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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该议亲了

作者:冬柒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日前有人称,听见德妃在宫中吟诵《尚阳赋》。此诗曾风靡皇城,却在一年前被设为禁物,凡晋国人皆不可再提。


    事关重大,皇后直接下了搜查令,竟真的在德妃院中搜到此物。


    圣上大怒,令德妃禁足长春宫。


    这宫墙之高,要比眼前巍山难翻。日光偏西,几只大雁成“人”字飞过,终于是让被晒了一天的小草得一瞬阴凉。


    窦清垂眸转着茶杯。


    拿德妃震慑的确可以小惩大诫。毕竟人人都道三皇子为人正直宽厚,满腹孝心。


    窦清眼中沉静,心中隐约开始猜测:“也许是三皇子有意为之。”她松开茶杯,立即问道:“林相那边你查的如何?他可有对魏家动手的意向?”


    魏连谨敲击桌子的手指顿住,他未立即答话。


    自那日窦清说周良闵背后之人与林相有关,他便着手去查,但也只是查到林文昌去过北境。


    方才将这事按在林文昌头上,也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看窦清的反应,是猜对了。


    魏连谨顿了顿才摇头,“林相的人暂时没有动静,你怀疑是三皇子?”


    猜到这事其实不难。


    她整日在窦府也只能想想这些事,反反复复推演后,只会是三皇子了。


    林文昌接近窦明姝是想破坏大皇子的计划,那他自然不会是大皇子那边的。更何况,皇后有意让他嫡出的妹妹做大皇子妃,他便更不会选大皇子。


    令窦清想不到的是窦府与他合作之人竟然是窦湛朗。


    倘若此时再将几句风言风语传入圣上耳中,比如:听说窦尚书与大皇子常在府中对诗,二人交谈甚欢……


    这事偏偏是交于窦湛朗去办、一个大皇子门客的儿子。


    如此一来任谁也怀疑不到三皇子头上,更何况宣平侯可是他亲舅舅,是他手上最大的牌。


    可惜了,这大“好”事未成。那么三皇子若想站得更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母妃犯错,表面削一削他的势气,实则却不会对局势影响太大。


    “就是他了。”窦清扶住桌案,指骨微微泛白。她倒吸一口凉气,凝神道:“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魏连谨的脸色不太好,他还未从是“三皇子要害魏家一事回过神来”,蹙着眉回道:“今年南边雨水太多,圣上派大皇子主去治理水灾,听说办的不错。”


    大皇子得可功绩回朝对他们而言有利有弊,他可以制衡三皇子,可他又视魏家为眼中钉,这该如何似好呢?


    魏连谨深思她方才一番话,他与这位堂兄并不相熟,若真是此人为达目的不惜残害母族……


    窦清又是从何得知?


    看来她在窦府也并非全无收获,窦明姝失踪一事还需查证。


    魏连谨看她一手扶额,专注地盯着绕着她食指转动的水线。微风拂过她面颊碎发,她指尖的水滴却丝毫不受影响。


    静寂片刻,魏连谨抬起头,刚好见梁上两只喜鹊贴在一处。


    也不嫌热。


    他思绪一断,忽然想起件不合时宜的事来。


    “别想他了。”魏连谨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把在苦思冥想的人拉回来。他捏了捏指骨,“眼下有件要事。”


    “什么?”窦清下意识抬头追问,看他热的脸有些红。


    窦清手指微动,让纤细水流飞到他头上,化为一片清凉雾气落下。


    这里不似北境,丐武营也用不着他整日风吹日晒的去练兵。这段时间,窦清一共见了他三次,每次他都白了一些。


    抹额系在头上,更衬得魏连谨多了几分鲜活,他说:“……该上门议亲了。”


    话音落下,房梁上的两只彼此对望的喜鹊忽然叫了几声。


    的确是要事啊。


    不过……


    “你脸红什么?”窦清直直看向他耳根未退的红晕。


    魏连谨无视那道直白的目光,他缓缓举起茶杯,只见平静茶水上……映出他额头上的一抹红。


    他长舒一口气,随后像是诚心发问:“你不热吗?”


    那双盛满促狭笑意的杏眼意犹未尽的垂下。口中茶水初尝微苦,品下来涩味麻舌,谁曾想最后留在口中的余味竟是甘甜。


    窦清手指轻点着杯壁,“热呀。”


    青瓷之上光影交错。悬挂于天边的烈日变为几盏烛火,昏暗屋舍与白日马场大相径庭。


    书房内二人一座一站,互不相视。


    待窦清双手向主座奉上茶水时,对坐之人只是淡淡一瞥。哪怕她再恭敬奉上一句:“父亲,请用茶。”


    对方仍未立刻接茶。


    窦靖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他“女儿”低垂的眉眼间停留片刻,仿佛在掂量一件刚刚被重新评估价值的器物。


    窦清保持恭顺姿态,心中却在抱怨——这老头子可真不好请。


    丐武营新来了个叫葛洪旭的狠人,专会拿捏人弱点,倒是让魏连谨落得清闲,这才有功夫陪她演这出“冷面杀神爱上柔弱贵女”的戏。


    足足是演了三日才等来窦靖旬大驾光临。


    “世子在教你骑射?”窦靖旬无视她隐隐在颤抖的右手,接过茶水。


    “是。”窦清弯着身子,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慢,“世子待女儿很好。”


    她满面疲色,整支右臂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窦靖旬瞥了眼,终是没说什么,“世子既有心教你,便好好学罢。”


    “女儿明白。”窦清有气无力地回。


    这几日,她白日学医,下午修炼,又时常与魏连谨下棋,时不时还要想想郑盼儿留下那张手帕。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可算在窦明姝记忆中翻出一桩旧事。


    君子如兰,思之可追。


    窦老夫人平生最喜爱兰草。若窦清猜的不错,郑盼儿给她留下的正是老夫人的遗物。


    她抬眼与窦靖旬对视,眼神几近悲壮。


    不等窦靖旬细究,窦清突然肩膀瑟缩起来,她哑声道:“父亲,明姝想起了一些事。”


    她双手握拳,右手大拇指死死摁在中指骨节上。


    这样子,窦靖旬很熟悉。


    自打她失踪归府,王惠妤已用过无数法子试验,她的记忆消失了,自身的习惯却仍在。窦明姝从前喜欢的吃食、茶水、发髻样式、衣裙颜色……都没有变。


    可窦靖旬查至今日,仍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茶杯问:“何事?”


    只见面前之人扬起脸,强忍泪水,“也没什么,只是些儿时记忆。想起我与哥哥在祖母院中玩闹,祖母……祖母还……”


    庭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难以自控,越发哽咽:“祖母待明姝极好,女儿心中有愧。”


    那声音停下。


    齐管家在门外语重心长道:“老爷,该喝药了。”


    窦靖旬从坐上起身,沉声一句:“在外候着。”


    窦清见那黑靴缓慢靠近,墨绿色衣角处的如意云纹被划了一道极浅的黑印。


    连他本人都未察觉。


    窦靖旬乃是庶出,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出人头地后,将生母扶至正室,可他母亲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他声音高悬梁上,“你祖母病逝时你才四岁,竟还记得她老人家?”


    窦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白锦布一角绣着翠色兰草,图案周围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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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有些年头了。


    烛光映在光滑白布上,仿佛令那草都活了起来。


    “生养之恩怎敢言却。”窦清强行扯动嘴角,用手帕挡住半张脸,“只可惜那时年纪太小,尚不能做什么。”


    “而如今明姝已过及笄,祖母却已不再身侧,便只能将这恩还给活着的人。”她抬手作揖,衣袖掩面,窦清眼中已无半分悲情,“女儿将要出嫁,心中实在挂念父亲。郑姨娘因二哥一蹶不振,父亲身侧缺了体己人。往后……切要保重身体。”


    窦靖旬心中疑虑连连攀升,“这是说的什么话,不是还有你母亲和你大哥?”


    她即刻低下头,眼珠慌乱转动,下巴都是抖得,“是……是……”


    窦清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她手臂微微弯曲,两只从衣袖下手露出,将上面红印显露无疑,“父亲,女儿、女儿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窦靖旬凝视着她低垂的发顶,良久,才从喉间发出低沉沉的一声:“嗯。”


    齐管家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他埋着头,端着一碗汤药。窦清瞥见他左手衣袖湿一块。


    夜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青蛙在树根底下放声鸣叫,似乎也在不满老天的安排。


    窦清房中烛火将那株翡翠兰花瓣照得莹莹剔透,蓝色边缘处的脉络错冗复杂,如同正在运行的血管。南风一过,花与叶连根乱颤。


    江南雨停,然这南风又将乌云吹至中州,皇城也到了雨季。


    窦清倚在窗边黄梨木桌案上,她一人在房中静坐许久,身侧摊开的几本书上都是人体穴位图。


    她皮肤白,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虐待了似的。


    窦清都看不下去了……


    那扎腿吧。


    她从身侧匣子中取出一卷银针,双指捏着针柄,中指压着针尖,对准测好的位置,一针下去。


    “我…!”窦清立马拔了针。


    皮肤上渗出个小红点,那种被电击的感觉好半天都没消失。


    腿有点麻了。


    “还挺难的。”窦清用那只还算正常的胳膊垫着头,趴在桌上。正想着要再往哪个穴位下手时,便察觉到有人来了。


    魏连谨避开巡视时下人,一路小跑到窦清院中,逐渐向那扇窗户靠近。还没等他到,窗户便自行开了。


    只见房中点着一盏灯,淡淡光晕映在窦清素白的衣服上。


    她撑着头,笑着看过来。


    耳边蝉鸣上一瞬还连绵不绝,此刻却好像越来越远,这本就燥热的夜无形之中又添了几分滚烫。


    魏连谨今日的打扮和在临兴城时的很像。窦清盯着他头上那根蓝发带,一会贴在他耳边,一会又落在肩上……直到魏连谨将包袱放在桌上,她才将视线移开。


    包袱被她藏在城外树林里,现下竟半点灰都没沾。


    魏连谨又掏出一本书递给她,“这个是钦天阁的修士创的‘修心之法’。就是一些人的经历,你看着玩吧,有几个小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窦清点头。


    他又掏出一本,“这个是一套身法,你练练看。”


    窦清又点头,想着一会儿把这些东西藏哪好。上次魏连谨给她拿的书被她藏到床板下面,至今还没被人发现。


    她留意过,这房间每日都会被人搜刮一遍,必须再谨慎些。


    魏连谨看她将屋子看了一圈又一圈,低声问:“找什么呢?”


    窦清无声在心里倒苦水:干什么都要偷偷摸、说话也不能大声、每日都要被人跟着、时刻被监听……


    她随意拨弄着一本书,纸墨中一点檀香压住心头烦躁。窦清抬眼问:“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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