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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援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绍元回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但裴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裴度正在书房临摹画,见他急匆匆进来,只抬了抬眼,笔锋未停。


    “回来了?今日祭坛上,受惊了吧?”


    “儿子无恙。”裴绍元行礼,“父亲还在忙碌?”


    “天上示警,岂敢懈怠。”裴度叹了口气,“本想画幅《秋山萧寺图》静静心,如今看来,怕是没这闲情逸致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五殿下,哦不,如今是瑞王殿下了,能得此封赏,实是可喜。陛下此番恩典颇重,开府建牙是实打实的亲王规制。我在工部还有些故旧,若殿下对王府选址有何属意,或府邸规制有何想法,我也可代为转圜一二。”


    “父亲。”裴绍元打断了他。


    裴度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这个儿子向来沉稳知礼,极少会打断长辈的话。


    “父亲,您真的觉得,瑞王殿下……能长久留在长安吗?”


    裴度看向儿子,眼中精光一闪:“此言何意?”


    “天幕所言,‘赤眉之乱’,‘河北割据’,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之患。”裴绍元字字清晰,“朝廷应对,无非剿抚、分化、镇守。而镇守要害之地,尤其是可能生乱的河北诸镇,陛下如今,还敢全然信赖那些本就尾大不掉的节度使吗?”


    裴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你是说……就藩?实权就藩?”


    “为防宗室坐大,亲王就藩多是虚领,即便赴藩,亦受长史、司马掣肘,并无多少实权。”裴绍元分析道,“但如今情势不同。天上将何崇焕之谋公之于众,陛下必欲除之而后快。杀了何崇焕之后呢?成德镇乃至整个河北,交给谁?再派一个节度使?陛下心中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他还会放心将如此要害的军镇,交给另一个可能成为‘何崇焕’的武将吗?”


    裴度接口:“两害相权……与其让外姓武将掌握重兵,形成新的割据,不如将兵权收归天家,让血脉相连的皇子去镇守。至少,在陛下看来,儿子的野心,总比外人的野心,更容易控制一些。”


    当然,前提是,那个儿子,不是昭武帝。


    裴绍元继续道:“河北之地,北御契丹、奚人,东临渤海,民风彪悍,物产也算丰饶,更是……前朝龙兴之地之一。若真能掌握实权,便是根基。”


    裴度沉吟良久,才点头:“你看得明白。我方才只想着如何在长安城内为殿下谋一处好府邸,倒是眼界窄了。”


    他顿了顿,“只是,河北那是虎狼之地,也是漩涡中心。何崇焕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即便陛下立刻动手,胜负亦在未知。殿下若卷入其中,福祸难料。”


    “殿下自有决断。”裴绍元道,“父亲,关于何崇焕,天上所言,是全部吗?”


    裴度脸色一肃,走到门边看了看,确认无人,才道:“何崇焕此人,我虽未直接打过交道,但尚书省往来文牍中,对此人桀骜不驯、屡屡抗命的记载,不在少数。他统御的成德镇,兵马精壮,又地处河北要冲,北扼契丹,南窥中原,若真反了,确是一桩大患。”


    他眉头紧锁:“天上说,若朝廷能提前察觉,雷霆出手,或可扭转局面。这话……说来轻巧。”


    裴绍元接口道:“父亲是觉得,朝廷如今未必能速胜?”


    “是极难。”裴度叹了口气,“绍元,你虽在宫中伴读,但对朝堂军政,为父也从未避讳你。何崇焕麾下,据说能战之兵不下五万,其中‘牙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朝廷若要征讨,需从别处调兵,粮草辎重,绝非旬日可备。更遑论……”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天上将何崇焕所做说出来,陛下此刻听了,岂能无动于衷?眼下最怕的,不是何崇焕反,而是他被逼得,不得不提前反!”


    ……


    同一时间,河北,成德镇。


    何崇焕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厅堂中,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何崇焕秘密筹划,意图趁朝廷虚弱,联合幽州、魏博等镇,割据河北,裂土称王!】


    他目光扫过手下诸将:“幽州,魏博那边,立刻加派信使,许以重利。告诉他们,朝廷已视我等为眼中钉,早晚必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共图大事!”


    他心中急速盘算:幽州刘稹贪婪,可许以河北兵马副元帅、兼领数州;魏博田季安性疑,但好虚名,可表其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哪怕是个虚衔……


    先把他们绑上战车再说!


    然而,他这厢急火攻心,天幕却像是故意与他作对,画面一转,开始“复盘”他原本的“计划”。


    【何崇焕的叛乱策略,其实颇为典型。首先,他利用朝廷忙于平定‘赤眉之乱’无暇东顾的时机,以‘防御契丹’为名,大肆扩军,并截留本应上缴的赋税。其次,他通过联姻、贿赂等手段,拉拢幽州、魏博等邻镇,试图构建攻守同盟。】


    【最后,也是关键一步,勾结契丹,以战马、铁器贸易换取外部支持,约定起事时南北夹击……】


    “妖物!妖物!”何崇焕低吼,“它怎么会知道?它怎么敢说出来?”


    “现在好了!”何崇焕来回踱步,“全天下都知道我何崇焕要造反,皇帝老儿现在怕是恨不得生啖我肉。幽州的刘稹、魏博的田季安,那两个老狐狸,此刻是想着跟我一起干,还是想着拿我的人头去向朝廷表功?”


    他筹划称王之事,极为隐秘,仅有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与契丹的交易,更是极为小心。


    这天上的鬼东西,竟然连他心中筹算的步骤、许给幽州、魏博的好处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幕僚小心翼翼开口:“事已至此,犹豫便是取死之道。朝廷反应需要时间,我们当立刻……”


    何崇焕狞笑,“立刻竖起反旗?按照这鬼东西说的步骤,先去联络刘稹、田季安,许他们共分河北?然后向契丹求援,许以幽云十六州?”


    他指着光幕,那上面正以动画形式演绎着他“合纵连横”的策略:


    派使者携带重礼游说幽州、魏博;密使北上,与契丹贵族在帐篷中密议……


    “我现在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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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去送信,还是去送死?”何崇焕咆哮,“刘稹和田季安,看到这鬼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我卖了向朝廷请功吧?契丹人看到这鬼东西,只会觉得我是个被老天爷盯上的倒霉蛋,还敢跟我合作?”


    他原先的计划,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之后突然发难,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幽州、魏博见势不妙,或许会跟随,契丹见有利可图,也会出兵。


    可现在,一切摆在了明面上,他的“奇袭”直接变成了“阳谋”。


    【不过,这一套‘合纵连横’的把戏,在中央政权稳固时或许能成,但在当时的情势下,却充满了变数。各镇节度使各有盘算,契丹更是首鼠两端……】


    【雍熙十年秋,何崇焕于恒州誓师,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初期势如破竹,连克邢、洺、磁等州,兵锋直指黄河……】


    何崇焕听着,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得意,看,老子用兵还是厉害的。


    但下一刻,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然而,由于准备仓促,盟友各怀鬼胎,契丹支援迟迟未至,加之朝廷调集精锐,启用能将,叛军攻势在相州一线受挫,陷入僵持……】


    画面中出现两军对垒,尸横遍野的景象。


    何崇焕呼吸急促。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何崇焕之子,何景略,在久战不下、前途未卜之际,暗中接受了朝廷,哦不,那时已是昭武帝朝廷的招安许诺……】


    “什么?”何崇焕如遭雷击,猛地转身,瞪向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长子。


    何景略触到父亲目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父、父亲!此乃妖物惑乱之言,孩儿对父亲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何景略慌忙跪下。


    何崇焕死死盯着他,眼中怀疑、愤怒、惊惧交织。


    【……昭武帝采纳分化之策,许诺何景略继承成德节度使之位,并加封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何景略遂在军中串联,于一次军议之时……】


    画面没有直接显示,但暗示性地出现了一个酒杯被打翻、帐外涌入甲士的剪影。


    【……何崇焕众叛亲离,被其子与部下合谋擒杀,首级传示诸军。持续六年有余的‘何氏之乱’,以此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告终。何景略如愿以偿,接管成德,并向朝廷上表请罪归顺……】


    “孽子!”何崇焕刀尖指向何景略,“你是不是早就存了这等心思?!说!”


    何景略不知道是真怕他爹抽刀杀了他,还是装的,脸上已满是泪:“父亲!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稳定军心。妖物所言,皆是未来未定之事。我们如今已知晓,便可提前防备,怎会重蹈覆辙?父亲,儿子愿为前锋,立刻整军,为父亲扫平道路!”


    何崇焕死死盯着儿子,刀尖微微颤抖。


    他疑心极重,天上所说就如同诅咒,让他看谁都觉得像叛徒。


    但何景略的话,又似乎有点道理?知道了未来,不就能改变吗?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跪在地上的何景略,猛地向前一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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