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亲王,开府建牙,食邑三千户?
居然是这般厚赏,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长鱼澈身上。
皇帝似乎也意识到只封一子有些不妥,目光扫过其余皇子,前面几位皆已封王,那只能……
“六皇子长鱼湛,恭谨敏达,亦深体朕心。着即册封为淳王,开府建牙,赏食邑两千户,金帛若干。”
惊喜实在来得突然。
长鱼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淳王?
他方才心中那番关于“招抚分化”的念头还未说出口,便被五哥抢先说了去,本有些懊恼,却没想到转眼间自己也得了封王。
虽食邑比五哥少了一千户,但……终究是亲王爵了。
他连忙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只觉宽慰许多。
瞧,朕的儿子里,并非只有那未来的“逆子”,也有能臣干将,能在乱世中为朝廷分忧。
这天下,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于那“昭武帝”究竟是谁……
长鱼渊目光扫过其余几个儿子:太子脸色僵硬,三皇子病容愈显,四皇子茫然无措……
他闭了闭眼,不再深想。
当务之急,是应对那“赤眉之乱”的预言,是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祭月大典……”皇帝开口,“遭此妖物搅扰,已失虔敬。后续仪程,由礼部循例缩减完成。”
“臣等遵旨。”礼部尚书连忙应下。
皇帝转身,走向御辇。
李德全:“起驾——回宫——”
仪仗转动,百官俯首恭送。
长鱼澈与长鱼湛起身,对视一眼。
长鱼湛眼中尚有未褪尽的喜色,朝长鱼澈拱手,道:“恭喜五哥。”
长鱼澈微微一笑,也拱手还礼:“同喜,六弟。”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走向自己的车驾。
皇子们的车驾依次跟上御驾。长鱼澈登上自己的马车,裴绍元,随进和杨凭作为伴读,按制也可随车而行。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杨凭第一个憋不住,咧开嘴笑起来:“殿下!不,现在是瑞王殿下了,恭喜殿下!开府建牙,食邑三千户!这可是实打实的亲王了!”
长鱼澈靠在车厢壁上,神色平淡,从身旁小几上的攒盒里拈起一块百合酥,慢慢吃着。
随进瞥了杨凭一眼:“殿下封王,你高兴个什么劲?”
“殿下高兴,我便高兴啊!”杨凭理直气壮,眼巴巴看着长鱼澈手里的点心,“这酥看着不错……”
长鱼澈唇角微勾,从盒中拿起一块酥饼朝杨凭一抛。
杨凭眼疾手快接住,美滋滋地塞进嘴里,含糊道:“谢殿下赏!”
随进“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长鱼澈笑意深了些,朝随进招招手:“坐那么远作甚?过来些。”
随进磨蹭了一下,还是挪了过来,在长鱼澈身边坐下,嘴里还嘟囔:“那酥甜腻腻的,我不爱吃。”
“知道你不喜甜。”长鱼澈从攒盒另一格里取出一块椒盐饼,递给他,“这个咸香。”
随进接过,啃了一口,脸色这才好看些。
裴绍元坐在一旁,实在觉得丢脸,怎么就和这两家伙一起长大呢?
他把话题扯回来:“殿下既已开府,这王府选址便是头等大事。工部那边,家父或可略尽绵力。崇仁坊毗邻东市,热闹便利;永兴坊靠近皇城,往来便宜;安兴坊则清静些,宅邸也宽敞……殿下属意何处?”
长鱼澈慢慢嚼着酥饼,咽下,才抬眼看向裴绍元。
“不重要。”他说。
裴绍元一怔。
“这长安城的王府,住不久的。”
车内倏地一静。
“殿下何出此言?”裴绍元问。
“赤眉之乱,若真如天幕所言,两年后爆发,关中首当其冲。”长鱼澈缓缓道,“届时,长安便是漩涡中心,兵锋所指,烽火连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这话,你们方才都听见了。”
车内三人,皆感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那我们……”杨凭声音发干。
“等。”长鱼澈道,“等我父皇,把我们这些封了王的儿子,派出去。”
“就藩?”随进脱口而出。
大晟立国以来,为防前朝藩王作乱旧事重演,对皇子就藩控制极严。
多是遥领州郡,并不实际赴任,即便就藩,也是圈在富庶安稳之地,并无实权,更遑论兵权。
“此一时,彼一时。”长鱼澈淡淡道,“天幕预言,天下将乱。父皇如今,又怕儿子们留在京中成为‘昭武帝’的候选,又需有人替他镇守四方,稳固江山。分封实权亲王,或许……已成他不得不考虑的选项。”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
长鱼澈正思忖间,天幕就给他送来了这个契机。
长鱼澈抬眸望去。
光幕背景已从农民起义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幅大晟疆域图,其中河北数道被标成了红色。
【……‘赤眉之乱’不仅重创了关中和中原,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更深远地影响了大晟的军政格局。其中最显著的一点,便是地方藩镇的离心与割据态势,由此进入了新的阶段。】
长鱼澈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
【我们都知道,大晟沿袭前朝,在边境及重要地区设节度使,统辖数州军政,以御外侮。太宗、高宗时期,这套制度运转良好。但自仁宗后期,尤其是炀帝一朝,中央权威下降,对地方控制力减弱,节度使权力日渐膨胀。】
地图上,河北道的幽州、成德、魏博等节度使辖区的红色加深,并开始向周边蔓延。
【‘赤眉之乱’爆发后,朝廷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关中的民变,对河北、河东等地的控制进一步松弛。而河北诸镇,在此前抵御契丹、奚人的过程中,早已形成了强大的地方军事集团,其节度使麾下的‘牙兵’制度,更是将地方军队彻底私兵化、家族化。】
“牙兵?”裴绍元皱眉。
【牙兵,即节度使的亲卫核心部队,待遇最优,装备最精,与节度使个人绑定极深,往往父死子继,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忠于节度使个人,而非朝廷。朝廷想要撤换节度使,往往会引发牙兵哗变,甚至自行推举新的节度使,胁迫朝廷承认。】
光幕上出现了士兵簇拥将领、驱逐朝廷派来的新任节度使的动画。
【‘赤眉之乱’期间,朝廷无力他顾。河北诸镇趁机扩张势力,截留赋税,自行任免官员,形同独立王国。其中,尤以成德节度使何崇焕为甚。】
一个身着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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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的武将画像出现在光幕上。
【何崇焕此人,骁勇善战,但也桀骜不驯,早有不服王化之心。‘赤眉之乱’给了他绝佳的时机。他一边敷衍朝廷调令,一边大肆招兵买马,吞并周边弱小军镇,并暗中与契丹勾结,以战马、铁器换取支持,野心勃勃。】
【根据出土的何崇焕幕僚书信及军中文书,在雍熙九年,也就是‘赤眉之乱’爆发后的第二年,何崇焕便已秘密筹划,意图趁朝廷虚弱,联合幽州、魏博等镇,割据河北,裂土称王!】
“何崇焕!”随进低呼,“现任成德节度使!我家军中旧部曾提及此人,说他治军严酷。”
长鱼澈目光紧紧锁住光幕。
何崇焕……雍熙九年谋反。
现在是雍熙六年秋。
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但天幕此刻将此事公之于众,何崇焕的命运,已然改变。
【历史没有如果。但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当时的中央朝廷,能够提前察觉何崇焕的异动,在他尚未完全准备好、与契丹勾结未深、其他藩镇仍在观望之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果断镇压,那么河北藩镇割据的进程,或许会被极大延缓,甚至扭转。大晟后期的历史,也许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然而,历史的事实是,炀帝朝廷当时深陷关中平乱的泥潭,对河北的异动反应迟缓,处置失当,最终错失良机,酿成大患。】
假设?
长鱼澈眼中光芒闪动。
这不是假设。
这是天幕,递到皇帝面前的,一个无法拒绝的礼物。
马车随着御驾队伍,缓缓驶入明德门。
街市上依旧有些混乱,百姓聚在街边檐下,指着天上光幕议论纷纷,脸上惊惶未退。
金吾卫穿梭其间,厉声呵斥驱散。
长鱼澈看向车内三人。
“殿下,”裴绍元缓缓开口,“何崇焕怕是不能裂土封王了。”
皇帝此刻,怕已是对此人起了必杀之心。
既要打一个措手不及,便需雷霆手段。
调兵、遣将、罗织罪名、突然发难……
而在此之后呢?
天下节度使,岂止何崇焕一人?经此一事,皇帝对各地藩镇,必将疑心大起,加倍戒备。
但戒备与猜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朝廷需要真正信得过的人,去镇守那些要害之地,去瓦解那些潜在的“何崇焕”。
谁最可信?
自然是皇子,是天家血脉。
与其让那些与中央离心离德的武将掌握重兵,不如将兵权、政权,交还到自家儿子手中。
前朝藩王作乱的旧事固然可鉴,但眼下,藩镇割据的威胁,更为迫在眉睫。
两害相权……
马车在亲仁坊附近停下,前面御驾已转入朱雀大街,直入皇城。
各位皇子的车驾则在此处分道,各回府邸。
长鱼澈起身,准备下车。
随进开口:“殿下,若真有机会就藩……您想去何处?”
裴绍元和杨凭也立刻看向长鱼澈。
长鱼澈站在车辕上,回首看了他们一眼。
暮色四合,天幕的蓝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眸色深不见底。
他轻轻笑了笑,道:
“既然河北先反,那便说明是个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