勺子悬在半空。“现在不怕了。”她说,“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就变了。” 他接过她递来的甜筒,咬掉顶端那口冰淇淋。“没变。”奶油沾在他嘴角,他舔掉时眼睛直视着她,“你躲我怀里时心跳频率,和十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回程地铁上她靠着他肩膀假寐,他手机又响。这次是陈屿,问她下周画廊开幕礼能否出席。她按掉电话,把脸埋进他外套领口。 “躲什么?”他揉她头发。 “烦。”她闷声说,“他说要展我大学时的设计稿。” “那套星空系列?”他手指突然收紧,“撕了。” “早就撕了。”她抬头,“你留着干嘛?” 他没回答,直到进家门才从玄关柜底层抽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泛黄的设计图,每张右下角都有她当年签名,背面却多了一行钢笔字迹:2013.9.17,她穿白裙子在礼堂弹钢琴的样子。 “你**我?”她声音发颤。 “没**。”他抽出最底下那张,“你爸给的,说等你哪天愿意嫁人再交给我。” 图纸边缘有咖啡渍晕染的痕迹,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她突然把图纸全塞回他怀里,转身冲进卧室甩上门。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走了,门锁却咔嗒轻响。他端着热牛奶进来,放在床头柜时碰倒了相框。玻璃裂痕横贯两人少年合影,她慌忙去扶,却被他按住手腕。 “摔碎了正好。”他捡起相框抽出照片,从钱包里取出另一张塞进去。那是今早偷拍的,她睡眼惺忪喝粥的样子,背景里粥碗冒着热气。 “换张新的。”他把相框摆正,“旧的该扔了。” 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翘起的呆毛,突然伸手环住他脖子。“电影几点开场?”她问。 “七点。”他任她挂着,“现在才四点。” “那先陪我睡觉。”她把他往床上拽,“你躺左边,我右边。” 他依言躺下,她立刻滚进他怀里揪住他衣襟。他胸膛震动着笑:“这次不用装睡了?” “嗯。”她把脸埋在他颈窝,“你心跳声吵得我睡不着。” 他手臂收拢,下巴抵着她发顶。“那就别睡。”他说,“等会直接去电影院。”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手指悄悄勾住他小指。窗外天色渐暗,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他忽然开口:“巴黎公寓留着,等你想去的时候。” “为什么是三楼?”她闷声问。 “你恐高。”他捏了捏她耳垂,“二楼以上都不敢住。”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衣襟攥得更紧。暮色漫进窗缝时,苏冉的夺命连环call终于响起。宋铭轩接起来听了一句就挂断,转头咬她耳朵:“VIP座有人占了。” “谁?” “陈屿。”他掀开被子拉她起身,“说要给你个惊喜。” 她赤脚踩上他拖鞋,被他半搂半抱往玄关带。开门瞬间苏冉举着手机怼到他们面前:“直播事故!陈策展人正抱着玫瑰坐你们专座呢!” 屏幕里陈屿对着镜头微笑,身后电子屏赫然显示:莫馨小姐,十年等待值得吗? 宋铭轩直接关掉直播,把车钥匙抛给苏冉:“你开车。”他打横抱起莫馨塞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去关车门。 “安全带。”苏冉透过后视镜翻白眼。 莫馨摸索着扣安全带,却被宋铭轩按住手。他倾身过来替她系好,鼻尖几乎蹭到她脸颊。“别理他。”他声音很轻,“今晚只准躲我怀里。” 车子启动时她看见他手机屏幕亮起,林婉秋发来消息:“公寓门禁密码已重置,新密码是你生日。” 她突然伸手抢过他手机,飞快回复:“告诉陈屿,座位留给流浪猫。”发送成功才把手机还回去,顺势勾住他脖子。 “幼稚。”他笑着摇头,却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 影院霓虹灯牌在车窗外掠过,她数到第七块时听见他开口:“其实VIP座能看全景幕布。” “知道。”她玩着他衬衫纽扣,“所以你每年都订。” “不止。”他捉住她作乱的手,“票根序列号能解锁所有纪念日录像,包括你哭着找我的那些夜晚。” 她僵住,指甲掐进他掌心。他反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头吻她发旋:“下次装睡,记得把呼吸放轻点。”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苏冉熄火时嘀咕:“你们俩够了啊,虐狗分场合。” 莫馨没松手,反而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他摸出两张票根递给苏冉:“帮我们保管。” “又搞什么?”苏冉狐疑地翻看票根,突然瞪大眼睛,“这序列号怎么变成婚礼日期了?!” 宋铭轩推开车门,弯腰把莫馨打横抱出来。“改过了。”他大步走向电梯,“现在它是终身VIP座。” 莫馨在他怀里仰头,看见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她突然踮脚咬他下巴:“疼不疼?” “疼。”他低头蹭她鼻尖,“所以你要负责亲回来。” 电梯门开时苏冉已经跑没影了。他抱着她穿过走廊,检票口工作人员笑着递来爆米花:“宋先生,还是老规矩,双份焦糖不要花生。” 她在他臂弯里挣扎着落地,抓了把爆米花塞进他嘴里。他嚼着甜腻的糖霜,牵她走向放映厅。推门前她突然拽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越来越小,“梦境都是真的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转身捧住她脸。“那就继续做梦。”他额头抵着她额头,“现实里我娶你,梦里你嫁我,两不耽误。” 她眼眶发热,却踮脚堵住他接下来的话。唇齿间还残留着焦糖味,他叹息着加深这个吻,直到身后传来观众不满的咳嗽声。 黑暗笼罩放映厅时,她如约钻进他怀里。片头曲响起刹那,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瞥了眼,是林婉秋发来的公寓监控截图:玄关地毯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款皮鞋,一双女款毛绒靴。 她默默把截图存进相册,关机塞回他口袋。荧幕冷光映亮他侧脸,她悄悄调整姿势,让两人交握的手恰好挡住摄像头红点。 片尾字幕滚动时苏冉发来消息:“陈屿抱着玫瑰在出口堵人,要我帮忙拦吗?” 宋铭轩看完消息直接关机,拽着莫馨从员工通道溜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她冷得往他怀里缩,却被他裹进带着体温的外套。 “冷?”他搓着她冰凉的手指。 “嗯。”她跺着脚,“脚麻了。”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她趴上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头。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部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转过街角时她突然开口:“公寓密码真是我生日?” “嗯。”他颠了颠她,“门后还贴着便签,写满你爱吃的菜谱。” “那你记错了一样。”她揪他耳朵,“我不吃香菜。” “改了。”他笑声震动胸腔,“上周就换了芹菜。” 她安静下来,脸颊贴着他后颈。走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突然说:“其实梦境管理局没报废。” 她身体瞬间绷紧。“什么意思?” “你每次入梦前闻到的薰衣草香,”他脚步未停,“是我喷在枕头上的助眠喷雾。” 她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那些牵手拥抱……” “都是我。”他侧头亲她手背,“现实不敢碰你,只好趁你睡着下手。” 她咬住他肩膀,牙齿陷进布料。他吃痛却笑得更欢,背着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转了个圈。“莫设计师,”他喘着气说,“聘礼我都准备好了——巴黎公寓过户文件,外加未来五十年的电影票根。” 她松开嘴,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气。熟悉的薰衣草味混着他的体温,真实得让她眼眶发酸。路过便利店时他放下她去买热饮,她盯着玻璃门映出的自己,突然掏出手机拨通林婉秋电话。 “妈。”她声音很轻,“公寓地毯换粉色吧,他挑的灰色太丑了。” 挂断电话时宋铭轩正好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他扫了眼她通话记录,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插好吸管的杯子递给她。 “回家?”他问。 “嗯。”她吸了口热可可,甜味在舌尖化开,“明天陪我去工作室。” “设计婚纱?”他挑眉。 “设计逃跑路线。”她拽着他袖口往前走,“免得某人又拿电影票根当聘礼。” 他大笑着揽住她肩膀,两人影子在月光下融成一团。转过街角时,她悄悄回头看了眼,确认无人跟踪才放松下来。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故意凑近耳边:“放心,这次不让你在梦里跑了。” 她耳尖发烫,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路灯次第亮起,照亮前方蜿蜒的小路。她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她抬头。 他指着前方公寓楼:“到家了。” 她顺着他目光看去,三楼窗口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严,隐约可见并排放着的两个马克杯。她突然拽着他往反方向跑:“去看午夜场!” “又看恐怖片?”他由着她拖着跑。 “嗯。”她回头冲他笑,“这次换你躲我怀里。” 他笑着追上她步伐,十指相扣的手始终没松开。夜风卷起落叶掠过脚边,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她数着钟响,在第七声时被他拽进怀里吻住。 “莫馨。”他抵着她额头低语,“这次换我装睡,你可得接住我。” 她踮脚咬他喉结,尝到淡淡的盐味。“接不住怎么办?” “那就一起摔。”他笑着抱起她转圈,“反正地毯换厚了。” 月光漫过树梢,将两人笑声碾碎在风里。 第68章 以后你我一心 莫馨被他背着跑过三条街,鞋尖蹭到路边积雪,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她缩着脖子往他后颈贴,鼻尖蹭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爆米花甜味,手指无意识揪住他外套拉链头。 “真要看午夜场?”宋铭轩脚步没停,声音带着笑,“上次散场你指甲掐进我胳膊里,留了半个月印子。” “这次换你掐我。”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说话时热气扑在他耳后,“掐出血也别松手。” 影院霓虹灯在拐角处亮起来,检票员看见他们就笑:“宋先生又带女朋友来看恐怖片?爆米花还是双份焦糖?” 莫馨从他背上滑下来,抓了把柜台上的薄荷糖塞进嘴里。冷光打在她脸上,宋铭轩伸手替她拨开黏在唇角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嘴角时顿了顿。 放映厅空调开得太足,她刚坐下就打了个喷嚏。他脱下外套裹住她,顺手把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荧幕亮起前她突然拽住他袖口:“要是待会儿鬼跳出来——” “我挡前面。”他捏了捏她冻红的耳垂,“你负责尖叫。” 前排情侣回头瞪了一眼,她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开场十分钟她就开始发抖,指甲陷进他掌心也没松开。当女鬼从电视屏幕爬出来时,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膝盖撞到前排座椅发出闷响。 “轻点。”他拍着她后背低声笑,“再撞下去人家要投诉了。” 她仰起脸瞪他,嘴唇还沾着爆米花糖霜。他低头舔掉那点甜味,舌尖扫过她下唇时听见后排传来吸气声。莫馨耳根发烫,却故意把腿搭在他膝上,脚趾隔着袜子蹭他小腿。 片尾字幕滚动时她已经睡着,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锁骨位置。宋铭轩没动,等观众走空才轻轻托住她后颈。她迷迷糊糊睁眼,正对上他垂落的睫毛。 “回家?”他问。 她摇头,拽着他衣角往反方向走。路过便利店买了热奶茶,她捧着纸杯小口啜饮,糖分让指尖回暖。转过街角时他突然停下,指着前方旧影院招牌:“绕路送你。” 莫馨盯着褪色的霓虹灯牌,十五岁那年暴雨夜的记忆涌上来。当时她攥着爆米花桶发抖,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她,说以后每年这时候都陪她看新片。后来他去了法国,这句话成了空壳。 “早该拆了。”她低头踢开脚边石子,“设备老化得连3D眼镜都配不齐。” 宋铭轩没接话,牵着她从侧门溜进去。黑暗里摸到熟悉的爆米花机,金属外壳还带着白天营业的余温。她伸手碰了碰出料口,指尖沾到焦糖残渣。 “保洁阿姨每周来打扫。”他声音很轻,“机器还能用。” 她转身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口纽扣。他顺势搂住她腰,手掌贴着她后背毛衣纹路摩挲。“当年你说最怕薄荷味牙膏。”他忽然提起旧事,“现在倒爱喝薄荷糖浆。” “人会变。”她踮脚咬他喉结,“就像你学会**我喝粥的样子。” 他低笑出声,打横抱起她往外走。夜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踝,她在他臂弯里数路灯,数到第七盏时公寓楼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玄关感应灯亮起瞬间,她赤脚踩上毛绒拖鞋,脚底触到绣线凸起的纹路。 “梦里第37次吻你。”她念出鞋垫上的字,声音发颤。 宋铭轩蹲下来替她系好松开的鞋带,指节擦过她脚踝时留下暖意。“现实第38次。”他抬头吻她嘴角,“补上。” 莫馨拽着他衣领往下压,唇齿相贴时尝到奶茶的甜腻。他手臂收紧把她抵在鞋柜上,玄关暖光落在交叠的影子上。她喘息着松开他,指尖抚过他眼下淡青:“下次装睡记得把呼吸放轻。” “那你得先改掉数心跳的毛病。”他笑着咬她指尖,“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紧张就数到七。” 苏冉的短信突然亮起手机屏幕:陈屿在画廊摆了满墙你的设计稿,标题叫《十年未寄出的情书》。莫馨直接关机,把手机塞进他外套口袋。 “婚纱设计图在我工作室。”她扯着他往客厅走,“明天陪我去拿。” 宋铭轩任她拉着,经过走廊时突然按住她肩膀。暗格弹开的轻响惊得她回头,牛皮纸袋里掉出泛黄的设计图,每张背面都有他钢笔写的日期和场景。最底下那张星空系列右下角,咖啡渍晕染成星云状。 “你爸给的。”他抽出图纸塞回她手里,“说等你愿意嫁人再交给我。” 莫馨把图纸全倒进垃圾桶,转身环住他脖子。“巴黎公寓密码真是我生日?”她鼻尖蹭着他下巴胡茬,“林婉秋发消息说门禁系统连着票务后台。” “嗯。”他托着她后腰往卧室走,“厨房冰箱贴着你忌口清单,阳台花架摆着你大学养死的多肉标本。” 她突然咬他肩膀,牙齿陷进布料也不松口。他吃痛却笑得更欢,抱着她在地毯上转圈。“聘礼加码。”他喘着气说,“未来五十年电影票根,外加左岸公寓房产证。” 莫馨松开嘴,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气。薰衣草混着体温的味道真实得让她眼眶发热。床头柜手机又震,她摸出来瞥见林婉秋发来的监控截图:玄关地毯上两双拖鞋并排放着,女款毛绒靴鞋尖朝内。 “妈问要不要换粉色地毯。”她把截图存进相册,“你说灰色太丑。” 宋铭轩抽走手机关机,翻身把她压进被褥里。“逃跑路线设计完之前。”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先练习接吻。” 窗外月光漫过窗台,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数着他脊柱凸起,数到第七节时被他捉住手腕。远处钟声隐约传来,他在钟响间隙吻她眼角:“这次换我装睡,你可得接住。” 莫馨勾住他后颈加深这个吻,尝到淡淡的盐味。床头相框里今早**的照片滑落,玻璃裂痕横贯两人交握的手。他捡起来抽出旧合影,把自己钱包里的近照塞进去。 “摔碎了正好。”他摆正相框,“旧的该扔了。” 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翘起的呆毛,突然翻身跨坐到他腰上。“电影票根序列号改成婚礼日期?”她指尖划过他喉结,“谁准你自作主张。” “民政局准的。”他笑着翻身把她压回床垫,“明天先去领证,再去工作室拿设计图。” 莫馨拽着他衬衫纽扣往下滑,唇瓣擦过他锁骨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僵住身体,却被他按着后脑勺继续亲吻。“是物业巡逻。”他咬她耳垂,“监控显示三楼窗口亮着灯。” 她放松下来,指尖探进他衣摆。玄关拖鞋静静躺在地毯上,绣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钟声又响,这次她没数,只是勾住他脖子把人往下拽。 “接不住怎么办?”她喘息着问。 “那就一起摔。”他笑着吻她鼻尖,“反正地毯换厚了。” 宋铭轩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没熄火。莫馨推门下车,手里捏着户口本,站在台阶前没动。雾还没散干净,她低头看表,指针刚过约定时间。 他慢悠悠从驾驶座下来,拎着公文包走到她身边。“堵车。”他说。 “你算准了。”她没看他,声音绷得直,“每次都这样。” “哪次?”他笑着问,伸手想碰她肩膀,被她侧身躲开。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对折两次,撕成四片,再撕一次,碎纸屑落在脚边。“草稿而已。”她说,“我不签这种东西。” 他没说话,拉开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烫金封面,红章清晰,页角平整。他递到她面前:“这份是正式的。” 她没接,盯着封皮背面。密密麻麻印着日期,每个月一行,排满十年。她手指动了一下,没伸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林婉秋发来的短信:签完来实验室,你爸藏了份DNA报告。 她抬头看他:“你知道这事?” “知道。”他点头,“签完再去。”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等你准备好。”他语气平静,“也等我回来。” 她接过文件,指尖碰到他掌心,没缩回去。他顺势握住她手,带着她往台阶上走。工作人员迎上来,递表格,核身份,流程顺畅。她填信息时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签名,字迹工整。 钢印落下时她闭了闭眼。工作人员笑着递还证件:“恭喜二位。” 走出大门,雾气更浓了。她站在路边,没上车。“先去实验室。”她说。 “好。”他拉开车门等她。 车里暖气开得足,她靠窗坐着,没系安全带。他伸手替她扣上,动作不急不缓。“你爸那报告,不是你想的那种。”他说。 “哪种?” “亲子鉴定。”他发动车子,“是关于梦境频率和脑波同步率的分析。” 她转头看他:“你们早就知道?” “他五年前就开始收集数据。”他目视前方,“每次你做梦,他都记录时间、内容、生理反应。你发烧那次,他半夜打电话问我你在梦里说了什么。”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喊我名字。”他嘴角微扬,“喊了七遍。” 她没接话,低头翻那份婚书。背面日期最后一行,是他回国那天。她用指甲划过那行数字,纸面留下浅痕。 车子停在实验楼前。林婉秋站在门口,穿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来了?”她语气平淡,“进来吧。” 莫馨跟着进电梯,宋铭轩落后半步。林婉秋按了顶层键,没看他们。“报告在B307。”她说,“你爸锁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怕你情绪波动。”林婉秋瞥她一眼,“也怕你追问细节。” 实验室门打开,灯光自动亮起。莫振国坐在电脑前,听见动静转过身。“签完了?”他笑呵呵站起来,“效率不错。” “报告呢?”莫馨直接问。 莫振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自己看。” 她拆开封口,抽出第一张纸。标题写着《梦境同步率与情感记忆关联性研究》,署名是莫振国和宋铭轩联合署名。她翻到数据页,图表密密麻麻,标注着年月日和同步百分比。最高值出现在她十八岁生日那晚,同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这什么意思?”她抬头问。 “意思是你俩脑子连着线。”莫振国搓搓手,“从你十五岁开始,只要他入梦,你必然同步。哪怕他在地球另一端,时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宋铭轩站在她身后,没插话。 她继续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巴黎某栋公寓的门牌,编号清晰可见。她盯着那串数字,和婚书背面某个月份的日期完全一致。 “这地址……”她声音有点哑。 “保险箱位置。”莫振国说,“里面还有点东西,等你们蜜月回来再开。” 她把报告塞回纸袋,转身往外走。宋铭轩跟上,林婉秋没拦。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盯着楼层显示屏。他站她旁边,伸手揽住她肩膀,这次她没躲。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三年前。”他说,“你爸寄资料给我,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怕你觉得**控。”他低头看她,“也怕你觉得,那些梦不是真的。”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脚步没停。他追上,拉住她手腕。“生气了?” “没有。”她甩开他手,“只是觉得你们挺能瞒。” “现在不瞒了。”他重新抓住她手,这次握得紧,“以后所有事,我都告诉你。”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他眼神没躲,坦坦荡荡。 “婚纱设计图还在工作室。”她说,“下午去拿。” “好。”他点头,“然后去挑戒指。” “谁说要戴戒指了?” “我。”他笑,“民政局没发戒指,我补上。” 她没反驳,转身往停车场走。他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发消息。她听见提示音,没回头。 苏冉回复得快:陈屿撤展了,说祝你们百年好合。附赠表情包一串。 莫馨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宋铭轩收起手机,替她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