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七,先帝葬,抬柩入皇陵,离京三百里,随行之人共计约五千。百官着缞服于居庸关送行,哭至近郊。军民耆老沿途设祭。逾十日。
元月二十八,封墓,取庙号“愍宗”,天赐尊谥成武夷皇帝。在国逢难曰愍,安民平治曰成,威彊敌德曰武,克杀秉政曰夷。后人多称其“愍皇帝”。
元月二十九,行题主礼,写神牌,李稷率众人上香献经。
二月初一,李稷护神牌回京。
二月十一,请神牌入几筵殿。翌日,百官于几筵殿行奉慰礼。后供神牌入太庙。自是日起,国行大丧,除皇城宫中仍要守孝三年,奉先帝遗诏,以日易月,二十七日易服。
二月十四,李稷改年号启正,赦天下。颁布诏书,中外咸闻。
尊先帝遗旨,封皇七弟李琢亳王,赐封地亳州,因其年幼,仍居宫城。尊皇后为昭穆皇太后。孙贵人乃亳王生母,封亳王太妃。赐惠嫔乔氏封号“禧”,是为惠禧太妃。其余没有子嗣的妃嫔一律封太妃,居西六宫。
诸事妥当之时,漫长的寒冬过去,已是柳枝青绿的三月。
去岁经历了大齐立国以来最漫长寒冷的冬天,时值朝局动荡,百姓过得尤为凄苦,饿死冻死者难以数计。李稷即位后立马费心于此事,想拨款赈灾,又不得不面对空荡荡的国库,昔年愍宗常自掏腰包补国库,如今皇帝内帑也挤不出钱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稷不得不认清现实,在赈灾济民之前须得着手整顿财政状况,忙得是焦头烂额,恨不能食宿皆毕于前朝,更鲜有踏足后宫的时候。如此时日飞逝,就到了秋天。
这天下午,批完奏章,李稷揣着信,摆驾西六宫。
鎏金的“享纯宫”三字匾额下,宫人一字排开,恭迎圣上。
李稷抬手止住众人行礼,不见外地直入门户,熟门熟路地到西侧花厅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不远万里而来的公文,放到桌上,拎起桌上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就这么一口灌了下去。
“冯子规两个月前就入了崖州境,这是羁送差役的例行文书。知道你想看,我就拿过来了。”
乔燕没有碰公文,示意宫人去换上热水,反是说道:“这凉水喝了对身体不好,听唐公公说起,您近来宵衣旰食,日感疲劳,医官问诊过几次,更不能食这些生冷之物。”
李稷神色变得柔和,笑笑:“外头秋老虎晒得很,这一路走来有些热了。”又道:“我还有事,喝杯水就走,这公文放你这,看完着人送去正德殿就好。”
乔燕垂着头:“衙门公文,我看像什么话。至于冯矩,那日我蒙您的恩典,和他已经做了了断,圣上日后不要再带这些来了。”
李稷动作一顿,随后把公文如来时一般揣回怀里:“既然已经了断,那依你便是。”
又半月,李稷再访,这回带来的是一则喜讯。
“今年恩科刚刚放榜,你家四郎居然高中解元,明日在栖园有一场鹿鸣宴,解元将在宴会上跳魁星舞,热闹的很。”
说到这里,李稷从茶碗里抬起头,动作自然地看一眼乔燕脸色:“你素日在宫中藉藉无聊,又久不见亲眷,若是想去鹿鸣宴凑凑热闹,朕这便安排。保管不叫旁人知道你去了,又能让你见到乔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谓熨帖,然而乔燕却婉言谢绝。李稷被这样落面子,却不见丝毫羞恼,低头喝尽最后一口茶,含笑道:“还是太妃这里的茶好喝,也不知怎么煮的,解渴生津,就这么会闲坐的工夫,一日的疲累便都没了。”
乔燕回道:“不过是下头奴婢得闲用菊花和着一些香叶琢磨出的小把戏,圣上若喜欢,让她们把方子送去,让您宫里的人煮给您喝。”
李稷说道:“那就多谢太妃了。但我宫里头的太监手粗,做不来这些精细活,怕是一样的方子煮出来的味道也不同,日后想喝了,还是要来这。”
这话语调平常,却听得人心头冰冷。乔燕难得浮上些压不住的焦躁,起身跪地:“圣上……”
才开了个头,就被李稷打断:“朕那儿还有很多事,这就回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李稷走后,被挥退的奴婢们才敢入内。这一个半月,新帝不去后宫,反而频频来访享纯宫,虽说每次都只小坐片刻,说两句话,四周又是门户大敞,看似坦坦荡荡,但只说新皇帝私见先帝太妃这举动就已不算寻常。
乔燕还跪着,宜婵走到她身边,忧心忡忡地开口:“娘娘……”
乔燕顺着力道起身,轻捏她的手掌,止住未尽之言,若无其事地吩咐:“去把我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拿过来,这花厅的日光倒好,你们泡的菊花茶又爽口,也难怪圣上爱在这小坐。那菊花茶的方子是黎月琢磨出来的吧?让她这就去一趟皇后处,把这方子教给景仁宫,日日给圣上煮一壶,想来圣上就无须再到我这处来了。”
黎月听命而去。不多时,一个小宫女拿来话本,蓝皮上用墨字写着《西京纪事》字样。宫里头流行的话本,既不能像诗文一般晦涩奥秘,又不能如市井流行一样腌臜,可供选择的遂少了许多。乔燕无事便读,几个册子都被翻得卷了,她又想出新玩法,招来几个垂髫丫头,给她们念话本故事,看她们起起落落的神情倒也得趣。
饶是如此,这些月前也都念完了。
乔燕拿到这本《西京纪事》,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主人公张生入了贡院,便知道他马上就要落榜回乡,娶妻再考。再一翻,张生金榜题名,脑海里立马浮现被榜下捉婿的剧情……这样看故事实在无趣……她不知不觉停下手头的动作,怔怔地看着纸面出神。
她才二十有三,可一生已经望得到头了。
又过了两日,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去,前一日还穿着纱衣,后一日就要起炉取暖了。
这场初寒到的过于匆忙,宫里很多妃子因此染了寒症,西六宫常年淡于宫人视野之外,闭门不出的太妃们多有岁长体弱者,这一病竟直接就殁了。倒是享纯宫有唐直抒亲自送来的驱寒药草,上下喝了两天,一个都没病倒。乔燕让人把药草全都搓成避寒药丸,挨个宫殿送去,还让人给七皇子李琢那儿也送了份。
翌日李琢过来道谢,说到一半时,太监于海来报,圣驾就将来了。
享纯宫上下口风严,再加上宫人对皇帝的行迹不敢置喙,是以未曾传到过李琢耳里。李琢此番骤然闻得,大为不解,“皇兄为何会来这儿?”
乔燕应付道:“圣上想必是来找殿下你的。”
李琢一想也是,不知道皇帝有什么急事竟来这里找他,于是匆匆告辞,去外面遇他的皇兄了。
等他离开,乔燕紧绷的肩膀微松,瞧着竟有些萧条。她慢慢步到庭院里。此时秋阳明爽,天空澄碧,一只长尾鸟儿落在光秃秃的高枝上,一遍晒着太阳,一边梳理羽毛。乔燕忽而捡起石头,用力掷去,那只鸟儿惊啼一声,展翅飞向高空,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宫女们目睹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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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来的小宫女,才十一岁的姜满拍手笑问:“娘娘好端端的吓它做什麽?”
“不做什麽,”乔燕揪了一把她的双髻,含笑问,“小满来我这宫里有半年了吧,这里地处偏僻,比不得旁的地方,无人来往,是不是很无聊?”
“怎么会,太妃娘娘这儿可有意思啦,娘娘会给我们讲故事,几个姐姐还常常做些零嘴儿给我们吃,这天下再也没有比娘娘更好的人了。”
“小嘴真甜。”乔燕被逗笑起来,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到她的手上。
“不许摘,”又道,“玩去吧。”
哄去小丫头们,乔燕笑吟吟地回头,却不想看到宜婵和黎月两人都眉头紧锁,一副忧愁模样,不由也有些笑不下去了。
乔燕回头细细端详两人,若有所思:“黎月明年是不是就二十五了,还有宜婵,你也二十有二,我在唐公公那里有几分薄面,若是想出宫……”
二女大惊失色,双双跪地,宜婵道:“求娘娘不要赶我走,我要一直伺候您。”
乔燕蹲下身,平视着两名忠心耿耿的宫女,想说什么,却被宜婵一把握住小臂。宜婵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像肿了一块,一句话也说不出。乔燕任她哭了一会儿,方叹了口气:“太后风寒未愈,身边还是少了贴心人侍疾,我想去太后宫里小住。太后信佛,她们年纪小,怕是受不住斋戒的清苦,至于你们……想跟就跟着吧。”
娘娘与太后素来交情平平,为何突然要去太后宫里小住?宜婵还想再问,蓦的思及启正皇帝帝三番五次造访之事,霎时心如明镜,一片雪亮。
这时再看她家娘娘,细瘦的影子拖在地上,似也拖出几分受命运裹挟的无力佝偻来。
太后说是风寒,其实不过小恙,用不上人侍疾。但乔燕道出来意,太后也不知是否风闻了什么,只字未问,让人收拾出偏殿,默许了她的小住。
于是,乔燕寅时起去佛堂陪太后念经,卯时用膳,之后便回房铺纸抄经。三日过去抄完了一份《金刚经》,在翌日清晨奉至佛前,太后瞧见都愣了一瞬。
“惠禧太妃有心了。”
太后翻着经书,只见纸上新墨浓黑,行句齐整,无一添改,无一错漏,半晌发出一声感慨。
双手捧着经文,摆放于供桌上,太后点燃三柱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无声地念了一段经文,这才缓缓地道:“昨日皇帝来过,我陪着说了会话,也不知到底有什么事,坐了小会儿就走了。”
相安无事三日,乔燕本以为此事已成心照不宣,不想太后竟忽然提及,不由心头一紧,垂眸道:“圣上在您膝下长大,不是母子胜似母子,虽位极在您面前始终还是晚辈,他又孝顺,再忙也要来寻您话人伦的。”
太后道:“他还问起了你。”
乔燕扑通跪在地上,双手绞紧,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娘娘救我。”
太后叹了口气,屈膝扶人。
“先帝最疼爱你,就连临驾鹤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我与他夫妻一场,休戚与共,既活在他身后,总要替他顾着你。你既有这份心,两年后的大祥之时,先帝祭日,尚需许多佛经,不如都交给你罢。只你那宫殿离得远,来去多有不便,我这里你也住了三天,若是习惯,就姑且住下,怎么样?”
“谢娘娘慈恩,”乔燕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感激地道,“叨扰您两年,妾实在心里有愧,日后若有能报答您的事,妾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