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正厅便进来了几个人。
魏连谨扫过几位面露惊恐的人,将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窦靖旬道:“窦三小姐体弱多病,这等体质极易招惹邪祟,怎么不见她?”
去唤人的管家一时语塞,老爷曾下令,没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去三小姐的院子,他适才便忘了这号人。
王惠妤及时出来圆场:“明姝院中有驱邪之物,应无大碍。”
“邪祟凶恶,还需谨慎。”魏连谨起身道:“烦请窦大人带路。”
窦靖旬瞥了一眼地上的郑氏又分了王惠妤一个白眼。身侧臂膀皆乱了阵脚,他只好起身,“世子说的在理,可世子与小女虽有婚约但尚未完婚,三更半夜前往院中难免会遭人非议,还请世子在此稍后。”
王惠妤被那一眼惊得回过神来。她今夜心不在焉,适才忘了这魏家世子的古怪性子,本想一句话搪塞过去算了,可此人偏不肯善罢甘休。
成了此等局面,窦靖旬自是在怪她方才未将话说尽。她连忙起身迎合:“老爷说的在理,还请世子稍后,妾身亲自去看。”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众人的人皆被这声响引向屋外。漆黑夜空中,一道紫电自西方亮起,照出头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齐齐降临,大雨倾盆而下。
一阵大风呼来,门窗吱呀作响,湿气被卷进屋中,扑灭几盏灯火。
房中暗了下来,魏连谨腰间银剑被几道闪电晃得通亮。他眉头紧锁,右臂猛地一挥,携长剑出鞘,刹那间便有几声惊恐落入耳中。
他声音清晰沉稳:“倘若真碰上邪祟,窦夫人难免会应付不来,晚辈曾跟着迦音大师修行多年,也会些驱邪的法子,还是一同前去更稳妥些。”
这夜突降大雨,下人怕窦清着凉赶紧将门窗关好。
她正躺在榻上歇息,忽然听见雨声之下沉重的脚步声。还疑惑着,下一刻翠兰便急匆匆到她跟前,神色慌张道:“小姐,二公子殁了……”
雨势急骤,夜空飘起大雾。
窦清披上外衣,撑伞出屋。暗色中立着一众黑甲卫,为首那人银剑出鞘,剑锋指地,利刃寒光照铁衣。
雨滴敲击屋檐,又在油纸伞上迎面炸开,阵阵冰凉从眼前划过,也将这夜搅得不得安宁。
自那日不欢而散,她已有七日未见过魏连谨。
听说他被圣上受了丐武营统军一职,那曾是饥荒之年由流民发起的军队,后来因护卫百姓有功,纳入正统军。当时的圣上觉得这名字也不失为一段民间佳话,便没有改。
可惜时过境迁,没人再记得当年的英雄大义,这名字也遭人诟病,如今军营落败,里头不是年迈老兵就是因不服管教被扔进来的莽夫。
他这差事不好做,人都瘦了一圈。
窦清低头行礼,“有劳世子挂念,小女一切安好,并未见到邪祟。”
唰的一声。
银剑入鞘,他缓步走来。
她看魏连谨从怀中拿出由红线系成的铜钱串。面前青年眼下乌青,身上檀木香中掺杂着一丝酒气,“此物被钦天阁之人施了秘法,有驱邪之效。”
他将铜钱串递至伞下,“三小姐收着吧。”
窦清接过时瞧见他的手已是一片通红。她垂眸道:“多谢世子。”
……
天子脚下,邪祟如此猖狂,闹得人心惶惶。为安抚百姓,圣上亲笔书信明人送往仙界,请仙人出面解决。
窦清以为能见到所谓的仙人,然而仅是一座宝塔悬挂皇城上空,三日后便由天子昭告——邪祟已除。
仙人与皇家一句话便将此诡谲之案草草了事,可窦清却觉得尚有疑点。
窦烨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味,可那气味太杂,窦清也辩不出究竟是什么。
白绫挂起,唢呐送魂。
窦烨的丧事让人始料不及。窦府内被这白布显得寂寥冷清,但头七一过便也就这么过去了,府中像是只有郑盼儿失了一个儿子。
府上出了事,那位张医师近日不便前来,窦清只好自己研究医书。
这才歇了一会,窦清打算亲手喂喂院中的鱼,还没来得及大发善心,那烦人的婆子又来了,“三小姐请。”
窦清随手抓了一把鱼食扔了出去,水面波澜四起。
王惠妤脸色算不上好。
正厅站着个眼生的男子,他见窦清来了,立马抬手作揖,“天高气爽,世子命属下接三小姐去马场小聚。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难怪。
苏府之事在先,那日雨夜魏连谨虽对她示好,却不免有在窦靖旬面前装样子之嫌。恐怕现下就算是邀她去赏花观景,想必王惠妤都只会勉强笑脸相迎,还偏偏是去马场。
景色应该很好吧。
心道这人还挺会挑地方,既能让她满意,又惹了王惠妤不快。她淡声对那人道:“你在门外稍后。”
等人退了出去,王惠妤手中茶杯“咔”一声磕在茶盏上。
她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世子久经沙场,不懂怜香惜玉也是合情合理。他性子冷硬,你更需主动。若不如此,等将来你嫁进侯府,日子便难过了。”
“女儿明白。”窦清垂眸。
马场绿草如茵,远处山坡连着天边白云。巳时太阳升起,金光破云而出,铺满整片天地。
窦清换了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髻也梳的简单,仅戴了根银钗。
不远处,那少年郎穿着一身红衣骑射服,驭马疾驰而至。到了近跟前他还勒住缰绳,故意让马蹄高扬,几乎要在窦清头顶踏过。
此举可把翠兰吓坏了,她赶紧将窦清往旁边拽。
窦清看她那样子,已经想到了她回府会对王惠妤如何说:夫人!那世子爷好生霸道,差点驾马从小姐身上踏过!
想到那时王惠妤的脸色,窦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她嘴角微抬,一双杏眸含笑。
魏连谨今日头发束得干净利落,额头系了根红色抹额。他神色不似那夜疲惫,也不知是这颜色抬人还是他近日过得不错。
见她如此神情,魏连谨身形一滞。他跳下马朝窦清走近,又语气冷冰冰地说:“窦三小姐整日闷在府中,也不嫌无趣。病弱至此,一场风寒都能病上两月,真该好生练练。”
窦清低下头,真认配合着:“世子……这要如何练?”
“走,随我去耍耍刀剑。”他粗鲁地抓起窦清的手臂将人朝前带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你这婢女太过胆小,还是不要跟着为好。”
翠兰:“小姐……”
窦清朝她使了个安心的眼色,“有劳世子托人照料她。”
“三小姐多虑了,这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高声扔下一句,说完便带人扬长而去。
草叶青涩之气混着微腥的泥土味,阳光一照露水湿气蒸发,待一阵风来,便只剩清新之气。
等看不见那侍女,魏连谨松开手,他放慢步子朝前走,“临兴来信了。”
窦清总算能好好走路,她举起手五指微张,头顶光线从指缝溜进脸上,她眯着眼,看光从缝隙散开。
此处地势开阔,风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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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舒适,窦清嘴角勾起,不咸不淡回了他一句:“是吗。”
又吃了闭门羹,魏连谨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演武场。
此处为供世家子弟玩乐,兵器种类准备的样样俱全。
窦清放眼看过去,视线停在不远处的木靶上。
以前闲来无事她玩过飞镖,觉得挺有意思的,想着有空可以找个俱乐部,可惜一直没去成。
魏连谨注意到,拿起一张弓颠了颠,转头递给她,“今日是庄静珩的生辰,那些公子们都去同他庆生,没人会来这。”
窦清接过来,想了一会才把人名按在那夜在苏府见过的庄世子身上。
此人也算皇城中饭后闲谈的常客。庆德四年,其父靖王意图谋反,被圣上亲手诛杀。靖王妃自缢,独留一子,此后萧静珩便改为母姓。
后来他以替父洗罪之名前往佛寺,与魏连谨同在佛寺八年之久。
“你怎么没去?”窦清抬头问。
魏连谨偏过头去取箭,避开她的视线,“不想去。”
窦清没接,“我不会。”
他“哦”了一声,转头又拿了一张弓。
魏连谨手握弯弓,搭箭、扣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弦随他松手回弹,长箭离手,穿透靶心。
窦清自己拿了箭,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弓,听他说:“别耸肩,手肘放平,握弓的手不要太用力。”
她被一一纠正后果然轻松了许多,又听他说:“很好,手臂放松,背部发力。”
弓弦被窦清拉满,目光紧锁红心,长箭轰然脱手。
一声哨响后……插在了草垛上。
嗯?
“再试试。”魏连谨又递来第二支。
天太热了,窦清身上出了层薄汗。她再次拉弓时发现了问题,似乎是刚才举的太高了。再次定好目标,松开大拇指。
这一次在靶上,却还是偏了一些。
魏连谨又递给她第三支箭。
窦清这次没着急射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再抬眼时,红色靶心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人,一个她现在最想杀的人。
她眸色瞬间一凝,拉弓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更狠。
伴随尖锐的破空啸响,长箭穿透整个木靶!残屑纷飞,那箭矢带着余劲,在木把靶十步外插入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魏连谨站在一旁自然地去拿窦清手里的弓,“歇一会。”
窦清松了手,在一旁看着他弯腰将弓放回原位。竟莫名联想到他手持银剑矗立在战场上,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到城墙下,躬身、扛旗,那时一身战甲要比眼前的衣衫更红。
“魏连谨。”鬼使神差,她突然问:“你有想杀的人吗?”
“有。”他动作未停,还顺手将摆反的弓重新放好,如同寻常聊天那样漫不经心地回:“你不是见过?”
一句话又唤起曾经,窦清想起在周府时他第一次情绪外露。
“这世道,想杀人有什么奇怪的。”魏连谨转过来,发带飞舞在身后绿草山坡之上,“营中谁不服管教,我便想杀谁以儆效尤;朝中谁与侯府作对,我便想杀谁以绝后患;来日谁要取我性命,我自是不能任人宰割,必要叫那人死在我剑下。”
他抬手将脖子上那根红绳取出来,深棕色佛珠在他胸前晃了晃。
此时天明,窦清第一次将它看清,红绳发白,那朵莲花也快被磨平了。
他说了一番豪言壮语,但最重要的却只是一个动作,魏连谨不过是在说:你看,我这自小长在寺庙之人,不也破了戒,弃了佛。