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由县令章承请客吃了顿小酒,午后,冯矩回到衙门。因答应在此寄居两日,章承便命人在衙县衙后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小院。穿过抄手游廊,冷白的阳光从树荫和屋檐漏下,光影斑驳,幽幽索索。
恰逢此际,一道人影蹑手蹑脚,左顾右盼地靠近院门,扒着门缝看里头,给此情此景更添鬼意。
冯矩要回院子的脚步不由有些迟疑。
扒着门的那位好汉穿着捕快的衣服,身高八尺,身形壮硕似熊,扒门缝扒得聚精会神,直到冯矩慢吞吞地走到他身后,都没意识到背后有人。
冯矩伸手拍肩:“这位兄台……”
“鬼啊!!”
好汉吓了一跳,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原地抱头蹲下,努力将自己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冯矩反而被他这一嗓子唬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愣在空中,啼笑皆非:“……我不是鬼。此处也没有鬼。小兄弟起来吧,你来寻我,不知有何贵干?”
好汉总算反应过来,直起身,本有些尴尬,但是提及正事,那些情绪霎时被抛之脑后,囫囵一抱拳,正色道:“请问可是钦差冯大人?”
“是我。你认得我?”冯矩眉梢微动,打量的目光隐含锐利,“是章县令要你来寻我的吗,可我才与他分开。”
“不是不是。钦差大人,小的私自寻您,县尊不知道,小的想向您请托一件事。昨天晚集市上,县令的侄子武子邱喝醉了闹事,把一家摊子掀了,还看中了那家小女儿,要带回家。那小女儿的哥哥黄二在场,为了保护妹妹,推了武子邱一把,恰好武子邱烂醉如泥,下盘不稳,摔倒在地,头磕到了石阶,当场丧命。
因为意外出了人命,那一家三口被当场缉拿。黄二读过私塾,懂一些律法,知道意外杀人罪不至死,他也甘愿受罚,这才束手就擒。谁料当夜就被县令命人在牢里活活打死。”
冯矩挑眉。
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人乍看憨实,述事却条理分明,这也就算了,更厉害的是,短短几句,句句在提醒‘凶手’罪不该死,该死的另有其人。可见粗中有细,是个人才。
他说的内容,倒是让冯矩对上了牢里见过的那对父女。结合章承当时所言,应当就是他们。
一双仇恨的眼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冯矩又回忆起那个小姑娘,她有一双血淋淋的手,十指不成形,应是受过拶刑。
那么小的孩子啊……
“你要我帮他们平反吗?”
捕快摇头,苦笑:“章承在任八年,快成我们县的土皇帝了,他又十分圆滑,不论私下如何为恶,官面上总是做得漂亮,他说犯人是自杀,那犯人自杀的一应证据证人、动机行迹,都备好了。大人您虽是朝廷钦差,但老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求您费心平冤,只求您能将剩下的那对父女救下来,他们被关在大牢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迟疑一瞬,捕快又说道:“那家人还剩一个妇人,就在衙门外头,我本想将她带进来见您,但是这衙门人眼重重的……”
他挠了挠耳根。
门外的便是黄婶,早上村长回去将她接了来,本是怕钦差独善其身,不肯淌泥水,届时让黄婶哭一哭,见到她肝肠寸断的憔悴样子,但凡心头还有一点善念,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
但如今看,好似不必了。
正如那高氏寡妇所说,这钦差看起来便似正直之人,目光澄明,内有气度。
捕快用眼睛偷偷觑人,眼里不知道在赞叹什么,冯矩尽收眼底,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你引我出门去见她便是。”
“啊?哦,那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先。”
他们?冯矩注意到他的措词,心念一动,“不必麻烦,我随你一起去便是。”
“也好。”
出去路上,捕快闷头走在前面,冯矩问他:“不知小兄弟该怎么称呼?”
“怪我,我竟忘了自表姓名。钦差大人,小的姓黄,单名一个‘胜’字,族里排行第四,大家都唤我黄四。”
“那黄二是你……?”
黄胜一顿,小心地瞥一眼钦差脸色,说道:“正是小的堂兄。那牢里的是我大伯和堂妹,还请大人救他们。”
冯矩没有应声。
眼见快到大门,他的注意不由自主地从黄胜身上抽开,有些心不在焉。
离门越近,一种近乎于胆怯的情绪笼罩了他,让他不敢上前。他停住了脚步。
黄胜见状,不得不跟着停步,纵使心里焦急,也不敢催促。
冯矩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堂妹,可有一个认识的人,年轻女人,可让她唤作‘姐姐’的?”
“小的堂妹的‘姐姐’?”黄胜是一百个傻眼,念了一遍这拗口的话,舌头差点打结。他自幼读书便不好,先生总说他脑子痴笨,想来先生慧眼识人,饶是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到钦差问话中的深意。
“呃,这,喜娘身边差不多年纪的‘姐姐’很多,我们村是个氏族村,大家基本都姓黄,祖上是一家,喜娘年纪又小,‘姐姐’太多了,”黄胜小心地瞥他角色,“大人,‘姐姐’和案子有关吗?”
冯矩静默一瞬,一叹。
罢了。
县衙角门外,一颗枣树下头站着位妇人。一看便知常做农活,身形不高,皮肤皴黑,背微佝,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粗大,沧桑掩埋了真实的年纪。
除她之外,还有一对年长的夫妇,黄胜指着他们介绍道:“那是小的爹娘。那位就是小的说的伯婶。爹!娘!婶婶,这位就是朝廷来的钦差大老爷。”
话音刚落,黄婶扑通就要跪下,幸好冯矩眼疾手快,托住她胳膊拦住了。
四下再无旁人了,冯矩有些失望,转眼又嘲自己白日做梦,不再痴想,将几人领到不远的茶摊上,问起话来。
给村长出过主意后,因不想与冯矩照面,乔燕便早早离开了衙门,又因着挂心案件,没有回村,而是在县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回村报信的婶娘语焉不详,到现在为止,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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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集市共有三天,今日是第二日。等夜幕降临,乔燕戴上帷帽,走上长街,来到昨日黄家父女摆摊的地方。因是集会中心,哪怕刚出过命案,仍然人潮如流,十分热闹。
只是旁边的摊贩换了一批,乔燕只好顺着人流往前走去。说来也是运气好,过了半条街便听到阵阵喝彩,她忙朝声音来源挤了过去。
兴旺百戏班子走南闯北,哪里人多往哪里去。只是这年头,雪灾后又是涝灾,百姓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他们这种下九流的行当更是难挣钱。能有口饭吃,全赖班子里头大伙儿个个身负绝活。
见多了民生艰难,班主决意北上,他想得很简单:天子脚下说不定好一点。
只是这一路多灾多难,到了沛县时遇到黄河决堤南下,与他们刚好打了个照面,大伙慌不择路,跑到赣榆县时,少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个六岁大的小孩。
不管怎么生离死别,饭总是要吃的,于是百戏班子在赣榆县周边敲了一圈锣。淮安府沾了盐课漕运的光,历来富庶,再加上上游治水有功,赣榆县没有受到洪水影响,这里的白丁的生活比南方要好很多,偶尔有些余粮的,也不吝舍他们两个窝窝头。后来听说县里头有集会,班主一咬牙,凑了入城的税,带着一伙人在集市上表演,别说,一天就挣了三个月的口粮。
大柱在前头表演胸口碎大石,班子里其他人在墙檐下歇脚。班主坐在最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演的人,一边在心里想:今年过年就在这儿过了。这两天得了不少打赏,三十那天要打半斤猪肉,给大伙儿开开荤。
“……老伯,老伯!”
班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挡着脸的姑娘在跟他说话。
走了几十年的江湖,班主见到人,习惯性地猜起来:蒙着头,像有头面的人家小姐做派,但大家小姐出门怎么不带个人?唔,一口雅言,身形优雅,是大家小姐不错了。尤其是眼前的这只手,一点老茧都没有……等等,这手上怎么有粒碎银子。
班主好半天才把目光从银子上挪开,客气地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想向您打听个事儿。听说昨天街上出了命案,就在您的戏班子不远,您可知事情经过?”
班主这才把银子收下,手里一掂量,五两没跑了。
“有个公子哥在前面那家留香居喝多了,走路的时候撞到了路边的摊子,摊主的女儿上前道歉,被公子哥像这样抓住手腕,”班主随手抓住身边人的手腕,那人笑呵呵的,十分配合,“扯过去,要把她带回府上,还说了一些污言秽语,那女孩儿的哥哥气愤不已,夺过妹妹的时候推了公子哥一把,公子哥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班主双手一摊:“就没了。”
说完事情经过,班主半点旁的不相干的都没问,只见眼前的小姐站了一会儿,低声道了句多谢,就离开了。
虽只说了两个字,班主却听出了隐忍的愤怒。那这小姐就是摊主那边儿的,班主悠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