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风都静了,不远处马匹长嘶,几匹黑马绕着演武场狂奔,踏平一片青草。
窦清在袖下一遍遍划过指甲边缘,她静立在那听他一阵推心置腹,心中不免涌上一丝愧意。
眼下情形已远超预料。
魏连谨不可能没听过徐家小公子一事,也不可能没怀疑过她。
他刚进城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她,定是想借这事知道她究竟是谁的人,她这才将计就计演了一出。
既是要“算计”,便要拿住心思、再行谋划。
想让魏连谨心甘情愿合作,首先让他确信她不属于任何一方;其次便是获取信任,但要欲拒还迎。
计划赶不上变化,魏连谨突然到访令她心急了。
那时她想,此人城府颇深,将来必成大患;如今却想,一路舟车劳顿,这人竟还有心思给她找来医书。
可他心善,却不诚。
窦清缓慢地朝他走近:“在苏府对我冷眼相待、假借赵柔之名前来慰问、用同在临兴的经历让我放下戒备,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杀徐不凡究竟是受谁指使吗?你当谁是傻子?连夜前往窦府送尸这种事,会落到堂堂宣平侯世子身上?”
窦烨的离奇死亡,将窦府推至风口浪尖,背后之人若再对她出手无疑是在逼窦靖旬彻查起来,到时对方计谋落空,反而得不偿失。
只是如此一来她也被动了。
敌暗我明,窦清需要一个帮手,而魏连谨刚好可以给她想要的。但……如果魏连谨不能做这个人,那他也不能留了。
人心难测,意外横生。
有时多做不如多看,她耐心等着,看谁会先动。
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郑盼儿。
窦清与她下了一盘棋,她到走时也什么都没说,只落下一个手帕。
郑盼儿想利用她,窦清不在意,甚至会成全她。因为他们想要的结果一致,那么想法便不重要。
但魏连谨不同,他更有价值,值得付出时间和耐心。
思及至此,窦清深吸一口气,将眸中所有因回忆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尽数压下。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被冒犯的冷意。
她轻笑一声,似在嘲弄,似有愠怒,“敢问世子,今日又想做什么?”
烈日当空,稀薄湿气无处遁形。
不远处马匹争先恐后跑回马厩乘凉,几匹马抢占先机,将门口堵住,一黑马没能进去,只能在外迎着日光,原地踱步。
远处饲养马匹之人发现那黑马被排挤在外,赶紧起身牵它。黑马被人牵着,一步步领回马厩。
“是,”魏连谨抬手将领子扯松,“你说的没错。我命人调查你身份无果,便只能用尽心机,耍尽手段。”
认错没什么难为情的,只是真心话却不是那么好说的。这天热得要将他烤化,魏连谨睫毛一颤,“今日不是。”
这一句,轻如鸿毛。窦清捕捉到其中一丝委屈,不自觉睁大了眼。
魏连谨被晒得脸颊泛红,领口处露出些许汗珠。他突然抬手,在身侧兵器架上抽出一把短刀,后有向前迈了一大步。
窦清不明所以,眼中满是不解。
魏连谨一把抓起手腕,将刀柄放在她手上。
指尖一触即分,他身后红色发带随风飘荡。窦清见他胸口缓慢起伏,眼中只剩下自己的身影。
她仍没有说话。
青色衣裙将她显得不近人情,可魏连谨曾在周府暗室中见过,她穿一身黑衣都是明媚动人。
他呼吸一点点放缓,“我知道你不是窦明姝,知道是你杀了徐不凡,知道你在窦府……”
“做戏。”
魏连谨记得在临兴城窦清觉醒心境那一刻,她从来不是软弱之人。若有人于她而言是威胁……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做了这些图谋不轨的事,你想如何?”他眸中透着不甘现状的执拗,似乎势必要讨个结果,“想杀了我吗?”
铁器沉甸甸的在她手中,窦清握着刀柄举到眼前,视线错位,刀尖刚好抵在魏连谨的喉结上。
这一次换她开口:“你受制于那一纸婚约,纵是不愿意也只能妥协,毕竟抗旨的话更不划算。但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是杀了窦明姝。
“唰”的一声!短刀入鞘。
“我不会杀你。”窦清静静地看着他,手心还残留着刀柄冰凉的触感。
机会,来之不易。
“魏连谨。”她轻声唤道。
“我觉得那个办法不好。”暖风吹乱发丝,窦清此刻心如明镜,“宣平侯声望过高不是好事,你我都知,朝中已经有人要对魏家动手了。所以——”
“我们合作,我帮你保住魏家。”
相隔一步之遥,两两对望,仿佛从祥阳回到临兴,回到初次在林间相遇。
彼时窦清还不知他身份,只觉得这少侠武功好生厉害,想着将来可要比他更厉害才好。而如今,他即将成为自己手中的工具。
就如同魏连谨当初送她的那把刀。
那是他自愿的,如今窦清也一样要叫他心甘情愿。
魏连谨自然注意到她说的是“不会”而非他想要的“不想”。
当初她以“赌注”作为交换,用林相给他利益,引出如今的“合作”。可此事不仅仅是关系他自己,这背后是整个魏家,甚至朝局。
他直言道:“就凭你知道是谁要害宣平侯?”
“此事我已知晓,林相庶子林文昌曾在两月前去过北境。”魏连谨抿着唇道:“此人可是三小姐钟意之人?”
“是。”窦清坦言道。
“原来如此。”这天愈发燥热,魏连谨眼底都被热得像起了火,“想必三小姐当初就是拿林相替他做掩护。”
他冷哼一声,“三小姐当真是用情至深。”
窦清很是认同这个说法,确实是“用情至深”,深到将命都搭了进去。
她不自觉点了点头。
“光凭这个自然不够格。”窦清抬起手,一掌摁在魏连谨胸口。
手中温和的灵力溶进他血液之中,窦清让灵力自他心口流转全身经脉,抚平身上旧伤。
有些事她也是到皇城才明白,魏连谨对她的好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陈素芳身患旧疾。
魏连谨抬手握住窦清的手腕。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但既然是合作,那便要互利共赢。魏连谨问:“你想要什么?”
一般问出这种话,便是成了。
窦清收了手,指尖发麻。她剐蹭着袖上花纹,道:“给我提供可靠的消息,还有一个需要等这些事了解束我才能告诉你。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伤害到魏家任何一个人。”
她眉骨阴影覆盖眼睛,黑眸如一潭冷泉幽深。魏连谨向下看了一眼,不自觉松了口气。
“我让人在亭中备了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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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西侧扬了扬下巴,“窦大夫,请。”
凉亭设在高处,清静无人。
没了一双双眼睛盯着,窦清终于不用时刻都挺着腰板。
青红对坐,各自瘫在一边。
窦清歪歪斜斜地靠着柱子,吃光了一块云酥又从盘中拿了一块,“这个只有你家嬷嬷会做吗?”
魏连谨喝了口茶水,“祖传秘方,在皇城你准找不到第二个会的。”
窦清“哦”了一声。
吃得太急噎住了,她也喝了口茶,“她做别的一定也很好吃。”
魏连谨被她逗笑,“怎么,在窦府还饿着你了?”
窦清叹了口气,“不要提那个晦气的地方。”刚说完她便想起件事,“所以那日怎么是你来送窦烨的尸首?”
“我正与庄静珩在茹馨楼喝酒,正好撞见窦家二公子死在浅渠中。庄静珩说邪祟怨念极重,恐会去报复家眷,也是想看……瞧瞧尚书府。”魏连谨也靠着栏杆,一只手放在桌上有序敲击。
他抬杯时撇了窦清一眼,“就是这样。”
“好吧。”窦清不甚太意那处含糊之词,“你怎么和他喝酒?”
是心烦?
“不然呢?同你喝?”魏连谨想起那几日,就烦透了。
还能同谁喝?
“可以啊。”窦清随口一句:“又不是没喝过。”
魏连谨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窦清吃得津津有味。
待她反应过来时,魏连谨已经接了话:“等过几日鲁金运来梅子酒,再同你一起喝。”
窦清抛弃柱子坐直,顺着他道:“他们怎样?真的做了镖局?”
来皇城这么久,还一直没机会给赵柔写信,现下听了故人的消息,她难得喜上眉梢。
魏连谨点了点头,一一讲给她听:“临兴来了位新刺史,是个好官。”
“鲁金他们刚开始做,还算顺利,赵柔和李成才也参与了。他们还在信上夸下海口,要在一年内运通整个北境。”
“你说的水泥房子也都盖好了,的确很坚固,百姓们都抢着要盖。”
“鲁珍现在是李成才的徒弟了。”
窦清听着,不由地笑了出来。
桌边红木食盒雕刻精美,她抚着上面凸起的海棠花,缓缓呼出一口气。窦清敛起几分笑意,“好啦,既然要合作,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魏连谨也正色道:“你说。”
想要彻底解除魏家的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
“你想做皇帝吗?”窦清问。
魏连谨霎时脸色紧绷,他紧紧盯着窦清的脸,未在她身上看见一丝紧迫。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看他这戒备的反应,窦清便明白了。
魏家父子心甘情愿守了北境,忠君报国,不曾有过谋逆之心。
窦清杯中的茶水落了一个黑点,她抬手将茶水泼进草坪,“宣平侯可有辅佐三皇子登基的打算?”
魏连谨喝了口茶水压惊,“陛下正值壮年,何须着急?”
“可已经有人替你们急了。”窦清用灵力从茶壶中引出一条水线,重新给自己添好茶,“三皇子身有功绩、背后有德妃支持、如今宣平侯回朝,他势头过盛。”
“姑母已被禁足。”魏连谨说。
水流飞溅,窦清搭在桌上的手落上一滴凉茶,她手腕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